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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ho/The Beatles】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Summary:

才十三岁,我就被邀请去参加世界上最危险的婚礼了。

Notes:

完全乱编,我纯为了搞笑和慰藉才写这个。背景是1978年末,Zak Starkey第一人称。
虽然大家应该都知道——Zak是Ringo Starr的儿子,Keith Moon的教子。出场乐队包括但不限于英伦入侵四老只,主要是虫&谁。cp是mclennon、moontwistle、towntrey和一句话glimmer twins,是的今天我要做讨厌的美帝解!
❗️另外,滚人重名多,本文有两个Keith和两个John,请注意结合上下文和姓氏甄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我们一踏进Quarwood,我爸就大声叹了口气。我怕他会反悔,于是迅速绕过草坪上的一大群鸡和长毛狗,撒腿冲进宅里。今天是我教父的婚礼,但大厅被布置得更像葬礼,或者万圣节——墙上插着个空酒瓶,旁边还溅着一点血,用相框裱了起来。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鲨鱼标本,笼子里活生生的蜘蛛在安静地织网{1}。空气里全是大麻味,灯光频闪,沙发上的黑色胶衣、皮鞭和绳子胡乱地叠在一起。我马上理解了我爸的这声叹气。

“他也邀请了你?”我教父给我们家发结婚请帖那天,我爸从信件堆里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瞟了我一眼,摇头扶额,“你才十三岁啊。”

“谁邀请我做什么?”我问。

“你教父邀你去他婚礼。”我爸说。

“他不是结婚了吗?”

“他又离婚了。”

怎么这年头人人都在离婚,就像我爸妈一样。“他这次和谁结婚?”我问,“是那个高个金发女朋友还是那个方脸宽肩膀男朋友{2}?”

“他总是亲所有人嘴,不代表那些人是他结婚对象。”我爸叹了口气;任何扯上我教父的事都会让他叹气,“都不是。你很快就知道了。”

于是我就来了。以我教父的派对惯例来说,今晚的客人算少了,但他们时不时爆发出快活的大笑,显得屋里人山人海。平时,如果想在人群中找我教父,只要定位笑得最如雷贯耳、最像个停不下发动的摩托车的那位就行了。这回,倒是他先瞥见了我。他身着黑色蕾丝超短裙,披着浓密的黑假发,头戴粉色兔耳发饰,边踩着高跟鞋袅袅走来,边用做作过头的上流口音对我大呼:“Zak,我最亲爱的教子!欢迎,欢迎!”

对了,我还没介绍我教父,他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人。他的名字是Keith John Moon,你们可以叫他John,但我爸和朋友们一般叫他Keith或者Moonie。他们对他不高兴的时候叫他Moon。他们经常叫他Moon,所以我猜他们经常对他不高兴。我教父是乐队里的鼓手,我爸也是乐队里的鼓手,他们就这样成为了朋友。他的乐队没解散,我爸的乐队解散了。可能是因为这个,我爸觉得做鼓手没出路,勒令我学吉他,但一年前我教父送了我一套鼓{3}。就这样,我的人生完全被毁了——在我爸看来。

“新婚快乐,Keith。”我说,“对了,你跟谁结婚来着?”

“Ringo没告诉你吗?”我教父夸张地掩嘴,“没关系,正好来见见我的一生挚爱。John,亲爱的!过来和Zak打声招呼!”

我抬起头,看见了穿着黑色亮片西装的John Entwistle在房间中央转了个圈,他的手恋恋不舍地从一具假骷髅的腰上滑下去。他没再和它跳舞,而是把它轻轻扛在肩上,缓慢而坚定地朝我们走来。他是我教父同乐队的贝斯手,也是个很好玩的人。以前他俩总一起砸酒店,我爸告诉我,说得就像一起吃饭一样稀松平常。噢,对了,他也是Keith亲嘴的对象之一。

“嗨,John。”我向他打招呼。

“嗨,Zak。你又长高了。”John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手骨节粗大,上面全是厚厚的茧。

我等着Keith继续介绍他的一生挚爱,但他没出声。我才反应这是什么情况。

“你是要跟谁结婚?”我问,脑袋在他俩间转来转去,“是你们俩…….吗?”

“你是要跟谁结婚?”Keith也转头问John,佯装不快地戳了戳骷髅的头盖骨,“是它还是我?”

“你。”John低声说,“但我们仨可以有更多乐子。”

“噢,Enty,你这个老浪荡鬼!”Keith发出一阵嘹亮的咯咯笑,鼻子都皱了起来。他拍了拍John的手背,“别在小孩面前说这个。”

忘了提,我教父不仅是乐队里的鼓手,还是一名了不起的恶作剧大师、负责特效的宣传经理兼演员。听我爸说,在我两三岁时,他把一辆林肯大陆开进了游泳池里,导致他们乐队被假日酒店终身禁入。此外,他无聊了就会开始砸旅馆,爬四十层大楼的窗,或者当众脱得精光{4}。我总觉得他说要和John结婚只是在骗我。

“你们为什么要结婚?”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Keith耸耸肩,“人们为什么要组乐队?”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我怀疑道,“我才不信。”

“婚礼可以是,但结婚对象可不是。”Keith答道,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John言简意赅道。

“可人为什么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结婚?”我不甘心地追问。

“总有一天你会懂的。现在趁我们还没开始砸东西,先去吃点自助餐,好不?”Keith拍拍我的背,把我推向摆放食物的长桌,转向了刚进门的我爸,“Ringo!”

他扑过去和我爸亲嘴。我完全没懂,但也没事。如我教父所说,自助餐很棒。你们知道吗,我还是第一次吃到泡在玫瑰水里的珊瑚呢。

 

直觉告诉我,有些事会发生。首先,这是我教父的派对,他的派对总有事发生。其次,我们这桌人虽然熟识彼此,但我能看出他们有点不自在。我爸悄悄告诉我,这是他的乐队解散后在私人场合首次重聚。吃完了所有珊瑚后,我打开了眼睛摄像头和脑子笔记本,开始观察每个人。这些是目前可公开的侦查情报:

John Lennon几乎没吃东西。
George Harrison一直埋头吃饭。
Pete Townshend边温习他的婚礼致辞边喝下了一瓶白兰地。
Roger Daltrey在专心致志地把餐巾折成金字塔状。
John Entwistle和Paul McCartney是唯二认真吃东西的人,但他们瞟了对方盘子里的食物一眼,马上默契地避开了美食话题,开始谈论我听不懂的贝斯术语{5}。
我教父还是我教父,没在椅子上呆着超过五秒。
我爸还是我爸,抛掷笑话,举着相机拍所有人。
但我爸也并不放松。我教父和他的准新郎一离开座位,他就跟了上去。他肯定怕他们把砸东西的庆祝活动安排在结婚宣誓仪式之前。

“怎么说?”他们三个人离开后,John Lennon倾身看向Pete和Roger,一副大感兴趣的样子,“他们是真的要结婚吗?”

太好了,看来搞不懂情况的不只是我。

“虽然这样回答显得我并不胜任伴郎一职,”Pete干巴巴地回答,双眼迷离,显然已喝醉了,“但诚实的答案是:谁知道?”趁大家惊愕时,他又补充了一句,“没错,谁知道?我要拿这句做我们下一张专辑的标题。”

“这里没有两位新郎的父母,或者结婚证,这我明白。”John显然不满足于Pete敷衍的回答,继续说,“他们当然不该拘泥于那套传统。但我是说,他们真的决定成为一对吗?这是真的婚礼吗,还是只是Keith的玩笑派对?”

“别看我们,我们知道的不比你们多。”Roger叹了口气,语气像个担忧儿女的家长,“我从没搞懂这俩在想什么,但不管怎样,他俩决定住在一起。”

“哦。”John回答道,略有些失望。他瞟了一眼身旁的Paul,“所以,也可能是柏拉图式的。”

“谁知道他俩。”Pete冷淡地重复道。

一阵尴尬的沉默;只有George盘中的刀叉声在回荡。Roger和Pete肯定在担心乐队解散,我想。我爸以前就说职场恋情最要不得,就像人绝不能在上厕所的地方吃饭一样。万一你打翻饭碗,甚至没法重新捡起来洗洗吃。

现在,他们又开始两两交头接耳。“你觉得这能持续多久?”我听见Roger压低声音对Pete说,“我真怕这段婚姻会跟那辆他们共用的宾利车一样。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把这房子拆了。”

“你太爱操心了,”Pete毫无情绪,一锤定音,“John能照顾Keith。”

“你真这么觉得?”Roger皱起眉头,“我都不确定我们能不能熬过今晚。”

“你这么现实的话,一会儿应该取消伴郎致辞,让我们俩进行一场John和Keith结婚是否利大于弊的辩论。”Pete讥嘲道。

Roger抿住嘴唇。我盯紧他们,仿佛这是拳击赛的最后一回合——我教父讲过他的这两位队友打上救护车、最后执手泪千行的传奇故事,不止一次{6}。但在又一场世纪大战爆发之前,一声刺耳的钹声响彻大厅。

我们都被吓了一大跳,齐齐望向声音的来源: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一袭白色婚纱的Keith Moon就此现身,John Entwistle挽着他的腰,脖子上挂着一圈毛绒蜘蛛黑鸢尾花环。

“肃静,各位!听好了!”Keith嚷嚷道,像Roger一样挥舞着麦克风,最后却砸到了自己腿上;他露出了一个呲牙咧嘴的痛苦笑容,“你们大概都觉得这是场闹剧,对不对?我还能怎么做?”

他猛地转过身,捧住John的脸,给了他一个热切得有些绝望的长吻。告诉你们,足足有十秒,我有在计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表面上鼓掌欢呼,但心里绝对目瞪口呆。这真是太摇滚了,我想。婚礼还没正式开始,新郎和伴郎都喝醉了。我长大后也要这样。

“我还能怎么证明?”Keith终于放开John,和他对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才能让你知道,我就是你想让我成为的那个人?”

John凝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片刻后,他低声说。

他好像维多利亚时代爱情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我肃然起敬。

这时,背后的帘子一掀,身穿白色牧师服装的Ray Davies走了出来。John掏出一把小号吹了几个熟悉的音符,而Ray接过麦克风,把刚刚Keith说的那些话唱了出来。John还负责啦啦啦的和声。听起来未免太和谐了,过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他们唱的是Till Death Us Do Part{7}。最后Keith含混不清的歌声也加了进来,但完全跑调。

所有人又鼓起掌来,我更搞不清这是闹剧还是认真的了。Ray退回幕后,我爸钻出来,推出一个快一米高的、架子鼓状的蛋糕,上面顶着两捆樱桃炸弹,侧面立着一个棕红色贝斯形的巨大巧克力。接着,他分别递给他们一支燃烧的蜡烛。

“宣誓仪式的最后一步,”我爸宣布,并往蛋糕上浇下一小瓶液体,“由两位新郎交换婚戒。”

John和Keith右臂相绕,一起姿势滑稽地举着蜡烛探向炸药上的芯子。我认定那只是长得像炸药的蛋糕,因为Quarwood是John的家,他不会允许这里爆炸的,但我依然忍不住屏住呼吸。所有人都紧张得要命,Roger甚至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到一边;很明显,他已经发展出了一套针对队友的战斗或逃跑的反射机制。

然后,蛋糕一瞬间起火了,橙色的炽焰蹿到了半空中,张着大口吞吃了这对新婚的璧人。接连不断的烟火跃现,舞台和大厅都像爆米花一样爆裂了。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呼喊救命,整座豪宅就轰然倒塌。

 

开玩笑的,我们才没那么容易死;虽然我教父可能希望世界如此终结。蛋糕一瞬间起火了,橙色的炽焰蹿到了半空中,但什么都没爆炸。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识火焰冰淇淋!Roger本来跑到两桌之外了,现在重新坐了回来。趁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也大失所望的关头,John和Keith已经变魔术般地交换了婚戒。他们朝我们竖无名指,炫耀着指节上的闪光:一个幸福而充满蔑视的姿态。

这会儿,又有一批新的食物到来。我去拿了些新的珊瑚吃,还有石斛花——我教父的派对上总有花可以吃。到所有人差不多吃饱时,Pete用勺子碰碰酒杯,站起身来准备致辞。他的眼睛闪着光,看起来既憔悴又兴奋。他绝对彻底醉了。

“Keith Richards有次告诉我,我想太多了。”他缓缓地开口,“事实上,我说得太多,却根本没想{8}。不过,这在今天的场合也不适用;如你们所见,我的两位亲爱的朋友John和Keith想都没想就结婚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轻笑声。Pete不仅讲起他和John如何在文法学校相遇,对方如何成熟可靠地护着他,还把学校的内部阶级、同学老师和课余活动都回忆了个遍。当他结束这部分,我觉得我不比以前更了解John,倒是更了解阿克顿文法中学了。接着是认识Roger、组乐队、寻找鼓手等等的冗长历史,早就私下听过无数次了,现在我就像在无聊的历史课上一样眼皮打架。终于,Pete讲到他们遇到Keith了。

“刚认识Keith时,我很为他着迷。”他坦白道。我以为他会继续讲我教父的疯狂事迹——这个我也听过无数次了,打算继续神游,但没想到Pete开始解释他对Keith的迷恋不是性方面的。接着,他列举了一长串他真正认为性感的男人的名单,其中包括了Chris Stamp、Mick Jagger和Ray Davies{9}。我拼命伸长脖子寻找当事人:Chris不在,Ray不见踪影,可能还明智地藏在舞台的帘子后。至于Mick,正坐在我们隔壁桌边,无处可逃,笑得礼貌而勉强,他身旁的Keith Richards则笑得有点太开心了。

Pete又东拉西扯地絮叨了一些音乐界的事,直到时钟过了我平时的上床时间,他终于翻到了演讲稿的最后一页。我撑住下巴,勉强憋住一个哈欠。

“……正如我之前所说,Keith和John自认识起就结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Pete动情地念道,“在乐队初期,我感到被排除在外,但现在我却意识到,他们的结合正是他们独特声音的体现:他们向世界介绍了一种崭新的、无与伦比的爱,不互相限制,却也彼此依靠;不许诺忠诚,但永不相弃。古怪,是不是?”他强调这个词时笑了笑,“但我对他们有信心,就像我第一次听见他们合奏时一样,自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钥匙转动,汽车启动了。当然,他们没有驾照。他们哪都去不了,然而——”

“他们也可以去任何地方。”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醉鬼脸上的真挚微笑,举杯向John和Keith致敬,“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

掌声雷动;鼓掌最认真的就是两位新人。之后他们冲过去,搂住Pete的肩膀,Roger也被拉入他们,接着是我爸、Joe Walsh还有Harry Nilsson……所有人搂作一团,又唱起了Till Death Us Do Part。一切柔和又闪耀,让我想起我教父扮成圣诞老人驾着马车而来的圣诞节早晨{10}。在他们切结婚蛋糕时,我蜷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醒来时,身旁的圆桌已经空了,大厅似乎被一分为二。左侧,玫红的刺眼光线和旋转的迪斯科球下,人群在跟着ABBA的音乐甩头跳舞,有种不管不顾的美。我发现,其中跳得最卖力的、最像Mick Jagger的竟然不是Mick本人,而是Pete。右侧安静得像夜幕笼罩,黯淡的蓝紫色烛光中,Keith和John正窝在沙发上,一起用放映机看《德古拉》。我蹑手蹑脚地探过去,想观察他们会不会被吓到,却发现我教父已经睡着了。

他整个人倒在John的肩膀上,轻轻地打着鼾。John低头盯着他,微笑着。他看起来那么满足、平静,甚至别无所求,好像这根本不是派对的中心,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像在世界尽头,Keith睡在他身边。John看起来几乎很……温柔,虽然我从未想过用这个词形容他。

天啊。我想,感到有些虚弱。他们是认真的。

“你觉得他们会在一起多久?”John Lennon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会儿,他坐了回来,拿着冰啤酒和我手中的可乐罐碰杯。

我能闻到淡淡的酒气;可能他也醉了。好处是,所有人好像一夜之间开始把我当大人了。不仅没人管我吃啥喝啥几点睡,还问起我对我教父新婚的意见了。

“乐队在一起多久,他们就会在一起多久。”我耸耸肩。毕竟,我爸那套不能在厕所吃饭的理论根植于我心。

John斜了我一眼。“这两者的因果往往是反着来的。”他幽幽地说。

“那,他们会为了能一辈子组乐队一直在一起吧。”我推测道。

John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

“你真的很想拥有一个自己的乐队,对吧?”

“我真的很想成为一名鼓手。”我纠正道。我还不太清楚这两者的区别,“虽然我爸不乐意。”

“你会的。”他看进我的眼里,真诚地说。

短暂的沉默。“我能也问你一个问题吗?”我问,没等他同意就急不可耐地问下去了,“披头士会重组吗?”

“你爸没告诉你吗?”他扬起眉毛。

“他也不知道。”我说,“可能这就是为啥他不想让我做鼓手。”

John又笑了起来,搂过我的肩膀。

“那你怎么想呢?”他打量着我,像开会一样认认真真地和我商讨,“既然摇滚乐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共犯都能安然无恙地度过新婚夜,你觉得我该去问他吗?”

我循着他的目光,一起望向不远处的Paul。很难看出厚镜片下的眼神是犹疑还是期盼,但那副样子也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我呆呆地看着John,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问我要不要重组世界上最伟大的乐队。

“我—我当然想了!”我语无伦次道,“但是……关于这个问题,你不应该开个乐队会议,问问经纪人之类的吗?”

“Zak,”他撇撇嘴,一瞬间甚至像个失望的小孩子,“我之所以问你,就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跟我扯乐队会议和经纪人的人。你懂我意思吧?”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又把目光焊回了Paul身上。此时,黑胶机时针般旋转不停,歌手正在忧伤地唱着:我们是要做恋人还是朋友?这是我们的开始,还是结束{11}?我的脑中闪过无数混乱的思绪,最后,似乎只剩下锐利的定论:John不想要听到这些现实的字眼。John认为乐队必须相爱才不会解散。可我要怎么回答呢?我的生活有着难以相融的两面。我从没在任何学校待太久,没交到什么同龄朋友。在我几乎不算童年的童年里,我所了解的也只有男孩对女孩的感情。而在这里,另一个世界,我教父正和另一个男人结婚,Pete Townshend称赞许多男人性感,John Lennon想要和Paul McCartney重新开始。但也许,这没有那么不同。

John已经站了起来。电影般的一幕里,他站在大厅里玫红和蓝紫光线的汇合之处。Paul像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也朝这里投来一瞥。

哦,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愧是我教父的教子!

“你该去问他。”我告诉他,奔向唱片机边,在旁边码着的一排专辑里翻找,“但要带上这个。”

在我教父的音乐收藏里,我知道哪一首有着最适合婚礼的爱的魔法。

随着Wouldn't It Be Nice的前奏像珍珠一颗颗流出{12},沙发上,刚刚还在酣睡的Keith Moon从John Entwistle肩上醒了过来。

“是沙滩男孩!”他兴奋地宣布,拉起John旋风般地冲进舞池中央,“来跳舞吧!”

他们真的在跳舞,跳得意外地优雅。头一次,这像是一场正常的婚礼。

而John Lennon仍站在原地,和Paul长久地对视着。他们好像置身于另一个时空,对音乐无动于衷。

“这是Keith的婚礼歌单。”我有点无措地解释。

“谢谢你,Zak。”过了仿佛一世纪之久后,John才开口,但看都没看我。Paul率先走了过来。

“跳舞吗?”John问,向他伸出一只手,“就像过去一样?”

Paul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开口时,语气却很轻快。“为什么不呢?”他微微抬起眉毛,露出一个顽皮的微笑,“只要你还愿意跳女步。”

于是他们也步入了舞池,但舞姿和优雅毫不沾边。Paul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茶会上蹦出来的兔子,John看起来像个刚获得四肢的爬行动物,手脚争先恐后地扭动。奇怪的是,这看起来并不奇怪。我想起来了,他俩在Hello Goodbye的mv里也是这么跳的{13}。

“二十年。”身旁,我爸轻叹道,“他们居然花了二十年才搞明白他们该这么做。”

“先别下定论太早。”George淡淡地说,“我们不该把命运放在那两个人手里。”

“倒也是。”我爸点点头,“还是先享受当下吧。”

George露出了一个虎牙闪亮的笑容:“刚刚John Entwistle说他有个超棒的火车模型{14}。我们去看看?”

他们离开了。这会儿,Roger也架着一个醉醺醺的Pete回了我们这桌。

“他们都在跳舞。”Pete喃喃道。

“是啊。”Roger回答,“这毕竟是婚礼。”

“世界上最危险的婚礼。而我当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伴郎。”

“你讲得很好,别再想太多了。”

Pete摇摇晃晃地勾住了Roger的肩膀,扭过头,让他们俩脸对着脸:“不管怎样,我们幸存下来了。”

他们的鼻尖贴得好近;我快吓死了。所有我认识的成年人都玩火车或者跳舞去了,到底还有谁能阻止他们打起来?我坐在一旁盯着他们,假装在喝已经没气的可乐,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Roger没有给Pete一记左勾拳。他甚至没有推开他。

“你真不能再喝了,Pete。”Roger缓慢地、堪称温柔地说。他用手臂圈着高个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也想跳舞。”Pete小声嘟囔,“和你。”

我目瞪口呆。还好我没有真的在喝可乐,否则我绝对会一口喷出来。

“我不会跳舞。”Roger无奈地说,“我不会动上半身,你也知道。”

“谁在乎?没人生来就会。”Pete执拗道,用鼻子蹭了蹭Roger的耳后。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Keith Moon真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可是人人都在跳舞!来吧,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去邀请Mick,或者Paul——”

Roger没给他邀请任何人的机会。他把Pete拦腰抱起,径直往通向客房的楼梯口走去。Pete也没怎么抗议。事实上,他早就幸福地醉倒在了对方怀里。

 

此时已过了午夜,但我一点也不困。当我奔向自助餐桌时,瞟见Mick Jagger和Keith Richards在沙发上搂成一团。他们没在看电影,只是搂着。Ray Davies独自倚在二楼的栏杆上,俯视着所有人。他像个吟游诗人一样冷淡地向我点头致意。我感觉自己置身于一首他构想的歌中:有人豪饮,有人沉睡,有人太过幸福,忘记了破坏和爆炸,但没有人忘记跳舞。万物各居其位。

至于我,从看着他们跳舞时,我就想要让他们跳得更欢。有什么比鼓点更能控制他们身体的律动呢?扫荡完最后一块结婚蛋糕,以及最后一罐可乐后,我溜进了舞台后的帘子里。心潮澎湃下,又趁着我爸管不了我,我拿起我教父的鼓棒,跟着此时播放的音乐打起鼓来。一开始,我打得小心翼翼,之后却忍不住用力起来,随心所欲地抛掷节奏,盖过了原曲。

我终于听见了自己的鼓点。原来,它是那么像心跳声,只不过更响亮。

虽然处于十三岁这尴尬的年龄——做花童太老,做伴郎又太年轻,这一天,我终于找准了自己在婚礼上的位置。我想,我适合做丘比特,以及,一名鼓手。

 

the end

Notes:

{1}真事,牛在Quarwood家真的长这样
{2}高个金发女朋友指Annette Walter-Lax,方脸宽肩男朋友指Oliver Reed
{3}真事。77年月给Zak送了一套白金鼓组,果很生气
{4}真事
{5}牛的传记里讲过有一次牛和泡见面聊天,说自己周末要去打猎,气氛变得很尴尬,因为泡是素食主义者
{6}真事,73年汤锤打架,最后被打晕的汤被送上救护车,锤握着他的手流泪
{7}这段月在舞台上的台词是What can I do/ How can I show you/ And let you see / That I am someone/That you want me to be,来源于The Kinks的Till Death Us Do Part的歌词
{8}原话来源于汤在引荐滚石进入摇滚名人堂时的发言
{9}原话来源于Keith Moon: There is No Substitute这本书汤写的前言
{10}真事,来源于Zak在采访里对月的怀念,说曾经月扮成圣诞老人驾着马车在圣诞节早上拜访他们家
{11}根据tumblr上的考据,1974年侬曾经和Elton John去gay bar,边听着when will I see you again边跳舞
{12}Wouldn't it be nice是沙滩男孩的一首歌。歌词非常适合爱和重聚的主题:Wouldn't it be nice if we were older,
Then we wouldn't have to wait so long,
And wouldn't it be nice to live together,
In the kind of world where we belong.
值得一提的是,沙男的歌对月和mclennon两人都有特殊意义。月最喜欢的乐队是沙男,在个人专辑里翻唱Don't worry baby,最好笑的是Brian Wilson听完他的版本后字面意义上被难听哭了。
侬和泡两人多次夸赞沙男的歌曲,特别是Pet Sounds专辑。侬本人写的疑似mclennon单性转黄文里(详见公众号ImagineYesterday)甚至写到男女主角在床上听God only knows
{13}真事,详见Hello Goodbye的mv
{14}真事,详见油管上John Entwistle home videos

 

后记:

写这篇是因为翻The Who This Month发现月本来76年婚礼(被推迟)邀请宾客名单上有果、侬和泡三人。就好感慨,一直觉得月月是虫团最大的助攻,毕竟他是Ringo最好的朋友&Zak的教父,60s缠着虫团问我能加入你们吗,70s替虫团领格莱美终身成就奖,mclennon著名的最后一次有合影的见面他在旁边。去世前一晚也在泡的派对上。Annette说如果不是她拉着他去酒局,也许他不会吞那么多戒酒药。

阴差阳错。就像如果月真的办了婚礼邀请了mcl,可能mcl也不会拖到81年初见面,可能侬就不会在那个冬天还待在纽约。多么环环相扣的阴差阳错。

于是想写这个同样阴差阳错、却有好结局的故事。牛月未必带着多认真的心情举办婚礼,却启发了暗藏心思的同僚;Zak只是出于直觉播放了他仰慕的教父的音乐收藏,却没想到这首歌对mcl也有特殊意义;汤本想借机邀请锤跳舞,最后被对方公主抱也算得偿所愿;果本想让Zak成为吉他手,可Zak却发现自己为打鼓而生。只是一支舞、一首歌、一句无心的评论就能让万物各居其位。

但其实这能解决一切吗,也不能。每一段关系中的矛盾都不会因为这奇迹的一晚消失,但那些沉重、琐碎、庸常的可以被交给漫长的余生,轻盈的决定就付之一舞吧。Sometimes you just gotta dance through your problems. 写最后一幕时其实在想那时还未诞生的Come dancing,那是Ray和Zak隔着时空的一瞥。无论何时何地,不要害怕跳舞,因为那是多么、多么自然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