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第一夜·困兽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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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圣父之名我命你公正。”
主教将圣剑放置在他左肩。
“以圣子之名我命你纯洁。”
圣剑移动到他的右肩。
“以圣灵之名我命你虔诚。”
他用灰烬在他的额头上画十字。
“阿门。”年长的主教拍了拍年轻神父的肩膀。“起来吧,孩子,你现在正式继承了你父亲的职位,成为了本教廷钦点的日本冬木区唯一的司祭。”
“阿门。”言峰颔首跪在红衣主教面前。“我会用尽此生侍奉吾主。感谢您的信任,凯利乌斯主教。”
凯利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我没想到你能在圣杯战争结束仅半年后就亲自来到梵蒂冈总部参加晋升仪式。你为了清理圣杯战争的残局应该花费了不少时间吧?”
言峰从膝下跪着的洗礼用圣垫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灰尘,看样子大主教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晋升过任何神父了。“您远在千里之外却如此关注圣杯战争,属下实在感到敬佩。”
凯利乌斯哼了一声。“你父亲出发前还跟我下过保证,定要让那个叫时臣什么的魔术师将圣杯带回来,一起见证抵达根源的时刻,现在看来还是太天真了。一帮高级魔术师,使魔,还有你这样的教会利器竟然敌不过那样的一个业余杀手,说出去都有辱教会和魔术师的名头。”
言峰低下头。“属下实在惭愧。”即使严格意义来讲,此次圣杯战争的最大赢家无疑是他和吉尔伽美什,不过对外宣称的圣杯战争最后胜利者的确是卫宫切嗣没错。得了圣杯战争的好处,却又不必被各路心怀鬼胎的魑魅魍魉针对,言峰私下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但很快,凯利乌斯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不过,在伦敦和科隆的任务之后,你也总算是将功补过。我个人对你来说还是寄予厚望的,绮礼。”他伸出手拍了拍言峰的肩膀,一边借力试图从身后的教皇宝座上站起身来。
言峰立刻伸手扶住凯利乌斯肥胖的身躯。“承蒙主教赏识。不过说到此事,我正好有一样礼物要献给教皇阁下,是这次任务中意外从伦敦回收的属于上任教皇的财物,理应归还给教廷,不知道您是否能替我传达?”
凯利乌斯沉重地叹了口气。“圣约翰保罗阁下如今的身体情况每日愈下。若是有什么东西要归还给教廷,交给我便是。”
言峰摇了摇头,露出遗憾的神色。“我不知教皇阁下竟一病至此。”
“所以,究竟是什么财物?”这位离教皇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主教似乎对这个更感兴趣。
“是一根权杖。”言峰回答,果不其然见到凯利乌斯的神情变得贪婪起来。
“莫非是…曾属于庇护十一世的那根权杖?”正是庇护十一世与当时的意大利总理签订《拉特兰条约》,使得梵蒂冈成为主权国家。
“正是。”
“明日正午,我正好要分别与昆图斯和尤利西斯开会。”凯利乌斯说起了明日的日程,言峰知道这是另外两位红衣主教的名字,凯利乌斯和他们三人共同组成了如今梵蒂冈圣堂教会的枢机主教的最高层教团,“在昆图斯与尤利西斯的会议之间,我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在那时候来找我吧,绮礼。我的枢机秘书会让你进来的。”
***
罗马。那沃纳城区。
如果有观众这时才走入这处被誉为地下斗兽场的拳击赛,那么来得正是时候,因为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第五回合,来自英国的轻量级新人挑战选手亚希·德沃特连续出手,打得意大利本土出身的上届轻量级拳击冠军选手巴萨尼奥空门大开。在前几回合中,巴萨尼奥本来节节逼近,险些就要用他最擅长的左刺拳连击将亚希打倒时,亚希用一记巴西飞踢的假动作使他分散了注意力,导致一记上勾拳正中面门。自那之后,尽管裁判还没有喊八,但是巴萨尼奥的状态便大不如前,误判动作的次数上升成了原来的两倍。最后在第八回合,在亚希的一套堪称流畅的组合拳下,原本最被看好的本届冠军候选热门,以下盘招式著称的“霸王龙”巴萨尼奥·安东内利——就这样失去了战机!他倒下了!
裁判开始喊数。巴萨尼奥还没有站起来吗?一,二,三,四,五,六——他要认输了吗?七……天呐,他站起来了!解说员激动地大喊着。巴萨尼奥终于再次在裁判喊八之前站了起来!可是这么严重的伤势,他额头上的鲜血和鼻血横流,肋骨少说在刚才的组合拳攻击下断了三根…他真的还要继续吗?
“嗯?场外叫停?这又是令人意外的展开。”解说员的目光投向那个金发男人。“只见来到场边的是…巴萨尼奥的赞助商!这位神秘的富豪自称为G先生,他已经连续参与地下斗兽场的比赛将近两周的时间了!G先生眼光毒辣,每次挑中的‘角斗士‘几乎都是从无败绩的选手!不过,这次的巴萨尼奥还是他赞助的选手中第一个失利的。哦?只见两人在八角笼边交谈了起来。莫非他为了巴萨尼奥的健康和体力着想,此刻要强行叫停比赛吗?里奥,我认为巴萨尼奥选手不会答应的。你觉得呢?”
另一位解说员接过话筒。“我也认为,以巴萨尼奥一贯强硬和不服输的性格,他绝不会同意的,要我说,我们这一代年轻的西西里男子就应该是如此——什么?他同意了?”
只见八角笼中的卷发男子举起了一只手,朝裁判示意。
“我要退出比赛。”
解说员们震惊地彼此对视。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终于想起来寻找那位关键的赞助商的身影。不过G先生早已就消失在了提前散场的愤怒人潮里。
***
“所以,你就是亚希?”
英国选手漫不经心地解着自己满是对手血迹的缠手带,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更衣室门口的金发男人。“是我。”
亚希不是很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强行叫停他与巴萨尼奥的比赛之后不去关心他的角斗士,反而来找他。不过现在他渐渐猜到理由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金发男人问道。
“知道啊,你是巴萨尼奥的赞助商。他们叫你G先生。”
“G只是一个简称而已,你也可以叫我国王。”金发男人耸了耸肩。
亚希感到有些好笑。他见过的神经病富商很多,但真没见过这样的。“那我能问问,你是哪里的国王吗?”
“当然是世间万民的国王。”金发男人嗤笑了一声,就好像亚希才是那个问了个蠢问题的人,不过很快,他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国王。”
在打败巴萨尼奥之后,亚希觉得自己最不缺的应该就是赞助商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一股力量就是让他想要与这个男人交谈下去。“你看中我哪里了?”
“其实早在第三回合,你就可以对巴萨尼奥下重手,根本不用等到那么后面,但是你收住了拳锋。”’国王‘指出。
“所以呢?”亚希终于解完了所有的绷带,将它们扔到地板上。“你被我的仁慈之心打动了?”
国王哼笑起来。“恰恰相反。我知道你那时收住了攻势只是因为你觉得过早结束比赛太无聊。你想要打下去,哪怕那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你的风格让我想起了一个有趣的朋友。你享受这种慢慢蹂躏对手的感觉,是不是?”
说得一点不错。亚希套上衣服。“你愿意出多少钱?”
“十倍。不管你原来的价格是多少。”
“成交。打几场?”
金发男人扬了扬眉毛。“当然是打到你赢为止。”
亚希弯起嘴角,“你会无聊的。因为我总是赢。”
“那正好,我喜欢赢家。”国王刚要转身,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所以你为什么叫亚希?这是艺名吧?”
“是艺名没错。非要说为什么的话…”亚希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对他新晋的老板和盘托出,“因为我崇拜亚瑟王。毕竟我是英国人嘛。他是我们所有人眼中的英雄。”
“亚瑟王?”不知为什么,亚希感觉他的新老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可是亚瑟王是女人。”
这回轮到亚希的神色变得奇怪起来了。“哈?怎么可能?”
“原来你们都不知道?”金发男人自言自语道,随后好像又被这件事逗乐般的大笑起来。“算了,没什么。下场比赛见,亚希,可别让我失望。”
***
“实在对不起,王。”巴萨尼奥肌肉虬结的腰背此刻弯得低低的。“我没能为您带来荣耀,实在是罪该万死。”
“你当时是在找死,是不是?”吉尔伽美什斜倚在沙发上,为自己斟了杯红酒,“如果继续打下去,毫无疑问你会被亚希打死。虽然我有时也会欣赏一些自寻死路的人,但这种死法无疑很愚蠢。我讨厌愚蠢之徒。”
几乎没有犹豫。只见这位地下斗兽场的前任冠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您惩罚我吧,殿下!”
“惩罚?”吉尔伽美什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惩罚你?”
“因为我的败北…”
“大错特错!”吉尔伽美什大喝一声,吓得巴萨尼奥一下子抬起头来。只见他的赞助商站起身来,撩开幕帘来到他正跪着的台阶前。他伸出一只手掐在巴萨尼奥的下巴上,迫使他抬起头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死在台上,那才是对我的名誉最大的羞辱?记住,从我买下你的那一刻开始,你的身体便不是你自己的,而是本王的东西了。”
虽然从金发男人的角度看不见,但是巴萨尼奥明显感觉自己的裆部因为他的话语变得紧绷绷的,他不得不尴尬地变换了一下跪姿,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王。”
“所以,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不许无端浪费你的这副身体。”吉尔伽美什松开手,做了一个赶人的动作。“你走吧。”
“等一下,王。”巴萨尼奥鼓起勇气,站起身拦住了吉尔伽美什的去路。“我…有事想告诉您。”
吉尔伽美什不耐烦地拢了衣领——他今天穿的是苏美尔风格的红黑相间的披风,披风的里面则未着寸缕,除了三串看起来价值连城的缀着红松石的黄金项链,看上去好像什么异域的精灵。“什么事?”
“我想…告诉您…”只见这名高大的角斗士像岛国的高中女生一样结结巴巴地羞赧说道,“我对您的忠心是这世上最坚固的东西。如果不是您发现了我的价值,我不会有机会赢到今天。只要您愿意,我…可以为殿下去死。所以求您不要…不要放弃我。”说到最后,巴萨尼奥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所以你愿意为我去死?”
这不是他的重点。巴萨尼奥想道。但是说实话,长期混迹于西西里地下街的男人又怎么知道如何跟心仪的人表白呢?所以他只好点了点头。“我愿意为您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吉尔伽美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像在评判着什么似的,随后他转身勾了勾手。“跟我来。”
***
“这里有三个盒子。”吉尔伽美什带他走进了这间如同凯撒大帝的宫廷一般豪华的客厅,并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三个盒子。一个盒子是金色的,一个盒子是银的,最后一个盒子则是黑色的。他将它们一一掷在巴萨尼奥面前的桌子上。“选吧。它将决定你的命运。”
巴萨尼奥困惑地注视着前面的三个盒子,他随手拿起那个银色的盒子查看,盒子的背面用银色的小字镌刻着:“谁选择了我,将要得到他所应得的东西。”
金色的盒子后面则镌刻着:“谁选择了我,将要得到众人所希求的东西。”
最后,那个黑色的铅制盒子上写着:谁选择了我,将要准备把他所有的一切作为牺牲。”
如果巴萨尼奥读过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或许他便会知道选择哪个盒子才是正确答案。不过很可惜,他是个头脑简单的男人。他最后选择了金盒子,并将它双手奉给吉尔伽美什。“我选这个。因为黄金与您最为相配。”
吉尔伽美什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选得不错。晚上十点,来我卧室。不要被任何人看见。”
***
约定的时刻很快到了。巴萨尼奥难以掩盖心中的喜悦。他十分注意地躲开了那些吉尔伽美什雇来清理这间罗马古宅的管家和女仆,准时在十点零分来到了吉尔伽美什的房间。虽然他来拜访过这间豪宅许多次,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吉尔伽美什的私人卧室。
先前,他只是以为吉尔伽美什是个注重身份和神秘感的普通富商,就跟他这个阶级所有其他富可敌国的有钱人一样。但后来巴萨尼奥发现他错了。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多到了科学难以解释的范围。按理来说,像他这样地位显赫的人不至于在社会上完全无从打听到他的个人信息,但包括巴萨尼奥在内的拳击选手和许多对他感兴趣的人,以及他派出的私家侦探又确确实实从未找到过吉尔伽美什的半分真实资料。他们唯一能查到的信息就是这个金发富商直到一个月前还长住在日本冬木市,尽管他完全不像是日本人,但他在此前又从未有过出国记录。至于冬木市,除了半年前爆发过一次大的瓦斯泄露事件被国际社会短暂地关注了一阵之后,很快又重新回到了无名三流城市的列队。
不过,近期与吉尔伽美什日夜相处的时间增多以后,他心中逐渐有了一个推论。
“愣在那干什么?过来啊。”只见吉尔伽美什换了一套四面漏风的波西米亚风长袍,这件衣服的露骨程度比上一件还要过之而无不及。巴萨尼奥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像只听到铃铛声的家养犬一样朝那个坐在床上,被帷帐包围的男人走去。
当巴萨尼奥颤抖地在吉尔伽美什身边和衣躺下时,他简直以为这是他的梦境。来自吉尔伽美什身上的一股麝香般的香气包围了他的全身。巴萨尼奥从未从哪个男人身上闻过这样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想起远古的东罗马帝国——拜占庭帝国。一定是这样,只有拜占庭帝国的国王身上才会有这种能让任何男人甘心跪地被他征服的气味。那是力量的味道。纯粹的,原始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强大力量。
吉尔伽美什缓慢地,像某种蛇形动物一样爬到他身上。巴萨尼奥几乎错觉他触到了金发男人的鳞片,又或者那只是他身上的首饰。哪怕是在充满死斗的赛场上巴萨尼奥也从没有这么紧张过。在一种夹杂着恐惧的期待中,他忽然间脱口而出:“您是吸血鬼吗?”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停了下来。“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几乎从不在白天出门。”巴萨尼奥一件一件回忆着这些日子里得到的拼图,“我从没见过您这样苍白的皮肤…但是您却很健康。印象中,我也从未见过您进食的样子,仿佛…仿佛您根本不需要进食。”
吉尔伽美什静止不动地注视了他两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大笑。他笑得整个床帏都开始摇晃起来。就在巴萨尼奥被他笑得双面通红的时候,吉尔伽美什停止了笑声。他很认真地回答道:“不,我不是吸血鬼。而且你怎么敢把那种低劣的生物跟本王相提并论?”
巴萨尼奥顿感窘迫。“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此时吉尔伽美什伸出食指按在他嘴唇上。“不许再说蠢话了。小丑的表演时间已经结束了。”
巴萨尼奥连忙闭上了嘴。吉尔伽美什那副美得不像凡人的面容正在朝他逐渐靠近。在一片令他心脏狂跳的期待中,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的意识就被黑暗吞灭了。
“虽然从祖先那里继承了一点魔术回路,但毕竟还是低级的魔力。”吉尔伽美什嫌弃地将这具数秒之前还是一个健壮男子的干尸踢到床下,床旁边刚好是一座直通烟囱的壁炉,只要再过几个小时,巴萨尼奥的身体就会化为烟雾从这栋房子里无影无踪地消失。
放在平时,这点魔力连塞牙缝都不够。如果不是言峰不让他在他们停留在罗马的期间擅自外出,吉尔伽美什也不至于只能在凌晨去地下斗兽场买角斗士比赛解闷了。言峰给出的说法是他需要先去位于罗马西北城区的梵蒂冈圣堂教会总部办点事,之后他会负责给吉尔伽美什提供魔力供给,但他不建议吉尔伽美什私自狩猎,因为整个罗马城几乎都是教会的地盘,如果稍有不慎,他们二人联手,以及言峰私藏英灵的事情被暴露给教廷就麻烦了。
但话说起来,吉尔伽美什已经不太记得言峰确切是哪一天出发去梵蒂冈的了。但照巴萨尼奥的比赛日程回忆的话,他已经观看了至少五场比赛,也就是说他来到罗马已经差不多有十天了,而言峰还没有回来。吉尔伽美什的魔力需求虽然不大,但也的确在逐渐枯竭。他需要新的魔力供给。在无法找到合适的供给体的情况下,吃掉角斗士只能是权宜之计,但注定无法长久。
不过,倘若言峰要是一直不回来,那么吉尔伽美什也没必要遵守他给出的建议了。为了魔力供给,他必须要出门狩猎。
***
“你来了?”裁判正在给亚希脸上抹滑石粉的时候,英国拳击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男人。“难得见你来参加白天的比赛啊,国王大人。你向来不是只看晚场的吗?”
“这是你成为本王的角斗士之后出席的第一场比赛,我自然要来见证一下你的实力。”吉尔加美什冷笑了一声,“毕竟还不能排除你之前的胜利有和对手打假赛的嫌疑。”
“我?打假赛?”亚希被气笑了,“好,那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亚瑟王之后的实力。”
吉尔伽美什摇了摇头。“看来你们对亚瑟王有很深的误解。”
裁判吹响口哨,右手笔直向下,表示比赛开始。
亚瑟足尖点地,以一个漂亮的转胯飞踢作为开场,转瞬间就击中了对方的面门。观众席发出兴奋的呼声。通常在一场拳击比赛中,谁最先进入和掌握比赛的节奏,谁就能胜券在握,这算是拳击界的不成文的常识。在他只是打出刺拳却能看见对手的眼中露出恐惧的光时,亚希就知道这场比赛他赢定了。
太无聊了。要不要放慢一点打呢?
双方回合休整时,亚希将余光瞥向坐在第一排的吉尔伽美什。但他惊讶地发现金发男人竟然没有在看他。他也没有在看他的对手,或者这场比赛。只见他的目光正紧紧盯着某个不在这个拳击场,甚至不在这个‘现实’里的,虚空里的某种东西。过了几秒钟,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的眼睛也涣散地向上翻去。然后,在周观众震惊的注视下,他像是忽然失去了意识一般朝旁边的座位一头栽去,倒在了地上。
亚希立刻扔下了拳套,翻身越过八角笼。“医生!快来!这里有人休克了!”
***
一开始,他只是感到有些轻微的恶心以及不快,就像时臣第一次用令咒命令他从战场上退去时一样。但很快,这种不适的感觉加重了。就好像他所在的这个地方本身在排斥他的存在一样。他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被拉扯,朝着某个具体的方向。按理来说,如果此时的他是灵体化状态,那么他应该已经瞬移到了那个地方。但现在的吉尔伽美什已经无法再灵体化了。自从受肉以后,他与那时的自己有本质上的区别。除去他仍然受到令咒的约束以外。
不过吉尔伽美什很肯定,他在刚刚那次失败的令咒召唤中,看到了一个‘地方’。
“你还好吧?”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是那个精力过剩的英国拳击手,“你刚才在观众席突然晕倒了,错过了我的最后一记漂亮K.O.。不过医生没检查出什么,他说你应该只是低血糖了。”
吉尔伽美什从担架床上坐起来,意识到自己在拳击场的简化医疗室。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还是有点隐隐作痛。真是令人不省心的御主,他有些恼怒地想道。不履行他先前的诺言也就算了,现在还胆敢用令咒给他添乱。言峰这是遇到了多大的麻烦?
“所以,你没事吧?”亚希看吉尔伽美什一直不说话,越发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我刚刚开玩笑的,你晕倒之后比赛就暂停了。”
“我没事。”吉尔伽美什不耐烦地扫视了房间一周后,问道:“这里有纸和笔吗?”
“没有。你要纸笔做什么?”亚希听说过有些人车祸后会出现一些脑震荡的后遗症,会搞混今天的日期和要做的事之类的,但吉尔伽美什这样的症状他还从来没听说过。
“我要把那个画面记下来。我在找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你可以描述给我听。我在罗马很多年了,对这里还是比较熟的。”
“你对梵蒂冈熟悉吗?”
“梵蒂冈?”亚希挑了挑眉。虽说梵蒂冈是个主权国家,但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它不过也就是罗马的一部分。“我母亲以前曾经在梵蒂冈的枢机机关工作过。不过后面她遇见了我父亲,就辞职了。”
“梵蒂冈有地下室吗?”
“应该是有的。不过那也是在很多年前了,当时那里专门用来关押教廷里犯下死罪的宗教囚犯,要被送上教廷审判庭的那种。”
“也就是监狱?”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一直以为这个地方已经被取缔了。毕竟现在意大利是法治社会,再也没有什么神治国和宗教审判庭了,不是吗?梵蒂冈里就算出现了重罪犯,也应该要被罗马市政厅的法律审判,教廷是不能擅自关押犯人的。”
“你说错了。”
“什么?”亚希困惑地看向金发男人。
“不管是罗马市政厅还是梵蒂冈教廷,他们都没有资格审判他。”吉尔伽美什面色阴沉,“他若是犯了罪,只能由我来审判。”
TBC
-嗯感觉闪身边的路人男都会很自然而然地接受他老是自称为王这个设定,不管他们心里信不信,因为阿闪就是有这种让人心服口服的魅力(。
Chapter 2: 第二夜·密谋之夜
Summary:
-本章含言娘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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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无疑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不过截至1994年11月份为止,在梵蒂冈工作的女性枢机人员一共不超过十个人,而守卫很确定她并不是其中任何一位秘书。他伸手拦住这名穿着黑色修女服,却又不太像是修女的金发女人。“女士,你不能再往前走了。这里是机密区域。”
女人摘下斗篷帽,露出一张精致得仿佛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面容。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守卫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本应很正常,但是这双碧眼却与她给人整体的冷峻感觉相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违和感。由于这双眼睛的清澈颜色,它冲淡了许多她尖锐的美貌给人带来的攻击性。
“我是来办事的。”她表明来意。
“很抱歉,除非枢机内部人员,外部人士是不允许入内的。”
“我最近才加入这里的工作。”女人不慌不忙地继续道,“你知道安妮塔修女吗?她前几天离职了,我来代她的班,给这里的犯人提供生活物资。”
守卫皱起眉。他知道安妮塔,而他确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那个红头发的修女了。一阵犹豫过后,他侧开了身子。“进去吧,不过你只能待二十分钟。”
金发女人提着一盏电灯,顺着那条狭长黑暗的地下通道走了进去,直到下了几层楼梯后,才终于看到远处的墙壁上传来烛火照出的人影。这里的气味与其说是刺鼻,不如说是古老,就好像一百年前的欧洲会有的气味,像是当时的记忆在这里被封存了许久,包括当时留下的鲜血,还有当时拥有绝对权威的教廷利用宗教信仰随意审判罪犯的陋习。
一个罪犯,或者说,一个黑发男人的面容被昏暗的灯光映了出来。他脸上有些脏污,身上有几处伤口,形容狼狈,但他面容却是沉着冷静的。仿佛被关在这里面临宗教审判的人根本不是他。他正双手合十跪坐在地上,似乎陷入了冥想,又或者只是在进行日常的祷告。
女人将电灯扔在地上。它发出巨大的声响后,里面的电源随之熄灭了。牢笼里再次变得漆黑一片。
隔着一层黑色的铁栅栏,里面的囚犯睁开了眼睛。“神见光是好的,就将光明与黑暗分开了。祂的话是我脚前的灯,也是我路上的光。”他背述道。
见来者不言语,被囚禁的神父站起身来,走到接近铁栅栏的边缘。“是你带着光来找我了吗,修女?”
‘修女’走上前,如今他们只隔着一层铁杆的距离了。昏暗的烛火下,神父只能勉强看清这是个年轻的女人,但明显并不是前几日来给他送餐的安妮塔修女。只见她朝他伸出了手,就在他以为女人要抚摸他的脸颊时,她忽然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火辣辣的痛觉传来,就好像在提醒他他还活着,且这不是梦境一般。言峰绮礼摸着自己开始胀痛的脸颊,笑道:“看来给这世界带来光的并不是神,而是王啊。”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脱下了斗篷。‘她’的金色长发仍然披在肩上,但是眼瞳由绿色变回了红色。“在你受死之前,本王给你一句话的时间解释清楚。”
“如果我反正都要死的话,比起解释这件事,我还是更想要与你进行一个体面的道别呢,吉尔伽美什。”
哪怕是从黑暗中,言峰绮礼也能感觉到吉尔伽美什身上传来的熊熊怒火,简直要将他点燃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好吧,看来现在的确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言峰深吸了口气,语气也诚恳起来。“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吉尔伽美什。我不仅没有做到御主向从者提供魔力这样分内的事,反而还将你扯进了这样的麻烦里。作为弄臣,我的确罪该万死。”
吉尔伽美什冷冷地盯着他。“还有呢?把自己弄进这般处境之后,竟然还胆敢用令咒召唤本王,这件事你已经忘了吗?”
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件事。“那是我搞错了令咒的使用方法。”言峰叹了口气,再次道歉,“我本意是想使用令咒向你传信,并非想要将你物理传送到这里。”
“光是传信有什么用?你知道我为了来这里找你费了多大麻烦吗?”吉尔伽美什拿出一瓶药水,“这是本王留在不得已的时候才使用的变形魔药,之前你一直让我不要在教廷面前现出真容,害我不得不把它给用了。”
“所以你才变成了...这个样子。”言峰看着如今矮他不止一头的美丽金发女性,说实话这种变形到底哪里起到不引人注目的作用了?这样外貌的女人走在罗马大街上回头率仍然是百分之百,不过这个部分他还是不要实话实说了,“我明白你的苦心了,吉尔伽美什。真是辛苦你了。”
“现在,你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了。”吉尔伽美什双手抱肩,不耐烦地晃动着指尖。“你最好有个合适的理由,否则本王就在这里将你碎尸万段。”
言峰点了点头,为了显示自己的忏悔之意,他甚至屈膝跪在了地上。“梵蒂冈总部的红衣大主教凯里乌斯前几日被人暗杀,尸体曝于圣伯多禄大教堂的枢机主教办公室。不巧的是,我刚好在前一天去接受过晋升仪式,更不巧的是,我当天还在他的死亡时段附近与他单独会过面,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
吉尔伽美什仍然抱着肩膀,但他的态度看起来缓和了一些。“详细讲讲。”他命令道。
“关于什么?”
“还有哪些嫌疑人?不至于就你一个吧。还有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确实不止我一人在当天与凯利乌斯见面,但我是唯一一个被关起来的。”言峰苦笑了一下,“因为另外两名人员都是红衣主教,身份显赫。第一名主教是昆图尔,他在我之前与凯利乌斯见面,声称他离开的时候凯利乌斯还活着。另一名主教是尤里西斯,他声称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凯利乌斯已经死了。而且他很肯定他是在我之后进入的办公室。”
“所以按照他们的供词推断,你就成了唯一的嫌疑人?那么你自己的供词呢?”
“我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没有看到昆图尔,而凯利乌斯无疑还活着。”言峰解释道,“但是我离开后,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出教堂,里面就传出了他的死讯,梵蒂冈的自卫队便当场把我抓住了。”
“有意思。”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瞳线宛如蛇眸。“这说明你们三人中肯定有一个人在说谎。那个叫昆图尔的就很可疑。”
“昆图尔和尤里西斯杀害凯利乌斯的可能性实际上是相等的,”言峰摇了摇头,“毕竟他们两人是平起平坐的枢机主教,如果没有凯利乌斯的指名,他们平等地拥有继任为下任首席枢机团主教的机会。”
吉尔伽美什也露出了思考的表情。但很快他耸了耸肩,“算了。你往后让开。”
金色的宝库门在他背后展开。
“等一等,吉尔伽美什,”言峰连忙制止道,“你强行破坏监狱带我出去也没有意义。凯利乌斯不只是大主教而已,他是教廷寄予众望的下任教皇人选。如今他被谋杀,教廷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派出的代行者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必要的话,他们也会雇佣魔术师和职业杀手去做这件事。”
吉尔伽美什扬起眉毛。“所以你想就这样留在这里等死?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金色宝库里的数柄剑锋瞬间对准了他。
但言峰毫无惧意地直视着这些致命的宝具。他甚至还有余裕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还有机会洗清罪名。”他安抚着愤怒的英灵,“圣堂教会在梵蒂冈保留了自己的审判庭,因此,我得先经过审判才能被判处死刑。”
吉尔伽美什皱起眉。“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言峰。”
他居然开始叫自己‘言峰’了,这说明他肯定很生气。言峰绮礼硬着头皮问道:“什么事?”
“你是我的臣下。因此,只有我的法律才能审判你。也只有我的法律才能制裁你。”吉尔伽美什上前一步,揪着神父脖子上的金色十字架,将比他高上一个头的男人猛地拽到身前,直到他的气息喷在对方面颊上。“任何其他人,任何其他国家的法律,都不行。你听清楚了吗?”
“可我是神职人员啊。”言峰无奈地辩解道,“就连上帝的法律都不行吗?”
“不——行。”在强调了这点以后,吉尔伽美什这才没好气地松开了御主的衣领,一边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沾到的这座恐怕有一百年历史的地牢的墙灰。
“还真是蛮横专制的国王啊。”言峰叹道。
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不蛮横专制做什么国王。”
“放心,我不会死的。”言峰这才认真起来,“毕竟,我还没有遵守诺言,为你奉献出一本完美的戏剧呢。在满足王的欲望之前,我是万万不能死的。”
“本事没有长进,倒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吉尔伽美什剜了他一眼,“既然你在这里待得这么舒服,那你就多待一会儿吧。我还有比赛要看呢,先走了。”
果然在他忙着的这段时间里,吉尔伽美什也没闲着。言峰对此并不惊讶,看来他的英灵暂时还很享受这个现代世界,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什么比赛?”
“无聊的地下拳击而已。”说到这里,吉尔伽美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被逗乐了,“有个叫英国来的拳击手,我告诉他亚瑟王是女的,他根本不信。”
如果他告诉别人眼前这个金发女人正是最古英雄史诗里的吉尔伽美什,恐怕也不会有人信吧。当然他并没有这么说出来。言峰摇摇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人们总是容易对英雄寄托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是成为不了英雄的人才会有的想法。”吉尔伽美什从地上拿起电灯,将斗篷罩回头上。“但是你我不一样,绮礼。你有远大的理想,要见证此世全部之恶的诞生。所以你不会在这种地方被埋葬的,我也不准你在这里被埋没。”
果然,支撑着他活下去的真正原因根本逃不过这名英灵的眼睛。“感谢你的成全,吉尔伽美什。这样的恩情,你想我怎么回报才好?”
“种花无一就是为了看它开花结果的那一刻。非要回报的话,就用你的野心和欲望继续给本王惊喜吧,绮礼。”吉尔伽美什提着灯,转身朝他来时的地方走去,金色的身影也逐渐隐没在黑暗里。“审判庭的事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TBC
-怎么感觉这章被我写成带有罗生门元素的本格推理了,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只要记住有一个人在撒谎就够了www
Chapter 3: 第三夜·欲望之夜
Summary:
-我又回来了 证明一下这篇没坑
-本章闪仍然是女体。失禁,宫交,内射预警
-有关于巴比伦之门的私设
Chapter Text
第三夜 欲望之夜
万能的主,我向你降服。我将我的意念、计划和前面的道路完全托付给你。我恳请你成为我的杖与杆,我的光与路。在今日完全掌控我的生命,使我远离罪孽,阿门。
“又在念你那无用的祷词了?”一个声音打断了神父的日常祷告,“之前我就想说了,你每晚睡前都要像这样祈祷,有什么意义呢?毕竟现在就连你的神也救不了你。”
言峰扶着地牢的墙壁,从原本跪坐的姿势站了起来。这座简陋的监狱里没有床也没有窗户,原本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对着窗户祷告的,那样至少能看见月光。“我只是在祷告而已,也不一定是在对上帝祷告。”
“作为一名神父来说,还真是离经叛道的发言呢。”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难不成你还想向撒旦祈祷?”
“也不是不行,假如撒旦能救我的话。”言峰看向面前的金发女人,她明明可以变回来却还保持着这个姿态,只能说是兴趣所致了。“不过撒旦的话,我似乎已经在哪里见过了,他当时还在一张火床上给了我祝福。”
想起不久前的旅途经历,吉尔伽美什也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上帝救不了你,撒旦也救不了你,”他堪称蛮横地宣判道,“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本王。”
“说的也是,”言峰颔首,对这句话并无异议,“那么就让卑臣听听,您是打算如何救我的吧。”
“我花钱派人做了些调查。”吉尔伽美什将一份文件扔在地上,之后想起言峰那边没有灯,还贴心地把脚边的电灯踢近了一点。“那个叫昆图尔的主教似乎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具体你自己看吧。”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我只能说,堂堂枢机大主教有这种嗜好,还真是一点都不令人惊讶。”
言峰蹲下身,捡起文件,借着微弱的灯光翻阅了起来。第一张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浑身赤裸、身上有淤青的男童的熟睡照片。男孩的年龄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然而昆图尔主教没有家庭,自然也没有子嗣。
言峰感觉自己可以将这份文件合上了。“我大概知道了。其实这件事并不出奇。哪怕不是在梵蒂冈,其他地区的很多主教也都有这种嗜好。”
“如果你信奉了二十多年的宗教出的司祭全是这种变态,还有你这种疯子,那我真的要怀疑一下你们的教义每天都在教诲你们什么东西了。”吉尔伽美什耸了耸肩,“你往后翻翻。我们可以用那张照片逼他修改供词。”
言峰看到那张照片了,是昆图尔主教与一名六岁男孩具有某种暗示意味的合影。这是铁证没错,但他的反应平淡。“比起承认自己暗杀了下任教皇,我猜昆图尔还是更愿意承认自己娈童吧。毕竟,娈童被发现只会让他被逐出教会。要是对杀死教皇这种事认罪了,他面临的可是死罪,就和我现在一样。”
“所以这个证据一点用都没有?”吉尔伽美什皱起眉,“如果威胁他指控尤里西斯呢?他和你一样是在昆图尔后面与凯利乌斯会面的。”
“不论如何,逼他翻供不是一个好的选项。”言峰摇了摇头,“即使是指控别人,如果事到临头他忽然翻供势必会引起审判庭的怀疑。到那时候,惹嫌疑上身的还是他自己。”
吉尔伽美什不再说话。见他的英灵似乎有些不悦,言峰主动提出道:“如果一定要在审判庭上提供证词,那我们可以找一个合理的新证人,而不是从原有的二人身上下手。”
“你怎么知道我没这么做?”吉尔伽美什捋了捋此刻身为女人的金色长发,“我已经分别朝尤里西斯和昆图尔发了一封密信,或者说,邀请函。”
“你写了什么?”
“说我知道凯利乌斯是他们杀的。”吉尔伽美什看见言峰的神色,笑着补充道:“有些冒险,但是值得一试。如果运气好的话,到今晚我们就会知道答案了。”
而言峰当然知道,在赌运气这方面,吉尔伽美什从不失手。
***
亚希手里拿着那张写着便签的地址,站在了那沃纳城区19号庄园的门口。他本来很确定这是吉尔伽美什给他的地址。但在远远看到一个金发女人以一副主人的姿态目不斜视地走进这栋庄园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不过,或许那是吉尔伽美什的妻子也说不定?这种亿万富豪通常英年早婚,又或者那是他的情妇,那种容貌妖冶的女人确实更符合这种猜测…谁知道呢。
亚希走近庄园,刚要敲门,结果那扇门忽然自己打开了,仿佛魔法一般,考虑到这座偌大的庄园里他连一个仆人也没有见到。亚希穿过花园,四处张望着,刚才的女人也消失无踪。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从里厅传来:“亚希?”
亚希一愣。他穿过前厅,掀开层层帷幔才终于找到了吉尔伽美什所在的地方——一座罗马古宫廷般的书房。“所以这真的是你住的地方。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吉尔伽美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说看。”
“没什么。就是我看到了一个女人走进这里,然后又不见了。那是你的妻子吗?”
“我前段时间的确向一个女人求过婚。”吉尔伽美什耸了耸肩。“不过她拒绝了我。所以,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什么样的女人才会拒绝吉尔伽美什的求婚?亚希有些纳闷。想和他结婚的女人应该多得够把罗马塞满了才对。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是做什么?”亚希这才切入正题。
但吉尔伽美似乎并不着急。“你的下一轮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欧洲拳击杯的冬季赛季已经接近尾声了,你上周来的是半决赛,决赛在三天后。”
“那恐怕我会错过你参加决赛的那天了。”吉尔伽美什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不出意外的话,后天我就会离开罗马了。”
亚希皱起眉。“这么突然?那我的赞助怎么办?还有你要我赢给你的奖杯呢?”
“赞助费我会一次性付给你。几场比赛下来,我已经知道你一定会赢,我对再去见证我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没有兴趣。”吉尔伽美什放下酒杯,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笑。“今天叫你过来,除了跟你道个别,还有一件小事需要你来办。”
最后一句话他用的是命令的语气。亚希倒是也希望自己知道如何才能拒绝这样一个任性的男人。不过他知道自己办不到。
“今夜会有蝼蚁潜入本王的庭院。我可不打算为了抓那种东西而脏了我的手。”金发的国王是这么说的。“交给你了,我要活口。”
***
吉尔伽美什说得没错。当亚希用一个迅猛的回旋肘击加上飞身十字固将那个男人按在身下的时候想道。这还真是只蝼蚁。至少是格斗意义上的。这名不太专业的专业刺客黑衣黑靴黑面罩,穿得活像亚希最近下载的老电影里的那种刻板印象杀手角色。由于他翻墙的动静实在太大,几乎是一下地就落到了守株待兔的亚希手里。
别说亚希已经在这恭候了他几个小时,英国拳击手很肯定哪怕是正面对决,他也绝不会落这家伙半点下风。现在的职业杀手市场已经这么没落了吗?这名刺客手中的马卡洛夫手枪甚至还没来得及射出一发就被亚希一句左勾拳打飞了出去,口袋里的瑞士军刀则在刚才那发飞身十字固里被甩掉了。随后亚希趁着骑在这家伙背上的时候又四处摸索了一番,确定这名刺客先生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以后,这才反剪着他的双手站了起来,然后把他往吉尔伽美什卧室的方向踢了一脚。“向前一直走,不许发出声音。如果呼救,我会让你的下巴脱臼。”
刺客敢怒不敢言地照做了。
亚希押着‘囚犯’进入卧室时,吉尔伽美什正在修剪一棵西西里冷杉,这是一种只生长在南意大利的松科植物,枝叶长得繁郁又茂盛,树脂肥得几乎要滴下来。吉尔伽美什拿着剪刀正在收割树脂,头也没回便说道:“把他扔这儿。你可以走了。”
“可是——”亚希有些担心他雇主的安全。毕竟吉尔伽美什怎么也看起来不像是个能揍人的,或者扛揍的。
“没有什么可是。”吉尔伽美什不耐烦地挥了挥剪刀。“我在这很安全。而且你不是卸了他的武器了?”
亚希无话可说。他估计顶级富豪大概都有点这种得理不饶人的行事风格。“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吉尔伽美什叫住他,“明天中午…不,下午两点,也就是十二个小时后,你过来这里接他,把他送到梵蒂冈审判庭。”
亚希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审判庭?这地方居然真的存在吗?”
“反正我是这么听说的。”吉尔伽美什扔给他一串钥匙,“我明天不在这,你自己把他放出来吧,毕竟他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另外,到时候如果他说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不必当真。”
毕竟认识吉尔伽美什也算有段时间了,亚希自认为已经不会再因为什么事大惊小怪了。于是他耸了耸肩,决定不再过多追问:“我知道了。”
拳击手一走,那名刺客立刻从缠着他双手的布条里脱困,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锋利得足以一击割喉的合金线,无声地从背后接近吉尔伽美什。金发男人当然注意到了这点小动作,然而他只是微微地动了动手指,男人顿时感到他所在的整个空间天旋地转,明明他或者吉尔伽美什都没有移动,但他却像是跌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异空间里。一个散发着光芒的,深不见底的异空间。
在一阵难以置信的惊恐中,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坠落了多久。最后,砰的一声。他落在了一座小山上。
只不过这是一座小山的构成并不是石头或土块。刺客困惑地揉了揉眼睛。他拿起身下的一块金条,足有十斤重,而他身下堆积的每一颗珍珠,每一串项链,每一只玛瑙钻石都是货真价实的,看起来就像是中世纪荷兰海盗的老窝。这里几乎看不见地面,因为但凡是地面的地方都铺满了金币,在这上面走路甚至会使最上面的金币朝下面滚落,构成了一座金子的流动瀑布,如果把这里所有的黄金变现,其价值完全足够买下一个现代东欧国家。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满地的武器。繁华贵重的战斧、柄上镶嵌了价值连城的翡翠的玛雅宝剑、可能是属于埃及法老的法杖、东方皇帝的玉玺雏形......还有一件十分眼熟的东西。教廷派来的刺客揉了揉眼睛。他很确定他前几天在梵蒂冈的教皇办公室看到过一件一模一样的东西。那是凯利乌斯的权杖,曾经属于庇护十一世。只不过这件权杖身上的光芒比起那一件丝毫不假,反倒使得梵蒂冈里那件更像是赝品了。
如果说先前男人还不确定的话,这回他能断言了。他一定在做梦。不然的话,一直信奉于上帝,信奉于教廷的他没有办法用常识解释现在的一切。
可惜,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想要从这个不知是美梦还是噩梦的地方醒过来的意图。
“跟你们称为‘博物馆’的那些垃圾回收处看到的不一样,你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全部都是真品。”那正是他的暗杀对象的声音。刺客猛地抬起头,在周围搜寻着吉尔伽美什的身影,但他除了面前的金山银海以外什么也没看到。
“你在哪里?”他大声质问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很快,那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只不过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的意思。“我正在修剪的这棵冷杉,已经在这里独自度过三百年的岁月了。假如是一个人,你觉得他在独自一人的环境里,能待多长时间?”
刺客朝漫天不见尽头的宝库深处望去。这里并不像一个实际存在的空间,它的天空没有界限,地面也没有,有的只是无尽向远处蔓延的金银宝藏。然而这些都是死物。除他以外,他没有看到任何其他活物的迹象。如果没有可以使用的对象,哪怕是再珍贵的宝石也失去了存在意义。男人突然意识到,他被困在这里了,而且就像吉尔伽美什说的那样,独自一人。在这里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饥饿,也感觉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气息。
“立刻停止你的妖术,你这名教会的异端!”刺客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愤怒又恐惧地大喊道:“我宁愿死也不会做你的奴隶——教廷会找到我的!”
“就当是我进行的一项测试人类精神的极限的实验好了,你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再次从远处传来,回荡在这个一望无际的空间里,“哪怕你现在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可信度也不高。所以,几年之后——至少是对你来说的几年,等到那时候,我再来问你。”
说完这句话,吉尔伽美什便关上了‘巴比伦之门’。门上一共有三道锁,分别代表了‘空间’‘时间’和‘维度’,这三者可以经过他的任意调试以便更好的保存他的宝藏,这也是为什么他宝库里的收藏即使已经过了千年,却仍然崭新如同刚刚打造出来一般。带着孩童玩弄蚂蚁一般的心态,吉尔伽美什随手转动了代表‘时间’的转轮上的刻度。
宝库彻底封闭后,吉尔伽美什听到了远处的钟声。已经是凌晨了,再有几个小时,天亮时那个仍被关在梵蒂冈的死刑犯就会被教廷提审。
是时候去见他可怜的御主最后一面了。
***
自圣杯战争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安稳的,如同婴儿一般的睡眠。不过即使是在睡梦中,言峰也能感觉到今日的睡眠环境似乎有所改变。按理来说他的单人牢房里面没有任何可以充当被子或者枕头的物品,但他隐约在浅眠中感觉到,他的脖子底下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垫着。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气息。最后,他的鼻尖感受到一股痒意,那是一缕女人的长发。
言峰猛地清醒过来。
“吉尔伽美什...?”他从吉尔伽美什的大腿上起身,现在他知道他刚才枕在什么东西上面了,“你怎么进到了囚室里?”
“嘘。”仍然维持着女人形态的最古英雄王示意他轻声。“我给守卫喝了迷药,拿了他的钥匙。但他随时会被吵醒。”
“他醒了也不能如何。”言峰笑了笑,“我的命已经是教廷的了。”
吉尔伽美什的脸庞一瞬间闪现过怒意。“作为一个明天就要面临审判的人,你还真是游刃有余。”
“如果我真的被判处死刑,你会救我吗?”
高傲的英灵哼了一声。“谁知道呢。如果我的御主是一个那么容易就死去的男人,那么他也没有资格当我的御主。”
“说的也是。”言峰耸了耸肩,他自嘲般将一只手按在左胸上,感受着里面属于此时之恶的欣欣鼓动。“毕竟我现在能活着,全是拜你所赐啊,吉尔伽美什。”
“别抱侥幸心理,”吉尔伽美什冷笑道,“我可没保证过我会救你第二次。”
“这么说来,你今夜只是来告别的?”
“不然呢?你明天就要死了,我至少得带走足够的魔力。”吉尔伽美什从宝库里摸出三个盒子,扔在言峰面前,一金一银一黑,就跟他那日给巴萨尼奥的一样。“选吧。你的命运根系于此。”
黑发神父看着面前的这三个盒子,没有像那个死去的拳斗士一样露出困惑的表情,也没有提出多余的疑问。他捧起盒子逐个观察,金盒子上写着“谁选择了我,将要得到众人所希求的东西”;银色的盒子上镌刻着:“谁选择了我,将要得到他所应得的东西”;黑铅制成的盒子上则写着:“谁选择了我,将要准备把他所有的一切作为牺牲。”
言峰放下盒子,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我选铅盒。”
吉尔伽美什“哦?”了一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在与你缔结契约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准备把我所有的一切作为牺牲了。”言峰笑道,“与王、与神明这样至高的存在打交道不就是如此么?在我决定穷尽此生追寻答案,踏破莲台,将神问倒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牺牲我所有的一切了。”
吉尔伽美什凝视着他,有半晌的时间沉吟不语。
“不愧是本王选中的御主。”他最后评价道,一边开始给这副已变为女人的完美胴体宽衣解带。
“看来,你还是要拿走我的魔力。”言峰在女人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时苦笑道,但他的手却十分听话地抚上了英灵的腰肢。
“别忘了,我还得跟你这张能说会道、如弄臣般取悦本王的嘴唇道个别。”金发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消除了与御主仅有的距离。她倾身覆上了男人的唇舌,两人的唇齿彼此搅动着,直到津液顺着金发女人小巧的下巴流下。
“只是我的嘴唇吗?”言峰低喘道。他搂住吉尔伽美什变得比往日更为纤细的腰肢,替她解开那件华丽繁复的罗马风格宫廷裙,直到触到里面如玉脂一般细腻的肌肤。
“当然,还有你这根能够无数次取悦本王的肉具。”吉尔伽美什轻笑道,她的嘴唇一路向下滑去,直到她用牙齿咬开了神父的法衣,随后一口含住了言峰早已硬得发疼的性器。
“作为一个死刑犯来说,你还真硬得起来。”吉尔伽美什含糊不清地评价道,一边用那条刚刚还亲吻过他的舌头富有技巧地舔舐起了言峰的卵袋,像是母蛇舔舐刚刚孵化的蛋。言峰深深地吸气,一面极力控制着因为快感不断上涌而逐渐变得紊乱的呼吸。
“别忍耐了。”尽管吉尔伽美什还在努力吞咽便吮吸着他的阴茎,但言峰仿佛能听见他的从者在他的耳边充满欲望的低语:“把一切都交给我,将此身委于本王。”
但言峰忍住了。他几乎是耗费了所有的意志力才从吉尔伽美什湿润的口中拔出性器,然后强硬地将她推倒在囚室坚硬冰冷的地板上,然后在撩起女人的裙摆,没有任何润滑的情况下直接贯穿了女人的阴道。
纵使是吉尔伽美什也禁不住在这样突如其来的侵犯下发出了一声惊叫。显然她这副女性的身体被进入还是第一次。尽管花穴中已经足够湿润,但是她的处女膜还是因为外物的猛然侵入而破裂,流出了些许鲜血。不过很快她发出了笑声,也不知是出于愚弄还是出于愉悦,但言峰知道这笑声足以挑起任何男人对她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很快,她就因为言峰骤然变了力道的抽插而只能发出不成句的呻吟了,“慢点...啊...给我更多——绮礼!”
到底是慢些还是快些?恐怕连吉尔伽美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了,从她嘴里溢出的呻吟越发不知所云,指令也是混淆的。但黑发神父照单全收,通通把这当作对自己的鼓励。他扛起女人两条纤细白嫩的大腿,再一次将自己往里送去。在他感到自己的阴茎好像进入了一个什么更为潮湿逼仄的所在时,吉尔伽美什猛地绷紧了腹部,随后一股清亮的液体从她刚刚被插入的地方泄了出来,浇在了言峰的龟头上——似乎是因为被猝不及防地插入子宫而潮吹了。
与此同时,言峰也趁着她的宫颈一瞬间的松懈,将自己的肉棒更深地捅进了英雄王新生出来的这个器官。对于子宫,他想他还是比史诗记载里从未生育过子嗣的吉尔伽美什略有经验的。毕竟他经历过孩子的制造过程,尽管他从未亲自抚养过他的女儿。不过至少,他知道要如何使自己的龟头前部强硬地抵住女人宫颈处的那个细小入口,好让妻子不至于因为过度的痉挛快感而关闭宫口,然后——精准地、大量地射出足以使女人受孕的种子。
即使是对于吉尔伽美什来说,像个低贱的侍女一样这样被抵住宫口灌精的体验也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过烫的白色浓精冲刷在他的子宫壁上,使他尖叫着咒骂出一些清醒以后他会否认说过的话。“你这头该死的...种马!啊啊啊——要去了!”
言峰体贴地按住她的腹部,表面是帮她缓解痉挛,实则是使自己留下的白色浓稠方便流出来。但是由于吉尔伽美什前不久才潮喷过一次,所以这一次高潮,从她的穴里流出来的只有一股偏黄的液体——她因为剧烈的快感而失禁了。当然,这在女人身上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这件事放在人类最古的英雄王身上,那只能用大失颜面来形容了。事后,言峰不得不举手发誓他会将吉尔伽美什留下的狼藉全部用自己的舌头清理干净,气急败坏的金发英灵才放过他。当然,他是否真的会执行这件事,也得看他是否能从审判里活下来再说了。
Chapter Text
第四夜 审判之夜
以下是发生在梵蒂冈圣堂教会总部,西斯廷教堂审判庭,教庭序列号94101228的案件的忠实笔录。这起离奇案件的卷宗经过十年的埋藏,如今终于在第五次圣杯战争结束后开封,在言峰绮礼的尸体于日本冬木确认死亡后由圣堂教会调查人员重启调查,以还原当年的真相。
罗德里戈法官:圣时14点,梵蒂冈圣堂教会总部审判庭,教庭序列号94101228的案件,现在开始审理。基于本案属于教廷内部案件,受审者不被授权聘请外部律师——
言峰绮礼:我已于开庭前两小时提出申请,由梵蒂冈枢机工作人员的安妮塔·玛格列宁修女为本人进行辩护。
(一名披着斗篷的金发修女走上审判庭。出乎意料地,她看起来胸有成竹;仿佛掌握了什么铁证。)
庞德教士:什么?我未曾听说此事。
修女:只要属于梵蒂冈内部人员,审判庭便允许协助辩护。这好像是教会自己的规矩吧?
庞德教士:但枢机并非圣堂教会直属机关——
罗德里戈法官:虽然本人是由梵蒂冈邀请的罗马市政辅助法官,但容我指出既然贵国支持政教一体,那么梵蒂冈枢机和贵教会在行政级别上是平行的。因此本庭将允许安妮塔修女作为教会内部人员为受审者提供辩护。如无异议,那么本庭将宣读罪名。
庞德教士:…无异议。
言峰绮礼:无异议。
修女:无异议。
罗德里戈法官:约翰二世·多卢卡·凯利乌斯枢机主教、梵蒂冈信理部及圣事部部长(此去省略约五十字凯利乌斯主的头衔)于十一月十日上午在其枢机办公室被行刺杀害。目前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即受审者言峰绮礼司祭在其被杀害时间与主教有过直接会面。庞德,你来宣读言峰司祭的罪名吧?
庞德教士:了解。目前,言峰司祭其罪名包括但不限于:故意杀人罪,渎神罪(考虑到行刺之事发生在梵蒂冈枢机总部,他竟敢在神的面前杀人),玷污圣器罪(行刺武器使用的是庇护十一世教皇的权杖),以及污蔑罪(既然言峰坚称此事为其他当日出入凯利乌斯办公室的枢机人员所为)。为人,他的所作所为令人不齿;作为神仆,他的背信弃义更是罪大恶极——鉴于情节严重,本人代表梵蒂冈检方主张罪犯言峰绮礼应当立即于本庭废除一切教廷的司职以及司祭头衔,处以死刑!
罗德里戈法官:罪名宣告完毕。被告是否有异议?
(十二名红衣主教坐在圆形审判台周围,视线有如十字架之火。但言峰绮礼并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只见他朝法官的方向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却有人打断了他。)
修女:他何罪之有?
(满庭哗然。罗德里戈法官不得不敲打法槌。)
罗德里戈法官:肃静、肃静!既然你在庭前自愿代表受审者辩护,那么你有权为受审者主张立场。不过,如果你主张他无罪,则必须要拿出证据。
修女:我有证据。
庞德教士:是么?那么检方也有证据提交。法官大人,我请求向教廷以及各位主教呈上言峰绮礼刺杀主教一案的主要物证以及人证。
罗德里戈法官:请。
(庞德站起身,指挥助手将一根用透明塑料封袋包裹着的木杖放上了法庭最前方的讲台,以及几张近期洗印的照片,展示了被害人尸体的头部创口。接下来:庞德珍重地双手捧起木杖。)
庞德教士:诸位请看。这是属于庇护十一世的权杖,只有教皇才配携带,是圣堂教会以及梵蒂冈贵重的历史文物,也是一年前遭窃后流落在欧洲的圣遗物之一,近期才被教会寻回——同时也是本案最重要的凶器。
(教廷内的多位陪审人都深吸了一口气。许多主教向言峰投去混合着愤怒以及谴责的眼神。与此同时,庞德将权杖竖过来,让最前端的圆型雕刻以及玛瑙石置于上方,曝于观众的视线之下。)
庞德教士:请看这根权杖的前端。经鉴定,这颗玛瑙石上的血迹属于凯利乌斯主教,而权杖下方的握柄只检测出了一个人的指纹,就是那一日才被凯利乌斯主教洗礼,升任冬木司祭的言峰绮礼。
(私语布满了整个圣庭。怀疑,愤慨,猜测的声音不断盈溢。教庭的秩序即将失序时,庞德再次开口。)
庞德教士:诸位请息怒。这还不是唯一的铁证。如果说物证还不够充分的话,我们还准备了人证——而且是两位。那么,昆图尔主教,尤里西斯主教,二位打算谁先发言?
(两位红衣主教站起身来,一阵谦让后,昆图尔主教首先来到证人席。)
昆图尔主教:六天前——也就是本周一的上午十一点,我与凯利乌斯主教有约。我们原定要讨论每周三他在圣保罗教堂广场上的大型施礼的演讲内容,届时将会有十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信徒参加。不过由于演讲稿在上个礼拜就已经拟定好了,所以此次会面只是敲定一些细节,总共只花了半小时的时间,因此我在上午十一点半左右就离开了枢机办公室。我非常确定,在我们的会面期间,凯利乌斯阁下都全神清醒,我也未曾接触包括那根权杖在内的,枢机办公室内的任何圣物。我进入和离开的时间都有门卫可以作证,以及就在我推开办公室门之后——我亲眼看见了正等候在外的言峰司祭——哦不对,应该是前司祭了。
庞德教士:非常完美的证词。请问辩护代表方对这段证言有任何异议吗?
修女:没有。
(就在这时,修女从袖口里掉落了一张照片。然而这张照片并未在之后的庭审中被使用。记录者认为这张照片是由修女故意掉落好让昆图尔主教注意到那上面的内容。照片内容至今不明。)
罗德里戈法官:辩护人真的没有异议?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有请下一位检方证人。
修女:现在想来,我的确有一个问题。请问在您离开前,凯利乌斯的权杖摆放在哪个位置?
昆图尔主教:我…我不记得…
修女:也就是说,你并不确定权杖先前是否存在于凯利乌斯主教的办公室。那么你怎么确定,你没有接触过这件圣物?
昆图尔主教:我……
修女:没关系,您日理万机,不记得这种小事也是正常的,哪怕它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之一。法官阁下,有请下一位证人出场吧。
庞德教士:安妮塔修女,您不是在导演舞台剧目的出场顺序。下一位出席的证人是由我决定的。
修女(耸肩):悉听尊便。
(尤里西斯主教替代了昆图尔的位置。这名主教看起来比昆图尔稍显耐心一些,并没有不停地用食指敲打着主教袍下面昂贵的袖扣。)
尤里西斯主教:那么接下来是开始我的证言吗?
罗德里戈法官:请讲。
尤里西斯主教:与昆图尔一样,上周一大概在上午十一点五十左右,我来到了凯利乌斯主教的枢机办公室门口。我们约定的是十二点与凯利乌斯主教共进午餐,顺便商定下个月的枢机人员轮调名单,但是我通常会早十分钟来到办公室等候主教。就在这时,我看到言峰司祭忽然破门而出,一副十分慌张的样子匆匆离去。我对此感到好奇,便早于约定时间进入了凯利乌斯的办公室,却没想到——
(尤里西斯忽然用宽大的教袍掩住了自己的面部,失控般恸哭)
尤里西斯主教:凯利乌斯主教竟然已经惨遭毒手!他倒在血泊里,权杖滚落在一旁。他的脑后是一个巨大的血洞,已然没有了气息......我立刻便通知了梵蒂冈内部的禁卫队,他们当时正好在圣保罗教堂不远处巡逻,十分钟之内就赶到了现场,将还未来得及逃离现场的言峰绮礼当场捉拿——感谢圣母。
(尤里西斯泪流满面地在胸口画十字。)
修女:很有意思的表演...我是说,说法。照你的意思,权杖是唯一可能的凶器了?毕竟你亲眼看见它掉在一旁。尽管昆图尔主教说他进入办公室时不记得有见到权杖。
尤里西斯主教:这又不能说明什么,言峰绮礼也有可能在见面时亲自将权杖携带进入了办公室!
修女:哦?是这样吗,言峰司祭?
言峰绮礼:诸位主教但凡进入过圣保罗教堂便应该清楚,在进入枢机办公室之前,乃至于整个教堂之前,都势必会经历严格的检查。我的确在当日携带了权杖前去,不过它被严格地检查过真伪性和安全性。我本意是想将它还给圣约翰保罗教皇,可惜他病体抱恙。关于此事我已在上周第一次与凯利乌斯主角会面的时候提及,在得到他的允许后,我方才携带权杖前往。因此本次是第二次会面。如果我真想要刺杀凯利乌斯主教,为何在第一次会面时,即晋升当日不谋杀他,反而在第二次会面、前后都有人约见的时间段刺杀他呢?
(庭内再次响起交头接耳的谈话声。)
罗德里戈法官:所以这根失而复得的庇护十一世权杖是你替教会寻回的?
言峰绮礼:正是。由于这是我在伦敦的搜寻圣遗物任务中意外寻回的圣物,权杖上面自然有我的指纹。遗憾的是,听闻凯利乌斯阁下或将升任下任教皇,我本意是将其作为礼物献给他。却不曾想到他竟然在晋升之前就惨遭不测。作为深知权杖对于教会价值的第八密迹会成员,我又怎会将此等圣物当作凶器呢?
庞德教士:抗议,此事与本案无关!
罗德里戈法官:言峰绮礼作为本案唯一受审者,有呈上己方证言的必要。那么,言峰司祭,你还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
言峰绮礼:我未曾伤害过凯利乌斯主教,不管是在昆图尔主教离开后,还是在尤里西斯主教进入办公室前。我与凯利乌斯主教见面时,他询问了我未来几年在日本的打算,并承诺再执行一个欧洲的任务后,我就可以回到冬木,安心担任司祭。我将权杖呈给他时,他还向我为寻回权杖之事道谢。事实就是我说的这样,绝无虚假。
(言峰绮礼说完这段话,便微微颔首,将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沉声继续。)
言峰绮礼:从十年前起,我便对教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埋葬机关,代行者,第八秘迹会。一直以来,对于圣堂教会给出的任务,无论多么艰巨凶险,我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哪怕是九死一生的圣杯战争,出于教会的要求,毫无魔术师资质的我也义无反顾地参加了。我想我的忠诚应该足以通过这次圣杯战争体现了吧。即使在战后,我也继续为教会执行了一系列任务,包括一个月前的科隆,以及两周前的伦敦圣遗物回收,两项任务均已顺利完成。再加上我刚刚获得凯利乌斯主教的提拔,我又怎么会去伤害我的恩人呢?
庞德教士:哼,为教会鞠躬尽瘁,那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你问问在座的各位教会的麾下,有哪位对圣堂教会不是一片拳拳之心?
修女:莫非庞德主教的意思是,除了主教以外,其余的教徒对于教会的忠诚一文不值咯?
庞德教士:你怎敢如此指控我?我的意思是尽管言峰绮礼是教会直属的成员,但他平时极少回总部驻扎,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即使受他人雇佣也是完全有可能——
罗德里戈法官:好了,肃静。对于双方的证言,还有要询问的地方吗?
修女:我倒是有一个问题要请教尤里西斯主教。你说你见到言峰从凯利乌斯主教的办公室出来时,他面色慌张,匆匆离去,是否有此事?
尤里西斯主教:确有此事。
修女:但是言峰绮礼作为教会的利刃,他前几年在埋葬机关任职时,在外执行了那么多暗杀任务,亲手葬送了不计其数的异教徒——可以说他的谋杀手法与熟练程度已经与职业杀手无异了。那么为何他会在谋杀了凯利乌斯主教以后,露出异样的神色?
尤里西斯主教:谁知道?或许他是一时激愤,杀了凯利乌斯主教之后才发觉自己酿成大祸呢?
修女:一时激愤?因为什么而一时激愤?你听见他们的谈话了吗?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庞德教士:法官大人,这种争辩没有任何意义,我请求让辩护方拿出有力的物证或人证。除非有确切的证据,否则这样的讯问也只不过是诡辩而已。
罗德里戈法官:说的也是。那么安妮塔修女,请你像之前宣称的那样,拿出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者言峰绮礼无罪的证据。
修女:当然。那么首先是物证吧。
(在金发修女的要求下,一个包裹从一名教廷工作人员处递了上来。紧接着,修女模仿着庞德刚才的傲慢语气开始介绍物证。)
修女:这是我在事发之后从凯利乌斯主教的办公室橱柜中发现的。诸位请看——这才是真正的‘庇护十一世的权杖’。
(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庞德教士:哈哈,你是终于疯了吗,安妮塔修女?真正的权杖就在我手中,你手里的那个又是从哪个肮脏的三流魔法作坊里做出来的赝品?
修女:要说能以假乱真的魔法复制品么,那自然是谁都比不上伦敦的魔术师洛西奥。唉,可惜他已经死了。所以,我手中的这份,才是毋庸置疑的真品。
(修女将那层简陋的红布掀开,露出了里面紧密包裹着的金色权杖。它的顶端是一颗圆润的、仿佛浑然天成的金刚原石,最顶端镶嵌了红色的玛瑙,底端的握柄上则镌刻了梵蒂冈的特殊标志性纹路——一颗代表智慧的松果。从外观上来看,它与刚才庞德呈现给教廷的证物,是一模一样的两根权杖。但是诚然,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件一模一样的的东西。)
庞德教士:赝品!你手中的那根权杖…是毋庸置疑的赝品!
修女:是吗?
(金发修女翻转权杖,霎时间昏暗逼仄的教廷内金光流转。从玛瑙和金刚石上散发出的火彩光芒几乎将整个审判庭都照亮了。事实无法忽视,它实在比庞德手中的权杖夺目太多。)
修女:你要说我手中的这份数个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宗教文物,凝聚了几十位世界级别的工匠的心血——是赝品吗?
陪审主教1:光从外观上,这几乎很难判定是赝品...
陪审主教2:赝品会呈现这样的色泽吗?
陪审主教3:或许应该让他们拿去鉴定科——
庞德教士:好吧!就算它不是赝品好了,这和本案的凶器又有什么关系?
修女:这还用说?真相自然是,有人用赝品替代了真品。有人用一根假的、刻意沾取了凯利乌斯主教鲜血的权杖,替换掉了办公室中原本言峰献给主教的、从未被当作凶器使用过的真权杖。
庞德教士:一派胡言!什么人会做出这种荒唐事?就为了栽赃一个无足轻重的司祭?权杖根本就一直待在那里,待在凯利乌斯主教的身边!
修女:你可以尽情相信自己想要的真相,教士。要么,有人替换了权杖,这说明由言峰绮礼呈上、又经过层层人员检定的权杖一开始是真品,只是后来被替换为了赝品。要么,没有人替换过权杖,你手中的那根是所谓的真品,同时也是真正的凶器。那么我只好把我手中这根被你们拼死否认为真品的权杖销毁了,反正它一文不值。
(说完,修女双手将权杖高高举起,一副要将权杖连同那颗完美夺目的金刚石一起砸碎在地上的架势。)
昆图尔主教:住手!快把它放下!
庞德教士:您要翻供吗?!
昆图尔主教:我只是...我认为我们应该考虑别的可能性。或许真的有人将权杖替换了呢?或许言峰司祭...真的是无辜之人?
罗德里戈法官:你是说,的确有可能有人替换了被认定为本案最重要物证的权杖?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昆图尔再次恐惧地看了一眼修女,并仿佛做下了某种决定。)
昆图尔主教:是的。而既然赝品上沾有凯利乌斯主教的血,这说明它一定是在他死后才被替换的,这也就排除了我的作案机会,因为我与凯利乌斯主教会见的时间最早。假如除去我,而言峰司祭是被栽赃的,那么唯一有可能作案的人就是......圣母在上,尤里西斯,难道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吗?
尤里西斯主教:什么?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那可是凯利乌斯主教!从我进入梵蒂冈以来,他就如同是我的老师、我的父亲一般!如果这一切是我做的,那么我宁受天罚!
言峰绮礼:那可不一定。在圣杯战争时,我就亲眼见过类似的例子,即使是父亲、师友,敢于痛下杀手的也大有人在——当然了,尤利里西斯主教,我向来是很尊敬您的。
尤里西斯:你这个满嘴谎言的——
修女:法官大人,我想有请新的证人。
庞德教士:抗议,案发时现场没有别的证人!况且我也没有收到有关新证人的通知——
罗德里戈法官:抗议无效,被告方有权提供新的人证。守卫,是否有人到了?
守卫:是的,就在刚才,有一名罗马市民押送着一名男子申请进入圣保罗,说是接到通知要来审判庭。
庞德教士:接到谁的通知?
修女:那自然是本王——本人的。让他们进来。
(一名形容枯槁的男子被带入审判庭。)
庞德:14号?你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被唤作‘14号’的男人神情空洞,对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上司对他的呼唤。)
庞德教士:14号!请回答我!本该在自卫队服役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禁卫队队长昨日向我报告说你昨天上午开始自行脱队,彻夜未归,除非你在执行任务——
14号:那不是我的编号,也不是我的名字。请不要再用那个代号叫我了。我已经不再是教廷的一员了。
昆图尔主教:你说什么?!
尤里西斯主教:你要叛离教会?
罗德里戈法官:肃静,肃静。
修女:这位便是我想邀请的新证人。接下来,就由我开始询问证人,没有意见吧?
罗德里戈法官:请。
修女:那么,14号。你是在今天下午,从罗马那沃纳城区51号的独栋住宅前往梵蒂冈的,是吧?
(闻言,刚才无论被庞德和昆图尔如何追问都不发一言的男人忽然间抬起了头,死死地瞪着面前的这名神秘的金发修女。)
14号:你是怎么——
修女:因为我认识那地方的主人。
14号:你、你是——
修女: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梵蒂冈私人军队成员之一的你,为什么会擅自出现在罗马的某座私人宅邸中,一去就是一整日,并且携带了...致命的武器。
(修女出示了一张黑白打印的照片,1990年代的监控摄像头才刚刚被投入使用,因此不甚清晰。不过通过这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仍然能看出14号的面部轮廓,以及他腰间的L型武器FN P90,又称PDW手枪,是当时的梵蒂冈自卫队每一名成员的标配武器。)
罗德里戈法官: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
修女:我初步的推测嘛,他是被教廷内的某位成员派遣过去,为了让某位知晓真相的人士永远安息的。至于是有关谁的真相,谁又想要掩埋它——就见仁见智了。
言峰绮礼:也就是说,这件案子还牵扯到其他内情?
修女:从证据来说,有这种可能性。
言峰绮礼:可是这断然不可能!虽然私交不多,但我向来尊敬二位主教,两位主教也都是教廷里德高望重的人物,怎么会加害我这样一名无足轻重的教士?又出于什么目的呢?
(在座的陪审主教纷纷露出了同情的表情。言峰司祭似乎是在真情实感地为二位主教辩护,仿佛侮辱二位主教比侮辱他自己的人格还要令他难以忍受。)
修女:既然你们那么想知道,那么就让证人来亲自回答这个问题吧。那么14号,告诉我们——两天前的晚上,是谁将你从梵蒂冈秘密派遣到罗马,去执行一项暗杀的任务?
(只见14号死死地瞪着修女,连呼吸都在颤抖,仿佛他见到了鬼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张开了口。)
14号:是尤里西斯主教。
庞德教士:抗议,辩方的提问带有指向性!我们不能假设——
罗德里戈法官:请让证人继续发言。
14号:前一天的晚上,我受到尤里西斯主教委托,要前去他收到的威胁信的寄信地址,将寄信人作为目标灭口。
罗德里戈法官:你知道威胁信的内容是什么吗?
14号:我并不知道。但现在看来,一定是与他先前犯下的罪行有关。
言峰绮礼:竟然真的如此……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恳求审判庭务必还本人清白。
尤里西斯主教:简直是一派胡言!
罗德里戈法官:请在证人结束发言前保持沉默。那么14号,在你进入那沃纳城51号宅邸后发生了什么?
14号:我进入了一个黄金构成的宝藏库…那里的时间是停止的…我在那里度过了12年…独自一人…
尤里西斯主教:听听他在说什么!这是个疯子!你们相信他说的话吗?
庞德教士:抗议,法官大人,证人的精神状态会直接影响证言的可信度。
罗德里戈法官:抗议有效。
修女:我请求提出新的物证。
罗德里戈法官:什么物证?
修女:我这里有两样东西,是先前从证人身上搜罗下来的。一份是威胁信的原件。一份是宵禁后从梵蒂冈出行所需的通行证,那上面有属于主教的印章。
尤里西斯主教:那是你伪造的信件!以及那份印章所有主教都有,怎么能确定是我的?
言峰绮礼:如果您坚称这份信件是假的,想必你不介意让我们看看真正的信件是什么内容吧?
昆图尔主教:还有你记错了,这个级别的主教印章只有我和你以及凯利乌斯主教拥有。我不记得我近期使用过通行许可印章,有必要的话可以检查我的印章湿度。加上凯利乌斯主教又已经逝世,因此……这个印章只有可能是你的。
罗德里戈法官:尤里西斯主教,我认为你有必要回答这些问题。这些指控是否属实?
(一片哗然与混乱之中,尤里西斯从证人席跌跌撞撞地跑下,试图离开审判庭。然而,梵蒂冈自卫队的士兵们在罗德里戈法官的要求下将他当场扣下。)
尤里西斯主教:你怎么敢?你们怎么敢?昆图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娈童的肮脏事!你以为靠这件事把我挤下台,你就会是下一位枢机主教之首、下一位教皇继承人了吗?!我告诉你,你只会成为下一个凯利乌斯——横尸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修女:听起来,他好像认罪了。
罗德里戈法官:这是你的认罪声明吗,尤里西斯主教?
尤里西斯主教:我说的是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我吗?像我一直所说的那样,我没有杀害凯利乌斯主教。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他一根头发。请问主教,我何罪之有?
尤里西斯主教:呵,你以为你的罪行就只是今天在审判庭提到的这桩吗?自从圣杯战争之后,你的行迹就十分可疑,你回到欧洲之后的所作所为更是令人生疑,例如科隆那座莫名起火的教堂,又比如他们在伦敦发现的那把古剑……于是我派人做了调查——圣堂教会的诸位陪审主教!请仔细听我接下来的检举,我有理由怀疑,原属埋葬机关以及第八秘迹会的言峰绮礼在圣杯战争之后——私自藏匿了一位未被圣杯回收的英灵,并图谋不轨!
罗德里戈法官:他在说什么?什么是英灵?
庞德教士:…您说的这名英灵在哪里?
尤里西斯主教:我之前认为他一定是把那名英灵藏在罗马的某处了,但我对这名英灵的真实身份并不了解。不过,经过刚才14号的证言,我也对此事有了些许头绪……黄金的宝库……那只有可能是远坂时臣所召唤的英灵,古中东的史诗英雄吉尔伽美什!而他此刻就在这座审判庭里!
庞德教士:是谁?
(尤里西斯举起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金发修女。然而修女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辩解。)
罗德里戈法官:你是说安妮塔修女吗?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上前的守卫)啊?我该走了吗?
言峰绮礼:非常有意思的推测。我没想到尤里西斯主教的想象力竟然如此丰富。
尤里西斯主教:如果只是杀害了凯利乌斯主教,圣堂教会只会处你死刑。但如果你被查出藏匿英灵,欺瞒教会……那么你可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不止教会,魔术师界内部也一定会想知道你是怎么办到这件事的。你不会死,但他们一定会把这件事从你嘴里逼问出来……我向你保证,你会过得生不如死!
言峰绮礼:多谢您对我的关心。但我真的没有欺瞒教会,也绝对没有私藏英灵。
尤里西斯主教: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把他们两个通通抓起来——
言峰绮礼:我有罪。
尤里西斯主教:我就知道!
言峰绮礼:但不是您所说的罪。
(言峰绮礼从受审席走出,并对审判庭周围的陪审主教深深鞠躬。)
言峰绮礼:几年前,我在教会的祝福下与我的前妻克劳迪娅·奥尔黛西亚结婚。在她死后,我度过了一段堪称黑暗至极、也迷茫至极的日子。我本以为我不会再与任何人产生联系了。 但是…我遇见了她。
庞德教士:你是说…这位修女?
言峰绮礼:没错。我在科隆执行任务时认识了…安妮塔修女。我知道这有违背教义,即将升任司祭的我不该在这时组建家庭,将个人的幸福至于服侍圣母圣父之上。而她更不应该是一名枢机内的修女。但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无法从与她的这段关系中脱身了……而且我可以向诸位保证,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英灵。
(言峰绮礼向金发修女的方向走去。)
尤里西斯主教:你要干什么?!守卫,快按住他们!
言峰绮礼: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她已经拥有了我们血脉的延续。我希望它会在祝福下诞生。庞德教士,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亲自上前感受一下。
(庞德教士也离开了检方席,来到了金发修女身前,并将信将疑地将手放在了修女因为身穿黑色长裙而弧度不甚明显的腹部上。突然之间,他的手背颤抖了起来,似乎是感受到了胎动。)
尤里西斯主教:那是魔法!那一定是魔法的效用!
庞德教士:我没有感受到魔法…而且审判庭内一切魔术回路都是禁止使用的。
尤里西斯主教:你们都被他蒙蔽了!你们这些废物——
庞德教士:好了,麻烦你们把尤里西斯主教带走吧。让他在地牢里先一个人冷静一下。至于你们——安妮塔修女,言峰司祭,我想你的司祭头衔很快就会被恢复了——你们可以走了。
言峰绮礼:感激不尽。
昆图尔主教:别这么说,你原本就是无辜的。
言峰绮礼:那我们先就此告别了。接下来我们还计划回都灵祭拜亡妻之墓。
昆图尔主教:圣堂教会没有明确规定说司祭不能在受封后完婚。如果你们需要证婚人的话可以联系我,总不能让这个孩子没有名分地出生吧?
言峰绮礼: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们大概不会在欧洲完婚。在这一切结束后我们会回到日本的,我们想让这孩子出生在冬木。
***
回到罗马后已经走了整整三个街区,吉尔伽美什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言峰只好率先开口道:“实在抱歉,吉尔伽美什。事出突然,我也只好出此下策。”
“太不敬了。”
“下次不会了。”
“省省吧。我不是说你刚才用令咒让黑泥钻到我肚子上面的把戏。”
“…你看出来了?”
“早在审判前一晚本王看就出来了,那个凯什么的主教其实就是你杀的吧。”
言峰笑了笑。“还是瞒不过你啊。”
“果然,自从回到这个你说是你家乡的国家开始就感觉你一直在憋着什么阴谋诡计,仿佛一个想整一出大把戏的小丑。”吉尔伽美什哼了一声,“何必冒着被处死的风险做这件事?”
“这不是你的要求吗?更少的人物,更简单的剧本,更精彩的剧情。上次你在科隆让我意识到,如果不亲自参演戏剧就无法体会到快感。所以我想试试看以身入局。而且我既然答应过你要奉上最好的戏剧,如果办不到岂不是欺君之罪?所以这次,我只好赌上自己这条不值一提的命来娱乐王了,希望您还算玩得尽兴。”
吉尔伽美什耸了耸肩,没露出高兴的表情,但语气也没有不悦。“所以呢,凯利乌斯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真的杀了他?”
“我没有杀他。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
“怎么回事?”
“我让你的莫阿娜寄生在权杖顶的玛瑙宝石里了。像莫阿娜这种以魔力为食的魔术道具不会被教会的魔法检测器检测出来,不过,在方它进去之前我设置了一道简单的咒语。只要是非教皇的人试图打开权杖顶端,获取宝石,就会被莫阿娜在伦敦吸收的巨量魔法能量攻击。”
“所以,其实是洛西奥的魔法害死了凯利乌斯?”
“差不多吧。又或者说是主教大人自己的贪婪,还有他那永无止境的欲望害死了他。他明明已经离教皇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真是可惜。”
“真的可惜吗?我看你倒是乐在其中啊。刚才庭上演戏的时候也是。”
“您不也演得很开心吗?”
“本王完全是被你拉进这趟浑水的。”
“是是,我的错。”
“接下来去哪?你不是真的打算带本王去祭拜你那个亡妻的墓吧?”
“那句话当然不是真的。但有一句话我是真心的,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吉尔伽美什。”言峰说道,并且不出他所料地看到金发英灵脸上终于露出了与他一样的微笑,“我们终究会回到冬木,等待着下一次的圣杯,下一次的此世全部之恶降生在这世上,为我们带来前所未有的娱乐——这样的心情,与一对期待着孩子降生的普通父母又有什么不同呢?”
尾声
欧洲拳击杯的冬季赛就这样毫无悬念地落幕了。来自英国的亚希席卷了所有奖项,勇夺轻量级冠军。不过在比赛结束当天,当新来的赞助商们想要找他谈洽下一赛季的合作时,他却早早从更衣室里离开了。
亚希抱着奖杯,再次来到了那沃纳城区的51号别墅。他本想敲门,却在推门的一瞬间发现大门并未上锁。
他走入花园。这里的花草树木还是和前几日一样美丽。然而再往里去一些,在原本堆满了昂贵的主人所有物的客厅、书房和茶室都已经人去楼空。
虽然已经知道吉尔伽美什会在这两日就离开,但是看到那些东西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还是让亚希感到有些不真实。他抱着巨大的奖杯,像是突然不知道要把它放在那里了。但他毕竟答应过吉尔伽美什,要在赢得决赛后把它献给他这位从天而降、慧眼识珠的赞助商的。
几番辗转后,他走进了一个像是主人房卧室的地方。
就在这时,亚希闻到了一股严重的酸腐味。似乎是从火炉处传来的。他走到壁炉处,用力推开挡板。
然后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壁炉内没有木柴,也没有生火。
先是一具穿着修女服的女性尸体遗骸,保存相对完好,死去的时间似乎不足一周,因此才刚刚开始腐烂,还能勉强看清脖子上的咬痕。她很明显是失血而死。
然后——当亚希捂着鼻子凑近试图看清女尸身后那些灰色的棍状物体是什么时,他惊惧地发现那些属于又一具尸体。但这一具尸体几乎只剩白骨了。而从巨大的骨架来判断,这应该是个男人。不过那条银色的骷髅项链很有些眼熟……那不正是他在半决赛之前的老对手,西西里拳击手巴萨尼奥最喜欢戴在脖子上的项链吗?!
亚希几乎就要落荒而逃了,但紧接着他想起来房子里有电话,作为一名有良知的市民,他至少应该先通知警察再离开这个可怕的藏尸地。
亚希一边看着那两具死相可怖的尸体,一边磕磕绊绊地向卧室外走去,生怕自己再发现第三具尸体。慌乱之中,他突然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倒了。等他爬起来,才发现那是个银色的首饰盒。
亚希拿起盒子,上面用英文刻着:“谁选择了我,将要得到他所应得的东西”。
这会是吉尔伽美什——这个不知道是吸血鬼还是连环杀人犯的奇怪富翁专门留给他的礼物吗?亚希知道他应该感到害怕。但人的本性之一就是好奇。就和潘多拉一样,他无法抑制自己打开盒子的欲望。
于是他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是一小截连着部分破碎蓝色斗篷的盔甲碎片,摸着有些年岁了。
几个月后,亚希回到英国请来专家鉴定。那人说经过放射性碳素检测,这的确是属于公元6世纪左右的历史文物,有极大可能是属于某位传奇人物的盔甲——属于亚瑟王的盔甲没错。
-凯利乌斯的权杖·完-
Notes:
-本篇故事已完结,下一幕是银环蛇系列的最后一幕《消失的卡夫卡号》,同样预计四章完结,言金的血腥蜜月终于杀到了捷克布拉格,整个欧洲都遭殃了(。
-银环蛇剧院系列已确定会出本,印调请进群8979713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