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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一彻使劲眨了眨眼。
街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并非气氛,也并非温度,应该说……是这个街道本身。道路两旁的民家比任何时候都更昏暗,佐伯借助自己良好的视力,才勉强辨认出漆黑夜色中的招牌和字迹。那并不是这个年代的东西。
兴奋、紧张和恐惧在他的血管里砰砰直跳,一幅电子卷轴在佐伯脑内徐徐展开:现在是冒险时刻!另一方面,本能的恐惧驱使他眼珠乱转,期待能在某个角落发现一个紧急出口——事到如今,自然没有这种东西。他对于自己是如何散步来到这里毫无头绪,但眼下他首先明白一件事:这儿可没有香烟自贩机。最晚在口袋里的剩下半包消耗完之前,他怎么也得想到办法回去。
“手机……手机,可恶,果然没有信号啊……”
街道似乎是一个循环。走到尽头的栅栏门推开它,又会从另一头重新开始。冷汗已经浸透了佐伯的脊背。即使有着残机和无限的21岁——不,正因如此,他才会永永远远被活生生地困在这里……念及此处,佐伯已经不禁蹲在地上,寻找趁手的砖头:说不定残机刷新的时候就能卡bug出去了呢?
正当他嘟嘟囔囔地四处搜寻的时候,后背冷不丁地被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佐伯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喉咙里的尖叫声。他僵硬地回头:面前站着一个纤瘦的少年,稍微有点抱歉地示意他噤声。
月亮此时恰巧透过云隙,照亮他的脸庞。
“……理人君?”
“欸,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穿着昭和年代流行的白色短袖和短裤,显然就是少年时代的宇佐美惊讶地看着他。他个子太高,佐伯看不出他的年龄,14,也许15……?虽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是只能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
“其、其实我是你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哈哈哈,不知怎么回事在这里迷路了啊。少年,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
“出去……?你在说什么,普通地走出去就好了啊?”
“呀,我呢,其实眼睛有点不太好……小朋友你可以帮我带一下路吗,就到路口那里就好……”
佐伯越说越心虚。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看起来大抵是相当可疑的。宇佐美少年抱着手臂打量他。
“明明认得出我的脸?不说实话我就立刻喊人了。”
“……我说实话的话,你会信吗?”
直到紫色烟雾化成的猫彻底落在地上,宇佐美紧绷的嘴角才终于放松了一点。
“真的是猫啊……”
残机猫绕着他光裸的腿喵喵叫。佐伯搓着手,讨好地看着他。宇佐美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叔叔好有意思哦。”
“才不是……!算了,行吧,可能就是叔叔。你这小鬼!”
“我就是小鬼哦。毕竟才12岁。”
“12……!?12岁能长这么高……!??”
“什么啊,不服吗你。”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哈哈哈。”
宇佐美轻轻触碰残机猫头上的电子眼镜,发现它变了表情,不禁吓了一跳。
“它看不见吗?”
“欸?”
“你说它能变成你,你刚刚说眼睛不好是因为这个?”
佐伯不禁正襟危坐起来。
“不,没有的事。只是为了帅气而已,虽然令人惭愧,但身为令和时代科技结晶的造物,唯一的机能就只是帅啊。请务必不要担心。我的视力也没有任何问题!连你鼻梁上的雀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我没有雀斑啊……”
看着佐伯被噎住、眼珠震颤的模样,少年发出那种熟悉的、令人怀念的咯咯笑声。他站起身来,向佐伯伸出一只手。
“走吧,大哥哥。我带你出去。”
那道栅栏门依然立在那里,佐伯让残机猫先穿了过去,却在下一秒皱起眉头。很快,猫从街道另一头再一次来到他们身后,天真无邪地喵喵叫着。宇佐美“咦”了一声,迈步走进去,没过几秒就一脸惊慌地跑回来。
“不是吧……”
“看吧?小哥?就说我没骗你。看来本地居民也不行吗……”
“……不,肯定还有办法。”
“啊啊,综合考虑的话,现在还有空路没走。不过如果这个时空结界是领域性的话就难办了啊……但是话说回来,通常如果绕到上方说不定能看到突破口来着,但我实在不是这方面领域的专家,也不会飞。可恶,如果这个时候西边的人在就好了啊。还是只能等待救援了吗……”
“只要飞起来就可以了吗?”
“嗯?嘛,至少这样的话现在就能有头绪。真是难办啊,不然还是探索一下周围的神……”
佐伯的话就这样半路卡在喉头。
他是什么时候从兜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黄绿相间的小生物的?就像吉卜力的电影里那样,少年和熟睡的小兽鼻尖相碰,唤醒了它。先是明亮的光点,然后汇聚成一整片光芒,将他温柔地包裹起来。这一小片区域都被短暂地如同白昼般照亮了,在光芒褪去后,佐伯终于看清了宇佐美的样子。
“你那套昭和偶像服套在真正的昭和正太身上还是太超过了”,回去以后要这么向理人君抱怨,他想。
“原来你是……魔法少女啊。”
宇佐美再一次没能忍住发出那种咯咯的笑声。“是啊,是昭和时代的魔法少女啊,未来的大叔!”
踩着轮滑接近,宇佐美纤细的胳膊从他的腿弯底下绕过来,居然毫不费力地就把他抱了起来。这想必是得益于昭和魔法少女的神秘力量吧。乘着明朗的月光的轨迹,轮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违反重力定律滑倒了房屋的墙面上,然后在屋檐的尽头腾空而起。夜风涌动,佐伯俯视着月光下宁静的昭和小镇:明明未曾见过,却仿佛一直躺在童年记忆的深处一般,如此亲切、古旧、令人怀念。他看向抱着自己的宇佐美的脸,那双下垂的蜂蜜色的眼睛似乎也一直都在专注地看着他。
“佐伯さん,你能找到刚才说的突破口吗?”
“我看看、”
护目镜的剩余电量仍然能够运作,后勤部考虑到了种种意外情况,搭载了离线资源包,结界的印眼此时在红色的电子屏上清晰可见。即使并非专攻,佐伯也能够凭借经验识别出这种昭和年代的古朴简单的结界属于什么类别。摸索着那个发光的结印,他叹了口气。
“果然,说到时空结界通常是水啊。镜花水月什么的……理人君,你是雷属性的魔法少女吗?”
“姑且算是,怎么了?”
“那就把我扔下去吧。不要紧,变身以后是有弹跳力的,然后,看好了,对准这里一击——”
“太黑了,我看不到欸。”
佐伯的护目镜是虹膜识别的。他又开始流冷汗:“那,那就我握着你的手——”
“抱着佐伯さん没法腾出手来啊。”
“怎、怎么会——!”
慌乱之中,余光瞥到宇佐美脸上的表情时,佐伯突然明白了。果然,无论时代,不管年龄,理人君都是那个一旦掌握了情况就会开始使坏的、尤其喜欢对他使坏的理人君。
“不用这么麻烦嘛。佐伯さん不是有自己的武器吗,这样的话,把力量借给你就可以了。”
在理解他话语的意思之前,佐伯眼睁睁地就那样看着宇佐美俯下身来,轻轻吻了他。
随着少年额头上的翡翠角发出光芒,奇妙的电流从嘴唇接触的地方扩散到全身,他知道那不是什么砰砰心动的恋爱感觉。真实的、从未操纵过的电流此时顺着他的血管来到指尖,乃至汇聚在手中紧握的小刀上。耳边不知道是导电造成的耳鸣还是什么,佐伯只知道身为英雄的肌肉记忆在被下达指令之前就知道要如何行动。雷光缠绕的刀刃没入结印中心,自佐伯身体扩散开的电流逐渐如同枝桠般蔓延到结界底部,然后在顷刻间破裂开来。“现实”重新开始流动。时间和空间开始粒子级别的归位,天脚也隐隐浮现出鱼肚白色。身上的电光逐渐消退,宇佐美抱着他缓缓落在地面上。
“佐伯さん应该要赶快离开这块区域吧?”
“……嗯。不然归位的过程会被扰乱的。”
“那就快去吧。”
佐伯看向他。
“明明刚才可以让麒麟ちゃん碰我?”
宇佐美用超级无辜的水灵灵的下垂眼看着他。
“麒麟ちゃん才不随便给人碰咧,尤其是会亲12岁男孩的可疑大叔。“
“明明是你亲的我吧!喂!这里有冤案啊!”
宇佐美再次咯咯笑起来。他推搡佐伯的后背:“快走啦,反正还会再见面的。大概!”
“那时候你都成大叔了吧!”
“谁知道呢?”
宇佐美是在去健身房的路上被佐伯逮住的。
“理人君,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请你务必诚实地回答我。”
“呃嗯?”
“为什么一直只说心理年龄?”
“哈啊?”
“你实际到底几岁?”
宇佐美看着那对因为过度思考而颤动的紫色瞳孔。似乎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这个嘛,你就尽管猜猜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