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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的氣氛熱烈而鬆弛,香檳塔閃爍著誘人的光澤,氣泡在杯壁上升騰、破裂,發出細碎的聲響,交談聲、歡笑聲充斥著整個空間。巡演期間,和聲組成員為了保持聲音的良好狀態,都遵循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不喝酒。當然,像Sandy這樣高度自律的藝術家,她對自身的要求更是嚴格。這一站巡演結束後,團隊休息整整一個月。在今天晚上,而Sandy趁著慶功宴和大家一起喝酒慶祝。
我也破例接過了酒杯。金黃的液體入口,帶著果香的微澀和氣泡的刺激,順著喉嚨滑下,很快便在身體裏點燃一小簇溫熱的火苗。我的酒量實在淺薄,不過兩三杯下肚,臉頰就已經開始發燙,耳根也熱得厲害,連視線都似乎蒙上了一層柔和的濾鏡。
周圍的喧囂聲仿佛被推遠了一些,只覺得心跳有些快,身上也燥熱起來。我趁著還有人來找Sandy敬酒交談的空隙,小聲對身旁的同事說了句“有點熱,去下洗手間”,便放下酒杯,有些腳步虛浮地朝著宴會廳外走去。
走廊裏安靜了許多,涼爽的空氣撲面而來,稍微緩解了臉上的燥熱。我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輕輕籲了口氣,閉上眼睛,想讓有些暈眩的腦袋清醒一點。
腳步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我熟悉的韻律感,由遠及近。我下意識地睜開眼。
Sandy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正靜靜地看著我。她顯然也喝了酒,濃重煙熏妝下的眼睛卻是亮亮的,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微醺的慵懶和柔軟。她臉頰也泛著淡淡的紅暈,比舞臺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她,多了幾分真實可親的媚態。
“躲在這裏做什麼?”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沙啞一些,帶著笑意,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我有些窘迫地站直身體。“沒、沒有……就是有點熱。”聲音因為酒精和突如其來的心跳加速而顯得有些黏軟。
她走上前來,在我面前站定。距離比社交禮儀允許的要近一些,近得我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混合著淡淡香檳氣息的、獨特的體香。
她的目光落在我通紅的臉頰和耳朵上,眼神裏的笑意加深了,帶著一絲了然的揶揄,用粵語問我。“唔飲得仲學人破戒?”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後的瓷磚縫。“就……喝了一點點。”
她沒再說話,只是看著我。走廊頂燈的光線在她眼裏投下細碎的光點,像落入深潭的星星。安靜的氛圍在我們之間蔓延,卻並不尷尬,反而流淌著一種微醺狀態下特有的、朦朧而親昵的張力。
忽然,她伸出手,微涼的指尖非常輕、非常快地碰了一下我滾燙的耳垂。那觸碰一瞬即逝,我卻像通了電一樣,全身酥麻。我的臉肯定更紅了。
“好似煮熟咗咁喔...”她低聲說,語氣裏含著的笑意更加明顯,甚至帶上了一點調侃意味。
心跳快得幾乎要失控,只能傻傻地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我這般模樣,眼裏的光芒閃爍了一下。然後,她微微向前傾身,靠得更近了一些,目光仔細地描摹著我的眉眼,像是要在微光下確認什麼。
“今晚,”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在臺上……”
我站在她側後方的陰影裏,作為和聲,本該專注於自己的旋律與氣息,目光卻無法從她背影移開。她穿著白色的衣服,臺前的鐳射和乾冰交織,絲絲縷縷,好像是纖維編出的一個柔軟的大網。很美麗,很美麗。可是此刻我的大腦只是匱乏得只剩一個詞語:angel。這世間果真是有天使嗎?在舞臺燈光的照耀下,白色的衣裙像是籠著一圈光暈。因為哽咽,因為情緒的波動,她那對漂亮的蝴蝶骨隔著衣物纖維,隨著呼吸和歌唱微微震顫著,像被困在網中掙扎的蝶翼,脆弱又美麗得令人心碎。我的心像是被那震顫的蝶翼一下下地敲擊著,酸澀而脹痛。
她唱到那句,微微扭過頭,抬手,用指尖極快、極輕地拭了一下眼角的淚。就是那一瞬間的側身。舞臺側面的光恰好掠過她的臉頰。我看到了她濕潤的、染著水光的睫毛,看到了她眼影上精心點綴的細微閃片被淚水濡濕,在她眨眼的那一刹那,折射出碎鑽般細碎而璀璨的光芒。而她的目光,就在那一片朦朧水光和璀璨碎光中,不經意地、毫無預兆地,與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她沒有說完那句沒說完的話。
我們現在就這樣靜靜地在安靜的走廊裏對視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遠處的歡鬧聲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背景音。
她忽然又輕輕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嘟囔了一句:“好像也有點喝多了……”
說完,她並沒有退開,反而伸出手,非常自然地、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指尖依舊帶著一點微涼,貼在我發燙的皮膚上,舒適得讓我戰慄。
“走喇,”她輕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再陪多我一陣。”
她沒有鬆開手,就這樣輕輕握著我的手腕,引著我,朝著走廊另一端更安靜的休息區走去。
我跟著她,看著她微微搖晃卻依舊優雅的背影,感受著手腕處傳來的、她指尖的溫度和力量。
香檳的後勁似乎更上頭了,整個世界都變得柔軟而朦朧。可是她握住我手腕的那一點觸感,無比清晰,無比真實。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