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威震天！”
怎么会……？！
被星辰剑贯穿机体这件事，威震天不是没有想象过。但在他的想象里，不应该是这个地方，不应该是这个人。
火种的搏动先是变得异常剧烈，接着开始急速下降，机体里的每个零件都仿佛染上了厚重的锈，无力支撑身体的威震天从报应号上坠落。
「到此为止了吗？我的火种，霸天虎的伟业，复兴塞伯坦的希望……」
威震天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回过头俯视自己的擎天柱。
「还有你……擎天柱……哼，别总是这副表情，高兴点儿吧，领袖……」
威震天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地球的大气层，他死死盯着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擎天柱，直到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现在，我代表最高议会，将领袖这一称号授予你。”
威震天感觉自己仿佛正浸泡在冰凉的机油里，他模糊的意识开始变得清晰，但他仍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记得下线前最后的印象是擎天柱那张严肃又带着悲伤的脸。
“就由你去寻找领导模块，团结所有塞伯坦人，带领大家进入你描述的美好新时代……”
擎天柱现在就在自己眼前。不，这不是擎天柱，而是……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领袖威震天。”
金碧辉煌的议会大厅，站在高处只有模糊身形的光环议员，还有身旁的奥利安。威震天看了一眼金属墙壁上自己的倒影，红色的装饰，蓝色的光学镜。
这里是四百万年前的塞伯坦，他和奥利安决裂的那一天。这难道是普莱姆斯的恶作剧？那个慈爱的、充满智慧的神明，也会有这种趣味？
威震天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原因无关紧要——他只知道自己得到了这难得的第二次机会，骄傲自信的笑容再次覆盖在他的面甲上：“我将履行我的职责，与我的同僚共同重振我们的家园。塞伯坦的光辉，将重新照耀整个宇宙！”
站在威震天旁边的奥利安·派克斯左手将数据板抱在胸前，右手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尽管在刚才的辩论中，他表现得头脑敏捷情绪冷静，和威震天展现了非同一般的默契，但是在两个人真正赢得胜利之后，他有点不知所措了。奥利安望着刚刚立下誓约的威震天的背影，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处理器开始过热了，一些胡思乱想开始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模块：他真的做到了！噢，普神在上，现在我该做什么？和他握手恭喜他吗？太生分了？拥抱呢？太亲密了？傻站着不动吗？不会吧奥利安！表现得聪明一点！你可是威震天的幕僚！
威震天回过头，看到奥利安光学镜闪亮地看着自己。对方似乎没有做好和他四目相对的心理准备，有点紧张地一动不动。新任领袖没有任何犹豫，走上去抱住了愣在原地的奥利安。拥抱成功让奥利安再次冷静下来，他的右手搭在威震天的背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到：“恭喜你，威震天大人，你真的做到了。”
听到他的话，威震天的手臂忽地收紧：“不，奥利安，这一次，是我们做到了。”
在这个拥抱漫长到可疑之前，威震天松开了奥利安，像卡隆角斗场宣布胜者那样，将两人十指紧扣的手高高举起。瞬间，霸天虎们的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盖过了在场其他人的议论纷纷。不管这些人的储存器里藏着什么样的想法，场地中央的这两个人已经代表了塞伯坦的未来。星球的命运将会遵循他们二人的选择，走向毁灭，或者新生。
“好吧，恭喜大家，威震天真的当选了。”
爵士的声音从汽车人内线传来，正在以载具形态巡逻的警车听到这句话低声骂了句塞伯坦脏话，转了个急弯一路朝着塞伯坦之塔狂飙而去。
一般来说，每位领袖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塞伯坦之塔里度过——领袖以及其他汽车人的办公地点，一座位于铁堡中心的黑色高塔——威震天也不例外。警车作为铁堡的治安官，在领袖空缺的时间里和铁皮以及艾丽塔共同管理着塞伯坦之塔。他兢兢业业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等待着普莱姆斯选出下一位值得信任的领袖。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威震天和他的霸天虎们，这帮人昨天还在警车的重点名单上，被我们的治安官列为“有暴力倾向的未注册团体”，今天他们就要作为领袖亲卫队入主塞伯坦之塔，甚至可能就在警车的办公室楼上。想到这里警车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哇哦 ，上次听到你骂人还是在七十万年以前了，”爵士半玩笑半认真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场的霸天虎明显亢奋得很啊……啊，他们要离开了，我也该走了，爵士完毕。”
警车到达塞伯坦之塔的时候，铁皮和艾丽塔已经在台阶上等他了，二人朝他点了点就算打过招呼了。铁皮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空中传来的飞机引擎声打断了，是红蜘蛛和他的Seeker们。编队整齐的空中单位带着炫耀的意味，给铁堡的民众进行了一场漂亮而充满技术性的飞行表演，他甚至比威震天先一步到达了塞伯坦之塔。
看到台阶上的汽车人，红蜘蛛不免要先阴阳怪气一番：“警车，我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来迎接新的领袖了。”
“我只是履行我的职责。”红蜘蛛在警车重点名单上可是标红并且画了两道横线的。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职责吧，猜猜威震天会让谁成为新的铁堡治安官呢？”
“声波？震荡波？或者轰隆隆？总之不会是你。”
在红蜘蛛恼羞成怒想要动手的时候，威震天和其他霸天虎到了。
“红蜘蛛。”带着威胁的声音阻止了红蜘蛛的下一步动作，他只能闷闷不乐地站到一边。
“我们要和我们的新同事……和平相处，对吗？治安官。”新任领袖看了一眼警车，眼神晦暗不明。
“在以保护塞伯坦和铁堡公民人身安全为前提下，是的，领袖。”警车最后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但威震天装作没听见，领着霸天虎们趾高气昂进入了黑色的高塔。
跟在威震天身后的奥利安偷偷跟警车他们挥了挥手，警车的脸色才有所缓解。
铁皮看着霸天虎们离去的背影，颇有些无奈地感叹道：“无论如何，奥利安也是支持他的理念的。也许威震天只是看上去比较暴力，你知道的，他块头比较大。”
“我不确定，铁皮，”艾丽塔双手抱在胸前，歪头盯着跟在威震天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卡车，“你和奥利安一起去过卡隆角斗场吗？要我说，我们谦卑冷静的朋友也许对和平以外的某些东西也有莫名的渴望。”
听了艾丽塔的话，铁皮有点惊讶。他看了一眼艾丽塔，而当他再次转头看向奥利安的时候，发现奥利安正仰着头和威震天说话。光线透过天窗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威震天银色的肩甲更加闪耀了，奥利安注视着他，蓝色天线因为兴奋而向后折叠。
看到这一幕的三位长官都沉默了。
事情并没有变得像警车想象的那么糟糕。霸天虎入驻塞伯坦之后只是参与到了日常工作里，汽车人们没有被驱逐出去。尽管一开始有些别扭，但是千斤顶他们现在已经习惯了和霸天虎们合作。威震天成为领袖之后也只是批准了几条新政建议，大部分是加强塞伯坦区域交流的。能源危机之后，铁堡地区的权贵就联合起来封锁了其他地区居民进入铁堡的资格。这些人还将所谓“不稳定份子”统统发配到了2号半球的卡隆，并且禁止他们离开卡隆。铁堡严进宽出，卡隆宽进严出，对比之下就连幼生体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威震天取消了部分限令，在演讲上强调能源危机是客观现实，塞伯坦必须作为一个整体共同面对，分离只会造成更多灾难，逃避和推卸无法解决眼前的困难……支持他的呼声越来越高了。警车依旧无法完全信任威震天和霸天虎，不过他也看不惯通行禁令很久了。即使取消禁令必然会导致安保工作增加，也好过一天到晚保护那些贪生怕死尸位素餐的“大人物”。
“威震天大人，这是今天收到的消息简报。”
威震天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奥利安做汇报。
有意思……在过去漫长的战争里，他已经有点忘记奥利安·派克斯的样子了。那个怀抱着领导模块的红蓝大卡车总是戴着战斗面罩，见到自己翻来覆去只会说“我是你的末日！威震天！”或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之类令人感到遗憾的话……老实说，在被授予领袖称号的时候，在灯光和情绪模块的作用下，威震天快要忘记过去四百万年的经历，重新把奥利安当做那个单纯仰慕自己的追随者、跟自己一同实现梦想的最好的兄弟了。可是情感模块降温之后，他又摸不准自己对奥利安的态度了。与擎天柱的战斗每一场都让人印象深刻，尽管态度截然不同，他目前还是无法将擎天柱和奥利安这两个形象分离开来……
“在铁堡通行限令取消之后，有大批外来人员进入铁堡，警车为了保障安全调派了铁皮和他一起维持秩序……”
威震天站起身，围着奥利安缓慢地转圈，无视了小卡车嘴里念叨的那些枯燥简报。他从上至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在工作场合看起来还是那么严肃认真，这一点倒是和擎天柱很像。但是没有了那个碍事的战斗面罩，奥利安看起来毫无防范。说起来，在这个星球上还有哪里比领袖威震天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呢？在威震天的办公室里，他当然不需要有任何警惕之心。威震天低头看着小小的奥利安的背影，他的一切都显得毫无攻击性，连天线都没有擎天柱的长。想到这里，威震天鬼迷心窍地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拨动了一下奥利安的天线。
“尽管如此可能仍需要投入更多人手……！”奥利安猛地回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威震天。
这一眼把威震天也看得紧张了，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非常冒犯，这不是奥利安芯中那个充满理想和远大抱负的威震天大人会对属下做的——严格来说这个行为已经算得上职场性骚扰了。可慌乱之中望向自己的那副蓝色光学镜却十分纯洁，并没有责备或者厌恶的意思，只是有一点惊讶。“炉渣的，我在紧张什么……”威震天在脑模块里抱怨着，两个人非常默契地错开了眼神。
银色涂装的领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双手背在后面走到落地窗边，他把背挺得更直，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嗯，咳，还有呢？”
“还有……呃……”因为刚才的接触，奥利安的散热系统的动力有些供应不足了，他胡乱地翻动着手里的数据板，上面的文字明明都认识可就是加载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玻璃，想观察威震天的反应，却发现威震天也正透过玻璃的倒影看着自己。
两个人又一次默契地扭开头，沉默里只有散热风扇的声音越来越响。
最后还是威震天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奥利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去六光游乐园，对吗？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可以毫无阻碍地进入了，作为一名普通的塞伯坦公民。”
威震天的声音就像上等的冷却液，让奥利安逐渐冷静下来。
“可是，您刚刚当选领袖，我们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六光游乐园并不是最要紧的事务。”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想去。
“在竞选之前，我答应过你的，我们一起去六光游乐园。你也不想我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吧？你和我，图书管理员和卡隆角斗士，我们一起进入那个原本只允许权贵出入的场所，这何尝不是对无形枷锁的一种打破？”
威震天望向奥利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迫切的期待。奥利安明白，他正在等待自己的同意。明明对方才是塞伯坦的领袖，他不需要征得别人的同意，只需要下达命令，之后所有人都要遵守。
奥利安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他点了点头。
威震天对顺从的奥利安很满意，但他依然无法确认自己到底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奥利安·
派克斯。在他的处理器深处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也许我应该就像现在这样留着他，让他发挥作用。也许我该立刻杀了他，毕竟他是擎天柱。
够了。威震天摇摇头，阻止了处理器深处的低语。
无论如何，明天我要带他去六光游乐园。
每一个和奥利安·派克斯有过接触的人，都会给他很高的评价。他安静、谦逊，业务能力出众，对所有人彬彬有礼，连红蜘蛛不可一世的胡言乱语他都会认真倾听，并且给出恰当得体的回答。
但是只有威震天完整地见识过他的热烈，他的冲动，他的兴奋，他的渴望。毕竟这些都是威震天带给他的。
所以威震天对于眼前这一幕完全不觉得惊讶。
六光游乐园，这个塞伯坦上最快乐的地方，充斥着漂亮的外星生态造景，琳琅满目的闪耀纪念商品，各种口味让人看花眼的能量块和能量饮品。在进入之前就被轻快欢乐的音乐围绕着，威震天注意到奥利安的脚步开始变得轻飘飘了。奥利安·派克斯四处张望着，像幼生体那样压抑不住自己好奇的冲动，忽然他偏离了预定路线，从威震天身边跑开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两杯五颜六色的能量晶体饮品，奥利安将其中一杯递给威震天。味道不错，平日补充的能量块和这东西一比只能说平淡而乏味，威震天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很多年之后，当他再次意外尝到了这种饮品的时候，威震天发现这种味道带来的体验就好像奥利安正在自己身边。
就在威震天还在研究这杯看起来诡异喝起来还不错的东西的时候，奥利安已经迫不及待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往乐园深处走去。
乐园里面有的人认出了领袖，毕竟威震天的机体是如此醒目。但是他们大部分人似乎并没有把这位来自卡隆的领袖放在眼里，偷偷瞟了一眼之后私下交谈几句，眼神和语气明显并不友好。威震天注意到这些人在六光游乐园里进出随性，明显是常客了。他们身上带着精致的配件，色号耀眼的新漆，应该是铁堡权贵。
威震天冷笑一声，比起外面那些大声反对和示威，这种细碎低语在他眼里简直不值一提。他无视了那些人，弯下腰帮正在两个可爱挂件之间抉择不定的奥利安做出了选择。
“我觉得这个蓝色的更适合你。”
“可是这个紫色的也很漂亮……要不我把这个送给你吧？”
“我？”
“是呀，我觉得紫色也很适合你……”
忽然一道阴影覆盖在两人身上，一台漆面朴素的大型机站到了他们身后，无声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威震天大人？真是有失远迎。”
朴素的机子行了一个礼，“我是六光游乐园负责人的助手，负责人刚刚才得知二位的到来，特地派我来致以诚挚的欢迎和歉意。稍后由我带二位前往优选沙龙享受贵宾待遇，还请二位笑纳我们的小小赔礼。”
听了他的话，威震天和奥利安站直身子，对视了一眼。面对目的不明的外人，奥利安收起了那副放松愉悦的神情。他把两个挂件都挂回了货架上，神态严肃地看着威震天，等待着他的命令和安排。
“那就劳烦你带路了。”
威震天语气客气，看上去却十分凶狠狡黠。
助手机子倒是坦然，他露出了十分恰到好处的官方式微笑：“二位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