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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13
Words:
2,256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9
Hits:
184

【gktu】亲爱的孩子

Summary:

人生处处是美梦

Work Text:

刀也小时候在乡下的老家长大,房子旁边就是山。山上有狐仙,每个夏天都有小孩神隐在山里,人们说他们是被狐仙抓走去做老婆,没有人能让狐仙满意,它就一直抓,一直抓,不好好睡觉的小孩要被狐仙绑走,一辈子回不了家。妈妈讲完故事,催刀也快睡觉,刀也装作相信,半夜偷偷打着手电筒,蒙着被子熬夜看漫画。

刀也八岁那年,一天傍晚,家人回到家,发现小儿子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是夜,全村人打着火把上山,把整座山翻了个底朝天也一无所获。父母流着泪回到家,发现刀也躺在榻榻米上,呼吸安稳,已经睡熟了。

刀也成为村里的例外,因为被饶了一命,所以被认为是幸运之人,与狐仙有缘。这件事成为村里的奇谈,从小到大,刀也听他人无数次讲起这个故事,自己却对这段记忆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刀也无病无灾,长成了聪明的孩子,成绩优越,前途远大。没有人知道,从那天之后,刀也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有狐仙出现。他们远远地相对站着,隔着茂盛的树的枝叶,他看见狐仙的轮廓,个头高挑,留着长长的金发,身型与人类别无二致。他说,向我许愿吧,无论什么愿望我都能帮你实现。刀也说,我想要的东西会凭自己的努力得到。狐仙不说话,灿烂地微笑,看着他。

刀也飞快地长大,结束学业后,他和研究生时交往的女友结婚,建立自己的公司。公司刚建立,资金链薄弱,母亲突然诊断出慢性病。那天晚上,他在梦里遇见狐仙。刀也拨开层层枝叶,大步走过去,看见那张脸,是个俊美的男人。不用刀也说话,对方就露出了然的表情,似乎已经明白他的来意。第二天醒来,几周前联系过的投资人突然发来洽谈的邀请,自称对公司的发展方向很有兴趣,现下可提供一笔丰厚的资金。刀也心怀感激地签署合同,当天晚上前往家附近的稻荷神社,向功德箱里投入纸钞还愿。

三年过去,刀也的事业稳定下来,蒸蒸日上,按计划和女友结婚,一年后诞下一子。兼顾家庭和工作并非易事,刀也时不时仍需要向狐仙求助,只在最关键的时机。他心里有芥蒂,或许这些帮助都是有代价的,天机不可泄露。刀也在梦里和狐仙并肩坐着,说,我小时候爸爸妈妈都告诉我,你是怪物,因为有怨气,所以才会疯狂报复。可是你这么善良。狐仙听了,露出开心的表情,两只眼睛像小括号一样弯弯的。刀也看着,同样开心起来,说,我的孩子满一岁了,很可爱,改天带给你看。狐仙睁开眼睛,表情突然变冷,刀也的笑容从脸上消失,像被打了一拳,猛然从梦中醒来,浑身流着冷汗。

斗转星移,孩子五岁那年,刀也并购了一家公司,将事业拓展到新的规模。他越来越忙,没有时间休息,也没有时间睡觉。妻子负责公司的财务,同样整天不见人影。他雇了保姆接送上下学,负责孩子的吃喝拉撒,和妻子在无人的办公室用电话会议为了孩子和婚姻吵架,直到凌晨三点。回到家,刀也把自己摔在客房的床上,连枕头都没沾到就开始做梦。再睁开眼睛,他躺在狐仙的膝盖上,狐仙的头发像瀑布那样垂下,像珠帘那样环绕着他的脸。他很困,闭上眼睛,在狐仙的膝头做梦里的梦。刀也变得憔悴,孩子没有爸妈,也整天形容萎靡。刀也心里愧疚,付保姆更多的钱,让她多花心思给孩子补身体。

有天早上,他一觉醒来,接到下属的电话,说公司出现大规模的亏空,而财务总监今早还没来公司。他拨打妻子的电话,电话被挂断,他拉开椅子,坐到电脑前,在航空公司的官网界面查到今早机票的付款记录。刀也跑下楼去,给车打火,风驰电掣赶往成田机场,快到时却被堵住。他放下车窗查看,似乎是发生了交通事故。刀也果断弃车,走上前去查看情况。走到事故地点,他浑身一震,无法自制地冲上前去,双腿发软,扑嗵一声跪下,伸手触碰妻女破碎倒下的身躯,想抱而不敢,只能在半空中无助地颤抖。

二人很快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七位数的钱砸进去,依旧生死未卜。刀也从医院回家,躺在床上,逼迫自己入睡。狐仙出现的那一刻,他抓住他的手,说帮帮我吧。狐仙说,可以,但这件事相当棘手,妻女和事业,你只能要一个。刀也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我的妻子和女儿。再睁开眼睛,他浑身轻松,神清气爽,厨房里传来菜刀与砧板相碰的笃笃声。他推开门,走出去,妻子正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旁边是孩子,白白胖胖,抓着她的衣摆,转过脸冲他甜甜地笑。

刀也重新成为普通人,在公司当小职员,乘电车上下班,生活宁静而幸福,好像种种变故从未发生过。有天下午,他提早下班,手里提了餐盒,想给妻子和孩子一个惊喜。刀也悄悄推开门,透过缝隙,他看见妻子从客厅走过,双爪修长,只有脚尖着地。女儿紧随其后,像狐狸那样弯曲四肢,如同鬼魅般爬动。她似有所感,朝刀也的方向猛地扭头,瞳孔分明是一根尖细的竖线。

刀也迅速合上门,跑向离家最近的旅馆,开了一间钟点房。他躺在床上,吞下安眠药,闭上眼睛的那刻,梦境随即出现。刀也拦住狐仙质问,那根本不是我的家人!她们到底是谁?狐仙说,这不是你的愿望吗?刀也斩钉截铁地说,我从没想过让她们变成怪物。现在我只希望一切回到原点。狐仙闭上嘴,紧紧地抿成一条线,良久后回答,好吧,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刀也醒来,时间是下午四点。爸爸妈妈今晚很晚才回家,他要趁这个时间偷偷溜去山上,一探狐仙的究竟。刀也钻出家门,扒开灌木,跑到半山腰。绕过一个岩洞,他看见一个男人坐在一段倒下的树干上,头上是耳朵,身后的尾巴火红。刀也跳到他面前,说,喂,你为什么这么想要一个新娘?一个人很寂寞吗?男人看着他,问,你是来做什么的?刀也说,我来找你玩。

他们玩过家家。男人当丈夫,刀也当妻子。他们一起玩了一会用树皮炒菜的游戏,又假装岩洞是房子,用藤蔓装饰自己的客厅,一直玩到夜幕降临。两个人相靠着坐在一起,男人问,你想干什么?刀也说,我只是想实现你的愿望。

喧闹的人声传来,在他们下方,火把如燃烧的麻绳般蜿蜒而上,缠紧整座山。男人说,你该回家了。他挥挥手,动作那样轻,甚至不足以驱散一片烟雾。

剑持刀也睁开眼睛,外面有人在敲门,他起身去开门,一个女人告诉他,时间已经到了。刀也把东西收拾好,下楼退房,走到外面的大街上。他记得自己要回家,却忘记了该往哪个方向走。人流如织,他被裹在其中,心神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

隔着耸动的人头,他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个头高挑,留着长长的金发,身型与旁人别无二致。刀也伸出手,想叫住他,看看他的脸。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问,你的愿望,如今实现了吗?刀也怔住,一刹那的犹豫,人潮汹涌,那人已经融入其中,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