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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实验室的冷白灯光下，南艺俊和韩诺亚从工作人员那里接过三个少年，最矮的那个有着一头漂亮的粉发，另一个白发的少年护在他的身前露出警惕的目光，还有一个高大的黑发孩子站在他们最后面面无表情，他们一言不发地进入了隔离室。

　　南艺俊阅读着他们的资料，他刚刚才和诺亚一起到少年们原先所在的研究所，那里被两人所在的国家的军队突破，持续多年的战争使得两个国家开始了军备竞赛，两人受命令去带出里面可能受困的实验品，为了避免他们在运输的路上失控，他们都被强制注射了抑制剂，这会才清醒过来。

　　少年们都已经到了成年的年纪，尽管如此，南艺俊还是习惯性称呼他们为孩子，他太清楚在实验室长大的实验品是什么样的了，紧张、害怕、胆小、不知道怎么和人正常相处。

　　韩诺亚不擅长应付小孩，于是他全权交给了南艺俊，他看着三个孩子，武装人员在捕获他们时不可能多温柔，孩子们发型凌乱脸上沾满了污渍，手臂和脚上也有不少伤口，韩诺亚在控制台前坐下，默契地与南艺俊交换了眼神，南艺俊按照标准的工作流程，从一旁的备品箱里拿出洁白厚重的防护服，尽管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这些。

　　穿上防护服后艺俊的行动变得有点笨重，韩诺亚递给他三个银白色金属制成的手环，艺俊将它们放进了口袋，没有再携带别的物品，举起胸前的识别证靠在隔离室门锁上，系统发出了冰冷的通知音。

　　“研究员YJ02/实验品代号N0912 - 南艺俊，确认开锁。”

　　透明的自动门滑动开来，尽管已经放轻了脚步，白发的少年银虎还是被艺俊白衣的身影吓了一大跳，他摆出戒备的姿势，白发随他的呼吸颤抖着，被银虎用手臂后在身后的丰玖紧紧地抓着银虎的衣角，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他抿着嘴唇仔细地观察着艺俊的一举一动，另一位黑发的少年河玟，虽然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一直在确认着同伴的状态，并同时死死盯着面前白衣的研究员。

　　“心率上升，体温上升，艺俊，把防护服脱了。”

　　诺亚带着点慵懒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对三人的反应并不意外，这身衣服显然会让孩子们想起不好的回忆，艺俊没有反驳诺亚，低下身子缓慢地脱下衣服，防护服底下是他深蓝色的私服，他一直保持与三人的眼神接触，银虎又再度抓紧了丰玖的手臂。

　　见双方有些僵持不下，艺俊将防护服叠好放在门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几颗普通的糖果，银虎看到在实验室很难吃到的糖明显吞了吞口水，接着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一般摇摇头恢复戒备的表情，艺俊无奈地保持微笑拆开了糖纸包装，那是一颗平凡的、随处可见的粉色草莓糖，他用确保每个孩子都能看见的姿势放到自己嘴里。

　　“是普通的糖，别紧张。我是负责你们的研究员，南艺俊。”

　　艺俊向孩子们展示了自己胸前的识别证，听到这番话银虎显然有些动摇起来，听到研究员这几个字丰玖又往里缩了缩，河玟也往丰玖的身边靠的更紧了些，看到银虎还有迟疑，艺俊将几颗糖放到了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接着往后退到了门口留出安全距离，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水凭空在他的手里逐渐聚集凝结，水团用违反物理法则的样子保持着球形悬浮在艺俊的掌心上。

　　“看，我跟你们是一样的。”

　　这个做法显然很有效果，习惯了被粗暴对待的孩子们完全没有想到他们面前的研究员会是一个异能者，这也说明对方的和善并不是没有理由。

　　不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银虎小心翼翼迈开脚步，非常快速地拿走了地板上的糖果，他紧皱的眉头已经转为了好奇的目光，本来想开口和面前这位研究员说话，可丰玖露出不屑的表情瞪了他一眼，银虎立刻就像被骂了的小孩一样憋屈地闭上嘴，表情严肃的河玟一边护着丰玖，一边用仿生的猫眼紧紧盯着艺俊手里的那团水。

　　“你们去好好洗个澡，衣服、毛巾在柜子里，洗好了我会带饭过来。”

　　按照流程，艺俊应该先替他们做体检并包扎伤口，但看着孩子们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他做了个出于个人的决定，尽管伤势很轻微，他不想孩子们在不舒服的状态被凝视、被检查，并向孩子们指出了角落放着换洗衣物的柜子。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戴上这个，这是体征监控手环，没有定位功能，我们手上也都有。”

　　艺俊从叠好的防护服口袋里拿出监控手环放到柜子上，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艺俊晃晃自己的手展示了手腕上的同款，接着抬起下巴示意孩子们看向玻璃后坐着的诺亚，孩子们齐齐看向监护窗，那个他们还没打过照面的金发男人心领神会地举起左手，他的手上也有一样的手环，手环上的屏幕闪烁着耀眼又无情的光芒。

　　完全透明的管制门缓缓关上，艺俊站在隔离室与休息室间的消毒室，正在进行消毒程序的他抱着防护服被风吹的发型有些凌乱，透过玻璃对着三人又招了招手，脸上还是一贯挂着他那可以说是灿烂的微笑，三个孩子面面相觑，他们暂时还没有相信手环不会定位他们的位置，但是两个“研究员”也都带着手环，令他们稍微放下了戒心。

　　和一直绷紧神经的丰玖、河玟不同，银虎在艺俊离开后立刻就去打开了柜子，里面确实放着三套普通的T恤裤子，并不是他们身为实验品常穿的病号服，银虎拿起它立刻跑到了丰玖旁边，如同展示玩具一般把衣服贴到丰玖的脸上，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丰玖有些气恼地大吼要银虎拿远一点，被推开的银虎也没有气馁，又接着把衣服塞到了河玟怀里，河玟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发出怨言便接过自己的那一套，银虎没有继续理待在原地的两人，自顾自地便跑进了浴室。

　　将防护服扔进回收桶中，艺俊回到控制台前，一旁的诺亚不怎么在意他的归来，他将监视窗玻璃调整为单向留给孩子们一定的隐私，非常专注地注视着监控上的各项活动。

　　丰玖正谨慎地试探房间里的装潢，他趴在地上对着地板敲了敲，又站起来打开柜门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衣服以外的物品，河玟观察着丰玖的行为，同时也对房间四周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如果他们有失控的迹象，就可能会马上被处理掉……”艺俊拉开椅子坐下，一同观察孩子们的行为，三个孩子虽然心思敏感，但并没有应激的表现，艺俊姑且是松了口气。

　　“你刚刚也没少违规。”韩诺亚发出了尖锐的吐槽，对艺俊这个多年的默契老友，他们经常正大光明地做些见不得人的操作，他们之前接手过类似三人的孩子，但即使是他们，也很难在残酷的实验中保住这些孩子，更不要说他们自己都是从地狱爬出来的。

　　“糖是我的私人物品，不算违规带入。”艺俊对诺亚调皮地笑着，诺亚无视了屏幕上来自监测AI的红色警告，比如禁止携带未经许可的饮食进入的提示，继续看向监视窗内。

　　洗完澡的银虎将地板给弄得湿答答的，丰玖在后面追着他把头发擦干，尽管丰玖的表情有点不乐意，依然很耐心地将毛巾包在了银虎头上，河玟抱着衣服待在他们旁边，他盯着银虎手臂上的伤口，小声地询问他会不会疼。

　　银虎轻轻摇了摇头，银白色的头发因为被水打湿垂在了眼睛前，丰玖见银虎的头发已经不再滴水，显然是用了狠劲重重地拍了银虎手臂一下，接着一溜烟立刻跑进浴室里面，这让艺俊和诺亚吓了一跳，但是看到银虎反而露出笑容，他们才确定了这是银虎和丰玖间的互动模式。

　　河玟始终安静地陪伴在两个同伴身边，他几乎不说话，但也不过分冷漠，对同伴们表达着淡淡的关心和注意，在丰玖相当不悦地被银虎擦头发时他才一脸放心走进还冒着热气的淋浴间。

　　三个人都洗完了澡，河玟拿起柜子上的手环，他并没有将手环拿起来仔细端详，相当果决地就扣到了左手手腕，手环发出了锁定的声音立刻启动，河玟将手环递给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丰玖和银虎便乖乖戴上了。

　　“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吃饭。”艺俊接过后勤人员推来的餐车，他刚刚特意交代了不需要分装，餐车上放着保温容器、餐盘和餐具，在这用餐的时间诺亚依然无动于衷，从旁边的包包拿出了一袋鸡胸肉。

　　“你不吃？”艺俊指着餐车上的五个餐盘，虽然他对结果并不意外，但还是询问了对方的意愿。

　　“我在减肥。”诺亚露出了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对他甩了甩那包鸡胸肉，当然不是对艺俊有什么意见，他只是硬着头皮吃自己不喜欢的食物而已。

　　将餐车推到房间正中央，艺俊将保温锅的盖子给打开，食物的香气一下子弥漫在空气中，三个头发还微微潮湿的孩子虽然对他保持着距离，但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个锅子。

　　艺俊在桌上整齐放好四个餐盘，示意孩子们坐到桌子旁，他轻轻抬手，接着令孩子们看呆了的一幕便发生了，锅子里的炖牛肉像魔法一样飞到空中，自动地分成了四等分，每滴汤汁都像装上磁铁般落在应该在的位置，还冒着烟的白米饭变成了雪球般圆滚滚的样子轻轻地降落到餐盘上。

　　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艺俊温柔地将还热腾腾的餐盘递给了他们，银虎目不转睛地看着艺俊像指挥家一样移动着食物，作为实验品参与了无数次的能力评级，他们都知道这种程度的操控能力属于非常卓越、甚至可以被称作是怪物的级别，丰玖看见原本盛着食物的锅里面没有留下一滴油水，尽管还没有信任这位研究员，敬佩的心情也不禁油然而生。

　　“我的能力可以操控水，也包括任何含水的东西，比如空气和食物，还有……人体。”艺俊说这番话的时候有些吓人，同样身为实验品，这既是震慑也是他值得依靠的表示，但他脸上还不忘一直挂着微笑，实在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对方，谁都没有动手，他们已经对艺俊的能力产生了敬畏，但陌生的空间与食物依然让他们无法放松，几个人相当尴尬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窗外的韩诺亚一边啃着乏味的鸡胸肉一边看着这一幕。

　　“啊，我不是在威胁你们。你们可以看着我吃，也可以不吃，按照你们的想法就好。虽然以我的立场不会让你们饿到昏过去，不过你们不吃的话我也会接着吃完的。”

　　意识到孩子们可能有点吓傻了，艺俊连忙安慰起三人，随后低着头无视了三个孩子，仿佛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一般开始认真吃饭，整个隔离室里只有他用餐的声音，他吃的速度很快每一口也很大，迅速吃完了自己的份，在他伸出手准备将银虎的餐盘挪到面前时，银虎动了。

　　艺俊的手一接近银虎的餐盘，银虎便下意识地拦住了他，艺俊和银虎对上目光，看着这个像在护食的孩子实在忍不住笑了，银虎的脸立刻变得和他的瞳孔一样红红的，不敢再继续直视艺俊那双温柔的出水的眼睛。

　　“无论你们现在做什么，我都完全理解，只要不把监控砸了就行。”

　　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个发着红光的监视器，艺俊将用餐完的餐盘放回餐车上，银虎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虽然饭菜有些变凉，但对在外面颠簸了一天的他们来说依然算得上美食，更何况他们之前也经常需要配合计画吃热量营养被计算好的实验餐，往往没有普通的食物好吃。

　　看到银虎已经一口又一口地将炖牛肉塞进嘴里，丰玖那双粉紫色的眼睛依然带着犹豫，尽管他也动了自己的勺子，但只捞了一点点的汤汁，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艺俊，谨慎地抿了一小口，确认味道正常后丰玖又再一次看着旁边有点接近于狼吞虎嚥的银虎，才下定决心舀起了餐盘里的牛肉。

　　艺俊旁边的河玟和刚刚洗澡时一样，确认了两个同伴都放松之后他才放下警惕，他的动作有些机械，甚至可以说是太过于标准，就像吃饭这个行为仅仅只是为了维持生存一般，速度不快不慢，对食物本身也没有别的表示。

　　“看，这里是心跳、体温和血压，然后这里是激素浓度，如果屏幕出现红色警告而且感到身体不适的话，按这里可以叫我们两个过来。”

　　趁着孩子们正在用餐，艺俊展示了监控手环上的功能，在手环的侧面有着一个特殊的按键，艺俊带着点坏笑按下了它，墙上的喇叭立刻发出响亮的警报声，孩子们有些紧张地停下勺子，窗外的诺亚狠狠白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解除了警报。

　　吃饭速度最快的银虎几下就把食物给解决干净，艺俊来到他的旁边，仔细地为他检查伤势，幸好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伤，对他们这样的改造人来说可以算是忽略不计的程度。

　　“别动哦。”艺俊将手放在了银虎手臂的擦伤上，一股冰凉凉的感觉传来，银虎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在几秒内就恢复了原样。

　　“好厉害……！”银虎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哪怕对方可能是敌人，在他的认知里面还没有见过这种能治愈他人的能力，他活动着刚刚还因为扭伤发疼的脚踝，看着艺俊的眼神又多了一份敬佩。

　　丰玖对艺俊的碰触有些抗拒，但他没有对艺俊放到他额头上擦伤的手发出抗议，毕竟洗热水澡的时候伤口确实疼的恼人，艺俊蹲下想检查河玟的四肢，但苦于对方是他们了解不多的仿生人，除了皮肤上明显的擦伤检查不出什么结果。

　　“好了，应该都没事了。我们会尽量帮助你们掌握自己的能力，也会给你们信任我们的时间。”南艺俊停下来看着三人，并看向韩诺亚的方向，告诉孩子们还有另一位研究员也同样会对他们负责任，窗外的诺亚露出了一个慵懒的笑容，也说不上来他那副模样是高兴还是在阴阳怪气。

　　“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好好休息，晚安。”收拾好桌上的餐盘，艺俊调暗了房间的亮度，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从门口退出去。

　　吃饱了饭也洗干净了的三人显然放松很多，银虎依然看着自己痊愈的手臂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丰玖则已经进到了被窝里面，可银虎没有留给他太多宁静的时间，哇的一下就扑到他的床上，但丰玖尽管表情写满了嫌弃，却没有推开自己身上的大型犬，两个人挤在了一张单人床上面，只要翻个身就会掉下去。

　　注意到这一切的河玟，将另一张床直接搬了起来并到旁边，隔离室里的常设物品都透过了特殊保护加工避免他们毁坏，那张床绝非一个正常人类能搬动的重量，哪怕是艺俊诺亚这样的改造人都有些吃力，而河玟面不改色地就搬了起来，他顺势在变大了的床上躺下，靠在银虎和丰玖旁边闭上眼睛。

　　“这个孩子，很厉害啊。”艺俊颇有兴趣地看着河玟的身影，顺便将隔离室内的灯光完全关闭，三个孩子躺在一起，尽管还没有放下戒心，舒适的环境确实让他们进入了梦乡。

　　“我们以前也经常这样睡，你还把我踢下去过。”诺亚笑了起来，甚至还抱怨了几句艺俊的睡姿，他拍拍艺俊的肩膀比了休息室的方向，他还要再看一会孩子们的资料。

　　隔天一早，艺俊在他设置好的闹钟声醒来，习惯晚睡晚起的诺亚在对床被他吵醒，十分不满地蠕动了好几下才被艺俊挖起来。

　　“他们的状态太差了，必须马上抽血检查。”诺亚随手从桌上抓起一个发圈扎起长发，他调出昨天监控手环里的数据，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数值跃然于眼前。

　　丰玖的潜意识即使在入眠时也保持着高度应激状态，心跳长期处于过负荷速度，银虎的体温调节有严重的问题，整晚持续反復急速上升又骤然下降，河玟生物部分与机械部分出现了磨合异常，生物电信号显示他一直在忍着接合处的疼痛，这说明他们以前经历了许多非人的待遇，几乎没有被研究员好好照顾过，而且他们还是被打了抑制剂强行转移到这里来，如果不及时缓解，抑制剂持续留在体内会让他们随时有死亡的风险。

　　“感觉会很困难。”才刚将三个孩子安抚好，艺俊知道，此时再向他们进行医疗行为，必定会激起他们强烈的反感，尽管他还想再给孩子们更多时间，数据上惊人的波峰实在是刻不容缓，他信任地看着诺亚，“帮我关监控。”

　　韩诺亚没有带着任何犹豫，立刻将监控开关往下扳，屏幕上的画面陷入一片漆黑，艺俊对他笑了笑，彷佛接下来要发生的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孩子们刚用完简单的早饭，平时他们都是被许多研究人员包围着，吃完饭不是被推去检查就是做测试，而现在只有两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悠哉的研究员负责他们，因为不知道接下来的预定是什么，三个人坐在一起小声地闲聊起来。

　　艺俊推着医疗用品进入隔离室打破了他们的和谐，看到推车上熟悉的针筒和采血管后，还在和银虎说话的丰玖瞬间变了脸色，银虎挡在丰玖前面，他那双红色的双眼随着他皱起的眉头发出火焰一般的光，河玟的动作也立刻停了下来，不算友善地注视着艺俊的一举一动。

　　“抱歉，本来不应该这么快给你们抽血的，但是你们的身体情况很糟糕，我必须做一些应急处理。”

　　艺俊向三人举起了双手，这是他尽可能表达友善的信号，滑落的袖口露出了他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在确定孩子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才挽起袖子为自己戴上手套。

　　艺俊从医疗推车上取出了一管淡蓝色的针剂，他熟练地找准手臂静脉的位置，在孩子们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药剂缓缓进入他的身体。

　　针筒推到底的那一刻，艺俊一阵踉跄摸索着身边可以搀扶的东西，他先抓住了不牢固的医疗推车本想站起来，可还是没能稳住身体，医疗推车发出了巨大的金属碰撞声，接着双腿一软直接往后靠在了墙上慢慢地往下滑去。

　　银虎立刻从警惕的神情变为了担心，他想上前扶住这位对他们还算是友善的研究员，可因为对方没有做更多的说明，他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行动，丰玖被吓得不轻，不知道艺俊打算要做什么让他变得焦虑起来，河玟似乎看出了药剂的用途，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瘫坐在冰冷地面的艺俊已经血色全无，他的嘴唇发白全身颤抖着，几乎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他努力的抬起头，依靠着墙壁才勉强能看向三人。

　　“我们一人换一针好吗？这是抑制能力的药，和你们昨天被打的东西是一样的，很公平吧。”

　　在看到艺俊头上冒着冷汗拿出止血绑带时，银虎立刻冲上前任由他操作，丰玖也被银虎拉着蹲到了艺俊的旁边，尽管害怕，但是丰玖的表情里也流露出了对艺俊的担心。

　　“这……会不会是假的？”丰玖冷静地注视着艺俊努力稳住发抖的手，红色的血液流进采血针里，丰玖并不是质疑，只是还带有疑问，他们没有同意艺俊的交易，仅仅是不想让眼前这个人因为抑制剂感到痛苦。

　　“说什么啊，怎么会是演技呢。”艺俊对丰玖扯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为他展示已经是一片血海的手环屏幕，河玟在艺俊贴好了丰玖的采血管标签后便紧张地马上蹲下，因为河玟的身体构造特殊，他自己为艺俊指出了血管的位置，希望能加快艺俊的工作进度。

　　顶着严重不适替三个孩子抽完血后，三人一直对艺俊投来不安的目光，他们深知被注射抑制剂的感觉，河玟甚至将手指偷偷地放在了那个呼叫按键上，因为很明显南艺俊现在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他一个人不停喘着粗气，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把我抬出去的时候不要吓到孩子们。”

　　对着耳麦里旁听的诺亚简单交代完，忽略了所有人对他的关心，艺俊果断地又抓出两管淡蓝色药剂往自己的手臂推，他像没电的机器人般全身一僵往地上倒去发出了砰的一声，明显失去意识的他已经没有了表情，痉挛的四肢以极其病态的方式抽搐着。

　　三个孩子都睁大了眼睛，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痛苦的回忆会在他人身上重演，抑制剂只要一针就足够让他们昏迷，难以想像艺俊用了什么样的意志力才撑到了第三针，而且他确实没有食言，这一切只为了抽他们一管血而已。

　　“南艺俊！”

　　隔离室的门被粗暴地打开，诺亚在艺俊的手环跳出警报时就按下了需要医疗团队的呼叫键，他直接抱起仍然处于痉挛的艺俊放到推床上，他面色焦急地看着医疗团队接手濒危的艺俊，想跟上去又不得不回头看了隔离室内被吓得不轻的三人。

　　“你们帮我收拾一下，采血车推到外面，门自己关好！”说完这些诺亚立刻飞奔离开，只留下错愕的孩子们，没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隔离室的门敞开着，他们有逃跑的权利。

　　地面上散落着拆开了的药剂包装，他们从来没经历过这么混乱的采血，新的研究所和新的研究员对他们都不了解，如果此刻冲出去，他们有很大的概率能突破尚未完善的防线，就算被抓回来了，也能对研究所的构造清楚很多，银虎和丰玖之前没少这么干过，但三人站在原地没有反应，看着地上那三针打空了的抑制剂，竟然都愣愣地看出神了。

　　也许他们不应该离开，也许……这次不一样。

　　艺俊再睁开眼睛时，身上已经挂满了重症维生设备，他对这个感觉很熟悉，仪器运转的声音冰冷地在监护室回响着，艺俊没有试着起身或者转头便开口，他知道韩诺亚在旁边。

　　“孩子们的数据怎么样？”

　　“艺俊啊，你真的是疯子啊。”韩诺亚发出了一阵奇妙的评语，听不出来他是在嘲讽还是在称赞，不过他对艺俊这种疯狂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缓解剂我已经给他们打了。”诺亚就这样坐在严格禁止进入的ICU里，若无其事地和艺俊讨论起孩子们的病情，“那个粉头发的被你吓得魂丢了一半，我只好给他补了一针镇静剂，他脑电波太敏感，说两句话Astralase就跟过山车一样，你少吓他。”

　　“白头发的状态还可以，Astralase很高也很稳定，就是容易紧张，我看他那粗线条的样子，等他多开开口应该就好了。黑头发的人机协调性太差，Astralase低于标准值很多，生理部分被压制太大了，你要多留心他。”艺俊轻轻点了头，示意诺亚继续说。

　　“三个人的Revelin值都超过了正常改造人的312%以上。他们都是很有天赋的孩子，我没想通为什么会被对待成这样……”诺亚冷静地将复杂的数据用口语化的形式总结完，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向床上被挂满维生设备的艺俊，上挑的眼尾也微微下垂了几分，他和南艺俊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这架不住诺亚依然会担心艺俊的状况。

　　“明天，你去教他们控制能力的办法。”听完了诺亚的报告，艺俊将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个孩子如果能受到系统性的训练，他有绝对的信心三人能成为和他们一样的高阶异能者。

　　诺亚没有回答，但是同意了请求。

　　隔天他们集体无视了医疗团队的警告，艺俊身穿病号服，他手臂上吊着点滴坐在训练室外，眼前是诺亚在教导孩子们的身影。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韩诺亚，你们的负责人之一。今天我会教你们使用能力的方法，尽可能地跟上我。”孩子们换上了为他们的能力定制的防火防爆训练服，对这位金发的研究员他们还不了解，但再一次看到了对方手上的银色手环后，他们选择相信这位带着些冰山美人气质的异能者。

　　诺亚的能力是念动力，能够随他的想法精确操控任何物体的运动，随着他的手势，几个小球漂浮到空中，完美地复刻了他的手部动作，孩子们坐在地上看的有些出神。

　　“声音也是你们的武器之一，要多注意呼吸。”诺亚展示了另一项能力，他张开口，不费任何力气便发出了极大的音量，但却不让人感到刺耳，三人知道这是诺亚收敛了攻击性，仅仅只是发出声音而已，诺亚指了指在观察窗后旁观的南艺俊，示意他也表演一段。

　　艺俊露出微笑，他微微张嘴，头上的电灯便开始闪烁，那是正常人类无法感知的超音波，身为改造人的他们能察觉出不正常的频段，三人的心情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就仿佛有什么人掐住了他们的心神。

　　“艺俊的能力是超音波，他可以干涉机械的运作和人类精神，你们几个我已经透过录音观察过了，丰玖很有潜力只是不够稳定，银虎透过训练就能比我还厉害点，河玟的专长不在这里，不过我们会帮你，今天暂时还不需要训练这个。”

　　诺亚将丰玖叫出来，丰玖的能力是精神控制和干涉，在他高度专注时，身边漂浮出花瓣一样的幻象，接二连三地将诺亚控制的小球给射了下来，但无法三心二意的丰玖很快就满头大汗，没办法长时间维持，也很难注意到四周其他的攻击。

　　“丰玖，用能力的时候要专注一点，但也要多注意身边的情况，两者都要兼顾！”能力同属精神系的诺亚直接站到了丰玖身后，他的大嗓门吓了丰玖一大跳，两人的能力都是通过精神控制物体的运动，只不过诺亚更趋近于理性地使用身体，丰玖完全依赖于自己的想法，诺亚让丰玖一边跑步一边追逐目标，让他在使用肉体时能够分出心神来，丰玖娇小的身形跑起来非常迅速，即使跑了好几圈也只是轻轻喘气。

　　“银虎，过来。”诺亚将丰玖扔在一边自己练习，银虎的能力最为直接，他挥动着手臂上的火焰，轻轻松松就把机器人给撂倒在地上，可是不过一会他就被自己的火给烫的嗷嗷叫，敌人太多时他也被耍的团团转，完全应付不来。

　　“银虎，不要太冲动了，看清楚目标再出手。别用你那个火，看我。”诺亚上前，平时习惯健身的他，虽然能力并不是体能方面的，揍飞机器人也是轻轻松松，他的教导细致到要使用哪块肌肉发力，银虎愣愣地听着，诺亚的长相实在和他肌肉发达的样子太过反差了。

　　丢下银虎和丰玖，诺亚来到河玟旁边，这个孩子让他很是困扰……以河玟的机械构造和运算核心，他完全没有必要教导他体能方面的问题。河玟的身体一半由机械组成，他的报告上面的体能记录堪称恐怖的级别，如果要正面对决诺亚甚至有招架不住的可能性，但河玟掌握不好出力的力度，也不擅长和他人配合，他只会计算理论上的最优解，但这些战术实际上操作起来却有难度。

　　“河玟，出招太机械了，要有自己的想法，你试着帮丰玖和银虎。”河玟和丰玖一起作战，两人都有着非常灵活的行动能力，丰玖的风格更加细腻，他对动作的处理迅速而简约，而河玟更倾向于大框架，他的每一个节奏都十分有力，而且能精确地随时暂停，虽然一开始两人经常撞上，但逐渐变得默契起来。

　　“哥，到我身上。”一颗过高的目标出现在他们头上，河玟摆出了能够让丰玖骑到身上的姿势，丰玖没有犹豫跑上前，河玟立刻抓住了丰玖的双腿，两人一拍即合将原先够不着的目标给击落。

　　韩诺亚在终端给两人添加上了战术规划卓越的批注，让河玟与银虎进行对拳，银虎的肢体协调性并不好，就和艺俊一样，银虎几乎没办法打中灵活的河玟。

　　“停，河玟你教教他。”河玟的指导很耐心，就算是一窍不通的银虎也学到了不少，他跟着河玟的动作一步一步的来，顿时感觉轻松很多。

　　三个孩子又接着练了一会，诺亚也加入了练习的行列，毕竟他今天的运动量还没有达标，三个人被诺亚训的满头大汗，一直默默在窗外观察的艺俊换上了工作制服，看着孩子们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他对着麦克风要求和诺亚互换。

　　“他们学的很快，我要累死了。”诺亚用毛巾抹掉头上的汗，一次带三个隐藏着巨大潜力的孩子，即使是诺亚也完全吃不消，他那头漂亮的金发被汗水浸湿，艺俊很难得看到他生理心理都这么疲惫的样子，诺亚挥了挥手便直接离开了。

　　“我没事，我的愈合能力是SS+，只不过生理强度是C……扯远了，明天我会教你们精神方面的能力，好好休息吧。”看出孩子们很在意他昨天还在ICU抢救的事情，艺俊用笑容做出了回答，他靠近三人握住了他们汗涔涔的手，尽管脸色有些苍白，他依然笑得很灿烂。

　　三个孩子听话乖乖回到房间用餐，他们自动从餐车上拿出晚饭，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目前的生活。

　　隔天一早，监控里的三个孩子依然是睡成了一团，艺俊如他所说已经完全康复，五人来到训练室，韩诺亚拿了个椅子坐在艺俊旁边，拿着终端不知道在做着什么批注。

　　“好了，诺亚昨天已经给你们展示了一些，我们今天来看看你们每个人的潜力吧，丰玖，过来，用你的声音控制我。”丰玖显然对使用精神能力很在意，艺俊示意他不必担心。

　　一番犹豫后丰玖才开口，他发出声音清澈又响彻，丰玖的精神能够直接穿透心灵，但是却不够稳定，艺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低头和诺亚讨论。

　　“爆发力太好了，这孩子机能很强。稳定性不足的问题能靠战术弥补，可以考虑瞬间篡改意识的方向，你怎么看？”

　　“他的峰值比我还高，回头我教他。”诺亚眯起眼睛，同样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银虎接着上前，他并不如丰玖一样担心，非常自信的张嘴，无论是稳定性还是强度都非常卓越，甚至还能在其中产生不同的变化，因为银虎一直没有使用自己的精神力，让两人吓了一大跳。

　　“表现的很好呢？完全看不出来啊。”听到了夸奖的银虎，像小狗一样非常的开心，用着闪闪发光的眼睛直直盯着两人。

　　“嘶，这孩子不用我们教了，让他教另外两个去吧。”诺亚直接在批注上打了满分，银虎的表现过于优秀，两人互相摇摇头，意思是他们已经没什么能说的了。

　　最后被叫出来的河玟面露难色，他不擅长使用这样的能力，他发出的声音甚至可以说……难听，诺亚皱起眉头，这让河玟变得更加紧张了，但是他们能听出来这个孩子并不是没有才能。

　　“停。别吵艺俊了，用你习惯的方式发声。银虎教过你对吧？我能听出来。不要用能力，唱歌给我听。”诺亚听出了河玟的音色里有和银虎类似的地方，河玟缺乏技术性，但是他散发出的情感却很真挚，机能也不比丰玖差，只是没有系统学习过而已。

　　河玟有些困惑，但还是照做了，河玟的声音有着不思议的力量，尽管没有技巧，却有着非常纯粹的感情，这比任何刻意人为的操纵都要珍贵，听着河玟的声音，似乎会让人有恍惚的感觉，两人都听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准确度有先天缺陷，可以通过学习弥补一定程度，针对体能训练更适合他。但是……好纯粹的能量流，我想他能够干涉到对时间的认知。”艺俊掩饰不住惊讶，当着河玟的面就和诺亚点评起来，河玟有些局促，虽然脸一下子就红了，但听到夸奖嘴角还是不禁向上了些。

　　“我的能力是精神震慑，丰玖适合认知窜改，以后跟我学。银虎，很优秀，精神干涉、记忆操控、压力控制都是满分，你去教河玟，没事看着点丰玖。河玟，你跟银虎学精神压迫，艺俊会教你心理共鸣。”诺亚看着终端上的数据，立刻分配了所有人的学习方向，艺俊点点头，他对诺亚的安排没有异议。

　　“我来示范一下哦。”艺俊轻轻开口，他的声音就像气泡水一样，清爽干净又带着尾韵，哪怕不以异能的角度，也是超越了普通人的好歌喉，三人听着艺俊的歌声，心情立刻就放松了下来。

　　诺亚试着带了一会丰玖，但两人都是认生的类型，互相对视就一阵尴尬，惹得诺亚一直叹气，他摆摆手示意艺俊他要当甩手掌柜便不再插手教学，艺俊没有理会诺亚的离开，他知道诺亚也很容易害羞尴尬，只是不想表现出来，于是艺俊便和银虎一起指导起丰玖和河玟。

　　丰玖试了一下银虎擅长的心理压迫，但是没办法尖锐起来的他学了个七零八落，内向的河玟却很擅长此道，银虎一直在旁边鼓掌，丰玖在艺俊的指导下也越来越稳定，艺俊试着让他们一边运动一边调动精神力，昨天才刚经历过诺亚的魔鬼训练又得接着跑圈，孩子们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好吧孩子们，都过来我这里。”听到了艺俊的招呼，艺俊试着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精神有些透支的三人彷佛得到了救赎一般露出了放松的微笑。

　　“你们知道操控能力最有用的方法是什么吗？”

　　艺俊拍拍三人的背，拿出毛巾擦了擦他们都是汗水的脸，孩子们刚结束剧烈的运动依然喘着气，对姑且还算是陌生人的艺俊有些不安，但还是被乖乖依次擦干净了脸，安静地听着艺俊说话。

　　“心里想着这份力量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朝着那个目标努力就行了。”

　　三个人都齐齐发出了不解的问号，艺俊依然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微笑，从来没人教导过这些孩子该怎么使用能力，他们只是麻木地被要求符合测试标准，却几乎没有自己的想法，艺俊暂时没有告诉他们那个目标是什么，希望他们可以自己思考。

　　“很累了吧？诺亚是不是很凶？”艺俊揉了揉银虎湿漉漉的头发，这个孩子放下心防的速度很快，所以艺俊选择和他先搭话。

　　“我们昨天都跑的很累……”银虎立刻替所有人发出严正的抗议，他想要南艺俊多少可以在韩诺亚面前说他们两句好话，惹得艺俊只能无奈地苦笑几声。

　　丰玖和河玟似乎是努力接受训练的类型，尽管他们两个都有些虚脱，但并不觉得训练有不合理的地方，由另一位异能者所带来的科学式教导确实是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所以并没有对韩诺亚发出什么怨言。

　　“如果你们乐意，可以叫我们哥，我们也会把你们当弟弟看。”

　　在这般郑重的话语前，艺俊握起三个人还有些汗涔涔的手，他扫过三人的眼睛，河玟墨绿色的双瞳仔细地注视着他，丰玖大大的粉紫色瞳孔有些犹豫，银虎红色的双眼眼底还有一丝火焰没有退去，一种家人般的誓言让孩子们陷入了沉默。

　　“哥。”率先张口的是河玟。

　　没有人想到，这个安静的孩子会是第一个开口的。

　　见过了大风大浪的艺俊也愣了好几秒，他上前抱住河玟高大的身子，这个一半是机械又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然在第一时间便接受了他，艺俊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为自己被接纳高兴，为河玟的进步惊讶，也许河玟并不如表面所见的冰冷无机，没意料到自己也会触动如此之大，艺俊在河玟看不到的背后睁大了双眼。

　　“艺俊哥……？”“哥！”银虎和丰玖见状也接受了这个称呼，他们试着开口喊着还不太熟悉的称呼，满眼期待地看向艺俊，艺俊拍拍两人的肩膀，将三个人搂在一起，低声说道。

　　“这里没有录音，我只在这里说。你们身上的力量远超正常水平，我和诺亚会用全力保住你们，不让你们被使用、被糟蹋，但是你们不能有任何失控的倾向，可以约定吗？”

　　孩子们再度陷入了沉默，“保证不被使用”是多么多么重大的一个约定？他们明明就是被当作物品制造出来的，无论被怎么对待都是理所当然，可现在眼前这个人，却用自己的生命保证他们能体面的活下去。

　　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一齐坚定地对着艺俊点了点头，银虎踌躇了一会，非常小声地开口说道：“为什么要替我们做到这个地步？”

　　艺俊闭上了自己美丽的蓝紫色双眸。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是研究员吗？像我和诺亚这样训练完成的孩子理应出现在战场上，因为我们不愿意杀人，被当成了瑕疵品。”

　　三人听到了“瑕疵品”时都神情都有些凝重，这说明了他们也有可能被当成瑕疵品，但他们会和诺亚艺俊一样成为研究员吗？还是说只能被处理掉？就连南艺俊和韩诺亚这样强大的异能者都能被视为残缺，那他们又要怎么样活下去呢？

　　“杀人”这个名词这对孩子们有些沉重，艺俊不想留给孩子们出神的时间，他一个一个按循序用力地抱紧了还不怎么习惯肢体接触的孩子们，银虎小心翼翼回抱了艺俊一下，丰玖被艺俊拥进怀里的时候全身都很僵硬，在艺俊的怀抱里河玟的脸上也出现了惊讶的感觉。

　　“保护好自己，有必要的时候，不需要听我们的话，好吗？可惜我还没恢复好，不能替你们洗头。”

　　孩子们又再度被惊讶到了，研究员对他们说“不需要听他们的话”？这已经超越了一个实验品能想到的最极限的善意，简直是把自己都交待在了三人身上。

Chapter Text

　　催促孩子们回去用餐休息后，艺俊安静地撩起袖子，连打三支抑制剂对他的负担很大，诺亚没有说任何话为他注射缓解剂。

　　“又要说我用情太深了对吗？”艺俊低头将手环里的体征异常通知全部关掉，“我这一次是真的希望他们能活着。”

　　“以命换命的疯子。”韩诺亚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将针筒给扔进垃圾桶。

　　“不要说的你不换一样，明明做孩子们的教练做的很累。”艺俊拍了拍诺亚的大腿，监控里孩子们已经放松下来，正在卧室里互相玩着游戏，艺俊欣慰地看着他们。

　　“我想和他们单独一个一个谈。身体状态暂时好了，心理状态还是很糟糕……我得帮他们校准。”隔天一早，艺俊和诺亚说完后便走进了隔离室内，校准是一件很费神的事情，会大量消耗异能者的精神，必须在精神领域里带领对方放松自己的身心。

　　“银虎，我们到治疗室去。”听到治疗室银虎立刻绷紧了神经，见状艺俊掀起自己的袖子，银虎看着艺俊手臂上被针扎过的疤痕，没有发出任何怨言，听话地和两人一起去单独的治疗室。

　　“我是专业的，包在我身上吧。”艺俊示意银虎坐到治疗椅上，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面包轻轻笑着。

　　“喏，给你加餐，银虎总是看起来很饿的样子。”银虎像小动物一样轻嗅了两下便接过去吃，几口就轻轻松松解决掉了，治疗室的气氛和装修令他有些不安，艺俊点点终端展示了银虎的生理数据。

　　“银虎的素质很优秀，Revelin值已经和我们两个一个水平了，但是太容易受情绪影响，你这几天一直在做噩梦吧？脑电波紊乱的情形太严重了。”

　　被点出了关键的缺陷，银虎躲闪着艺俊问询的目光，做噩梦的事情他连丰玖和河玟都没有告诉，艺俊见状也没有往下说。

　　“Astralase值，唔，峰值一直不够，没办法响应肢体行动，体能不是你的强项，而且Revelin一下降就会调动全身机能被抑制。”银虎认真的听着，艺俊说的他大概也能感觉到，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研究员教他们怎么了解自己，“以后你们也要学着自己看，要多留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银虎看到了在监视窗外坐下的诺亚，艺俊正专心准备着设备，银虎点开自己的手环屏幕，按照艺俊的教导慢慢学习着怎么检查数据。

　　“你跟丰玖关系很好吧，你们总是在一起玩。”

　　也许是气氛有些严肃，艺俊主动向他搭话聊天，银虎露出了傲娇的表情，先是大声说了好几遍没有，然后又默默地碎碎念起来丰玖老是抢他的东西，脸颊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河玟呢？河玟很少说话，我有点摸不清他。”

　　银虎微微嘟着嘴，说河玟比他们两个晚来很多，有时候经常需要他们保护，有时候又会突然站出来替他们挡住攻击，但是他很喜欢河玟，因为河玟不但不会说谎，还经常主动帮他的忙。

　　艺俊在银虎头上戴了医疗用精神传导装置，还不忘为他理了理乱掉的刘海，接着在自己的头上也戴上相同的。戴上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传来，银虎微微吸了一口气，他能感受到有人正在注视着他的精神，但那并不是带着凝视或者旁观的目光，而是温柔地牵着他的手，仿佛有人坐在了他的身旁。

　　银虎一抬眼便对上艺俊那双如同深海一般清澈又深邃的蓝眼。

　　“闭上眼睛哦。”

　　一片黑暗中，银虎紧紧闭着双眼，他想起了自己的噩梦。

　　虽然睡梦中怀里抱着丰玖和河玟，这个研究所经过多日的确认也是安全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会想，哪怕自己做的很好了，但是还不够好怎么办？如果自己能力不行被处理了怎么办？要是这两个研究员不再负责他们了怎么办？

　　他知道没有答案……这只是无用的焦虑。

　　回过神来时银虎已经站在了一片火海中，他总是糊弄自己的能力是火所以才会发高烧，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他总是很害怕现在的一切会因为他没有尽全力而失去，这道火焰既是他的才能也是他的伤口，每次被夸奖的时候都会提醒他，这是摇摇欲坠的幸福。

　　脚下的地面一下子崩塌，但坠落的感觉并没有到来，一片大海稳稳接住了他，泡沫淹没了银虎的视野，意识里滚烫的血液慢慢冷却下来，湛蓝色的海水顶部洒下来阳光，银虎捂住自己的口鼻，担心在水里会无法呼吸。

　　一道拖着鱼尾的身影出现在海中，那人摆动着像鲸豚一般的下半身，他游到银虎面前，熟悉的脸庞映入银虎眼底，艺俊看到银虎死命捂着嘴比了比自己的鼻子，向上呼出一大团泡沫，又比了个OK，示意银虎不需要憋气。

　　“啊……有点不好意思呢，其实我是海豚来着的。虽然我是海豚，但我不擅长游泳呢，体力也跟不上别人哈哈。”

　　艺俊尴尬地解释着，银虎试着吸了一口气，发现声音和氧气都和陆地上无异，看到艺俊有些僵硬地在水里移动的模样噗地笑了出来，就和他跟丰玖在一起训练的时候也完全跟不上丰玖灵活的动作一样。

　　“银虎做什么都很有热情，我很欣赏哦，下课之后你也一直在教他们两个使用异能的办法吧？银虎是个很善良的孩子，银虎的火焰不会伤害任何人，你要用它来点亮其他人。”

　　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银虎慢慢放松了身体，艺俊的精神世界容纳着他这团躁动不安的火焰，银虎确实相信艺俊能够带领他走出噩梦。

　　“解放你所有的力量。”艺俊突然用命令的口气，“迟早有一天我会不能保护你们，所以，你要成为保护别人的那个。”

　　银虎内心的焦虑一下子爆开来，他很害怕自己没办法好好使用能力，害怕训练的时候受伤，害怕所有人会对他失望，害怕保护不了他重视的人，尤其是丰玖。

　　四周的海水开始沸腾，银虎发出了狼一般的悲鸣，他身体里的力量不受控制外溢，艺俊强忍着疼痛，咬牙切齿地抱住银虎发烫的身体，他快要掌控不住银虎的精神了。

　　“银虎不是坏孩子，你要保护你自己，保护我，保护诺亚，保护河玟，还有丰玖……”艺俊再一次用力抱紧银虎，哪怕他的皮肤已经被灼伤依然没有放手，银虎的火焰一次次想要突破这片海洋，但都被艺俊给温柔地返还了回去，他要将“保护”这条指令刻进银虎的脑子里，让漫无目标的火焰在黑暗中点亮所有人的道路。

　　银虎听见丰玖的名字，像是一道扳机叩响了他的本能，他睁大眼睛收敛了火焰，试着回抱怀里筋疲力尽的艺俊，他似乎有点掌握了该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

　　是的，他会保护所有人，他会保护丰玖，他最珍惜的人。

　　警告，实验体D0524需要紧急医疗介入，实验体N0912生理数据崩溃，NA01，请立刻响应。

　　医疗警报快速地响起来，屏幕上艺俊的生理和精神数值都像跳水一样立刻下降到了濒危的水平，要在不引起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引导他人的精神，哪怕是艺俊也很吃力，更何况他让银虎进到了自己精神的最深处，脸已经没有血色的艺俊小声地叫了诺亚的名字。

　　“诺亚，帮帮银虎。”

　　治疗室的门迅速打开，诺亚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椅子上颤抖的银虎，他掐住银虎的后颈用力揉了揉几下，这才止住了银虎的颤抖。

　　尽管这一切发生在精神世界里，艺俊的手臂依然像被空气灼烧过一般出现了严重的烫伤，韩诺亚摘下耳机，将已经陷入昏迷的艺俊抬到一旁的床上，为他的双手简单地敷上了烫伤药膏。

　　银虎一直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身体忍不住地发抖，他知道自己让艺俊哥受伤了，但身体里的火焰就是没办法停息下来，韩诺亚有些粗暴地把艺俊头上的设备摘下来，二话不说戴到自己头上。

　　火焰在银虎的意识里蔓延，他来到了一片宫殿中，这里装饰精美华丽，他试着用火焰碰了碰那些精致的画作，却发现完全不会烧起来，诺亚的宫殿似乎欢迎这一切，与其说是欢迎，倒不如说是他不在乎，银虎的火焰在这里肆意燃烧着，银行在宽阔的大堂里又跑又跳，原本发狂了的火焰也有些无用武之地默默地停了下来。

　　沿着宫殿的走廊四处探索，窗外是一大片翻捲的白云，房间内有着各式各样用于异能训练的设备，一切的设置都十分精确到令人感到有些害怕，他心想因为诺亚哥是完美主义者，所以内心世界才会是如此精致的建筑，但是走廊的尽头……竟然是一片长着玫瑰的废墟。

　　诺亚慵懒地在废墟里打着盹，他打了很大一个哈欠，原来诺亚只在异能和体能方面有讲究，其他的方面可以说是不怎么打理，他晚睡晚起，不接艺俊的电话，懒得看系统消息，甚至觉得要负责孩子们的事情有点麻烦，某种方面可以说是个糟糕的同事。

　　银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居然能理解诺亚哥的作风，因为银虎自己也是粗枝大叶，经常记不住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只有使用异能时能够专心，看到诺亚懒洋洋的样子不知为何让他感觉很亲切。

　　“在我这里，你可以尽情燃烧，有什么怨言和我说吧，虽然我不见得能解决。小事别去烦艺俊那家伙，他那个性格会操心死的。”诺亚再一次打了个呵欠，他似乎也对银虎粗线条的性格很满意，诺亚这种私底下偷偷关心他人的性子正好适配银虎大剌剌的思考模式，他有些松弛的宫殿确实需要一个既勇猛又不拘小节的骑士。

　　“我听诺亚哥的。”银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即便诺亚什么也没有对他做心里也感到很愉快，对银虎来说是一种很奇妙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尽管做的好诺亚不会特意夸他，但是相对的犯错了诺亚也会全盘照收，他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对他的要求是“没有要求”。

　　诺亚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个皇冠，上面镶着许多宝石，看起来并不像什么随处可见的地摊货，他相当随便地扔到银虎手里，仿佛这和他无关一样，银虎慌慌张张地接住这顶一看就很昂贵的王冠。

　　“往我头上戴一下。哎……别管细节了，这是一种精神仪式，以后我就是你的精神导师了。”诺亚尴尬地拨了拨自己垂到脸上的头发，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将情感化为形式的流程，露出一脸让银虎快一点完事的局促表情。

　　虽然不太懂，银虎还是照着做了，他小心翼翼将华丽的皇冠放到诺亚头上，想着这里毕竟是宫殿，他做了个骑士礼。

　　诺亚很满意这个忠诚的小骑士，他郑重地向银虎回了礼，两个人就这样有些稀里糊涂地缔结了关系，就和他们时而完美时而粗糙的性格一样，诺亚摆摆手，银虎的意识迅速从诺亚的精神世界中退了出来。

　　陷入沉睡的银虎被诺亚直接抱回了隔离室，丰玖和河玟团团围住银虎，两个人都非常担心地看向诺亚，诺亚叹了一口气，拍拍两个孩子的肩膀，表示银虎只是累坏了。

　　“艺俊对自己太狠了，他得休息会，银虎睡一觉就行。”另一位负责人不在，诺亚的表情难得温柔，他试着模仿艺俊揉了揉三人的脑袋，可动作有些僵硬甚至看起来太过刻意，诺亚无奈地搓手缓解自己的尴尬，轻轻叫了他们一声“孩子们”。

　　“不要担心我们，我们五个人是同一条船上的。”诺亚露出放松的表情调侃起艺俊，“那家伙是医生，好的很快的，你们太有责任感的话我也很困扰……哎，不说了，快睡吧。”

　　丰玖和河玟对诺亚这副模样有些陌生，还从诺亚口中听到他呼唤三人为“孩子们”，听出了诺亚话语间的窘迫，又看了看沉睡着的银虎，马上就听话地跳上了床。

　　“艺俊，我接手他了。”诺亚再次回到医疗室，艺俊已经起身检查起自己的状态，手臂上的伤口也被他重新包扎过。

　　“我没抢过你吗？”艺俊没想到诺亚会主动接下银虎这个孩子，他本来还想当着诺亚的面问银虎更喜欢谁当导师的，毕竟他是第一个让银虎开口吃饭的人，完全意料不到银虎会和诺亚更亲近。

　　“原来你在跟我较劲？”韩诺亚给出一个大白眼，南艺俊有时候实在是幼稚的很搞笑，不过看到艺俊没有因为受伤就感到低落，还是令他松了口气。

　　“那丰玖跟河玟有你想要的吗？”艺俊耐人寻味地看着诺亚，他太想知道诺亚会怎么回答了。

　　“废话，所有人都是我负责的啊。”诺亚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他每次都抢过艺俊的表格在负责人那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哪怕他根本就没管过，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但又嫌麻烦经常惹的艺俊又哭又笑，诺亚用力拍了拍艺俊的大腿，“你也是我负责的。”

　　“被诺亚负责”的艺俊没有和诺亚争执，他理解诺亚的言外之意，连续几天又是超额抑制剂又是精神训练，他确实已经把自己累的过分，直接回到了房间静养伤口。

　　隔天，两个人一起端着早饭进入隔离室，丰玖和河玟从银虎那里知道了艺俊的情形，三人看上去都有些不安，担心两位研究员为了他们反反复复的受伤，也不希望自己因为实验品的身份伤害他人，在看到艺俊展示了自己痊愈的双手后，银虎才终于愿意展开笑颜。

　　五个人第一次一起用餐，虽然到新的研究所还没有一周，三餐既健康又美味，身上穿的是普通的棉服，也不需要被经常注射药剂，舒适且高度定制的环境确实让习惯了被随意对待的三人很快就把这里当成了一处安全屋，艺俊和诺亚也确实一直在为他们忙碌，比他们自己还要更担心他们的身心灵状态。

　　银虎已经完全适应了研究所的生活规律，他甚至还主动向诺亚要求多上一份餐食，丰玖和河玟都有些认生，和研究员一同吃饭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过于陌生，丰玖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河玟则是几乎不说话，但是他们都在偷偷地看着艺俊和诺亚，并不躲避两人的视线。

　　结束了早饭，艺俊用有点严肃的语气看着丰玖，“今天轮到丰玖做精神校准。丰玖的频率和我们两个都对不上，我们会尝试进入你的精神领域，不会冒犯你。”

　　被点到了名字，丰玖满脸写着拒绝，银虎所描述的场面还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他可不想自己的精神世界被人随便进入，艺俊和诺亚没有催促他，两个人默契的上前蹲下。

　　“就试一次好吗？丰玖也不喜欢伤害别人吧，而且丰玖是最大的孩子，要当银虎和河玟的榜样啊，丰玖不喜欢的时候我们马上就会停下。”艺俊非常非常谨慎地抱住丰玖，害怕这个小不点会马上推开他，丰玖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他没有作出反应但也没有反抗。

　　“你看，银虎不是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嘛，如果生气了可以打我们两个。”诺亚指了指银虎，银虎看着这个他没头没脑就认了的精神导师，对从艺俊怀里探出头来的丰玖点点头，无声地表达着他相信艺俊哥和诺亚哥。

　　丰玖有些不服气地抿着嘴唇，银虎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也不好再继续闹别扭下去，只好小心翼翼和两人一起到治疗室，他看见那些冰冷的医疗器械就忍不住倒吸凉气，艺俊将手放在他的背上，丰玖才愿意往治疗椅上面坐。

　　“丰玖的Revelin值是我们里面最高的，精神能力非常卓越。但是你太容易不安，数值波动太大，没办法好好发挥，你要试着放松点。”诺亚理性地点出丰玖的不足，但是“太容易不安”戳中了丰玖的痛处，被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他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意识到这点的诺亚也很尴尬，他不是故意让丰玖感到难堪的，只好假装忙碌盯着终端，丰玖则用他那双大眼睛瞥了诺亚一眼又马上移开来。

　　“Astralase值很稳定，你和河玟的数值很契合，继续保持就行。”艺俊接过了语塞的诺亚，今天准备了三个医疗用精神传导装置，也许是戴着设备的样子有点滑稽，丰玖自己嘟着嘴巴开始摆弄起身边那些看不懂的按键。

　　丰玖的频率过于特殊，即使有诺亚在，艺俊也需要在旁边辅助他，在设备启动的瞬间，丰玖大大的眼睛转来转去，两道温度不同的精神站在他脑海中的“门口”，带着善意等待主人为他们开启大门，艺俊笑着狠狠地把丰玖的发型给搓乱，丰玖的脸整个红了起来。

　　“放轻松，我们只是进去散个步。”

　　丰玖的精神世界是一大片草原和花海，一位粉发的少年在其中穿梭，这里有他最习惯的一切，还有能让他在忙碌的世界里稍微喘息的空间，他不会感到尴尬也不用焦虑怎么和人交流，只需要和自己对话就行。

　　艺俊和诺亚被轻轻地放置在一片没有花朵盛开的草地上，显然主人对自己维护的这片花海相当在意，他们在开阔的平原上找到了正在奔跑着的丰玖，这是两人第一次看见丰玖笑的如此的开朗，在自己构筑的精神世界里，他才真正找到了自我。

　　诺亚叹了一口气，他们只是客人的身份，所以必须听从主人的规则，既然这里的主人想要到处跑来跑去，他们就得想办法追上丰玖才行，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带着点无奈开始和丰玖玩起了追逐战。

　　“艺俊哥好逊。”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抓住了丰玖的衣角，体力不好的艺俊气喘吁吁地坐下休息，在内心世界的丰玖变得有些没大没小，或者说他只是想捉弄两个素来严肃的哥哥们，他高兴地在草地上转起了圈，完全无视了两人的存在。

　　“呼，是丰玖跑的太快了呀。”艺俊站起来，他握住了丰玖的双手，然后顺着丰玖的脚步，两个人面对面有些荒唐地旋转起来，因为有人陪着他玩游戏，丰玖的表情非常的快乐，对于丰玖，艺俊时常感觉他带着些不符合年龄的幼稚，但这才是丰玖惹人怜爱的地方，他甚至有些羡慕丰玖自由的灵魂，和丰玖一起玩耍也令他不可思议地放松。

　　“这里真漂亮。”诺亚看着四周的花海，这个孩子其实有着热情且专注的情感，只是丰玖不擅长表达出来而已，这让同样不喜欢说这些的他也十分有同感，他从草地上摘下一朵橙色的金盏花插到丰玖的头上，丰玖的脸一下子又更红了，他始终不能适应被人夸奖，紧张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

　　草地里窜出了一只黑猫和一只小狼，丰玖熟练地抱着他们，那只绿瞳的黑猫跳到丰玖肩上仔细审视着两位客人，灰色的小狼则对丰玖表示了亲昵，在丰玖的怀里露出肚皮任他揉捏，他盯着灰色小狼，眼神里流露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保护欲。

　　“丰玖啊，不想依赖我们也是可以的，丰玖是不是很想当哥哥？那要好好照顾他们哦。”艺俊和诺亚并没有过多打扰这里的宁静，丰玖的精神世界有自己的规则，但也默默接受了两人的存在，他作为五人中位于中间的那个位置，既是小小的弟弟也是大大的哥哥。

　　粉发的少年默不作声地抚摸着怀里的小动物微微点了头，两位哥哥都如约给了他自由的空间，他可以在哥哥们这里放心玩闹，也可以在弟弟面前负起责任，因为进行的意外顺利，艺俊和诺亚都松了口气。

　　“丰玖就像小鹿一样呢，要不以后就叫你斑比吧。”艺俊为容易对亲密行为感到尴尬的丰玖起了绰号，也许这样可以让丰玖对新的环境更加有归属感一点。

　　丰玖露出了让两人马上住嘴的尴尬表情，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形的他挠着后脑勺，又拉了拉两个哥哥的手，黑猫和小狼都窝在他的脚边，诺亚伸手探向丰玖的额头，上升的温度让诺亚看向艺俊微微叹气，丰玖的精神太过敏感，很容易就会过载。

　　“好好休息，斑比。”

　　丰玖的状态比预想的还要好，他安静地回到隔离室对着窗外的艺俊和诺亚微微弯下腰，这是不善言辞的他向两人表达谢意的方式。

　　夜里，三个孩子安静地窝在一起，丰玖窝在河玟大大的怀里，银虎搂着丰玖的腰，艺俊悄悄进入了房间，右手的温度瞬间降低，覆在睡梦中发了高烧的孩子额头上，丰玖的脸因为负荷过大引起的高烧微微发红，呼吸也有些凝滞。

　　一双猫瞳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艺俊被吓了一跳，河玟即便在睡梦中，依然对四周保持着极高的警觉，他安静寡言说话简短，只偶尔流露出希望被夸奖的神情，即使是艺俊也没办法看清这个孩子，而且他们没有接触过仿生人的经验，要如何引导他使用异能着实让两人伤透了脑筋。

　　“丰玖的体温很高，我来看看他。”为了让河玟放下戒心，艺俊展示了自己的双手没有携带任何物品，他继续将手放回丰玖额头上，让河玟注意到丰玖带着不适的睡颜。

　　“哥好厉害。”河玟的表情上没有什么情绪，但语气却是上扬的，艺俊轻轻将自己移到河玟的旁边，他和河玟还没有说过什么话，但是前天，是河玟第一个开口主动叫他哥的，这让艺俊有些不知所措，河玟那张淡淡的脸上，偶尔会出现一些眷恋的神情。

　　“你觉得诺亚怎么样？”

　　“诺亚哥教我很多东西。”河玟的语调变得有些高兴，“还有，诺亚哥叫我不要说……但是是诺亚哥发现我的，我躲起来了，生体感应器发现不了我，诺亚哥花了很多时间说服我出来。”

　　河玟在黑暗中讲述自己的经历，在原先的研究所被突破了的那天，丰玖和银虎早早因为被打了抑制弹昏过去时，他一个人跌跌撞撞跑到了机房中，他害怕自己被带到不认识的地方，身上的能力会为恶人所用，也害怕如果没有被带走，漂泊无依的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缩在黑暗中如同一只流浪猫的他，本以为不会被察觉，可那位金发的男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听着，我知道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是你可以相信我，我保证你在新的地方不会被伤害，跟我走吧，我们会给你一个家。”

　　河玟相信了，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

　　“那我呢？”艺俊一边在心里哀叹韩诺亚自己也在违规操作一边无奈地笑了，他第一次看到河玟把眼睛睁的这么大，然后对着他傻乎乎地笑了。

　　“艺俊哥很厉害。第一次看到艺俊哥的时候，我就很佩服哥了，能力用的很好，唱歌也很好听，我很喜欢哥。”河玟并没有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就吝啬自己的夸奖，他一向有话直说，也不会对谈论喜欢感到尴尬，艺俊被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河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被问到了开放性的问题，河玟像是被输入算式的计算机，他认真地开始思考怎么样回答艺俊才好，头顶周围发出了0和1组成的绿色微光，那是他的运算核心正在全力运转的标志，艺俊并没有催促他，河玟转过头看向艺俊，然后小声地开口。

　　“我可以是哥哥们的弟弟吗？”

　　“当然可以啦。”艺俊耐心地听着，这个孩子意外地并不冷漠，甚至还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他似乎……很渴望诺亚所说的那个家。

　　“我的身体都是由不同的部件组合而成的。只有象征我拼装完成的日期，却没有出生年月份，丰玖哥和银虎哥都在研究所里待了很久，他们什么都会，我很羡慕。”河玟自卑地将脸往枕头里埋，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太短暂，还不足够他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方式，正因为他是仿生人，即使机体数据很卓越也只会被认为是硬件的功劳，从来没有人夸奖他做的好。

　　艺俊心疼地用拇指轻抚着河玟像猫一样的眼尾，河玟的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他自己似乎也有些吓了一跳，第一次有人会为他感到心疼，会坐在床边问他今天过的怎么样，他第一次感觉，他被人照顾了。

　　“哥，仿生人是没有心的……要怎么和哥一样强大呢？”河玟有些沙哑地开口，这是他在之前的实验室听过无数次的话，仿生人只需要按照系统指令行动就好，不需要有心灵这种冗余的东西。

　　“我只是……”艺俊停了下来，虽然艺俊本来就不擅长说谎，但也会尽可能用缓和的方式安慰他人，如果换做平常，他会说日复一日的练习就能变得更强，或者感到累的时候就休息一会再前进，在这个孩子旁边，不自觉地就让艺俊说出了真实。

　　“因为要守护你们和诺亚而已。”

　　河玟继续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植入在他体内的猫科动物系统模型顺利地启动着，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艺俊的触摸，艺俊知道河玟已经把这句话听了进去，便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没有心的话去学就好了，你的银虎哥、丰玖哥也都很可靠呢。”

　　艺俊打了好大一个呵欠，反而被河玟劝着去睡觉，艺俊苦笑着，这双猫瞳有时候比诺亚的还要能说服他，河玟说话直接却不伤人，和他们四个的性格完全不同，他总是留意着所有人的状况，作为最小的弟弟，他很依赖哥哥们的教导，也喜欢被哥哥们照顾自己，有时甚至带着点任性。

　　从黑暗的隔离室出来后，诺亚不知何时坐在了操控台前，露出了极其无语的表情说道：“河玟这孩子……太诚实了。”

　　“你个爱说谎的就不要带坏他们了。”诺亚没有按照规范执行收容流程的事情当场被河玟拆了个精光，艺俊无奈地把刚刚和河玟的对话记录给删去一部份，和河玟的短暂交流，让艺俊更确信了河玟所拥有的潜力。

　　轮到了河玟校准的日子，艺俊将河玟带到了一间全是电子设备的房间，这里是专为河玟准备的校准室，艺俊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手环。

　　“那天你是第一个戴上的，因为你知道对你没用对吗？”录音里指出河玟戴上手环后便直接向同伴表示了手环没有额外功能，而银虎与丰玖也信任他所说的，河玟没说话，但他对艺俊的问题表达了肯定。

　　手指着头上的灯，艺俊用着温和的命令口气，“把这盏灯关掉。”

　　河玟没有任何犹豫，墨绿色的瞳孔闪过绿光，头上的日光灯啪的一声瞬间变暗，他毫无表情，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运行着。

　　“行了，把灯打开吧。今天，向我们展示你的全部。“确认了河玟操控电子设备的能力，诺亚连忙分析起刚刚电子设备产生的波动，艺俊揉揉河玟的脑袋，河玟因为被夸奖了害羞地低着头，艺俊本还想继续说下去，河玟却突然站起身。

　　河玟的指尖发出淡淡的绿色的光芒，他沿着艺俊的手指移动到他的手臂，再接着从胸前一路往下到脚踝，他的动作很轻，不带有任何侵略性，最后捧住了艺俊那张干净整洁的脸，他的脑袋上发出绿光，艺俊并没有打断他。

　　“哥这里跟那里都超载了，我很担心。”河玟指着喉咙、心脏和大腿，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生体检测功能，如果在陌生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展示的，能够一眼看穿致命处的能力无论在哪里都是价值极高的“功能”。

　　“啊……”南艺俊罕见地话堵在嗓子眼里，他总是为了孩子们奔波着，过劳的身体确实一直都很不舒服，而且和河玟指出的位置一模一样。

　　河玟看着诺亚，诺亚却反射性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让河玟碰到他，这个能力既有效又致命，因为生理现象是不会说谎的，艺俊见状就想调戏诺亚。

　　“河玟，他昨天几点睡的？”

　　“哥没睡。”河玟脑袋上快速地闪过一阵绿光，非常冷静地说出了很爆炸的发言，艺俊拍着桌子笑得快要昏过去了，换来诺亚的一阵无语，感觉自己和河玟实在有些不对付。

　　“河玟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什么的能力吗？”

　　河玟握住了艺俊的手，然后又跑去捏捏诺亚的，艺俊和诺亚都有点搞不清楚河玟要做什么，但是被河玟屁颠屁颠的样子惹笑了，河玟像是在家长面前表演才艺的小孩一样，有点小心翼翼地坐下伸出了双手。

　　桌上的矿泉水瓶发出一阵震动后缓缓飘到空中，河玟皱起眉头后，水瓶里的水居然开始沸腾起来，两人看呆了眼，河玟不但能学习他们的能力，还完美结合了起来。

　　“河玟……复制了我们的能力？”

　　结束展示的河玟看起来有点累，但和丰玖银虎那种脱力不同，河玟反而只是担心自己没有做好的样子，呆呆地看着他们。

　　“河玟呐，好厉害啊。”艺俊眼睛里闪着光，用力握住河玟的手，河玟像被吓到的小动物一样蜷缩了一下，又马上打起了精神，艺俊一边安抚着河玟，一边示意诺亚修改河玟所有的数据，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能力。

　　“跟哥比起来不算什么。”尽管他表现的很没有自信，但脸上写满了被称赞的高兴，河玟握着艺俊的手摇来摇去。

　　“河玟想跟着我学习吗？”

　　听到了邀请的河玟，一直朝着艺俊点头，最后直接扑到了艺俊怀里，一向都是主动关心他人的艺俊被河玟的直球打的措手不及，艺俊像给猫顺毛一样摸着河玟的背，耳边传来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那以后河玟跟我学习能力，诺亚会教你体能上的训练，约好了哦？”

　　河玟笑眯眯地把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他很满意这个安排。

　　“接着来校准吧。”艺俊邀请河玟在椅子上坐下，但河玟却没有听他的话，他那双墨绿色的双瞳再一次死死盯着他，艺俊完全看不透河玟的想法。

　　“哥。”河玟从银虎和丰玖那里知道了校准的流程，还有诺亚成为银虎精神导师的事情，河玟有他的想法，他略带强势地牵起艺俊的双手，容不得对方拒绝。

　　“什么……？”回过神来，艺俊站在了一座水族馆内。

　　玻璃缸内的海洋生物游动着，象征着他精神的海豚穿梭在透明的长廊中，艺俊抬着头观察四周，明明是水族馆，地面却是电路般的纹路，每踩一步就向外延伸出绿色的涟漪。

　　这不是他的世界。

　　“我……我有点怕水。只能在这里和艺俊哥见面。”河玟从走廊转角后冒出来，他并不是不会游泳，只是刻在本能里的猫科动物基因让他下意识有点反感。

　　艺俊还没有从震惊里反应过来，他的精神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河玟圈养住了？他看向玻璃缸里畅游着的海豚，明明自己的意识被侵入了，却感觉不到任何的阻滞，而且河玟没有使用任何的设备，仅仅只是物理接触就卸下了他的心防。

　　“我要哥当我的精神导师。”

　　这不是询问，不是邀请，不是请求，而是最直接的——我想要你。

　　南艺俊愣在原地，他自己都对河玟了解的不多，他知道河玟和他喜欢照顾身边的人，不忌讳把自己的感情说出口，和他一样有些小小的洁癖，但仅仅只是几天的相处，就足以让河玟做出这样的宣言吗？

　　可是，他愿意，他不怀疑河玟的选择。

　　“那我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哦。”艺俊甚至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拒绝河玟，他和河玟默契地同时伸出手，仿生人的手掌握起来有些冰凉凉的，一向扮演守护他人角色的艺俊，居然感觉到自己会被这双手守护，他那片容纳下一切的大海正被河玟的水族馆以相当私人的方式给装裱了起来。

　　“我一辈子都会在哥的身边。”河玟面不改色地说出了他的誓言，好像他说的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一般。

　　艺俊甚至感觉有些害怕，他害怕自己接不住河玟这般真挚且庞大的情感，作为契约的接受方，他需要接受河玟提出的要求。

　　“我想要哥教我唱歌……”说到自己不自信的地方，河玟不好意思地看向了旁边，他会选中艺俊也是因为艺俊如海妖般优美的嗓音，只是听了一遍就让他难以忘怀。

　　“我会的。”艺俊唱起了一段摇篮曲，歌声干净、清脆，在宽阔的水族馆里响起，河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靠近艺俊的脖颈，指尖发出象征学习能力的绿色光芒，他想要和艺俊学很多很多东西，学艺俊哥的温柔、艺俊哥的歌喉、艺俊哥的一切，接着，他触碰到艺俊脖子处的肌肤，河玟的系统飞速地处理着学习到的信息。

　　艺俊的歌声瞬间停下，心仿佛被掏空了一秒，链接完成了，他现在是河玟的精神导师。

　　他会带着河玟走下去的。

　　河玟高兴地张大嘴拍起手来，接着——嘴里吐出了数字组成的泡泡，那是他从艺俊那里“拷贝”过来的能力，虽然是个平时几乎没有什么用的异能，是可以在水底下呼吸并储存气体的能力，艺俊也张嘴吐出一个大泡泡，因为画面有些荒唐，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下次，我想去哥的大海里。”河玟向他发出了邀请，艺俊毫不犹豫地便同意了。

　　“嗯。我答应你。”

　　河玟的精神校准反倒变成了艺俊的导师仪式，两人将过于高兴变得有些轻飘飘的河玟给送回去，丰玖和银虎看到河玟笑得嘴角都要裂开了，连忙问他发生什么了。

　　“呼……这三个孩子的能力都太可怕了。”安顿好三个孩子，艺俊长叹一口气，他们还没有从河玟恐怖的能力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河玟明明是我捡回来的，怎么跟你亲成这样？”诺亚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他本来还想找时间和河玟多打好关系，结果南艺俊才没说几句话就被河玟缠上了。

　　“是你对他太凶了吧？”精神被深度进入的艺俊神情疲惫，诺亚又露出了担心的表情，接着他突然一把抓过艺俊的领子，没有理会艺俊还想继续工作的抗议，将艺俊拖到了休息室，然后和艺俊挤到了同一张床。

　　两人相当侷促地躺在一起，艺俊没有再说什么，他任由诺亚搂着他的腰，接受诺亚少见的直球关心。

　　“该休息了，你得听河玟的。”

Chapter Text

　　两人睡了很长的觉，艺俊恍恍惚惚间听见了孩子们的尖叫声，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阻止正在破门而入的人们。

　　“别……别进去！他们会害怕的！你们也不想基地被烧掉吧！”艺俊几乎是要跪下祈求他们别再行动了，穿着白衣的是跨了好几个部门的研究人员，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转移和制服用的工具，艺俊艰难地穿过他们进到隔离室抱住吓坏了的孩子们，三个孩子对他表现出了高度的信任紧紧地抱着他，诺亚在后面十分严肃地表示他们无权进入。

　　“PLV-312项目由我们负责，你们凭什么直接进来？”

　　诺亚见对方没有反应，他抬手比了个动作，对方手里的物品就全掉到了地上，领头的男人啧了一声，显然对两位并非常人的研究员相当不屑。

　　“这三个实验体更符合我们的项目，反正你们也是瑕疵品，在你们手上根本没有价值。”

　　还没有等艺俊和诺亚开口，河玟便说道：“为什么要把哥哥们当成物品？我们没有攻击任何人，把我们当作傻瓜，我很讨厌那样。”

　　“河玟啊……”艺俊内疚地喃喃自语，他没有尽到保护好孩子们的责任，放开了银虎和丰玖，他坚定地看向对方，接着那个领头的男人七窍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出血液，血液滴在地板上的声音真实且残忍，站在后方的其他人都慌了手脚，他们再次冰冷地看着这两个瑕疵品。

　　“你们越界了。”，艺俊的眼睛在瞬间转为金色，他选择用异能这种方式宣布他们的主权，这是他最擅长、最熟悉的本能，擅自使用能力的他自然事后也需要被惩罚，“这样就打平了，下次请走正规程序。”

　　对方痛骂着离开，艺俊被孩子们团团围住，轮流抱着艺俊，三个孩子挤来挤去地说着刚刚的情况，还有他们有多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能力，艺俊静静地听了很久，最后搂住了所有人。

　　“我们五个人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艺俊向三人道歉，诺亚默默来到他旁边，无言地表达自己的歉意，毕竟昨天是他拉着艺俊去休息，让隔离室落到了无人看管的处境。

　　“明明你们才刚来一周……就遇到这种事。”

　　诺亚检查起孩子们的状态，他扒开银虎的嘴唇，两颗锐利的虎牙映入眼帘，如果是别的实验体，这时诺亚的手指应该已经不保了，然而银虎只是任由诺亚随便揉捏他的脸，他很信任他的导师。

　　丰玖肉肉的脸颊被韩诺亚戳来戳去，在发现斑比不做出反抗后诺亚更加过分地捏起他的肌肉，斑比娇小的身形却有着一身结实的肌肉，被诺亚研究了半天才放过他。

　　河玟的仿生部件带有自检系统，他拿起艺俊的终端，然后对着它吐了一个数据构成的泡泡，所有的报告便立刻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正好，今天就来做体检吧，我和诺亚也很久没做了。”

　　艺俊顺势开口，其实今天本来的预定是训练，但他不想让受惊了的孩子们还得继续练习，刚好孩子们也还没吃早饭，方便抽血检查血糖，他拨了个电话示意医疗部门为他准备需要的物品。

　　“噗，斑比哥好矮。”银虎在斑比站上体重计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声，斑比的身高一直是银虎最喜欢嘲笑的地方。

　　“都银虎你想死吗！？”银虎的头被斑比重重敲了一下。

　　河玟高大的身材果不其然是他们里面最高最重的，他自己也不意外，艺俊和诺亚站上体重计，因为连日的操劳，体重多少都降低了点，诺亚盯着上升的体脂率连连叹气。

　　肌肉发达的斑比和诺亚在肌肉力量上意外的得分一般般，艺俊被四个人围着嘴角抽搐，他的力气实在是小的可怜，银虎在旁边不停憋笑。

　　“河玟，这个上限是500kg，不要弄坏了。”河玟握住肌耐力测定器的时候艺俊和诺亚都在狂擦冷汗，他们感觉河玟甚至都不需要出力就能突破测定的上限。

　　河玟听话地点点头，数值正好在500kg时停下，两人顿时松了口气，但总归还是得填个数字上去，诺亚不知道哪里找来了一块研发中的超高密度合金材料，据说能够承受一吨的冲击力，他将金属板拿在手里示意河玟劈穿它。

　　河玟立刻进入了战斗模式，他的表情严肃，甚至不需要准备，他瞄准出拳的位置，就这样在四人面前将那块金属板给劈成了两半，所有人都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和出了全力的河玟战斗，否则下一秒都不知道自己的头会飞到哪里去。

　　“再往上测不了了，真测的话河玟能把这里拆了。”诺亚无奈地随便糊弄了个数字，真实数据他们心知肚明就行。

　　接下来依然是体能测试，但完全变成了一场对艺俊的大型霸凌。

　　“都说了让你跟我去健身了。”韩诺亚幸灾乐祸地看着大口喝水的南艺俊，艺俊无奈地擦了擦汗，他实在不喜欢运动，每次考验他的体能都让他很难受。

　　接下来是眼动反应测试，需要在测试仪里面对出现在屏幕上的物体快速进行反应，这项测试同时包含了“跳脸杀”，需要受试者保持心情平静处理突然出现的图片。

　　河玟和银虎似乎对这些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有点呆滞，对着出现的图片很淡然地就按完了，至于知道会发生什么的诺亚则是一直停不下来微笑。

　　“哇啊啊啊啊啊——！！！”艺俊比大家想像中的胆子要小，即使这项测试做过了无数遍，他还是会对瞬间出现在屏幕里的图片吓一大跳，在他后面的丰玖也不遑多让，两个人都被吓的惊慌失措。

　　吓坏了的艺俊被河玟抱着，艺俊哥有些逊的样子反而让他的形象更鲜明了起来，丰玖也有些后怕，瞳孔不停颤抖着，银虎只好靠过来他的旁边安慰他。

　　银虎在嗅觉测试中表现优秀，河玟则是听觉极度敏锐，肺活量则是全员都在不错的水平上，体检表里细致到眨眼频率、走路步伐长度、打字速度等等奇怪的项目都有，但因为五人在一起气氛十分融洽，孩子们并没有表现出厌烦的感觉，反倒还很高兴。

　　这些乱七八糟的项目把大家都折腾的不轻，诺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斑比则是直接靠在了银虎身上打盹，就连河玟也露出了想休息的表情，艺俊看着体检表上面的游泳能力测试又叹了口气。

　　五人来到泳池旁，河玟自然是不用说，他一入水就和鱼雷一样冲了出去，丰玖和银虎开始较劲谁游的更快，诺亚再一次发出了爆笑，身为体内植入了水生动物基因的艺俊居然一点泳都不会游。

　　诺亚招呼孩子们出水，他特地请管理部准备了一间洗浴室，这里甚至还能蒸桑拿，第一次看到如此优良的设备供他们使用，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

　　“干什么，脱啊。”诺亚见丰玖有些扭扭捏捏，他只好催促大家赶紧洗澡，五个人陆续进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泳池大小的温水浴缸。

　　河玟有些黝黑的肤色搭配上丰满的肌肉，让瘦弱的艺俊看了感觉有点毛骨悚然，银虎的肤色是冷白色，脱光了衣服之后更显得白了，孩子们第一次看见诺亚衣服下那身长年健身的肌肉，而丰玖看着其他四个人的下半身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出神……

　　“斑比你在想什么啊喂。”诺亚看到斑比完全就是想入非非的表情，大概是一下子看到太多裸体的关系，斑比有点晕乎乎的不敢往某种方面想。

　　因为欣赏了所有人的裸体，不知为何，五人之间又变熟了一点，尤其是对怕生的斑比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同伴的裸体还要有冲击力的了，斑比盯着所有人的目光简直像要把人盯穿了一样。

　　第一次体验桑拿的孩子们都晕乎乎的，满身大汗地就睡着了，他们恍恍惚惚被诺亚摇醒，接着一个个被扔到了休息室床上，然后最打破三人印象的是……南艺俊睡姿真的很差。

　　“你们艺俊哥真的是……唉。”诺亚把睡成了大字型还把脚放到别人身上的艺俊给拖回原样，免得他又不知道把自己睡到哪里去了。

　　南艺俊最要命的是，他还有边睡觉边脱衣服的习惯，于是三个孩子醒来看到的是睡的乱七八糟，还只穿着内裤的艺俊。

　　艺俊迷迷糊糊醒来，作息规律的他很快就打起精神，他踢了踢一旁几乎每天都迟到晚起的诺亚，他知道对方明明就醒了，居然还假装在睡觉的样子。

　　“河玟，把他弄醒。”艺俊在河玟的耳边小声说道，得到了艺俊的免死金牌，河玟经过一番思考后，他跳到了诺亚的身上。

　　“……干什么？重死了，快下去！”诺亚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河玟的重量可不是开玩笑的，被艺俊开启了他那猫科动物开关的河玟，下意识地往诺亚身上磨蹭着，更是让诺亚连连发出惨叫。

　　诺亚一边将凌乱的头发梳到后面，一边撸着怀里这只沉重的人形大猫，这只被他捡回来的流浪猫，对他有着和艺俊不一样的依恋，如果说艺俊是照顾河玟的妈妈，那诺亚就是把他捡回来的爸爸。

　　“明明就不重……”河玟露出赌气的表情，诺亚真的不理解，明明他也对河玟很好，这孩子为什么跟他这么不对付！？

　　第一次看到河玟这副模样的斑比和银虎，也试着上手去摸了摸河玟，河玟被两个人撸的舒服到快要融化在沙发里了，他的动作和眼神都像是一只猫的灵魂被装在了人的身体里，甚至还喵了一声，体内有着狼的基因的银虎，不知为何也被激起了点本能，他轻轻闻着河玟身上的味道，河玟也像小动物一样碰着鼻尖和他打招呼。

　　那个平时一直表现的很木讷的河玟，跟大家洗了个澡睡了一觉之后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原来河玟，意外的很黏人？

　　南艺俊点开了终端上的实时监控数据，上面显示着河玟的行为模式，在昨天结束的时候从黑豹切换成了黑猫。

　　河玟靠过来艺俊身边，他们才刚绑定了精神上的关系，艺俊能感觉到切换黑猫状态的河玟，实际上是因为长期缺爱、渴望被照顾的行为模式，艺俊挠了挠河玟的下巴，河玟整个人陷进他的怀里。

　　好喜欢，好喜欢这里。

　　河玟没说出口，艺俊从精神的链接里听见了这句话。

　　享受着难得的宁静，艺俊和诺亚是拿着孩子们需要适应时间的挡箭牌才为他们争取到了一天的外宿，这会也该回去了，听到要回去隔离室，三人顿时又紧绷了起来。

　　“别那么紧张，没人会吃了你们。”诺亚适时地安抚起孩子们，他恢复了一贯的专注神情，“要吃也是先吃那个南艺俊。”

　　诺亚的意思是昨天艺俊还为了保护他们擅自发动了异能，这其实把他们两个监护人置于了比三个孩子还要危险的境界。

　　“河玟。”五人回到了隔离室门前，艺俊叫住了已经切回黑豹模式的河玟。

　　“门禁的权限你已经擅自写入在你的手环里了吧？”

　　河玟瞳孔一缩，他没有回答艺俊，虽然他很清楚他做的事情完全违规，但被艺俊当场点破还是令他有些害怕，而且，艺俊是他的导师。

　　“我不会问你做了什么，但是不要擅自跑出去。”

　　艺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给了他们“非必要不出去”的权限，也就是，“有必要”的时刻，他们不会过问孩子们去了哪里。

　　“记得删监控。”诺亚则是在后面补了一句。

　　三人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到隔离室内，都还在对两位监护人说的话感到不可思议，他们看着缓缓关上的玻璃门，这道门现在已经如同虚设了。

　　“很聪明，艺俊。他们要是真出去郊游了你怎么办？”韩诺亚对南艺俊拿捏人心的手法十分敬佩，他们都知道不可能让那个灵魂由数字构成的大猫不对电子设备产生好奇心，所以不如让他们自己管理好自己。

　　“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南艺俊流利地敲着键盘，将河玟的管理员权限设置为隐藏，他打开了昨天的体检报告仔细研究着，“让他们休息一会，今天我看看要做什么。”

　　“精神状态不稳定，你去带带河玟。”诺亚的意思是他要去带银虎，他们身为导师要各自把自己的小孩给领回去照顾。

　　“斑比呢？”

　　“那个小子……唉……给我吧。”诺亚和艺俊都自认和斑比相处不好，但是诺亚发现了斑比只是表面害羞实际上任人摆布之后，他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好玩。

　　对河玟这种严重丧失自信的孩子，艺俊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可以拿出百分百的真心对待他，但这个世界不会。

　　“今天我们什么也不做。”艺俊不希望河玟待在隔离室的时候继续保持着黑豹的模式，他想将舒适这个词和其他四人连系起来。

　　“欸？”

　　“做河玟喜欢的事情就好。”

　　河玟没说话。

　　他在思考自己喜欢做什么事。

　　机械的身体只是给了他远超常人的力量，而人类的那一部份实际上依然与他人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他也有喜欢的事情。

　　“哥，我要纸和笔。”

　　艺俊递给了河玟素描本和笔，在河玟的笔下逐渐出现了属于他们的那座“水族馆”，艺俊安静地守着在他的一旁。

　　艺俊的画工是一塌糊涂的类型，所以他也不是很懂美术这种东西，但是哪怕是他，都能看出来河玟画的实在是太好了，而且并不是完美地复刻着画面，里面还融入了河玟自己的想法。

　　而另一边的韩诺亚，他倒是不担心银虎，但丰玖一直迟迟没能融入团体，这让他很是烦恼。

　　“嗯…对……现在……热量我心里有数。”诺亚当着两人的面，向后厨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桌丰盛的食物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吃吧吃吧。”银虎毫不犹豫地就开始横扫起桌上的食物，而靠过来的斑比却先动了旁边的甜品，诺亚对斑比的兴趣又变得更深了，他有时候觉得斑比简直就是小号的他，不管是一早起来就整理外表，在意全身的肌肉，还是喜欢吃甜品这件事上，他们都能达到惊人的一致，容易害羞跟别扭也是。

　　“这个好吃吧？”诺亚凑过来斑比的旁边，把安静吃东西的斑比吓的一抖。

　　“诺亚哥刚刚吃的那个比较好吃。”斑比低下头，然后很认真的分析起来哪个更好吃一点，他看着诺亚，居然开始点评诺亚点餐的品味。

　　偶尔也会来一顿放纵餐的诺亚，也和银虎分享起来桌上的食物，银虎不仅吃饭速度惊人食量也大，诺亚和艺俊经常被银虎的食量吓一大跳。

　　“好了都吃饱了吧。”诺亚算好了他们吃下的热量，“今天训练加倍。”

　　两个孩子听完这句话脸色都青了，要跟诺亚一起进行翻倍的训练，怎么想都太超过了。

　　“看什么看，我也吃了。”诺亚皱着眉头展示着终端上的热量统计，他自己也觉得加练很难受，两个孩子看着诺亚一副又委屈又严肃的样子，只好跟着他一起去跑步。

　　另一边的艺俊和河玟和他们对比完全就是室内派和室外派的区别，河玟在专心地画图，而艺俊则在他的旁边唱着歌，看到屏幕上的警戒模式缓缓下降他才放下心。

　　“你那里倒好，我累死累活大半天。”诺亚拎着和他一样满头大汗的一狼一鹿回来，他是真心羡慕艺俊他们两个，一个是因为体能有缺陷所以不需要大量健身，一个是本来就浑身肌肉。

　　“河玟画的可好看了。”艺俊没搭理他，还在欣赏着河玟的杰作，诺亚也不禁要说一句画的真好，他要考虑怎么用同一个招数对银虎了。

　　河玟又恢复了好心情，今天不但画了图，还听到了艺俊哥给自己唱歌，笑眯眯地帮银虎和斑比拿毛巾擦汗。

　　“艺俊。”诺亚恢复了严肃，单独把艺俊叫了出去，三个孩子此时正在睡午觉。

　　“既然我们都养着他们了，该考虑考虑出路了。”诺亚捏着自己的眉头，他们两人成为研究员，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走投无路的选择而已，而现在带着三个孩子，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那，下午上战术课吧。”艺俊也苦恼的扶着额头，确实该考虑“非必要不出去”以外的可能性了。

　　五人坐在一起，虽然每个人的能力都很出色，但实际要如何整合运用却是个难题，诺亚根据数据，初步设定了他和艺俊作为指挥官，银虎则作为侦查，斑比和河玟则是机动人员，但这样分配在实战的时候却出现明显的火力不足。

　　“诺亚哥，我觉得……艺俊哥跟银虎也可以正面战斗，我可以负责体能规划和战斗策略。”在他们苦恼的时候，斑比却突然到了诺亚旁边，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

　　“你认真的？但艺俊跟银虎那样子……”诺亚并不是质疑斑比的能力，但南艺俊那家伙实在是让他长叹一口气。

　　“那就要靠哥说服他们了……”丰玖越说越小声，还有些带着对诺亚撒娇的意思。

　　诺亚抹了抹脸，他竟然觉得斑比说的有道理。

　　他们的身体强度都不需要质疑，而且还有河玟这个暴力机器，在一起行动的话，确实能保证随时都有高强度的火力，哪怕是体能有短板的艺俊和银虎，其他三个人也可以保护他们，而且斑比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好吧。

　　“艺俊，银虎，跟我来一下。”被点到名字的两人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诺亚叫出去走廊上单独谈话。

　　“你们两个，能正面战斗吗？” 听到诺亚这么说，艺俊和银虎都捏了把冷汗，因为他们都曾经在异能测试里面的这个项目拿了低分。

　　“为、为什么这么问？”艺俊声音都抖了，诺亚明明是最清楚他这个四肢无力的身体的，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诺亚哥你也看到我跌倒的样子了……”银虎也很委屈，他虽然体力很好，但就是四肢不协调。

　　“你们考虑一下。”诺亚无奈地又回到房间里，对于斑比提出的建议，他连预演都没操作过就答应了。

　　“河玟，你觉得斑比说的可行吗？”他向河玟这位体能上的专家寻求建议，如果河玟都能点头的话，他就会用全力说服门外的那两个。

　　“艺俊哥跟银虎哥……”河玟想起来训练时艺俊和银虎可以说是半斤八两的拙劣动作，竟然少见的露出无奈的表情，“虽然做不到满分，但是可以。”

　　“我和河玟都能当指导和战场指挥。诺亚哥，所有人都要在一起才行。”斑比确信地说道，那坚定的目光给了诺亚信心。

　　“全部过来。”诺亚觉得头特别疼，但是既然斑比和河玟给出了可行的方案，作为大哥他会执行到底，“实操一遍就知道了。”

　　“噗…对不起，哥。”河玟在排练的时候憋笑的很辛苦，银虎虽然能做出他和斑比指导的动作，但是怎么看都很奇怪。

　　“南艺俊你……哈哈哈哈哈哈。”诺亚已经笑得躺在地板上了，他真受不了艺俊这个手脚扭曲的样子。

　　“艺、艺俊哥，再努努力的话一定……”斑比在旁边为艺俊加油，自己提出的战术自己哭着也要执行下去。

　　“我……我再考虑一下。”艺俊的头也很疼，因为一旦答应的话，以后都得围绕这个定位制定战略，而且银虎貌似已经被说服了，银虎还有斑比这个私教，他可没有啊。

　　“但是斑比说的有道理吧？”诺亚搂着艺俊，还一条一条分析给他听，艺俊虽然认同，但是他对自己的身体一点自信都没有。

　　“我…我会想办法教哥的。”河玟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是一副“这该怎么办”的表情，让南艺俊更难受了。

　　“哥不擅长正面接触，所以哥待在我们中间躲开攻击就可以了……哎？怎么躲开的？”河玟本来做好了艺俊是队里的大型靶子的准备，然后发现南艺俊不知道为什么有着诡异的灵活性，虽然动作很诡异，但就硬是闪过去了所有攻击。

　　“河玟呐，你艺俊哥是海豚啊。”诺亚依然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不是他不想站起来，而是他不知道下一秒艺俊和银虎哪边会让他笑出来。

　　“银虎哥……”河玟也叹了口气，艺俊、诺亚、斑比的精神系能力都是顶尖的，闪避点满的艺俊作为队长一边在队里保持躲避一边指挥应该是没问题了，而银虎就让他有点头疼，银虎只有使用精神能力的时候肢体是协调的，其他时候可以说……不太能看，偏偏他的火系异能还是偏体能系的。

　　“银虎可以当防御位。”看出了河玟的苦恼，熟知银虎一切的斑比立刻安排了银虎的位置，“银虎的精神能力可以做到控场，那个时候他能解决所有敌人，其他时候他辅助我们。”

　　斑比凑到银虎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银虎展示了他超乎寻常的精神系能力。

　　银虎皱着眉头，他的双瞳发出了醒目的红色光芒，接着——所有敌人都被他操控了动作，火系能力的他在精神领域却反过来细腻而精准，他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变得乖巧又安静，而他自己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在敌人之间穿梭着。

　　“银虎啊，你这档案写错了吧？”诺亚和艺俊都错愕了半天，虽然经过前几天的精神课程，他们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银虎根本就是精神系的能力者，那分类上那个体能系……简直是坑人啊。

　　“因、因为我觉得做的不够好。”银虎挠挠头，完美主义的他一旦失误了就会感到难受，所以能力测试的时候他不愿意表现出来，而现在为了守护家人，他可以毫无保留。

　　“好过头了啊喂。”诺亚苦笑着，银虎对精神操控的精准度远远超过了他们两个，和丰玖那种直接对精神造成打击的类型不同，艺俊、诺亚、银虎都是可以对精神进行再编辑或者影响的类型，诺亚擅长渲染、放大情绪，艺俊擅长精神引导，而银虎……可以做到以上所有。

　　“银虎哥超级厉害——”河玟扑倒了银虎，一猫一狗毛茸茸地互相蹭了蹭对方，河玟的眼睛闪亮亮的，他是真的非常非常佩服银虎。

　　“河玟也是啊，我教你。”银虎把河玟叫过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能感觉到河玟有一种潜力，“你对着他们喊一句你好，凶一点。”

　　“你好！”河玟大声地喊了一声，虽然还是带着点黏糊糊的语气，机器人们纷纷抬起了手。

　　“是这样嘛哥。”河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着银虎，银虎则是不停在旁边鼓掌给河玟打气。

　　“有意思……河玟一下子就学会了指令服从。”诺亚看着终端，银虎和河玟的精神波长在一瞬间出现了重合，指令服从这样的高级异能哪怕是他都是经过了系统学习才学会的。

　　“再这样下去他们都要比我们厉害了。”南艺俊在指令服从的课上不但没学会还拿了负分，因为他太温柔，所以下指令的时候反而是他服从对方。

　　“河玟虽然在精神系能力有缺陷，但如果他能学会这个，就很难说了。”诺亚不禁想感叹，他们这个五人小队会不会强的有点可怕？

　　精力旺盛、擅长追逐的丰玖和河玟玩起了猫追老鼠的小游戏，银虎被诺亚和艺俊叫到旁边，重新对他的能力进行评估。

　　银虎对他人情绪的形容高度精准，细致到了甚至被观察者本人都无法察觉的程度，而且他还有极高的共情能力，就类似……“绝对音感”。

　　这是哪怕诺亚都无法掌握的能力，他看着旁边追着河玟的斑比，也只能分析出兴奋、愉悦和满足，而银虎只是看了一眼就淡淡地说出斑比其实有10%在紧张。

　　“银虎，你和我们一组，负责精神系的攻击。斑比和河玟负责体能系的突进。”诺亚和艺俊没有犹豫就下了决定，而一下子被提拔到教官高度的银虎似乎还有些担心，他没有立刻回复诺亚。

　　“你做得到。我不需要教你。”诺亚认真地看着银虎，他们之间的精神链接启动着，银虎这个孩子，正是因为过度敏感，总是私底下自己偷偷加练，他比斑比和河玟的压力都要大的许多，但也因为这份敏感，不需要诺亚的指导，银虎自己就有着超人般的敏锐度，诺亚需要做的只有作为他的导师，相信他。

　　“既然诺亚哥都这么说了。”银虎对诺亚行了一个骑士礼。

　　有了银虎精准的指示，诺亚只需要在心里问一句银虎，就能够一下子得到最清楚的情报，而且银虎非常擅长辅助队员放大自己的能力，他能察觉大家有哪里把握不好的地方，然后立刻上前补上。

　　“哥只是没有力气、不懂得分配体力，但是如果能用最小限度的体力持续移动的话……”体能弱势的艺俊，在河玟的一对一教学之下，使用自己的能力调整姿势，竟然有了一丝优美的感觉。

　　一旁的丰玖，则和河玟制定银虎和艺俊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学习的战术，他们不担心身为战术指挥的诺亚，而小队司令的艺俊必须时刻保持在队伍中心，银虎也是精神小队不可缺的信息获取和压制者……斑比和河玟伤透了脑筋。

　　河玟摇了摇手，空气中出现好几只黑色的数据小猫，身上流动着由数字组成的绿色光芒，它们蹭了蹭斑比，又蹦蹦跳跳到了诺亚、艺俊和银虎旁边，它们正同时观察着场内所有人的状态。

　　“诺亚哥还有余裕，他可以照顾艺俊哥和银虎哥。”河玟看了一眼丰玖，他对丰玖的体能没有任何怀疑，如果是他们两个负责保护哥哥们的话，河玟有绝对的信心。

　　“嗯。艺俊哥作为队长，只要不被攻击，就能一直为大家提供续航和方向，银虎那家伙……他两种异能都会，哪里有坑塞哪里就行。”达成了共识的河玟和丰玖又蹦又跳，数据小猫也叼着终端递给了诺亚，诺亚点了点头，他完全服从两个孩子们的安排。

　　“这些小猫是什么？”结束了训练，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银虎抱着怀里的数据小猫，明明它们没有实体，但是却有摸到它们的触感，甚至也能做到刚刚那样，靠着精神力叼起实物。

　　“他们是猫猫朋友，会帮我处理多余的数据。”河玟将多余的猫从地上拎起来，它们便噗地一下消失了。

　　“啊，他们和我是共感的……呼噜呼噜。”银虎挠着小猫的肚皮，河玟就做出了相同的反应，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见状银虎更加用力的搓起了小猫的头。

　　“不要欺负我啦哥……”河玟从银虎那里接过小猫，猫猫朋友只是一个方便理解的名字，实际上是不善言辞的他用来获取外界信息的方式，他不像银虎一样擅长察言观色，也不像艺俊一样对人际关系如鱼得水，所以最适合他的方式就是，让小猫代替他多看，代替他和其他人互动。

　　诺亚对数据小猫很感兴趣。

　　这些小猫的运行模式和他很像……他注意到小猫们时而慵懒时而精明，会在最精准的时候跳出来，其他的时间则不停地在观察气氛，这并不像那个说话结结巴巴的河玟本人。

　　但……如果这就是河玟呢？

　　“怎么了？”吃饱了饭，晚上是孩子们的自由时间，艺俊注意到了严肃的诺亚。

　　“我在想一个事。”诺亚点开了河玟的精神波长监测纪录，他逮住了一只数据小猫，但是小猫就和河玟本人一样跟他不对付，不但不停挣扎还咬了他，他只好把小猫扔到了艺俊怀里。

　　“河玟的基础波吗？确实稳定的可怕……就算经历下午那种高强度精神肉体负载，也没有太大的起伏。”小猫立刻对艺俊表现了亲昵，不但不停蹭他，还在他的怀里踩奶。

　　哪怕是他们两个，也无法做到基础波一直保持平滑，这是与生俱来的性格和特质，基础波象征了一个人内心的运行逻辑，是很难以被调整或改变的，一直默默扛下所有压力的艺俊基础波经常保持在低点，而嫌麻烦又不得不负责任的诺亚也波动很大。河玟虽然因为压力，也会有别的波长出现起伏，他会难过，会担心，但是那象征性格底色的基础波，却说明了他是个精神内核极其稳定的孩子。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艺俊。”诺亚知道河玟现在正透过小猫在听他们的对话，“柳河玟。”

　　听到了自己全名的河玟，立刻露出了戒备的表情看向了监视窗外的两人。

　　 “你试试当艺俊和银虎的精神向导。”这两个人基础波都是低的可怕的类型，极度需要一个能稳住他们想法的人，而河玟就非常的合适。

　　诺亚看到了河玟不自信的表情，他知道河玟长期处在缺乏信心的环境里，经常把事情归功于自己的硬件，“不准拒绝，这和你是不是机器人没关系。”

　　艺俊揉了揉怀里紧绷的小猫，他知道这个安排是最合适的，他们其他四个人都不够稳定，在极端情况下都有基础波失控的风险，不适合引导其他人，虽然他们有形式上的监护人，战术上的教官，异能上的老师，却缺乏一个好的心理上的引导者。

　　精神向导是比精神导师再减轻了一层亲密的关系，它不入侵对方的心灵，只是为对方提供了一定的方向，而河玟一旦被授权这个身份，最了解河玟的艺俊知道河玟必然会全力以赴，因为他渴望“被需要”。

　　“哥，资料发给我吧。”河玟似乎立刻下定了决心，艺俊怀里的小猫叼着数据便穿墙跳到了河玟肩上。

　　“你这样他会睡不着的。”精神向导的压力可不低于精神导师，因为没有链接着深度精神，向导不但只能靠自己的观察去了解引导方的精神状态，还得在观察后时刻稳住对方的想法。

　　“你们两个今天四肢离家出走成那样，没有河玟不行。”诺亚自己也无语的笑了，他是无奈之下才做出的决定，他自然也有当精神向导的经验，但精神底色带着松弛的他有时候就忘了自己还得拖着别人跑，而河玟超高效率的信息观察和一针见血的数据分析，甚至还能帮上银虎和艺俊体能方面的忙。

　　“银、银虎哥今天超级厉害的，哥操控那些机器人的时候真的好帅，还有教我的时候也很游刃有余，银虎哥怎么那么棒嘿嘿……”河玟把银虎给扑倒在床上，有点机械地说着对银虎的夸奖，语气里面写满了刻意，他有点急着实践自己的新任务，因为太生硬反而显得……河玟很可爱？

　　银虎好像也被河玟给夸的找不着边了，差点忘了自己今天狠狠撞了墙壁一下的记忆，在河玟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舒服。

　　诺亚哥虽然会夸他，但是是那种随心情才来一句的程度，艺俊哥夸他他反而有种必须做的更好的压力，而斑比的话……没骂他都很好了。

　　“斑比哥今天也很辛苦！斑比哥教银虎哥好厉害，但是明天不可以吵架……”河玟不由分说也把丰玖按到床上，然后开始了如同写论文一般的长篇夸奖，顺便阻止这两个人互殴起来，在河玟僵硬的演讲里面，丰玖和银虎只好闭起嘴巴来，不知不觉地就闭上眼睛了。

　　“这孩子……还超额完成任务了。”艺俊和诺亚收拾了一会隔离室，顺便替三人盖上被子，丰玖和银虎的基础波都上升到了稳定的水平。

　　“连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诺亚匪夷所思地盘起了手臂，银虎和丰玖因为长年一起生活，他们的精神之间有着隐形的链接，诺亚和艺俊都很难插手其中。

　　两人试着让银虎和丰玖自己调适，但因为他们都是不喜欢把话说出来的类型，所以遇到压力的时候就很难安慰对方，而河玟直接打破了这层关系。

　　诺亚看了看艺俊，他们之间也有这种隐形的链接，虽然……早就被河玟这小子给闯进来了。

　　诺亚说的事盘旋在艺俊心头，要加入正面战斗这件事，说他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而别扭的诺亚能做到的最大的关心就是把河玟推给他，此刻诺亚正在他的对床沉睡着，而他自己已经失眠了一会。

　　“河、河玟！？”艺俊听见隔离室的门打开的声音，他正想起身查看，一只大猫却突然就这样滑进了他的被窝。

　　“嘘。”河玟搂着他的腰，用着最低的音量说着，“哥睡不着我很担心。”

　　艺俊没有反抗，他的意识坠入精神链接中，他在一个像泳池的“鱼缸”里醒来，下半身是海豚鱼尾的他泡在半人高的水里。

　　“艺俊哥好漂亮……！”第一次看到艺俊这副模样的河玟很兴奋，忘了自己怕水的事情就跳进来，他头上的猫耳和身后的猫尾都被水打湿了。

　　“河玟真的是猫啊，好可爱。”艺俊也感到很神奇，可能是因为都处于放松状态，所以他们身上出现了基因内的动物特征。

　　“谢谢你出来哄我睡觉。”艺俊摸着那对湿漉漉的猫耳，河玟才刚哄完了银虎和丰玖，又自己擅自逃离了隔离室，虽然他说过只能在有必要的时候离开，但看来河玟判定了“艺俊睡不着”是必要情形。

　　和一个他只认识了一个月不到的孩子相拥入眠，对艺俊来说也觉得不可思议到了离谱的程度，他甚至还纵容了河玟离开隔离室的行为，而他自己，竟然也下意识往河玟的怀里蹭了蹭。

　　作为精神向导的河玟稳稳地接住了他的精神，那只小麦色的大手放在他的腰间，不知为何就是很让人感到安心。

　　南艺俊心想，韩诺亚醒来表情一定很精彩。

Chapter Text

　　南艺俊理所当然地晚起了。

　　韩诺亚除了无语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反应，这家伙没心没肺地在河玟的怀里睡的那么香，更不要说他身为研究员，居然还放任实验品在隔离室外面游荡！？

　　“柳河玟。”诺亚抓起被窝里睡的真香的河玟的领子，虽然他看起来很严肃，但语气却完全没有愤怒的感觉，叫出河玟的全名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怒火，“回去。”

　　见诺亚根本没生气，河玟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一下子就挣脱诺亚还往他的背上跳。

　　“哥……我什么都没做。”河玟在诺亚的背上不停撒娇，还一直解释他有按照诺亚说的把监控覆盖了。

　　“重死了！柳河玟！快给我下去！”因为河玟死死不肯下来，诺亚只好扛着这只人型大猫把他给扔回去隔离室里，养猫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南艺俊和韩诺亚对着新的任务要求又叹了气，他们一直将孩子们的数据保持在出色但不引起人注意的程度，但如今孩子们已经适应新生活，那么就到了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了。

　　上头要求他们不计成本测试孩子们的极限能力，甚至希望他们以欺骗的方式，全程都由第三方监控，这次即使是他们也没办法再糊弄过去了。

　　“孩子们，都过来。”正在阻止斑比拿枕头殴打银虎的河玟动作一僵，走入隔离室的艺俊和诺亚前所未有的严肃，三人立刻闭上嘴缓缓坐在床边。

　　“今天有欺骗性实验体极限测试。”诺亚尽可能保持着冷静开口，他们都知道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欺骗性”“极限”就意味着测试时不会考虑他们的身心情况，甚至还有实验体会在过程中死亡。

　　“我们……”艺俊扫过三人的眼睛，“不想欺骗你们。”

　　“斑比。”诺亚上前抱住了那个略微颤抖的粉发少年，丰玖的身子猛地一僵，但他并没有反抗诺亚的拥抱。

　　尽管对象是艺俊和诺亚，丰玖还是对这些身着白衣的研究员很难提起好感，但他不能在弟弟们面前表现出退缩的样子。

　　“方便……让我打扰一下吗？”诺亚站在了丰玖心灵世界的那道门前，他没有等丰玖回答，有些粗鲁地便闯了进去。

　　丰玖的内心世界并没有抵抗他的到来。

　　诺亚在一片玫瑰花从里找到了沉睡着的丰玖，他怀里抱着比他的身形还要大了一圈的银白色巨狼，旁边则蛰伏着另一只更为庞大的黑豹。

　　诺亚想举起双手表达善意，但他发现那只黑豹慵懒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便闭上了眼睛。

　　“诺亚哥。”丰玖枕着巨狼的身子，看着这位在他意料之内的闯入者，诺亚蹲下身往玫瑰丛里摘了一朵玫瑰，插在了丰玖的发间，他这才看到丰玖的头上有着小小的鹿角和鹿耳。

　　“如果你愿意的话，戴上这个。”诺亚凭空拿出一顶迷你的皇冠，“这是安全锁。会限制你的力量，但是当你想到我们的时候，就永远不会崩溃。”

　　丰玖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听到会被限制力量时流露出了一丝抗拒的神色。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当你想戴上的时候再戴吧。”诺亚将皇冠放到了银狼的旁边，银狼用爪子轻轻挠着皇冠自己玩了起来，要丰玖一下子承认他们是家人确实还是很有难度的，他不想勉强丰玖。

　　“安全锁解开的时候，会怎么样？”丰玖摸着一旁黑豹的头，他不是没有把艺俊和诺亚当作监护人看，更多的心情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不想他们为了自己付出那么多，因为那样的话，他也要付出同等的爱意。

　　“我和艺俊身上的安全锁来自药物，你们不一样。”诺亚眯起眼睛来，“银虎的安全锁艺俊已经在校准的时候加上了，河玟有他自己的更新维护程序，那小子应该心里有数的很。”

　　丰玖低着头，因为他还没有信任诺亚和艺俊，所以只有他在哥哥们眼中是令人头大的失控小孩，可是他却提不起勇气告诉艺俊和诺亚，他也很渴望……拥有家人。

　　“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笨蛋。你们的安全锁是由我和艺俊的精神打造的。”诺亚刻意不去看丰玖，他百无聊赖地扔了一颗球出去，那只巨狼立刻开心地跑出去追着球。

　　“锁碎开的时候我们也会受伤。记住，永远有人托着你。”

　　“哥。”丰玖故作倔强地把眼角的泪光擦干净，他没有再和诺亚争辩，从黑豹的嘴里抢过那顶皇冠，小心翼翼地卡在了鹿角中间的位置。

　　“有点沉重吧？”喜欢独来独往的丰玖，想必是不习惯家人这种负担的，诺亚带着点玩味看向大大的眼珠子正转来转去还没有适应的丰玖，“艺俊把我按在他的海里的时候我也是一样的。”

　　巨狼叼着球没有跑向诺亚，而是扑进了最熟悉的丰玖的怀里，丰玖试着动了动放在巨狼身上的手指，全身的异能都不像之前一样随他的心情所用，这让他感到有点困扰。

　　“……谢谢哥。”诺亚都说了这么多，哪怕别扭如丰玖也应该做出一点表示，他努力抱着那只比他还大的、亢奋不已的巨狼，头上的迷你皇冠闪烁了几下。

　　“有空到我的宫殿玩，小王子。”

　　在诺亚安抚丰玖时，一旁的银虎眼神里也写满了担忧，他在测试时经常因为应激而被评为难以控制的异常品，没办法掌握自己的力量令他感到沮丧，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发抖起来。

　　“银虎，没事的。”艺俊找到银虎颤抖着的、苍白的右手，白发的少年头冒冷汗，和他壮硕的身形不符，银虎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和丰玖一样，我们都在你们的精神里刻下了安全锁。这可以保证你们面临崩溃的时候我们都能够替你分担。”艺俊温柔地说着，他一开始就很担心容易受情绪影响的银虎，所以才会及时为他设下了家人这条底线。

　　“只要银虎没有忘记我们，想要怎么闹都可以，我们会帮银虎。”艺俊握着银虎，将它移到了自己脸颊旁，非常珍惜地捧着那只因为紧张而青筋暴露的手。

　　“艺俊哥。”看着艺俊露出了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容，银虎的手渐渐停止了颤抖。

　　银虎被植入的狼的基因，使得他不自主地会对年长者更表达出尊敬和臣服的心情，面对艺俊和诺亚，他总是没办法放下自己内心的纠结，希望艺俊哥可以不要为了自己操心，希望诺亚哥能够更照顾自己一点。

　　河玟及时抱住了身体还在发颤的银虎，他知道银虎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坚强，每次看着银虎哥护住丰玖哥的时候，其实也在害怕的发抖。

　　河玟无言的拥抱让银虎逐渐平复了呼吸，银虎彻底将身子靠在河玟身上，作为银虎唯一的弟弟，同时也是他的精神向导，只需要陪伴就能让他感到安心。

　　银虎的第一个“家人”丰玖也靠了过来，他相当罕见地主动抱住平时连碰他一下他都要推开的银虎，三个孩子安静地待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做的很不错吧，哥。

　　河玟的声音直接在诺亚的精神里响了起来，他越过银虎的肩膀看向诺亚，接着又满足地闭上眼睛搂了搂丰玖。

　　诺亚摇摇头，河玟这位向导确实比他称职的多。

　　“差不多准备好了吧？”在丰玖因为距离太近变得尴尬之前，艺俊拍拍手，替他们拿出准备好的训练服，孩子们也没再在意监护人的存在，在两人的面前换上了衣服。

　　艺俊和诺亚为他们展示测试中可能会出现的目标，终端上出现配备了致命武器的机械和士兵，本来孩子们是不应该知道这些的。

　　“事先知道测试的事情，你们不能表现出来。”诺亚再次恢复了严肃的神情，“有安全锁的存在，你们不需要担心自己神智崩溃，放开来做吧。”

　　三个孩子向诺亚点点头，眼神瞬间变为了饱经训练的、只属于战斗机器的冷酷目光。

　　五人进到测试室，这里已有十几名防止失控导致收容失效的武装人员持械待命，另外还有四五名第三方的监测人员身着一袭白衣，他们看着五人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本就冷淡的表情更加变得不屑。

　　艺俊拍了拍丰玖紧绷的背，接着，他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少年的，捧着那张带着稚气的小巧脸庞。

　　测试包含活体目标，可以的话，不要杀人。

　　艺俊没有开口，他们现在所说的话都会被纪录下来，他是对着那个站在花丛里、头上长着鹿角的斑比说的。

　　“我知道。”名为家人的皇冠重重压在了丰玖的头上，他没有再看艺俊，直直走进了测试室。

　　＜实验品编号C0715，开始测试。＞

　　丰玖站在场地中间，他不带感情地看着那些即将有目标出现的自动门，第一波出现的只是一些普通的无人机。

　　诺亚曾经教过他，他们都一样是体能和精神系两项精通的能力者，只不过因为斑比的精神能力不稳定且耗能巨大，所以他必须节省自己思考的力气，更倾向用体能解决简单的敌人。

　　斑比毫不犹豫的几个起跳就将无人机击坠在地上，和擅长踢击的河玟不同，斑比更习惯用全身的任何部位，灵活的移动速度也是他的优势。

　　接着出现的是专门用于战场侦查的先锋机器人，每一个都配置了最先进的热能侦查器，只要被打中一发抑制剂，他们的测试结果就会被打上不及格，而不及格就意味着——被处决。

　　丰玖放低了身子，脚底下浮现出粉色的花瓣来，他每往前踏一步便随着风环绕在他的身边，轻快的脚步在冰冷的机器人间穿梭，他淡淡地看着监视窗，表情没有一丝残忍，却毫不犹豫以非人的力气掰断了机器人的“脖子”。

　　地面上散落着侦查器被暴力掰断的机器人残骸，没有给丰玖休息的时间，二十几名装备比门外的武装人员更加精锐的士兵举着枪便走了进来。

　　不能杀人……不能杀人……。

　　丰玖在内心嘀咕着艺俊说过的话，在士兵们的注目下，丰玖的身形融化在樱花花瓣中，以人类的肉眼只能看到与这残忍的场景不符的满地花瓣，士兵们举着枪却找不到可以瞄准的目标。

　　丰玖如同幻影一般，纷飞的花瓣组成他的身体，只要肉眼所及的地方，彷佛都能看到少年的身形在花海里忽隐忽现，他随时都能出现在士兵背后并架住他们的脖子。

　　仅凭人类的感知难以与这种超越了现实的力量抗衡，如果不是测试室里陆陆续续传出骨头被折断的声音以及染红的花瓣，那么此刻一定是很美的画面。

　　不能杀人。

　　因为这样才能记得自己不是怪物。

　　“他还清醒着，诺亚。” 艺俊将手托在下巴上，尽管房间内的士兵接二连三的倒下，但丰玖仅仅只是让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而已。

　　要同时扭曲这么多人所能感知的现实，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练习时所测试的上限了，场内还剩下十名左右的士兵，他们看着停歇下来的花瓣脸上逐渐有了自信。

　　就在丰玖以为能够顺利结束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冲进他的大脑，丰玖几乎没办法再移动自己的身体，尽管意识到这是诱导他应激失控的反异能声波，但操作能力已经筋疲力尽的他并没有办法抵抗生理反应，这种直奔着刺激异能者神经的声音哪怕只是几秒都能让他们心智崩溃，而此刻头顶上的喇叭却持续不断地播放着。

　　“啊、啊……不要……！”少年融化在花瓣的身影逐渐浮现出来，他直觉能感觉到那几把枪已经立刻对准了他，但丧失了感官的他不仅看不见眼前的事物，大脑也只被那如同刀片般的声波占领着。

　　快动起来！

　　丰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身体里的异能核心已经被强行拉到了输出上限，那些粉色的樱花花瓣再也不是温和的幻影而是一片片锋利的飞刀，它们以难以预测的速度和轨迹如同子弹般迅速贯穿了面前一位士兵的四肢。

　　剩余那些纷飞的花瓣每每擦过房间的物体便轻轻松松就能将它们切成两半，士兵们身上的细密合金装甲跟纸片一样碎成一块块掉在地上，他们朝着丰玖渐渐成形的身体不停开枪试着赶紧结束这场恐怖的测试。

　　不能死在这里！我必须完成测试！

　　不然……我没有脸见艺俊哥和诺亚哥。

　　声音是他的武器，艺俊和诺亚都这样说过，他感觉自己脑门上的血管因为反异能声波的刺激正突突跳着，既然反抗不了，那么就顺应它吧。

　　“啊啊啊啊啊—————！”

　　丰玖发出的声音甚至穿越了测试室的绝对隔音墙，他们甚至不知道是隔音墙出了问题，还是测试室外的现实也被扭曲了。

　　他们四个异能者听见那道凄厉的叫声只是稍微皱了眉头，但普通的人类却难以承受，站在他们身边的武装人员无助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那五名监管人员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本来准备按下暂停键的监管人员精神崩溃地跪在地上用头砸着地面。

　　只有他们能阻止斑比了。

　　“诺亚！”艺俊立刻无视他们不能出手的禁令，他冲到监管人员所在的控制台将反异能声波关闭，默契地看向了诺亚。

　　“斑比！”诺亚对着艺俊点头抓住麦克风，用他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喊出了丰玖的名字，他用了镇压精神的异能，希望能让房间里的孩子冷静下来。

　　剩余的士兵在听到丰玖这股带着破坏性的尖啸后，立刻将枪械对准了彼此，只不过几秒，场内唯一能动的就只剩下无法将自己凝聚成形的丰玖，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让那些发狂了的花瓣回到原位。

　　丰玖几乎没办法再支撑自己的身体，他低着头，那枚银色监控环从他一半仍然是虚化的花瓣组成的手腕上脱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哐啷。”

　　他看到了自己头上戴着的，那名为家人的皇冠和手环的画面重叠，径直滑落在玫瑰花从中。

　　韩诺亚几乎是在同时咳出一大口鲜血，他狼狈地抹去嘴边的血，不顾艺俊阻止他的目光自己一个人冲进了测试室。

　　“斑比。”诺亚谨慎地靠近那团被花瓣包围着的身影，失控的异能者不会因为他是监护人就停下攻击，嘴里的血腥味提醒他丰玖的精神已经影响到了对于“家人”的认知，那是安全锁的底线，也是维持着丰玖最后一丝理智的事物。

　　在那凝聚了又散开的花瓣中，粉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靠过来的韩诺亚，诺亚已经做好了用极端暴力制服丰玖的准备，然而丰玖并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而是颤颤巍巍地捡起了那枚手环。

　　诺亚“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斑比身影与现实重合，他从花从里拾起皇冠，皇冠每往他的鹿角靠近一分他的手就愈发颤抖，他正在用理智和身体里不讲理的怪物对抗。

　　在皇冠重新落在他头顶时，丰玖为自己戴上了“家人”的枷锁。

　　“呼……呼……诺亚哥。”他喘着粗气努力调整呼吸，看向震惊还未从脸上褪去的诺亚。

　　艺俊在确认丰玖的数值恢复正常后立刻打开了测试室的门，诺亚的精神受到反噬，此刻他肯定也和丰玖一样不好受，而丰玖仅凭意志力就压制住了失控的自己更是让人难以想像。

　　丰玖摸了摸现实中不存在任何东西的头顶，却能感觉到那顶皇冠已经牢牢镶在了鹿角上。

　　艺俊和诺亚准备第一时间上前去安抚丰玖，但丰玖压根就没理艺俊灿烂的微笑，直接穿过两人抱住了他最熟悉的银虎。

　　“孩子不喜欢你了啊。”诺亚用手肘顶了顶愣在原地尴尬的艺俊，艺俊只能苦笑着将还放在空中准备拥抱的手臂改为挠头的动作。

　　银虎没有犹豫接住丰玖有些无力的身体，娇小的他在银虎的怀里显得更虚弱了，银虎稳稳抓住丰玖的肩膀，虽然丰玖不愿意承认，但世界上最能让他放心的还是银虎，他的第一个家人。

　　诺亚也揉了揉斑比柔软的粉色头发，由他精神铸造的安全锁已经完全融入在了斑比的内心中，头顶皇冠的小鹿精神体从他身边跑过，丰玖无需再被下那些“不要失控”的指令，他们是家人了。

　　斑比不是被任何人命令的，他自己选择成为了这个家的“小王子”。

　　丰玖少见地在银虎的怀里流连了一会才放开他，艺俊本来想为丰玖打一针镇静剂，但是看着少年清澈见底的瞳孔，他伸出手摩挲少年的鬓角，便立刻将丰玖还给了忧心忡忡的两个孩子们。

　　“诺亚哥，对不起。”他们离开测试室等待房间内恢复原样，丰玖拉着诺亚的衣角，他很担心诺亚的情况却做不了什么。

　　“没事，不要道歉，你做的很好。我本来打算打断你的腿的。”一旁连连咳嗽的诺亚突然脸色一黑，那表情就像在说“他现在也能动手”一样，丰玖还被吓得一抖才意识到诺亚只是在开玩笑。

　　银虎比任何人都还要不安，他故作镇定站到被打扫干净的测试室，对自己的能力，他始终没办法有百分百的自信能够掌控。

　　＜实验品编号D0524，开始测试。＞

　　异能分类上被标为了“体能系”的银虎，从自动门后出现的目标和丰玖不同，是行动不灵活但配备了重型火力的护卫机器人。

　　斑比和河玟都教过他简单的武术，银虎握紧了拳头，他的运动能力并不差，但实在是缺乏对战术和动作的学习天赋，而且他也不像艺俊随时随地都能架起水盾保护自己，所以河玟为他提出的建议是——全部烧掉就好了。

　　对付这些笨重的机器人，银虎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他的手中出现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高大的身子三步并作两步，一拳就能把这些机械打成废铁，在他出拳过的地方机器人的外甲甚至还因为高温融化了。

　　银虎灵敏的嗅觉已经嗅出接下来的敌人，几个专门被训练用于近身格斗的机器人滑行入场，只要被它们击中甚至可以说无法保证尸体完整，银虎皱着眉头，他几乎是第一眼就判断出自己无法招架它们。

　　银虎艰难地躲闪着机器人的攻击，不但没办法反击还得想办法找到时机跑开来，终于找准了空隙，他的眼睛发出红光，更擅长使用精神系能力的他只用一个眼神就能让周围的事物停下动作，银虎毫不犹豫地将死机的机器人一一砸碎。

　　“回头我真要把他这个体能系改了。”韩诺亚不满地抱怨着那个错误的分类。

　　艺俊担心地看着和刚刚相同的武装士兵进入场地，丰玖都是十分艰难地才击败了所有人，不知道银虎能不能通过测试。

　　“他没事。”诺亚慵懒地伸了个腰，作为导师他太清楚银虎的实力了，银虎只靠精神力甚至都不需要出全力就能让这些普通人类倒下，倒不如说银虎在体能方面上对付机器人时更费力一点。

　　“跪下。”银虎冷冷地看着那些对着他的枪口，接着所有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他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反抗眼前少年的指令。

　　“出去。”银虎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怀疑，而是对自己能力绝对控制的自信，他依然记得艺俊向他们交代过的不要伤害人类，士兵们以一种有点荒唐的方式一个个从门口退了出去，银虎眼里的火焰慢慢地褪去。

　　本来做好了准备头顶上的喇叭会播放和刚刚丰玖做测试时一样的反异能声波，但却什么也没发生。

　　银虎看着陷入宁静的四周，大门并没有打开说明测试还没结束，在经过了几分钟的静默后，他本想尝试着用暴力把门给拆开，却看到了监视窗后艺俊和诺亚被枪指着的画面。

　　真正的艺俊和诺亚立刻慌了，银虎所看到的只是投影，但这无疑对把家人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银虎是一道失控的扳机。

　　“银虎会疯的！”诺亚立刻起身趴在监视窗上，他想现在就进去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银虎几乎是一秒就被点燃了怒火，这些人在他执行测试的期间竟然向他的家人出手，他不会原谅他们。

　　银虎高大的身躯立刻撞向还映照着投影的单面玻璃，而外面的他们只能无助地看着银虎发狂地想逃离这个房间，他身上的火焰不再受控制，四散的火焰开始朝着房间蔓延开来。

　　“哥……”丰玖握住了艺俊的手，他从来没见过银虎这个样子，透过单向监视窗，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银虎是怎么用自己的火焰试图破坏掉这面墙壁，玻璃上留下了一道道带血的痕迹。

　　“斑比。”面对其他紧张的三人，艺俊并没有慌张，他计算着测试室墙壁达到燃点前的时间以及银虎身体能耐受的极限数值，坚定地看向被冷汗浸透了衣服的丰玖。

　　“银虎的安全锁是你。”

　　丰玖愣住了。

　　诺亚赋予给他的安全锁是“家人”，而艺俊对银虎刻下的安全锁，仅仅是他一个人？

　　艺俊没有接着说，银虎会保护所有家人自然是不需要多强调的事情，但对于银虎来说，他唯一的、最珍爱的事物，那就是丰玖。

　　“我们需要对D0524的应激反应进行处置。”艺俊对着旁边的监管人员冷静地询问许可，在得到同意后他一只手牵着丰玖，一只手准备拉开测试室的门。

　　门把因为火焰已经滚烫的难以触碰，艺俊虚握着门把看向丰玖，他没有对丰玖做出任何指示，身为银虎的第一个家人，丰玖保持着沉默，眼神却无比地坚定且确信。

　　“去吧。”艺俊迅速拉开一个仅供少年通行的缝隙，他的手立刻被烫出了水泡，尽管他已经尽快关上大门，扑面而来的热风依然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诺亚甚至有一瞬间以为丰玖被淹没在了银虎的火焰中，但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丰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朝着那个被火焰包裹着的、将自己撞得浑身是伤的少年走去。

　　那些火焰就像被水浇灭了一般，一接触到丰玖就立刻消失在空中，银虎看到那个他熟悉的身影，眼中的火光立刻溃不成军，他跪倒在地，意识到自己失控的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没事了。”丰玖坐到银虎的身边，抱住了刚刚恢复意识的银虎。

　　艺俊及时替银虎注射了抑制剂平复他的生理指数，在丰玖的搀扶之下才离开了测试室。

　　“笨蛋！看到画面就失控的话怎么办？你那样乱来根本就不可能出的去。”丰玖一边念叨着银虎一边替他擦干净身上的血，还不忘给银虎的额头来一记手刀。

　　因为银虎和丰玖制造出来的动静，测试暂时没办法进行下去，艺俊将银虎额头上的伤口贴上纱布，河玟始终面无表情地守在所有人身边，但河玟表现的越是冷静艺俊越担心这个孩子。

　　“河玟。”艺俊试着叫了他，河玟却只是微微皱着眉看向他的眼睛，这种冷淡的、无机的视线让艺俊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平时与河玟的相处太过自然，他们时常忘了河玟是比他们任何人都要恐怖且高效的杀人机器，艺俊点开了河玟身体数据的监控后台。

　　＜H1101运行模式：警戒型/黑豹（高负载）＞

　　看着河玟一直保持在高度戒备的样子，南艺俊叹了口气，他们花了那么长时间才终于让河玟习惯处于放下攻击性的猫模式，可一旦有外界的干扰，河玟就会毫不犹豫展现出机械的一面来隐藏自己的不安。

　　屏幕里所有的波长和数据都保持平稳，唯独象征不安、紧张和害怕的精神波出现了巨大的波动。

　　艺俊其实也想知道如何激发出河玟的上限，但那恐怕要比银虎和丰玖困难的多，那两个孩子都是感情用事容易应激的类型，所以明明实力不俗却在测试中经常拿到低分，而河玟看似拥有绝对的理性，但并不是那样的。

　　河玟只是在用极端的感性压制着自己的理性，他的冷静不是来源于数据和程序，而是他确确实实地用感情主观分析过后认为没有做出反应的必要，这是一套高度自洽且通人性的程序，他既像机器那样保持旁观，又能像人类那样及时变通。

　　如果要让河玟的系统崩溃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让他主观判定“这件事我做不到“。

　　“Y1101内嵌范围检测程序、破坏计算和输出上限自主监控，我们可以转移至军械库，只测试实验体正常输出功率。”艺俊思考了良久后开口，河玟一旦失控，会对他人类的那部分造成巨大的负担，他不想看到这种事情。

　　“但是你们确定要不计成本？”诺亚再一次向监管人员确认，因为河玟如果动起真格来的话……可能不是成本的问题。

　　他们来到开发中的军械库，这里的机器人所搭载的都是丝毫没有考虑过实用性，仅是一味地追求破坏性的研发中火力，河玟随便一拳就能原地蒸发掉几千万的研发成本。

　　“河玟，你可以的。”诺亚拍了拍河玟的背，他见识过河玟差一点就把天花板掀了的模样，知道河玟有他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只会鼓励河玟勇敢去做。

　　平时河玟因为看到哥哥们填设备维修单总是很苦恼的样子，所以几乎很少出全力，而且不管再怎么说，支撑他生命的始终是人类的那一部份，无限制地输出会对他生理部分造成巨大的伤害，艺俊和诺亚都为他设置了合理的阈值，但既然已经得到了诺亚的允许，河玟眼底闪过一道绿光。

　　＜解除输出上限＞

　　“哥，退后。” 艺俊带着所有人退到旁边，河玟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就在程序里写下禁止侵害的领域座标，他将身子放的很低，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河玟没有像丰玖和银虎那样能够扭曲现实和认知的能力，在面对这样碾压式的火力，他所能做的就是分析出所有弱点，入侵能进入的系统，然后——物理性的破坏。

　　任何电子设备在他面前都只不过是虚设而已。

　　那些机械根本连射击的指令都没有发出，就被河玟一脚踢成了不值钱的碎片，他没有任何犹豫，后脚踩在碎玻璃上又立刻跳了出去，他右手狠狠扒住一个通讯机器人的核心，手掌心下发出绿光，立刻劫持了所有机器的中心系统。

　　河玟在系统恢复正常前，接二连三地将机器人的外甲像拆礼物盒一般往外扯下，他只要捏住核心，就能用一个指令让它们全部爆炸。

　　艺俊握紧了拳头，如果是不知情的人，会认为河玟只是基于设定好的程序运行，所以才表现的像机器一样完美。

　　但河玟和他们不一样，并不是透过药物和基因编译改造的异能者，他所拥有的能力，都是靠自己后天学习的，就算把河玟身上的机械转移到他们身上，他们也没办法和河玟做的一样好。

　　在确认所有的机器都不再躁动后，河玟用手背抹了自己沾上了机油的脸颊，天性是爱清洁的猫的他将手背上的黑色痕迹往衣服上擦干净，接着握起拳头，如同猫掌一般彻底地将脸上的污渍给去掉，那在意脏污的执拗表情终于让方才破坏了整个军械库的他终于有了一丝人类的感觉。

　　监管人员看着一地的废墟面色有些难看，他们还是向艺俊和诺亚提出了测试上限的请求，艺俊沉默了许久，直到对方传来了不耐烦的咋舌声。

　　“河玟，要试试吗？”诺亚决定先询问河玟的意见。

　　“什么？”

　　“你的极限。”韩诺亚是没有自信提出和河玟对拳之类的要求的，跟河玟这小子比力气是只有疯子会干的事情，而不会受伤的电子设备又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来吧。”艺俊主动上前，他既然身为河玟的导师，更多地了解河玟也是必要的。

　　“你没办法的。”诺亚自己和河玟训练时，都需要耗尽全力才能才能稍微逼出来一点河玟的极限，南艺俊这个四肢瘦弱的身体要怎么让河玟输出到极限？

　　“因为做不到，所以他才会全力以赴。”艺俊握起河玟的手，河玟小麦色的大手有些冰凉，上面还残留着金属和机油的气味，艺俊闭上眼睛沉浸在河玟的精神中。

　　河玟的精神世界是一大片碧绿色的星空，许多发着绿光的“魔方”漂浮在半空中，即便经历了刚刚那种战斗，盘踞在魔方上的数据小猫们依然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他们纷纷靠过来迎接艺俊。

　　艺俊被数据小猫领着找到了河玟，他本来还有些担心河玟的状态可能不够好，但久违地放肆破坏似乎让他没那么紧张了。

　　“我担心……让哥受伤。”河玟想拒绝继续进行测试，艺俊摇了摇头，他更担心河玟因为暴走而伤害到自己。

　　“你想知道自己的可能性吗？”

　　“……想。”河玟低垂着眼，他的输出功率都是被设置好的、有着硬件上限的，就连他自己也很好奇，属于人的那一部份能做到什么程度。

　　“河玟，用全力攻击我。” 一道绿色涟漪从艺俊脚下蔓延开来，数据小猫们立刻竖起警戒的姿态，艺俊对河玟下了“攻击他”的命令。

　　河玟不会反抗身为导师的他所下的命令，但河玟对他的情感会主观判定“不能伤害南艺俊”，可是河玟的运算核心一旦判定“无法完成任务”，就会更加用力的去接近目标，理性与感性的冲突会疯狂地折磨他的灵魂。

　　河玟全身的肌肉暴起，他的拳头没有任何的预警，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直直送到了艺俊面前，一股强劲的空气扑面而来，只要再多靠近一公分，艺俊的身体就会和地上的废铁同一个下场。 “继续。”艺俊的头上渗出一丝冷汗，那只充满破坏力的拳头在他脸颊旁边颤抖着，河玟正在挣扎自己人与机器之间的身份。 他相信河玟不会伤害他。

　　河玟抬起另一只手接着出拳，每一拳都精确地落在艺俊的皮肤前，出拳的甚至越来越快，想要让拳头在接触到艺俊前停下也变得异常吃力。

　　河玟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他咬牙切齿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眼前那个血肉之躯被他化为碎片。

　　我……我不是机器！

　　系统传来的指令折磨着河玟的精神，他必须用120%的精神来应付这些来自本能的提示，因为解除了输出上限，手臂上的输出核心拉到了河玟肌肉能承受的限度。

　　我是哥哥们的弟弟！

　　艺俊就这样站在那凌厉的攻击中，河玟接二连三地发出攻击，诺亚胆战心惊地看着屏幕上一遍遍刷新的最高理论力量值。

　　艺俊的脸上被拳风刮破的那一刻，河玟的眼神在看到渗出的血珠时立刻变得清澈。

　　不顾那些仿生程序发出的警告，河玟强行将系统指令全部关闭，反抗身体里非人的那一部份无异于自杀，他下一秒就会失去与维生系统的连接。

　　他的拳头停滞在艺俊的鼻子上，手掌的肌肉因为过度输出不受他的控制，他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让颤抖的指尖准确地擦掉艺俊脸上的血。

　　“对不起……哥。”河玟下意识地靠近，用舌头舔舐着艺俊脸上的伤口，接着便像断了线的人偶一般倒在艺俊的怀里。

　　河玟沉重的身躯压在艺俊身上，艺俊摇摇晃晃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调动异能仔细地抚摸着河玟身上过度使用的肌肉部分，每摸到一处濒临断裂的肌肉就让他皱起眉头，理论上河玟现在应该已经疼得昏过去了，可河玟依然凭着毅力保持着清醒，一声都没有吭。

　　“柳河玟你不要命了！”诺亚立刻冲上来重启河玟身体里的维生系统，艺俊将河玟放倒在地上为他做简单的急救，河玟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剧痛席卷了他的全身，那个失去了仿生部件辅助的、属于人类的心脏缓缓地跳了起来。

　　扑通。

　　扑通。

　　仿生人是没有心的。

　　“为什么我的心脏这么疼……”河玟逐渐后怕起来，他害怕自己身体里强硬的冰冷指令，陷入人与非人之间两难冲突的他，甚至差一点就要失去眼前包围着他的四个家人，血肉做的心一下一下抽痛着。

　　艺俊将那只刚才烫伤过的手放在河玟的胸口，丰玖和银虎也连忙跑到河玟的身旁，握住了他止不住发抖的手。

　　失去了维生系统，河玟只能用人类的心肺呼吸，他大口大口地吸入着空气，即便无法动弹的身体非常痛苦，可他却从来没有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他正在活着。

　　“因为河玟的心里面有我们，所以会感觉疼。”艺俊维持着河玟的意识，诺亚终于在河玟生理功能崩溃之前重启了维生系统。

　　看着刚刚所记录下的数据诺亚的嘴角一抽，河玟自杀式的攻击力度在他已知已经没有装甲可以抵抗，更不要说他还能控制自己在打中艺俊前停下，既然河玟赢过了系统，那就说明此刻的取得了身体最高级权限的“柳河玟”随时都能做到方才那个地步。

　　在艺俊异能的操控下，河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呼吸，他捏了捏左右手掌握着他的丰玖和银虎示意他们自己没事，诺亚及时备份好了战斗数据后将河玟失控时的自动报告全部删除，他们必须保护这个能够毁灭一切又能热爱着人类的仿生人。

　　“砰！”

　　艺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肩膀渗出血液，子弹中蓝色的抑制剂爆开溅在他的衣服上。

　　“N0912，H0210，你们也是测试对象。”冰冷的广播音从头上传来，军械库的测试只是一场为他们设的局。

　　丰玖和银虎立刻起身想要护住正在大量出血的艺俊，艺俊按住伤口剧烈地呼吸着，他想要操控身体里仅存的异能，却发现那击中他的是针对有抑制剂抵抗的高级异能者的特制加量弹头，诺亚及时扶住了他瞬间失去力气的身体。

　　“N0912，你的反应变慢了。”广播中的声音毫不留情地为他打出了“瑕疵品“的评价，如果不是为了救治河玟，他和诺亚都应该察觉到有威胁存在。

　　专门应对异能者的特殊部队出现在军械库门口，几十把枪同时对准了他们，诺亚咬牙切齿地抱住怀里虚弱的艺俊，丰玖和银虎都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他们紧张地看向艺俊想确认他的状态。

　　愤怒。

　　孩子们从来没有在南艺俊脸上看过这种情绪。

　　艺俊总是带着微笑迎接他们，就算训练时做的不好，也只会鼓励他们再做一遍或者回去练习后再来，无论压力有多么的巨大，他在孩子们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温柔而又强大的形象，丰玖在看见艺俊愤怒的表情后愣了好几秒。

　　“南艺俊……你疯了！”艺俊挣脱了诺亚的搀扶，有力的步伐一点都不像刚被击中了过量抑制剂一般，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诺亚及时拦住一直试图上前保护所有人的丰玖和银虎，虚弱的河玟也坐起上半身来，诺亚跪在地上用手臂将孩子们围在一起。

　　“诺亚哥！怎么办……”

　　“艺俊哥他需要帮忙！”

　　“哥，让我们……”

　　三个孩子急得团团转，但刚结束测试的他们根本没办法挣脱诺亚有力的怀抱，他们不解地看着那个陌生的艺俊。

　　“都闭嘴！把耳朵捂好！听我的！”

　　三人眼睁睁看着艺俊一步步走向扑面而来的士兵，而诺亚不但没有去帮艺俊，反而只是待在原地用精神力筑起了一道抵抗异能的护盾，孩子们抱持着怀疑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们身为异能者，怎么可能会被异能攻击到？更何况眼前的部队也没有异能者。

　　南艺俊最后停在了枪口前，在孩子们看不到的角度，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瞬间变为了血色。

　　不、准、动、他、们。

　　艺俊发出了“声音”。

　　这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这五个字以艺俊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不仅仅是扭曲了所有生物的认知，更是直接将这条指令写在了对方的脑海内，只要听见艺俊的声音，他们都将无法反抗这五个字。

　　没有空余的手去捂上的耳朵的诺亚全身一抖，就连他也无法抵抗艺俊愤怒时所爆发的庞大力量，手指用力地扒在银虎和丰玖的背上，他只庆幸孩子们没有被正面波及到。

　　所有士兵默不作声离去，那个带着嘲讽的广播也不再发出声音，艺俊的指令此刻必定已经在研究所内响彻，他们安全了，所有听见的人类都会遵循不能对五位实验品“出手”的指令，直到南艺俊死去。

　　诺亚没有松开孩子们，他有一些庆幸孩子们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这是以燃烧艺俊的生命为代价的，甚至艺俊自己也无法控制这样的能力。

　　此刻研究所内肯定因为这道严重违反逻辑的命令陷入了一定的混乱，失控后的艺俊立刻陷入昏迷跌落在地，韩诺亚没有心情再等医疗团队了，他二话不说背起艺俊向门口奔去。

　　三个孩子跟着诺亚在走廊上奔跑着，那些本来对他们带有敌意的目光却躲闪着他们五人，艺俊肩膀上伤口流出的血液完全染红了诺亚的衣服，他们跑过的路上全是血迹。

　　韩诺亚粗暴地推开医疗部的大门，普通的后勤人员平时见到他们五个异能者齐聚一块都会害怕，但此刻却因为南艺俊的异能，他们几乎不敢多说些什么。

　　“你们三个，去隔壁病房，我会叫人过去治疗你们。”诺亚放下完全昏迷的艺俊，虽然呼吸很稀薄，但诺亚知道并没有生命危险，否则他刚刚就把路上的医生给拖进来了。

　　“但是，艺俊哥他……”银虎连忙上前，他看着脸色苍白的艺俊，想要反驳诺亚说的话。

　　“别说话，现在别说话，拜托。我之后会解释。”那个一向掌握大局的诺亚罕见地露出疲惫的神情，他紧紧握着南艺俊无力的手。

　　河玟拉着丰玖和银虎头也不回地离开艺俊所在的病房，被诺亚使唤过来治疗他们的医护人员畏畏缩缩地看着他们，正常异能者来到医疗部都需要配戴限制器，而他们五个人就这样大剌剌地闯进来，但艺俊的异能又使得他们心里没来由地觉得这很合理。

　　丰玖听话地服下他最讨厌的大量精神稳定剂，银虎身上严重不足的擦撞伤得到了妥善的处理，身上有多处撕裂伤的河玟需要长时间静养，三人围坐在一起，丰玖小声地啜泣起来。

　　银虎和河玟都拍着丰玖的背，尽管他们也都有些想哭，在丰玖的旁边便忍了下来。

　　三人沮丧地围在一起，今天本来应该是庆祝他们真正成为一家人的日子，可一切都是用艺俊和诺亚的生命换来的，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们变得更加丧气了，如果不是两人一直在旁边照顾他们，他们今天甚至都无法从失控的状态恢复过来。

　　“过来吧。” 不知道几个小时过去，三个孩子挤在一张病床上昏昏欲睡，一下子被站在门口的诺亚叫醒了。

　　“艺俊还在睡懒觉，我有话跟你们说。”

　　他们在医护人员惊恐的目光中走进ICU，诺亚随便拿了几个椅子让孩子们坐下，病床上的艺俊虽然全身接满管路，但恢复力极强的他脸上已经慢慢有了血色。

　　“南艺俊有精神分裂。”诺亚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孩子们面面相觑，本来预期是很严肃的场合，可诺亚的语气却只带着调侃的意味。

　　“我没在开玩笑，他真有。”诺亚拿出终端展示给三人，监控里那个站在枪口面前的艺俊，眼睛如同银虎一般赤红且陌生。

　　“姑且就把这个当作‘红眼人格’吧。我也只见过他这样一次。”韩诺亚的语气带着轻松，一点都不像在谈论什么高级机密一样，他在终端上点了几个键，然后看着那些后勤人员极为恐慌地将晚饭放在了门口就落荒而逃。

　　“你们猜为什么我和艺俊明明是瑕疵品，还能这样大摇大摆地到处逛街？你们自己想，哪个脑子有坑的会让实验品去管实验品？”诺亚起身将门口的餐食端给孩子们。

　　“所以那一次就是……和我们现在一样。”丰玖、银虎和河玟都听到了南艺俊发出的指令，那种穿透了灵魂的呐喊至今想起来还是无比地震撼。

　　“艺俊哥他知道吗？”银虎停下了拿着勺子的动作，他确实想过为什么不直接处决艺俊和诺亚，就算他们拒绝杀人，也有一百种方式可以发挥他们的剩余价值，根本没必要给他们研究员这么高的权限。

　　“除非万不得已，‘它’是不会出来的，南艺俊越是温柔，‘它’就越是残忍。”诺亚无奈地看向昏迷的艺俊，“艺俊很清楚这一点。”

　　孩子们震惊地看向病床上虚弱的艺俊，诺亚则是淡淡地说起了往事。

　　“我跟艺俊还是实验品的时候，都曾经尝试自杀过。那个时候我和他就是在这样的治疗室遇见的，我们一拍即合，因为我们在杀人效率的测试里连踏进场地都不愿意。”

　　“我们虽然其他测试都能拿到满分，却唯独不肯服从杀人的指令，跟我们一批的实验品人数一直在减少，研究所不愿意再往我们身上投入资源，就算再怎么挣扎，也到了该决定把我们送上战场还是当成垃圾的时候了。”

　　“我当时已经放弃了。”

　　诺亚停了下来，三个孩子们不知道该组织什么样的话语，他们面前这位强大且冷静的导师，其实也曾想过了结自己。

　　“在最终的测试前，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被评定为合格，所以我那时抱着去死的决心，但艺俊他对我说现在先别死。”

　　“那个平时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吓一跳的南艺俊挡在我前面，那眼睛红的可吓人了，他一个一个字地要求研究所不能任意处置我们两个，对，是我们两个。”

　　诺亚平淡地说着堪称恐怖的回忆，他是被这个虚弱的、看起来随时都会碎掉的南艺俊从地狱里面捡回来的一条命。

　　“知道为什么我‘死心塌地’跟着他了吧？”

　　河玟一开始确实很难理解诺亚这种随性、感觉更擅长独处的性格，为什么会一直在艺俊的身边给他支持和力量，但他们三个人现在也对艺俊有些死心塌地了。

　　“当然这也不是无敌的。随着时间的推进总有没受过指令的人会负责我们的项目，其他人也会慢慢意识到逻辑错误的地方，就比如我们现在能成为研究员却还是会被当作实验品鄙视一样，我们依然受到研究所的牵制，但艺俊争取到了很多时间，可以保证我们短时间内能过得很不错。”诺亚伸了个懒腰，他其实还蛮享受这样在研究所里当个土皇帝的感觉。

　　“来都来了，我想听听你们的过去。”诺亚看向丰玖和银虎，之前一直为了避免孩子们应激，他并没有刻意提问。

Chapter Text

“我让河玟突破了政府的内网。战争……很可能要结束了。”

南艺俊的心一沉，如果战争结束，那么改造人将不再有任何价值。

“我们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有孩子们。我可以确保有一条路让我们逃出去……你尽可能教孩子们越多越好。”

南艺俊没有说话。南艺俊知道其实他们两个一直都是自由的，研究所给予了他们高度的权限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某种程度上认同了他们的能力，他们有很大的谈判空间离开这里。

三个孩子们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优秀，他们遭遇了变故依然没有慌张，安稳地睡在一起，南艺俊看出了诺亚的担忧，捎上了棉被与枕头，揣着诺亚一起在孩子们身边躺下。

“今天他们不会再烦我们了，和孩子们睡吧。”

河玟轻轻叫了艺俊一声哥，艺俊知道瞒不过他敏锐的听觉，对他眨了眨右眼，韩诺亚主动搂着南艺俊的腰躺下，艺俊没有见过诺亚失控的样子，他知道那是因为诺亚经历了太多，早就已经对各种事都淡然了。

南艺俊有些放弃治疗，研究员和实验品一起睡觉放在普通研究员身上够喝一壶了，但反正他们也不是普通人。

闹钟的滴滴声响起，艺俊被孩子们的重量压醒，孩子们在他的身上打着呼噜，南艺俊完全喘不过气来，韩诺亚拍着银虎的背，敏感自负的银虎更适应诺亚的高压教育，即使诺亚有时候对他完全放养，银虎也没有任何怨言，努力学习着怎么当哥哥的斑比，虽然没有精神上的导师，他依然有模有样的带着弟弟们，和艺俊更亲密的河玟最近也变得话多起来，南艺俊有时候感慨自己对河玟放下心防的速度简直太过迅速。

他们被孩子们环绕着，看起了昨天的数据，五个人竟然可以达到这么高的完全同步率，南艺俊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抹了抹脸知道柳河玟在听，于是南艺俊开口说道。

“我在物色我们能去的地方……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们就跑。”

艺俊捏了捏河玟冰凉凉的手，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向什么人说话。

“拜托你们了。”

丰玖和银虎没有睁开眼睛，但是所有人都听得非常清楚。

南艺俊接触到了一位国际救援组织的专员，对方的年纪有些大，他用了化名威廉，加上两人的一些小手段，他顺利地来到了隔离室前。

南艺俊见到对方和善的面容，实在不忍心对他展示那些过于残忍的实验，于是他们和孩子们进行了一场有趣的超能力排球，艺俊操控着水流轻轻的将球发到对面，银虎回以强烈的火焰，在击中诺亚前，球瞬间停在了空中，班比跑了过来一拳将球击出，附带有班比能力的球轨迹飘忽不定，然而这对河玟的仿生眼根本就没有用，他眼底闪过一丝绿光，将球打到了没人能接住的地方稳稳地拿了分。

孩子们玩的满身大汗，对方似乎也很满意，南艺俊将那五个盖着高危的档案袋复制件交到了对方手上。

南艺俊和对方敲定了具体的救援流程，研究所地处偏僻，很难被战火波及，他们唯一的机会是政府倒台的那一刻，不会有人来追杀他们，只要越过边境一切就结束了。

精力旺盛的孩子们休息一会后又玩起了排球，威廉凑到了南艺俊耳边，对南艺俊提出了一个请求，他想要知道救援他们可能会发生的风险。

艺俊和诺亚一同进入房间，微笑着对孩子们比了一个手势，加入了他们的排球赛，接着空气像瞬间凝固了一般，孩子们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眼神仿佛盯着猎物一般，那个手势的意思是全力以赴。

艺俊和诺亚没有任何放水，和孩子们玩起了可以被称为是杀戮排球的比赛，无论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只要有任何偏差，这个房间的墙壁就会被轰开一个大洞，但他们五个人默契一致，许久没有放松下来的他们在超高速的对球中竟然还能保持笑容。

比赛在银虎不小心砸到了艺俊的头时结束，艺俊揉了揉头上的红肿笑着对孩子们表示没事，在外人面前，艺俊格外地珍惜着孩子们，抱住了扑上来的银虎。

“先生，你已经看到了。如果有必要，我们五个人都能动手。”

威廉对他们点点头，经过多次脱敏训练的孩子们在几秒内就平复了心情，艺俊知道如果此时对他们五个测试的话，无论哪个都会是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实验品，或者兵器，或者可交易的物品。这是一场风险巨大的救援，诺亚将能公开的资料拷贝了一份给了对方，接着便只能祈祷一切顺利了。

他们抓紧剩下的时间，每天都在对逃跑的计画进行排练，艺俊已经无须再对孩子们进行什么指导，他本就虚弱的体质更是难以跟上孩子们的体力，还经常被其他四个人拉着健身。

每天晚上的时间，河玟与他们一起聆听着政府内线，丰玖和银虎对着设施的平面图一再排练着可能的路线，他们都很清楚，那一天快要到了。

令艺俊没有想到的是，是河玟把他们所有人集合了起来，他已和最初见面的时候完全不同，一开始他讲话结结巴巴，也不懂正常人类间的礼仪，经常需要他们帮忙，现在他轻轻松松就能安抚他们所有人，在气氛变得严肃的时候适当跳出来，河玟看着他们，说了很长很长一段，感谢所有人的话。

“我一开始，很不安。因为跟不上哥哥们的节奏，也很担心被攻击、被害怕、被讨厌，但是哥哥们教了我很多很多，艺俊哥一直在替我调整能力，诺亚哥也经常加班给我训练，班比哥上课的时候总是帮我，银虎哥带我学了很多行动的诀窍。”

河玟最后真挚地开口：“和哥哥们在一起，我觉得我什么都能做到。”

艺俊抹了抹眼睛的泪花，为所有人都感到骄傲。

河玟接替了他们的重担，他一直虚掩着双瞳，认真地同时听着几十个无线电频道，他们和威廉确认了接应的位置，直到脑海里传来了一声简短有力的“哥”。

“走。”艺俊没有怀疑地立刻起身。

他们默契地捎上行李穿好战斗服，五个人一齐往门外奔去。

“河玟，把墙壁轰开。”

艺俊从三个孩子嘴里听见了动物般低沉的吼叫，河玟面无表情地将银虎用火焰烤过的墙壁掀翻，他们俐落地解决掉所有安保人员，只是跑出研究部门很简单，但是再往前便是生化部队的范围，只要一枪就可以放倒他们，所有人都再一次绷紧了神经。

“诺亚，斑比，交给你们了。”

艺俊示意河玟和银虎压低呼吸，诺亚和丰玖带领着他们，五个人如同透明人一般在走廊上行进，四周的士兵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就会被窜改记忆。

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很顺利时，五个人都顿时腿一软身体失去了力气，他们紧张地卧倒在地上，艺俊冷静地分析起来。

“不是声波……不是频率……也不是手环……”

仿生人河玟也皱着眉头，南艺俊继续分析着头开始疼起来，看着周围瘫软在地的其他四人，艺俊咬咬牙支起了身子。

“河玟也有反应，那就是生物方面的……难怪我们没有注意到……”

广播里开始播报他们逃跑的消息，一定是有什么在妨碍着他们前进。

“哥，空气。”

丰玖的话令南艺俊茅塞顿开，南艺俊在河玟的身上上下摸索着，河玟身上有血肉的部分不多，南艺俊感受着血液的流淌，在河玟的肚子上摸到了些什么。

“饭里有抑制剂，会和空气里的药剂反应。我可以取出来，但是……如果我们没有在半小时内逃出去，所有人都会失血过多。”

南艺俊知道这是多余的说明，时间不多了，南艺俊将手依次放在所有人的背上，他们五个人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和血块，药物里的抗凝血剂令他们口中不断渗出鲜血来。

“用全力，不要管我，我跑不动的时候背我出去。”

艺俊捂着自己嘴里如瀑布般流出的血液，操控改造人的血液对南艺俊来说负担极大，河玟露出罕见的愤怒表情，接着艺俊便听到了电力系统跳闸的巨响。

韩诺亚拉着南艺俊在黑暗中不要命的往前跑，研究所的电力并非属于国家电力系统而是自给自足，仅凭河玟一个人，也不可能坚持太久，河玟的面色渐渐变得铁青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目送你们离开。

涌上来的士兵越来越多，诺亚一个手势就让所有武器被截成两半，丰玖只是眨了眨眼睛，士兵们就像人偶般倒在地上，艺俊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架起了水盾不让那装着淡蓝色药剂的子弹射中他们，四人按计划跑到了仓库，银虎没有犹豫地点燃了易爆物。

他们朝着武装车辆的车库奔去，南艺俊只是在心里默念了河玟的名字，便看见了如同一只灵巧的黑豹般的身影飞越着从火焰中跳了出来，他浑身沾满了血液，那不是因为伤口流出来的血迹，而是被泼溅上的，艺俊难以想像河玟过来的路上独自解决了多少人。

南艺俊终于看到韩诺亚解除自己安全锁的样子，他微微张开嘴唇，便发出了足以震碎普通人耳膜的频率，南艺俊的双瞳不受控制地转为金色，嘴里吐出的是海豚般尖锐的超音波，将韩诺亚的声音传到了整个基地，其他三个孩子也出现了生理性的反应，他们怒不可遏地冲向敌人，这次的失控不再是逢场作戏了。

即使嘴里一直涌出鲜血，他们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被训练成精密的杀人机器的他们，即使理智崩溃也依然运作着，河玟一脚踢开了可能有几吨重的防弹车库大门。

“韩诺亚。”

“蔡丰玖。”

“都银虎。”

“柳河玟。”

身为队长的南艺俊，发现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吃力地在内心里叫了他们每个人的全名，所有人在瞬间停下了动作朝南艺俊的方向跑过来。

南艺俊被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抬上车，发出了一声几乎没有人发觉的呻吟，吐出一大口鲜血在车上，原来不知何时，南艺俊的腰间已经被抑制弹给贯穿了。

南艺俊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体温正在飞速下降，刚刚只是被激素吊着一条命而已，车内没有任何人说话，孩子们精确地执行着南艺俊教过他们无数次的急救手法，但同时，南艺俊也感觉到，不停地有泪水滴落在肌肤上。

感受着车辆行驶的颠颇，意识逐渐变得放空起来，艺俊心想，可能撑不到目的地了，于是轻轻地开口。

“我爱你们。”

孩子们一直紧绷着的精神一下子断开来，韩诺亚专心地开着车没有回头，但是艺俊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班比哭的稀里哗啦不停地抹眼泪，银虎压着伤口不敢松开，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艺俊的头靠在河玟的大腿，河玟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南艺俊沾满血污的脸上。

“南艺俊！你敢闭上眼睛试试看！”

“哥！你……你不能死……”

“艺俊哥，快醒过来！”

“哥……说好了要和我去海边……”

在南艺俊不省人事的时候，三个孩子轮流替南艺俊做着心肺复苏，他们一口一口地为南艺俊递过来空气，在精神的世界中，进到南艺俊那如一片深海的内心，这片大海和平时不同，排斥着艺俊外的所有存在，孩子们一次次地憋气往下游去，试着把南艺俊捞上来。

他们终于抵达了停机坪前，几台救援直升机停在那里，诺亚用最快的速度将艺俊冰冷的身体抱下车，威廉在那里焦急地等着他们，然而艺俊依然没有恢复意识。

“南艺俊。”

韩诺亚看着南艺俊苍白的脸，阻止了医护人员为南艺俊戴上氧气罩的动作，接着他坚定地喊出了南艺俊的名字，他俯下身，给了南艺俊一个复杂的吻。

没有管嘴里的血腥味和脸上未干的泪水，甚至也懒得对南艺俊说别死，他们冰凉的唇紧贴，他将自己肺里的空气全都挤给了担架上昏迷的人，还有他所有的信任和爱。

艺俊依然没有张开眼睛，心电图上却有了波动。

韩诺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孩子们也终于放下心，但失血过多的他们几乎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工作人员本想过来扶起他们，他们四个却催促着让载着艺俊的直升机先走。

醒来时，看着洁白的可怕的天花板，艺俊有些恍惚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都被拘束带绑死在床上，他感觉自己可能到了天堂，又或者他们再一次被俘虏了……南艺俊劫后余生地哭泣起来。

“南艺俊。”艺俊听见诺亚的声音，但全身都被绑死，除了眨眼睛南艺俊做不了任何动作，“哭的跟个笨蛋一样……”

诺亚替他解开拘束带，孩子们哇啦哇啦地冲进来，大家的身上都穿着病号服缠着绷带，看起来有点滑稽又可爱。

“后来发生了什么？”

南艺俊看见韩诺亚的脸瞬间红了，诺亚努力地对孩子们比了噤声的手势，可还是架不住三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诺亚哥亲艺俊哥啦——”河玟大声地叫着，韩诺亚捂着脸，不敢直视南艺俊的眼睛。

南艺俊在病床上笑得仰过去，南艺俊知道韩诺亚最不擅长这种温情的场面，他只有被逼急了才会这样做，南艺俊拨开韩诺亚捂着脸的手，轻轻地还给他一个吻，接着南艺俊招手让孩子们靠过来，一点也不尴尬地亲吻着他们，孩子们的脸都有点红，不知所措地看着南艺俊。

“谢谢你们。”

韩诺亚过了许久才冷静下来，告诉南艺俊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去处，原来国家的政府已经倒台，透过国际救援组织，他们的遭遇也在加密除去了关键信息后为国际所知，有国家愿意接纳他们，成为特殊刑警的一员，孩子们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像是三个乖巧的小动物一样。

南艺俊表现的意外平淡，就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一样，其实只是因为说再多都显得多余。

韩诺亚招呼河玟过来，他拿出五个款式相同的戒指，上面镶着不同颜色的宝石，河玟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回应道：“嗯。”

他们在食指上戴上戒指，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袭来，河玟牵起他们所有人的手，比任何一次的精神链接都还要深层，南艺俊知道，他们这辈子不可能再分开了。

“艺俊哥累了。”河玟清了清喉咙，对着大家宣布着。

他们还不太习惯这种暴露自己隐私的链接，戴着戒指的时候，他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其他四人的想法和知觉，韩诺亚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没再继续说话，和孩子们默契地一起离开了。

南艺俊的复健持续了很长时间，医生诊断出南艺俊长期过载的声带，需要几周的修养，于是南艺俊只能拿着终端和孩子们打字聊天。

威廉郑重地来到南艺俊的病房，对南艺俊提出了一个请求——一场发布会，大众对他们的存在感到不安，尽管基于人道主义，社会并不支持对他们进行安乐死，但他们身为国际组织，必须保证他们既强大又可控，甚至在有必要时作为警察和社会的榜样。

“我知道了。”南艺俊用刚恢复的声带简短地答覆，充满感激地看着威廉，向他保证他们会全力以赴。

在发布会前，南艺俊单独找到威廉。

“我和所有人谈过了，我们希望以匿名的方式活着。丰玖已经和我们建立了完全的链接，他可以在任何人前抹去我们所有人的面容，河玟也有能力删去我们的真实信息，镜头下和执勤的时候不会有人看到我们真实的样貌，我们……想拥有普通人的身份。”

威廉沉默了许久，接着给了南艺俊一个巨大的肯定，艺俊对威廉做了个一个深深的鞠躬，此刻南艺俊已经在脑内畅想着和孩子们出去玩的画面，暗暗地笑了起来。

“去玩吧，去闹吧，就像那天你们打的排球一样，让世界好好看看你们，我们会为你们提供所有的支持。”

国际救助组织为他们制作了全套的精神辅助设备，穿着这套设备透过丰玖和河玟，他们可以自由地选择在他人面前展现的模样，这套设备并不轻，因为时间过于紧迫，他们还没有适应它的重量。

南艺俊向威廉提议过“表演”的形式，他们和真实的士兵排练过效果却不好，外人无法介入他们之间的默契，而他们又担心只有他们在隔离室时会显得太过有破坏力，又害怕设备无法承受他们的力量，威廉告诉南艺俊，不要担心任何技术问题，他会解决，他希望他们所有人使用能力的时候都是心情愉快的。

在发布会上，他们穿上了制服，站在了镜头前，屏幕里面映出的却是五张陌生的脸和代名，那是他们以后面向大众的身份，围绕着他们的镜头让河玟有些紧张，南艺俊坚定地开始发言。

“我们今天在这里，不是为了展示我们的威胁。而是希望所有人可以看到我们这样的存在，即使可能有人会不解，我们也会努力证明自己。”

南艺俊举起手里的排球，如威廉说的一样，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台下发出了骚动，似乎都在困惑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一场排球赛。

艺俊和诺亚站在一起，和这三个孩子对球且不能失误的压力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河玟，他们私底下玩球的时候总是拉拢河玟到自己那边，艺俊面无表情地开球，球体发射远超肉眼可见的速度立刻让台下陷入了沉默。

南艺俊知道他们之间看似平常的对局会在普通人之间引起什么样的波澜，身上沉重的设备影响了他们的发挥，即使如此，他们惊人的异能依然震慑了所有观众。

河玟掰了一下脖子，发出了清脆的关节爆裂声，比起拳头，他更擅长用脚，反正他们的排球也没有什么规则，河玟用全力将球踢向了南艺俊的方向，南艺俊大喊着OK，稳稳地接住了那颗足以贯穿墙壁的球。

“接下来……工作人员会把麦克风传到台下，你们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喊停。”

为了证明他们的能力，他们选择了这样的办法，艺俊如往常开球，在银虎准备将球打回去时，喇叭里传来了“停”。

训练有素的银虎停在原地，火焰瞬间熄灭，排球应声掉在地上，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看了一眼台下，又专注于比赛里。

艺俊、诺亚、河玟都分别展示了超人般的自控力后，轮到了斑比，艺俊稍微捏了一把冷汗，在停的声音响起来时，虽然斑比停下了动作，但是球却不偏不倚地打中了斑比的头，他身上的设备连带着其他人的发出了异常的情况，屏幕上的他们因为运算失常变成了一种搞笑又诡异的样子，艺俊紧张地透过耳麦询问着后台人员，斑比却像修理老电视一样对自己身上的设备敲敲打打竟然意外的有用，台下的观众不明所以地笑了出来。

发布会结束后，南艺俊很意外，他们在表演里发生的意外却博得了民众的好感……匿名的身份尽管还有争议，斑比笨拙地修理设备和他们不带修饰地惊慌的样子成为了话题，起初他们还想叫河玟删除掉这些黑历史，但不知不觉也慢慢接受了新的身份。

他们拿着自己全新的身分证和警员证，虽然挂名在政府和警察局下，不过那也仅止于挂名而已，普通的组织既不能也无法管理他们这些能力者，他们依然得依靠自己的力量让大众信任他们，救援组织努力地根据他们的身体数据，开发更匹配他们的设备。

即使有了个人的单间，他们还是习惯串门子睡在一起，在设备通过检验前，他们还没有得到正式的出勤许可，即便如此，只是看着网络上的消息，南艺俊便已经感觉到了幸福。

新的装备比之前临时赶制的好了不少，但依然有些绑手绑脚，在他们精神不稳定的时候，手脚都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挥舞起来，虽然并不影响什么，但看起来真的很好笑。

起初他们完全不习惯，还想着维护自己的形象，然而威廉却表示破罐子破摔不也挺好的嘛，接着又无奈地说这是目前科技的上限，他们只能接受失常时丰玖对着他们的四肢敲敲打打的样子。

他们第一次出勤当然引爆了全民的轰动，还不习惯被闪光灯包围的他们都有些紧张，为了避免差错，他们只是去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任务，这次出勤更像一次对社会友好的招呼，涌上来的人们挤的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抱…抱歉！能不能让一让？”

艺俊表现出最大的善意，但嘈杂的现场根本没人听艺俊的话，理论上来说他们不能对普通人使用能力，但是……银虎张开口，他用狼嚎一般的声音复述了南艺俊的话语，人们瞬间安静下来。

穿过人群他们好不容易才抵达现场，消防队正在处理爆裂的水管，疑似是有人故意破坏了大楼，警察正在疏散着人群，在场的警方对他们投来不屑的眼神，这场作秀多少影响了他们的行动，他们自知理亏，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命令，银虎嗅着空气，忽然抬头说道：“哥，有炸弹。”

员警中听到这番话的负责人对他们不予置评，根本不想理他们几个人，对着他们白了个眼，四周媒体的相机正盯着这一切。

“我们每一条命都价值上亿，大可不必糟蹋自己，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说谎，如果说错了……您可以上报给政府。”

南艺俊露出严肃的表情，一抬手，破裂的水管立刻停止了水流，喷出的水柱如时间停止一般凝滞在空中。

“没有意见的话，那现场就由我们接手了。”

艺俊放下了手，水管恢复了刚才的模样继续往外涌出污水，艺俊清点了每个人的名字，斑比像鹿一样窜了出去追犯人，他独特的精神能力可以在人群中筛选出嫌疑犯，诺亚顺着银虎指示的方向伸出手便确定了炸弹的位置，银虎立刻和诺亚往炸弹所在的地下室奔去，艺俊没有动，和河玟静静地看着警方。

“警官……这个方便借我一用吗？”

南艺俊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指向警察手里的警用手机，艺俊知道河玟可以直接黑进去，但这样做会吓到他们。

艺俊接过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递给了河玟，河玟嘟着嘴巴，露出了有点可爱的表情，和实验室里设计好的情境不同，他还不习惯别的国家的系统，也不熟悉民间软件的杂乱程度，还得在某种程度上保护普通人的隐私。

河玟皱着眉头发出了抱怨的声音：“哥……资料太乱了……呀，为什么监控的文件名是这样的。”

南艺俊只能在一旁连连给手机的主人赔不是，警官带着些害怕的语气询问着他们，是否需要撤离人员。

“我说不需要，那就是不需要。”

南艺俊无比坚定地回答道，河玟将终端递过来给艺俊，屏幕上呈现出连续时间不同地点的特定监控画面，他只用了几分钟就看完了这附近所有的监控并锁定了犯人。

南艺俊依然保持着镇定，看向消防队的方向，再一次抬手将地面上的积水给清理干净，炸弹爆炸的时限很快就要到来，诺亚和银虎没有回应，但艺俊完全信任他们，河玟脑袋上冒着0和1的光芒，他正在透过交通网络协助斑比逮捕犯人，艺俊现在要做的只有镇住现在这个局面。

只过去了几分钟，银虎和诺亚像捧着玩具一样轻松地拿着炸弹出现，和紧张兮兮的防爆人员完全不同，他们毫无防护地把炸弹放进了防爆桶里面。

斑比从警车上面跳下来，那是河玟擅自调度过去的，斑比指了指车内那个和监控吻合的犯人便跑了过来，南艺俊头没有转动任何一下，像一座雕像镇住了场面。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容我们告退了。”

事先签订的协议里，除开特殊案件，他们只负责现场的调查，南艺俊向四周的媒体致意，本想安静的离开……南艺俊的脚以奇妙的姿势崴了。

南艺俊长叹一口气，就不能让他装一会帅吗？诺亚和银虎发出了惊天的爆笑，河玟替艺俊挡在镜头前面，斑比尽责地在锤艺俊的脚，画面十分的诡异。

南艺俊知道自己又要上热搜榜了，他尴尬地拉着银虎和诺亚，然后发现河玟也在憋笑……算了算了，大家开心就好。

他们这次的行动无疑给社会投下了震撼弹，告诉了大众，他们是一支可以在10分钟内解决掉可能伤亡上百人事故甚至还能捉到犯人的精锐小队……除了有时候很搞笑以外。

南艺俊当然不会对这个生气了，苦笑着接受了来自威廉的道歉，他细致地复盘了一遍行动，和孩子们教导正常人类社会里的法则，比如不要影响普通人、不要更改地铁的时刻表、买东西的时候要花钱。

沉重的设备需要经常调整以匹配他们超人一样的肉体，而且他们这样的能力若是在大众面前出现的太过频繁，反而有可能招致犯罪者的逆反心理，让他们去处理普通警员能处理的事情又显得太过大题小做，因为有河玟，他们不担心身份泄漏，但确实不方便经常出勤。

南艺俊本来预测的忙碌生活意外的轻松，比起在研究所24小时训练……背着设备根本不算什么，因为脱下设备的那一刻他们全都变回了普通人。

“丰玖和河玟的消耗很大，我和银虎都需要再加强体能去匹配设备的活动。”

艺俊继续划着终端，摸了摸河玟的头，河玟是他们里面最辛苦的，全套设备的信息流都由他负责，他需要无时不刻注意着哥哥们的行动，并非人类的他在学习社会礼仪的时候也很吃力。

银虎的体力不差，但是穿上设备后肢体的协调性和艺俊一样都不怎么样，负责光学迷彩的斑比经常皱着眉头表示，他们做出的诡异动作堪比设备出bug了。

诺亚对一切都适应良好，只是和平时一样不善于夸奖，因为太过熟悉，弟弟们经常无视年龄的差距对他开玩笑，诺亚竟然变成了他们里面最爱笑的一个，艺俊很感谢有他兜着底。

他们定下了一周露面两次的频率，足够满足大众的好奇心，也不会对设备造成太大负担，当然也有一部分民众是期待着突发的搞笑事故……艺俊在孩子们中间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连年战乱的世界才刚刚恢复和平，他们浏览着通缉犯的名单，吃完了早饭在设施内散步，这里的工作人员起初还不适应他们的存在，如今他们已经得到了救援组织全然的信任。

他们照常出勤，大众已经慢慢习惯了他们的存在，终于不再被闪光灯包围着令他们松了口气，只是每次和警方或消防单位对接，对方都有些堂皇，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

他们来到一座发生了爆炸的工厂，这里被架设了特殊的发射器干扰了信号，这让河玟的状态有些不好，他脸色发白微微颤抖着，他们就像撸一只大型黑猫一样，挠着他的下巴，顺着背后顺毛，河玟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这个画面被人们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下一秒，南艺俊看见河玟的光线迷彩上，像恶作剧一样长出了猫耳猫尾，完全就是巨型黑猫的河玟甩了甩耳朵，嘴巴里像银虎一样有着尖锐的兽牙，这幅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但是南艺俊很清楚……这不是闹着玩的，河玟血脉里有什么被激发了。

河玟像被装了弹簧一样瞬间飞出去，发出了野兽般的叫声，一脚便踢穿了消防人员还在拿电锯锯开的门，接着，表情立刻又变回了人畜无害的小猫。

南艺俊绷紧了神经，抬手比了个手势示意成员们各自行动，用眼神示意消防人员赶紧从门口的洞进去，接着像给猫咪洗脸的饲主一样，捧着河玟的脸又揉又捏，河玟的猫瞳清晰可见，嘴里的牙异常尖锐，猫耳敏锐地转动着捕捉现场所有的声音。

“河玟，我在这里。”

南艺俊知道柳河玟不会伤人。但是就连他也被河玟突然提升好几倍灵敏度的感官给震慑住了，河玟几乎耗尽了精神才维持住了五人的设备运作，干扰器的存在使得河玟难以维持理智。

艺俊将脸完全贴到河玟的脸上，他们的双唇几乎靠在一起……但这不是带着暧昧意味的吻，如果有必要，南艺俊会用这个方式安抚所有成员，就像把他救回来的时候一样。

河玟鼻腔里发出了舒服的、像汽车引擎一样的呼噜声，南艺俊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可爱，接着在精神世界中牵起河玟的手，往磁场异常的发射源前进。

电子的小猫从他们所有人眼底出现，他们跟随着猫咪们的脚步前进。

河玟睁开眼睛，猫瞳瞬间放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俯下身摆出了起跑的姿势，接着便像箭一样飞了出去，在后面追着的南艺俊气喘吁吁地在河玟准备把发射器掰断时即时阻止了他，如果破坏了现场恐怕会很难逮捕犯人。

南艺俊大口喘着气，走到发射器前，缓缓张开口发出了人类无法感知的超音波，发射器应声停下，河玟瞬间跪倒在地，他不停地发抖着。

南艺俊继续开口，发出的却不是超音波——一段美丽的过分的歌谣，没有参杂任何异能，像海妖一般的吟唱，听见歌声，河玟的猫耳像泄了气一样垂下来。

“都解决了？”

听到其他三人来到背后，艺俊回头看着他们，韩诺亚表示生还者已经被救出，他们走出工厂，试着回家但是……根本架不住兽性大发的河玟，不过并不是坏的那种。

“河玟……啊！”

河玟用猫爪对南艺俊又扑又挠，然后把韩诺亚给当成猫爬架，韩诺亚根本架不住河玟又大又沉的身体连连喊重，斑比和河玟玩起了追逐游戏，最能和河玟接上小动物电波的银虎和河玟蹭着鼻子，一猫一狗笑得很开心。

“河玟。”

南艺俊担心他们这副模样显得不够专业，用极其特别的声音发出了河玟的名字，那是直达灵魂的一种呼唤，就连普通人听到都有可能损伤精神，河玟停下了动作，猫耳朝着南艺俊的方向转着。

“你的负担很大，但是，不要怕。我们都在这里。”

四人一齐围住了长着猫耳的少年，看着河玟与正常人并无二异的表情，尽管一路磕磕绊绊，河玟还是在哥哥们的爱意里健康地长大了，河玟蹭着所有人，回以了更用力的拥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