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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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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19
Updated:
2025-07-12
Words:
12,807
Chapters:
4/?
Kudos:
1
Hits:
41

关于黜人和远方科考员间所发生的这片大地上司空见惯的故事

Chapter 4: 四章

Chapter Text

1103.6.19

 

在萨米,行路不管何时都是个劳差。

齐膝的积雪,要用全身的力气才能开出条路;滑溜的冰面,一不小心就会摔断骨头。睛日要担心雪盲,阴天则要提防风雪:冰面上要小心薄冰,雪地上要注意陷洞。一言以蔽:这里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这一天是个大晴天,阳光落在雪地上被反射,让整片银白大地亮得晃眼。在稀疏的林木下,两个青年正行进着,为首的青年努力地用自己并不壮实的双膝开出一条道来。他的眼前蒙着防止雪盲的黑布,手上拿着一支现代样式的雪杖敲打戳刺着道路前的雪面;后面的青年眼前带着镜片绚丽的护目镜,拉着身后的装备雪橇,沿着前面的青年开出的路踏踏实实地走着。“你累了吗,向导先生?”麦哲伦注意到向导开路的效率越来越低,而且时不时停下来休息一会后才走得动“要是累的话让我来当开路吧。来,手杖给我,你来拉雪橇。”

“……不用了,”他躲开了麦哲伦的手。”而后抖擞抖擞精神,再次迈起了步子“我还……”

刚迈出一步,话音未落时,他的脚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下子失衡突然向前倒去。在麦哲伦的一声惊呼中,菲林青年的身体便消失在了积雪与激起的白雾中,只剩下一根受到惊吓伸得绷直的炸毛尾巴立在积雪上。

“向导先生你没事吧!”

炸毛的白色尾巴先倒了下去,而后满身是雪的青年狼狈地坐了起来,耳朵因为惊吓还倒在身后没有立起来。“没事,我没事……”他拍着身上的雪站了起来“应该是被树根绊了一下。”

“哦——啊,向导先生你的脸在流血!”

听到这话,他才感觉到自己左脸上传来一阵钝痛“唔,大概是摔倒时划到了,没事的。”

“还是包扎一下吧,感觉伤口有些深,不好好处理会留疤的哦。”麦哲伦回过身去,开始在雪橇上翻找起来。

“不用不用,我拿雪敷一下就行。”

“那怎么行?先贴几个创可贴吧,回去再好好消毒一下。”她从箱子里拿出创可贴,用嘴咬下两只手的手套,麻利地撕开了包装袋与防粘纸“来,我帮你贴上。”

向导先生站着没动,脸上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浮现出了一点害羞。当那双手伸向这个青年时,他下意识的反应是退了小半步,仿佛做了点心理建设后,才敢直起身子接受姑娘的好意。

当然,这一切可爱的小反应,呆头羽都没看见。

“好——啦,”麦哲伦把创可贴都贴在了创口,用手指抹去了那通红的脸上的些微血迹“这样就……欸?”

麦哲伦突然发现青年的眼罩有些不对劲:她曾见过这样的眼罩材质都是一种染黑的薄纱布,而他眼前戴着的那块布,厚得有些太过了,而且看着也很粗糙。

她伸出手摘掉了眼罩,那之后的淡红色双眸因为不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而眯了起来。“麦哲伦小姐,你做什么……请还给我吧……”

“等一下,我看看……”她把护目镜推到头上,眼前蒙上了那块黑布。

整个世界变得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向导先生,你戴着这东西看得清路吗?”她扯下那块布,惊讶地看着青年的那双淡红色眼睛。后者则把视线低下了。

“能的,能看清的……”青年的哥伦比亚语词汇量不多,让他的语句听起来就像小学生一样呆板整齐,但是那种急匆匆的赶紧确是实实在在的“请还给我吧,麦哲伦小姐。”

“这样子也太危险了!”,她从雪橇上翻找一通,拿出了一个镜匣“来,给你,带上这个吧。”

青年看了看麦哲伦的脸,耳朵稍稍耷拉了一点。而后他打开镜匣,拿出那副雪镜,在她乐吟吟的注视下,开始把那副雪镜往头上套。

然而那副雪镜的束带大小了,青年把自己的耳朵都压得戗毛也没能把它戴到眼前。

“唔......我好像带不上。”青年选择了放弃,语气中似乎有一点如释重负。他把镜子装回盒中后,递向了正在带手套的麦哲伦,“还给你,麦哲伦小姐。”

麦哲伦带好手套后,接过了镜匣,而后从中拿出雪镜,“咔”地一声打开了铰接在后面的卡扣,将柔软的镜框轻轻按在青年的眼眶上,调整好镜带长度,绕过青年的耳朵(希望你还记得泰拉的有些种族是有两对耳朵的),在他的后脑处又“咔”地一声重新固定好。

“这样就行啦。”,麦哲伦伸出手去掸净了他身上的雪,还帮他整理一下戗毛的耳朵“我们接着走吧。”

她把雪撬的他的眼罩一起塞进了青年的手中,自己则拿起了那根雪杖。

“谢谢你麦哲伦小姐。”青年有些低沉的声音在的她的身后响起。

“不用谢,”她回过头,向青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成为了同伴就要相互扶持,不是吗?”

而后,她便回过头,接着向前走去。“开路还是挺有意思的,虽然累也是真的累。”她这样想着,兴致勃勃地用自己的双膝在积雪中开出一条道来。

走出几步,她却没听到身后雪橇的声音。一回头才发现,向导先生正楞在原地,像被车灯晃晕的角兽一样一动也不动。

“向导先生,快跟上来!”她向向导先生喊道。

“……哦!”他像是被点醒了一样,赶忙拉着雪橇追了上去。

 

麦哲伦能不能明白,自己的话语与行动在这个青年的心里泛起了多大的涟漪?或许不能。在他的沉默之中,那只呆头羽只是兴高采烈地开着路,一边拉着雪橇一边吃着自己的饼干,以及时刻不停地左顾右盼,希望能找到什么她想要看到的。

 

走了许久,他们终于来到了林子尽头的山坡——计划之中的科考位置。

麦哲伦从雪橇上拿下好几件器械和几个折叠框,在山坡上走了一圈后把框一字排在了自己走过的圈里。而后她快速地把器械组装在一起,在手中的笔记板上一边点头一边写写画画着什么,不时用扫描仪拍张照片,甚至还会跪到砾石地上仔细观察着什么。

青年看不太明白她的行径,只是觉得那大概就和部落里萨满做的事情着差不多。而他对此也看不太明白。他现在更加想做的,大概是去林子里找找看有没有猎物。

不过,最终他也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在山坡上坐了下来,看着山城坡下的麦哲伦琢磨她的几个框。麦哲伦仔细地观察着样本与数据,而青年正仔细也地观察着她。

她控制那台机器闪了一下光,那是在“照相”吧?她摘掉手套掂起一把砾石放在手心仔细观察着,是其中有什么宝物吗?她看着机器的发光屏,用手指拧动着几个旋纽,那又是在做什么呢?

热乎乎,黏糊糊的感觉又在心里泛了起来。而且这一次的感觉,要比在那了被淡忘了的梦境之中时还更加强烈,更加黏腻。

他头一次感到,自己的心竟然也会如此想要靠近某个人。

但是,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是这个外乡人,是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直到昨天以前还是陌生人的女孩呢?

他不能理解,亦找不到原因。

或许她于他而言是一面窗户,其中映着着这冻土之外另一个世界的吉光片羽。

或许她于他而言是一炉火,即使并不能与他长久相伴,温和的言行也能为他结着血冰的身子带来一丝温暖。

或许她于他而言,是一颗星星,他浸在黑暗中伤痕累累的心,难道连一粒星光都不能拥有听吗?

青年一直沉默看,看着山坡下收拾着器材的黎博利姑娘,他在笑吗?有吗?没有吗?他只能看到她,以及那西斜的太阳。

她在向他喊着什么。哦,到了返程的时侯了。

她竟然说他们是同伴,她竟然愿意分给我食物,愿意帮我包扎伤口。她竟然,愿意帮助我,愿意向我展露笑容。

“呼——今天可真是充实!能开工可真好。”她走在路上,伸了伸腰,而后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名词,之后转过头来向他有点歉意地说道“向导先生一直坐在那里吗?真不好意思没考虑到你,我一忙起来就把周围的事情都忘了。”

“没事,我……今天也过得也很充实。”他回答道,语气很是平静。

“这样吗——哈啊,向导先生笑了欸!”她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语气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兴奋,“向导先生笑起来要比平时好看多了!为什么平时不多笑一笑呢?”

自己……在笑?因为寒冷,他并没有感觉自己的脸有什么表情。

但看着那个在漫天绚丽晚霞之下眼睛闪闪发光的姑娘,他也愿意相信,自己现在正笑着,并且笑得十分灿烂。

热乎乎的喜悦感涌进了他的心脏之中。他在萨米冰原生活了将近上二十年,终日能见到的只有寒冰与悲戚,现在那南方映着另一个世界的玻璃窗漏下了一粒星光落在了他的身旁,为他带来了一点温暖。

他要怎样做,才能在那一粒星光旁待的更久呢?

 

 

一个普通的日子,一个如天外来客的外乡人。人们所经历的某个转折来时往往显得突兀,不禁让人想问“这就是开始?”但当未来人生行至终点,意识同肉体一同腐烂为湖边的血泥时,我们才能看清,命运能将一个人能以何等荒诞的方式抛到多么远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