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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着的北风卷起地上的雪粒,沙沙的抽打着在汽车旅馆的窗户,寒风从关不紧的窗缝中野蛮的钻进来,不偏不倚的朝着房间里的人冲去。寒冷,是现在Sam小小脑袋里唯一能捕捉到的词,冷意从他的骨缝里渗出来和冰冷的有点潮湿的薄被交汇,他动动自己冻的有些僵硬的脚,那点儿从自己腿弯处偷来的微薄的温度,转瞬间就已经被更广袤的寒意吞噬了。今年的明尼苏达,冬天来的格外的早,他们已经在这个州停留了一个月了,行李包里的衣服显然也已经不是这个季节的了。他一边在脑内抱怨着气温,一边裹紧被子往哥哥身边缩了缩。
“Sammy别再动了,我把我们所有的衣服都铺在被子上面了,小心它们掉下去,我可不想再起来铺一次了。”Dean一边抱怨着,一边还是伸手把年幼的弟弟揽进怀里。
Dean拿着剩下的钱续上了房费,可损坏的供暖系统竟然还需要客户另出维修费。Dean瞥见桌上被父亲随手丢下的那些皱巴巴的已经被他们花得所剩无几的钞票,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那天也是这样,爸爸给他们开好房间,在桌子上留下几张钞票和一句“三周后回来”,就踏着那辆黑美人在旅馆的门外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扬长而去了。想到他和Sam接下来还要生活,Dean只好悻悻的打消了维修暖气的念头。
“Dee……”Sam伸出手环住Dean的后背摩挲着,试图通过小小的摩擦给Dean增加一点温度,他从Dean的胸膛中抬起头,“太冷了Dean,我睡不着,再给我讲个故事好吗?”
Dean本来想嘲笑小Sammy是个小女孩,但是低头看到弟弟可怜巴巴的狗狗眼,又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想到小时候Mary经常给他讲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他学着妈妈的样子讲了起来。
“……卖火柴的小女孩和她的奶奶去到了没有寒冷和饥饿的地方,永远幸福……”
“Dean……” Sammy咽了咽口水,打断了他的故事“圣诞节烤鸡是什么味道?你吃过吗Dean?卖火柴的小女孩和奶奶去的地方,也有吃不完的圣诞节烤鸡吗?”
Sam的一连串发问让Dean哑了声,他当然吃过,在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每一年圣诞节,妈妈都会准备一顿丰盛的圣诞节大餐,还有妈妈亲手做的圣诞节烤鸡。他还记得他们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堪萨斯州的冬天一如既往的寒冷 ,家门口的地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爸爸就是在这样一个傍晚带着圣诞树回来的。壁炉里的木柴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Dean一边吃着妈妈做的姜饼人,一边张望着爸爸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着把圣诞节烤鸡和他最爱吃的菜一起端上来。Dean端起小小的果汁杯朝着妈妈肚子的方向举了举,“圣诞快乐,我素未谋面的小弟弟或者妹妹。”
记忆里的暖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北风无休止的抽打在窗玻璃上以及阴冷潮湿的棉被盖在身上,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寒凉。Dean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感受到Sam在他的怀里轻轻动了动,此刻弟弟喷洒在他胸膛上的气息,就是现在唯一真实的热源。他低下头,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看见Sam一如既往的亮晶晶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模糊的轮廓。
“当然,Sammy。”Dean的声带像是被人攥住了,发出有些沙哑尖锐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烤鸡的味道好极了,表皮烤得脆脆的,里面全部都是汁水,妈妈通常会放一个苹果进去一起烤,这样整个鸡肉吃起来都是香香的。”
Sam垂涎眼,轻轻叹了口气,“好饿啊,妈妈会像小女孩的奶奶一样,也来接我们去没有寒冷和饥饿的地方吗?”
Dean顿了顿,暗暗腹诽,那种地方还是不要去了吧。“ Sammy,哥哥在这里,谁都不能把你带走。”他顿了顿,把弟弟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头发,“你一定会吃上圣诞节烤鸡的,我保证。”
他没有再提起小女孩和奶奶去的地方有没有烤鸡,只是把弟弟搂得更紧了。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穿过窗缝发出呜呜的声音,幸好此刻他还能守住这一方小天地,直到黎明。
第二天是平安夜,Dean一整天都不在旅馆房间, Sam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细细密密的紧张感笼罩在他的头皮。但他却始终记着哥哥说过的,不要离开房间,只是像在窝里等妈妈的小鸟,频频望向窗户和大门。终于在夜色降临之前,Dean带着一身风雪,踏进房间。
“ Sammy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一个皱巴巴的纸袋被Dean从怀里掏了出来, Sam打开了一层,发现还有一层,它被保护的很好,被油浸润的纸袋还冒着丝丝热气和香气。
“是烤鸡!” Sam惊讶地跳起来,“Dean!这真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圣诞节礼物了,你从哪里搞到它的。”
Dean一边抖落自己身上和头发上的积雪,一边道“今天早上我就去镇上碰运气了,圣诞节肯定很多餐馆都会给员工休假,我替他们搬完了明天要用的十几箱土豆,又清理了冻住的后门台阶,所以他们就让我打包了烤鸡回来。”
Sam看着金黄油润的四分之一只烤鸡,扯下唯一的一个鸡腿,递到Dean嘴边,却被Dean用手推回去。
“你快吃吧,我在路上已经吃过了。”Dean咽了咽口水,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Sam把金黄的鸡腿塞进嘴里,果然如哥哥昨天晚上所说的一样,脆脆的表皮,里面是有苹果香气的带着汁水的鸡肉。烤鸡散发出的蒸腾向上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前昏暗的旅馆房间,他就坐在床上,紧紧挨着哥哥温热的身体,心想:“卖火柴的小女孩,虽然我没有奶奶,但是和哥哥在一起我也会永远幸福。”
时间像impala窗外的风景一样向后飞掠,转眼,Sam已经13岁了。他们还是一直在路上,不过这次他们已经不需要靠父亲留下的那一点微薄的钞票发愁。Dean很聪明,或者用Sam的话来说,很有街头智慧。他早就不必在小餐馆后厨帮忙搬土豆箱了。现在,一局漂亮的桌球,或者是一次无伤大雅却绝对稳赢的小赌博,就能让那些被酒精或者虚荣心冲昏头脑的家伙,乖乖掏出钞票,这足够应付他们大部分日子了。
Sam通常会带着作业坐在酒吧最外面的那张吱呀作响的桌子上,等着Dean把某个被刺激上头倒霉蛋口袋掏空,然后他们就可以离开。
“Let's go,sammy!”Dean从身后拍了拍Sam的头,捞起桌上的围巾和帽子,就率先朝门口走去。等Sam匆匆忙忙收拾好他的书包跟出去时,Dean还等在门口的风雪中。
“真是够慢的Sammy girl,和小女孩一样。”Dean说着就把那顶毛线织的两边垂下来两个毛球的帽子扣在Sam头上,还故意拉了拉两边垂下来的小啾啾,“哈哈,更像小女孩了!”他乐不可支。
Sam板着脸从Dean手上抢过围巾,乱七八糟的缠在脖子上,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快走吧,冷死了。今天可是圣诞节。”
Dean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顺手扯着Sam帽子上的两个小啾啾,像牵着什么似的往前走去。雪花从夜空中盘旋着飘下来,经过昏黄的路灯时,被染成一片一片金黄的光点, Sam伸出手接住一片小雪花,看它在掌心里迅速融化成一点冰凉。
怀俄明州的冬夜不如明尼苏达那样酷烈,晚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小店亮着灯,雪渐渐覆盖了道路,早上刚被清扫完的街道又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路灯上小店的招牌上都覆上了一层软绵蓬松的白色。透出暖光的玻璃橱窗上贴着圣诞树和花环的贴纸。
“ Hey Sammy!快看!”Dean忽然松开了扯着Sam帽子的手,指着前面一家还放着圣诞音乐的小店,声音里带着熟悉的飞扬雀跃的兴致“我们今天的烤鸡大餐有着落了,竟然还有烤肉店开着门呢!”
“叮铃”店门推开时,铃铛声伴随着一股混合着炙烤的肉香、核桃木的烟熏味和热面包香甜的暖流,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路随之而来的附着在兄弟二人肩头的寒气。玻璃柜台后,最后一只烤的金黄酥脆,油光发亮的烤鸡,正孤零零地在保温灯下旋转,顺着鸡身滴落的油脂砸在烤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看来我们就是今晚的幸运儿了” Dean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最后这只烤鸡是我们的了,在给我们送点培根好吗美人?今天可是圣诞夜。”他手指飞快的数出钞票放在柜台,对着后台系着围裙的老板娘粲然一笑。又在散发魅力了,Sam想着,似乎是自从Dean意识到自己长得很好看以后,就总是企图用自己漂亮的脸蛋占点便宜。
烤鸡和培根被老板娘利索地装进厚实的牛皮纸袋里,递出来的时候还包裹着烫手的温度。香气以一种野蛮的方式毫无遮拦的钻进他们的鼻腔,在里面打了个转,像钩子似的锁住他们的注意力。
“快回旅馆。” Sam抱着书包越走越快,眼睛却盯着那个鼓鼓囊囊,正缓慢渗出油点的纸袋,天知道这香味有多勾引人。
Dean掂量着手里的纸袋,感受掌心传来烘烘的热意和扎实的重量。他抬头看着正在飘雪的天空,扯住步子快到几乎要跑起来的Sam,指了指几步开外,那一盏在雪幕中晕开成一团的昏黄光晕的老路灯。
“等不及了”他冲Sam眨眨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狡黠,“就在这解决,凉了可就没滋味了。”
两个人默契的根本不需要商量,就很自然的一起走到了那盏路灯。Dean把托着烤鸡袋子的手往前举了举, Sam就心领神会地撕开包装袋。更汹涌的热气和香气喷薄而出,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轻轻地向上飞去。两个人根本是同时将手伸向那只烤鸡,指尖在烤鸡上方短暂的相遇,两人皆是一僵,感受着对方指尖冰冷的温度,像是无声礼让又像是本能抢夺。下一秒两人各自扯下了一边肥美的鸡腿,流出来的带着烤洋葱香味的汁水,也被两个小伙子一并含进嘴里,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他们两就这样缓慢的行进在飘雪的马路上,路过一盏盏老旧的路灯时,昏黄的光线为他们呵出的白气和烤鸡蒸腾的热气笼上一层柔和的毛边。他们挨得很近,无意挥动的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但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咀嚼声和衣料相互摩擦的声音,以及雪花轻轻落在纸袋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快的惊人,在两个年轻小伙子的攻势下,培根和那只硕大的烤鸡已经迅速变成了一堆干净的骨头。
走到旅馆门口时,最后一块鸡肉也已经下了肚, Sam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转过头想对Dean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见Dean也正在看着他,两个人呼出的白气和残留在纸袋上的最后几缕烤鸡的热气纠缠在一起,氤氲升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但在那片温暖的、颤动的雾气之后,迪恩的绿色眼睛却异常清晰明亮,映着旅馆门廊的灯光,飘落的雪花,还有一个小小的Sam自己的影子。
透过这片模糊温暖的气雾,Sam望着哥哥的眼睛,毫无征兆的,很多年前在明尼苏达州那个冰冷彻骨的汽车旅馆里的冷意,以及他在心里对卖火柴的小女孩稚气的炫耀,一齐撞进他的脑内。
看来不论是在哪里,只要在Dean身边,就是永远幸福的地方。
这个念头沉甸甸的落进Sam的心里,又被化开,他的胸膛一下被撑得很满。有一种暖烘烘,轻飘飘的,他说不出来的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蔓延,像是一股气轻轻撞在他心口,痒痒的,他笑了起来。
后来的几个圣诞节,他们都是这样过去的。 Sam仍旧带着作业辗转在几个不同州的,吱呀作响的酒吧桌子前,等着Dean赢下最后一局,不过他的纸笔也换成了新款的笔记本电脑。他们依然能好运气的在寒夜里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店,分食一只烫手的烤鸡,路灯下,两个人呼出的白气和食物温暖的热气,模糊着彼此的脸。
只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某些东西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更多时候他们不是在旅馆里等着爸爸回来,而是真实的拿着枪面对那些可怕的怪物。 Sam在接过鸡腿时,不再有着13岁那年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和幸福。那种情感,像浴室里的玻璃被蒙上了一层又一层苍白的,或许可以称得上是厌倦和疲惫的水汽。
Sam有些累了,他不想再这样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他开始在Dean和爸爸研究如何搞定那些恐怖的怪物时,默默盘算着要如何带哥哥离开这样危险的生活;开始在Dean露出他的招牌微笑时,学着如何去按下心中的情愫;他甚至开始觉得就连称得上是救赎的,温暖了他们无数个冬夜的烤鸡,也像是一种涂上了温暖假象的循环枷锁。
于是,在Sam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一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夜晚,当父亲带着浑身是伤的Dean回到旅馆时, Sam想着就是今天了。
Sam根本没想到,这个摇摇欲坠,仅靠猎魔维系的家庭,竟然也会爆发这样激烈的争吵。当他拿出斯坦福的offer时,他从来没有见过John发这么大的脾气。父亲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涨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下一秒就要将猎物撕碎。
John一把抓过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手上的不知哪来的脏污和Dean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里浸染薄薄的纸张。“好极了,斯坦福,我还从来不知道我们家还能出这种天才……”一种从没听过的怪调从他喉咙间,带着一种故作愉悦的阴阳怪气刺进Sam的耳膜,“我拼命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能头也不回的逃去当一个体面人?Mary如果知道她拼死保护的儿子是这样一个逃兵……”
“明明是Dean将我养大的……”Sam翻了个白眼小声辩解,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许是从来都没有被如此忤逆过,John的脸上黑红一阵,随后恼羞成怒的把录取通知书重重的拍在桌上,力道打到Dean甚至以为这张可怜的小纸会被拍进桌里去,“一个白眼狼!看看你养的好弟弟,Dean!你妈妈的仇还没报,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脱离我们了!”许是察觉到Sam的不在意,他又把我枪口调转朝向Dean。
Dean本来正咬着牙给自己包扎的胳膊顿住了,他还没从Sam要离开这件事中缓过来。他抬起头,看向Sam,在那双平常只会在干坏事是装无辜绿色狗狗眼里,他第一次看到除了他自己身影以外的,一种他陌生的看不懂的东西。“Sammy……”他舔了舔嘴唇,一整晚的战斗让他没机会喝水,干涩沙哑的声音从他嗓子里挤出来,“你是……什么时候申请的?”
Dean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感到脊背开始发凉,或许是失血过多,或许是别的什么,他没心思去解构。他的脑内只充斥着,Sam不要他和爸爸了,Sam要离开了。他其实一直隐隐有这种预感,Sam和他是不一样的。
他有些嫉妒,Sam是一个没有被束缚的人,他才18岁,他的人生正是刚刚好的时候, Sam没有那么深的复仇执念,也没有像爸爸和Dean一样必须要履行的家庭职责, Sam应该走,他值得更好的未来。像普通的书呆子一样,读一个很好的大学,学一个很好的专业,然后进入那些精英上班的地方,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再生几个可爱的孩子。 Sam不应该把青春全部都浪费在这种命悬一线,说不定哪天就再也看不到太阳的事情上。
真为Sam开心,Dean想道,那个小小的当年还依偎在自己怀里想要听故事的孩子,现在竟然拿到了名校的通知书,他会有更好的,和他们这些不可见光的日子截然不同的生活。他又发自内心的为Sam感到高兴,他还想要再张嘴说些什么,但孤独和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像潮水向他涌来,漫过口腔鼻腔,似乎是将他溺死在虚无的海中。
Sam挺直了脊背,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此刻冰冷的决心。“我受够了Dad,我受够了每隔几个月就要换一个城市、换一个身份,我受够了每天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提心吊胆,我受够了每天和这些不正常的东西打交道的生活。”他的目光扫过父亲,落在Dean打着绷带的肩膀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受够了看着你们一次次去送死,还管这叫生活!” Sam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目光死死的锁住父亲:“不止我要走,我还要带着Dean一起离开,我们要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John似乎没想到Sam会说出这种话来,怀疑的目光化作淬了毒的箭射向Dean,Dean看见他的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冰冷:“好啊,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是吧?”他抄起Sam和Dean的行李包,打开旅馆的房间门,重重的丢在地上“滚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Dean想再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受到一阵生理性窒息。似乎是John的愤怒和Sam的决心,抽干了整个房间所有的氧气。他拼命想抓住点什么,他想和Sam说,我真的很为你骄傲;他想和John说冷静点。但他最后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Sam看着Dean,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干裂的嘴唇、那双漂亮的曾经只盛着自己,如今却装满痛苦的绿色眼睛。他在等待着Dean像无数次他和父亲争吵时做的那样,找到一个办法,或者是给他一个回应。
但Dean只是站起身,帮Sam收拾完了剩下的所有行李,推着Sam出了门。“走吧,我送你去车站。”Dean没有多说,但是Sam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仲夏的夜晚,还带着白天没有散去的余热,蒸得Sam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潮湿黏腻。一路上都很寂静,他们俩谁都没有开口,回应着寂寥蝉鸣音的,只有impala行驶的轰鸣声。
“到了。”Dean停下车,在Sam拿行李时,搜遍了整辆车和自己的口袋,索性不错,还找到了不少钱,起码够Sam在加州交完学费再租一个不错的房子了。“拿着吧,别再回来了。”Dean把钱塞进Sam的行李包里。
“Dean,跟我走吧,我们去加州,去过正常人的新生活”他看着Dean领口露出的绷带,正在缓慢渗透着血液。“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Dean强挤出一丝笑,拍拍Sam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豆丁大的小弟弟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你去就好了,爸爸这边还需要我照顾。Sam,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说,我真的很为你骄傲。”
“为什么你就是不懂我的意思!”Sam松开手任由包袱砸落在地上,他扣住Dean的后脑勺重重吻了上去。他听到了牙齿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或许是力气太大了,磕破了嘴唇,他尝到了不知是来自谁的血腥味。Dean完全呆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他的舌头趁机钻进Dean的口腔搅弄,细细品尝着自己哥哥的嘴巴。直到Dean喘不过气来掐着他的胳膊,才舍得放开。
Sam感受到一阵潮湿洇在脸上,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暗暗咒骂着自己“你看Dean,”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泪意的咸涩,“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不是逃离,是这种感觉。求你了,就我们两个,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吗。”他又使出那招对Dean屡试不爽的湿漉漉的狗狗眼。
Dean似是到现在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你…Sam…我们,可是我们是兄弟啊……”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撞到impala坚硬的车门上发出闷响,像一只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受惊的兔子,手忙脚乱的躲进驾驶室。“路上小心,到了记得给我发信息。”这句话混在引擎的轰鸣声里,几乎要被风吹散。接着就像逃离灾难现场一样,猛地窜出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Sam最难忘的一个夏天就在引擎的轰鸣声和带着血腥味的吻别中,随着枯燥的蝉鸣逝去了。加利福尼亚的秋天很短,几场雨之后,枝头就只剩零星的枯叶。
临行前Dean给的那些钱,确实是在交完学费租了房子以后就所剩无几了, Sam无奈只得一边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做兼职,一边上学。直到来往的学生们都穿上了羽绒服,餐馆里也挂上了彩灯, Sam才惊觉,圣诞节又来了。
今天店里来了一群狂欢的年轻人, Sam一直收拾到10点才下班,由于是圣诞节的缘故,街道很空,已经没什么人了。帕罗奥多的冬天很温暖,但是比起白天,晚上还是要冷多了, Sam只得裹紧自己的薄夹克,快步往家走去。“不知道Dean怎么样了?” Sam边走边这样想着。自从上次和他分别,他们就再没联系过,Dean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但是他通通都没接,他怕听到Dean质问的语气,也怕听到他的声音,就控制不住想回去。
但今天是圣诞节,终于在快到家门口时,Sam慢腾腾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按键上犹豫,最终还是决定给Dean打个电话。
在他按下拨号键的前一刻,他仿佛闻到一股让他心脏骤停的味道,混合着皮革、机油还有淡淡硝烟的熟悉的气息,裹挟着冬夜的凉意钻进他的鼻腔。
熟悉的铃声从前面传来,紧接着Dean就接通了,“ Hey Sammy,抬头。”他看见Dean此刻真的站在自己的公寓前,手上还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打包袋,他根本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Dean给他带的圣诞节烤鸡“ Merry Christmas,My baby Sammy!”
“我从来没有如此感恩过圣诞老人,我的梦想成真了”Sam想。
Sam感到时间骤然凝固,随即又疯狂加速,他的血液不是倒流,而是轰然冲上头顶。是他朝思暮想的Dean。他扑上去将Dean扯进怀里,把头埋在Dean的颈窝闷闷道“Dean我好想你,我以为你在也不愿意看见我了。”
Dean腾出一只空闲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Sam毛茸茸的后脑勺,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调笑道“嗯?Sammy,我可没看出来你有哪点想我了,到底是谁一直不接我电话还把我拉黑了……”
Sam赌气似的咬上Dean的唇,堵住他还没说完的话。这个吻不再像夏天充斥着绝望的血腥味和粗暴的袭击。它依旧急切,但却带着一种破镜重圆的缠绵和无处安放的思念。Dean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即,环住Sam的脖颈,扣住他后脑的手收紧了些,将他更深的按向自己。一个短暂的,几乎称不上回应的回应,终于让Sam数月来悬在深渊之上的心重新回到自己胸膛。
两个人默契到无需过多言语,仅仅是小小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Sam的舌头灵巧的撬开Dean的牙关,轻而易举的扫荡着他的每一处。他一手按住Dean的背部,一手环住他的腰肢,似乎要将他按进身体里。虽然长期猎魔,但不良的饮食习惯在Dean的肌肉外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脂肪,他的腰很软。Sam的手不老实的在Dean腰际摩挲,感受着他哥哥的,独属于他的这份柔软。
Dean忽然放开了Sam,他有些疑惑的看着Dean。Dean的脸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缺氧,两颊泛起薄薄的红意“Dean?”Sam小声叫他。Dean没有回应他,只是轻轻捉住在自己背后作乱的手,带着它从自己上衣下摆钻进去。
是他从来没有在Dean身上感受过的蕾丝质感和小片的冰凉的皮革。“Dean……”Sam因为惊讶瞪大了那双只能倒映出Dean的明亮的狗狗眼。“ Merry Christmas,Sammy,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Dean在Sam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却不敢看他,脸红的都要渗出血来。
Dean扬了扬手中的纸袋,“现在,你是想要先吃烤鸡大餐还是先拆礼物?”回应他的是Sam摸索钥匙时急切却笨拙的窸窣声,金属在锁孔边磕碰了两下才终于对准,“咔哒”一声轻响,打开了通往温暖的唯一通道。
Sam夺过烤鸡纸袋,轻巧的扔在餐桌上,急不可耐的将Dean扯进家门,按在门板上一下一下的啄着他的嘴唇。“好吧,我大概知道你的选择了。”Dean只是勾住Sam,踮起脚轻轻在弟弟额头落下一吻。
门在身后关上,将加州的夜寒和过往的所有风雪一并隔离在外。
烤鸡的纸袋渐渐被遗忘在餐桌上,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和房间内升温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两个人搂在一起,磕磕绊绊的向卧室走去,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和时间赛跑,也不用担心食物变凉。
Dean的外衣尽数褪去,只留下带着蕾丝花边的,缠绕在他身上,勾勒出曲线的皮革。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但是见Sam始终没有动作,不觉有些羞恼,“Hey,Sam,磨磨蹭蹭的你还做不做了。”他状似气恼的抬起头,“噢天呐!哈哈哈,Sammy你在流鼻血。”Dean这下不知道是该先嘲笑Sam还是该做什么了。他七手八脚的抽过纸巾给Sam止血,而Sam从始至终都眼神痴痴的盯着Dean,任由哥哥摆弄,仿佛流鼻血的不是自己,眼前的画面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世界。
“看够了吗?你这笨蛋”Dean好气又好笑地擦着,指尖动作却不由自主的放得轻柔,当鼻血终于止住,两人之间的那点荒谬和尴尬,忽然被Sam那份呆愣又专注的神情点破了,Dean先是从鼻腔里哼出一点短暂的气音,随即肩膀轻颤,终于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看看你的样子,可怜的小笨狗。”
Sam对这样的称呼毫不察觉,只一味注视着哥哥,“Dee,你好漂亮。” Sam的话像一颗柔软的子弹正中靶心,Dean蜜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绯红,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尖。他下意识别过脸,想藏起那抹颜色,却被Sam托住脸颊。
这次的吻不似之前两次急切,是轻柔的,带着挑逗意味的吻。 Dean轻轻啃咬着Sam的嘴唇,这简直比他曾经吻过的任何一个女孩还要软。 Sam姆的舌头轻轻刮过Dean的上颚,和他的交缠在一起,他轻轻推着Dean回到那张床上。一边舔吮着Dean的唇瓣,一边褪去自己的衣服。
Sam的手终于碰到朝思暮想的爱人,由于吃了不少垃圾食品,迪恩的肌肉并不像Sam那样棱角分明,被裹上脂肪的肌肉,在淡淡的Sam的床头灯光扫上一层浅黄色的光影,显出一种柔软平和的力量。
Sam的吻从嘴唇移开,沿着Dean的下颌线、喉结一路轻吻、舔舐,感受着Dean喉结的滚动和微微的颤抖。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皮革带的边缘,感受着指尖下皮革的纹理、蕾丝的边缘以及皮革下透出来的Dean皮肤的温度和胸膛的起伏。Sam轻轻拉动带子,皮革摩擦着Dean的乳头,引得他发出一阵轻哼又很快用手捂住。
“Sam…”Dean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被Sam落在胸口上的吻堵了回去。Sam这次吻的轻而缓,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轻轻划过淡红色的乳晕。Dean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像一滩融化的雪,他甚至无意识抬了抬腰,让两人贴的更紧密。
Sam的唇舌终于含住了冷落已久的乳尖,在舌尖绕着挺立已久的敏感小点打转时,Dean猛吸了一口气“唔嗯…操…”一句含混着骂声的呻吟从他口中流出,又被自己咬着下唇憋了回去。身体却背叛他,抱住Sam毛茸茸的脑袋,腰肢难耐的向上拱起,把更多送向Sam口中。
“Dean”Sam直起身,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捞出一小瓶润滑,湿淋淋的涂在手指,他看着Dean有些湿润的泛红的眼角,心间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扫过,“你准备好了吗?”
Dean把自己打得更开了,一只手肘撑起上身离Sam更近,一只手环住Sam的后颈,露出了Sam此生见过的最漂亮的笑“你说呢?”
怪不得那些男男女女都会被Dean迷住,Sam愤愤的想着,这简直就是塞壬。他找到Dean身后那个紧闭的小口,就着润滑剂送进去一根手指,未被开发过的穴道又紧又热,死死咬着Sam的指节。Dean喘着粗气咬住下唇,把呻吟声全部咽回腹中,眉头微微蹙起,眼里盛满了潮湿的绿意。
太奇怪了,Dean感受着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体内进出摸索,那根手指很修长,温柔的探索者一寸寸的内壁,他的身体不自觉的绷紧了。
Sam空闲下的另一只手,轻轻拂过Dean的嘴唇,撬开最后一点固执的防线,“别忍着,我想听”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诱哄,低头含住另一边乳头,指腹也模仿者唇舌的动作,揉捻着刚刚被照顾过的那一点。
数重刺激下,Dean再也无法抑制,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冲破齿关,“Sammy…”这呼声像火星点燃了Sam的最后一丝克制。他不再满足于上方,滚烫的吻顺着Dean的腰腹流连向下,在他早已挺立的订单落下一吻,含住龟头,舌尖不断舔弄着前端的小孔。同时手指也没闲着,感觉到Dean渐渐适应了这种频率,就逐渐加到了三指,在他湿热的穴里抠挖摸索着敏感点。
“唔…等,等一下…Sam…”指尖擦过肠道内的一处凸起,逼出了Dean的呻吟,就是这里了,Sam反复按揉摩擦这一处小小突起,“不…不要再弄了…嗯…”Dean扭腰想要躲开Sam的攻势,又被掐着腰拽回来,快感像电流一样迅速的传遍四肢,Dean有些受不住的颤抖,最终在Sam的深喉中释放了。
高潮过后的Dean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还没缓过来情况,后穴在Sam的照顾下变得嫣红,可怜巴巴的一张一翕,似乎是还想要贪婪的吃些什么。他感受到Sam的火热抵在他穴口,Sam低下头在他颈窝磨蹭“Dee…我想进去,可以吗”,他低头看见Sam的眼睛,里面满满装着他的影子。
好涨,这是Dean的第一反应,粗壮的阴茎缓缓没入他的后穴,他甚至能感受到上面跳动的青筋,龟头碾到他的前列腺,逼出一声泣音。Sam吻上他的眼角,舔舐掉晕开的泪水,身下却缓慢而坚定的挺入,直到整根没入。Dean甚至感觉被直接操到脑子了,太深了。他有些不清晰,昏昏沉沉的抬起手捂住小腹,大口大口喘着气“哈啊…Sammy,你…你现在好像在我这里。”
Sam再也忍不了了,Dean和那些女人上床的时候也是这样勾引人吗?他拉过Dean的手按在他的头顶,扶着Dean的胯就开始大开大合的顶弄。
“啊啊啊…Sam…嗯唔…等,等一下…啊”Dean被撞碎的呻吟从口中传出,突如其来的顶弄让他有些崩溃的摇着头,敏感点一次一次被碾过,他身前的阴茎又再次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吐露出一点晶莹的液体。
Sam快被这眼前的景色折磨疯了,恨不得将囊袋也一并塞进去,他的哥哥,他恋慕了这么久的人,也同样爱着他,甚至愿意为他做出这么多,“Dean…Dee…你里面好热好紧,一直紧紧吸着我…”他有些语无伦次。
Dean实在是受不了Sam絮絮叨叨的讲出这样的荤话,干脆抽出手将弟弟圈住拉下来,用吞吃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两个人的鼻吸交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津液,Dean忽然感觉到脸上一阵冰凉潮湿,轻轻推开Sam却是咧嘴笑开了,“嗯唔…小处男,你…嗯,你上床的时候…哈…果然会哭啊。”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擦去Sam脸上的泪痕。
“Dee…我,我真的好爱你”Sam一边结结巴巴的流着泪告白,一边身下也没停歇,插在穴里的肉棒越来越用力,捣出一圈白色的泡沫堆积在穴口。
Dean只好边承受着身下的狂风暴雨,边安慰哭的抽抽搭搭的小弟弟,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抽插,Dean被干的两眼失神“唔…Sammy好深…啊,又…又顶到了,好棒…嗯。”他有些无力的瘫软在床上,感受着Sam进入前所未有的深度,他怀疑肚子都被顶成他弟弟阴茎的样子了。交合处一片湿漉漉顺着Dean的臀瓣流到床单上。
Dean受不住的全身痉挛,死死绞这身后的肉棒攀上了高潮,Sam也紧紧掐住Dean的要进出百十下后紧紧抵着深处射进去。
许久以后,Sam的手臂环着Dean的腰,将Dean更深的按进自己怀里,两个人温热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甚至互相能感知到对方的心跳声,正在逐渐趋于同步。
“饿了吗?”Sam嘴唇贴着Dean的汗湿鬓角声音低哑。
Dean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但他实在是太累了,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幸好肚子传来诚实的空响。
Sam低低的笑起来,吻了吻他的侧脸,起身走向餐桌。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只完整的硕大的烤鸡,金黄酥脆,还带着些许令人安心的温度。他撕下最肥美的鸡腿和一大块胸肉放在盘子里。
他没有回到床上,而是就着床沿坐在地毯上,Dean也翻了个身,很自然的从床上滑下来,将自己嵌进Sam和床沿之间。Sam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靠在Dean身边,像很多年前那样,把鸡腿举到Dean嘴边。
Dean就着Sam的手咬了一口,咸香的汁水混合着酥脆的带着炙烤香气的表皮在嘴里爆开,Dean吃着嘴角就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食物的安全感和满足感让他想起了曾经过去的很多个圣诞节,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Sam毛茸茸的头顶蹭着Dean的下巴,问到:“好吃吗?”
“嗯。”Dean满足的叹气,他抬手,把剩下的鸡腿喂到Sam嘴里,他们就这样分享这一只圣诞烤鸡,在寂静的圣诞夜里,偶尔交换几个带着油光的轻柔的吻。
Sam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冬夜,在明尼苏达的那个冰冷的房间,他在心里悄悄回应着自己,“我承认你是对的,小Sam,从那时候起你就已经知道对你而言永远幸福的地方是什么了。”

kidsof Sun 28 Dec 2025 03:36PM 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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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shuoyan Mon 29 Dec 2025 06:08AM 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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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ue_Yu Fri 30 Jan 2026 12:12PM 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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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ivingS Tue 17 Feb 2026 05:02PM 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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