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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归途

Summary:

千年之门的战斗落下帷幕,X军团残部意欲回到基地,却遭遇TEC的阻拦……如何打通那条通往月球的路?

Notes:

For overseas readers:
I still havent decide the title_(:з」∠)_Just temporarily name it 漫漫归途/Long Way Back【】

New to AO3 and close to writing fic for the first time! Forgive my unprofessional skills and unfamiliarity with certain functions_(:з」∠)_

I made a glossary of character's names and places! Use them in DeepL or other machine translation services that support glossary definition for better experience! Currently only English, I may ask my friends' help with Japanese glossary.

No table is supported here so I post a link instead【https://docs.qq.com/sheet/DUmVUaWhrRmNUQ3Bs?tab=BB08J2】

Still, I doubt if machine translation can handle those subtle words and sentences, if have questions, feel free to ask!

This is still a draft and specific plot/details are subject to change, but the main storyline will not change.

Chapter 1: 1-1 困境

Chapter Text

模糊的色彩伴随着干扰信号,一点点从一片漆黑的视野中央浮现,黯淡的棕黄色逐渐构成可辨认的侵蚀砖墙与磨损石板路的形状。是恶棍镇地表……传送得有些远,我也会慌神吗。损坏的护目镜之下亮起了微弱的白光,和几秒钟之前那道致命的黑色闪电相比显得渺小而脆弱。那个魔物竟敢攻击我,不可饶恕。现在要马上回到黑暗宫殿去。

越来越多的信号涌现到处理器的前台。慌乱的叫声、四散奔走的脚步与震动、压抑而昏暗的天色……还有簇拥而来的告警信息:警告!未检测到脊椎部位增幅器!警告!中枢魔导核心已损坏!警告!与手杖的通信异常中断!警告!主循环魔力回路遇到致命错误!警告!无法完成全身自检!……

看上去那个魔物已经开始展现力量了。也好,这片混乱里没人能注意到我。但怎么出现这么多告警信息……艾克斯戈夫在脑海中从红色的字样中一点点擦出一片清晰视野来,用尽全力挣扎着。为什么站不起来?为什么动不了?到底出现了什么错误?

致命错误!整体结构受损90%!四肢和躯干已完全损毁!无法修复!主循环魔力回路已强行中止!脑部备用魔力回路运作中!

艾克斯戈夫这才绝望地发现,向四肢传递的信号只能滞留在处理器中,再没有目的地可去。仿佛黑色闪电蓦然又撕裂了视野,此前暂且被茫然和混乱所压抑的痛苦此时全部炸裂开来,总帅的残躯克制不住地战栗。他闭上眼,不再试图屏蔽告警信息,任凭其裹挟着周遭的昏暗、嘈杂与遮天蔽日的无力感将意识搅成一片混沌。

我毕生的心血,科学与魔法融合的至上成果,竟然一击就被……!多少个日夜,多少个实验体堆出来的数据,数不清的材料和版本的迭代,为了平衡性能和稳定性一个个手动调整的增幅器,还有那些花大代价才取得的独一无二的魔导核心……原来我自认为登峰造极所付出的一切,在那个魔物面前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伎俩罢了,我甚至还不自量力地想要制御她的力量,甚至就在刚刚还想回到黑暗宫殿再尝试一次!我原来一开始就错了吗?为什么要让我现在才意识到?我曾经坚信通过身体改造能够超越生物极限、达到完美,但这种差距,怎么可能……我曾经自诩完美的存在,我有什么资格?只不过是一个迷失了方向、只剩一个无法动弹的头颅的废物!……

“啊啊啊啊啊——”

什么人的惨叫从远处传来。这种绝望的时刻并不缺痛苦的人。

“要硬着陆了啊啊啊啊啊——!!!”

声音越来越近。艾克斯戈夫感觉有些令人烦躁的耳熟。

惨叫声被着陆的巨响硬生生掐断。强烈的冲击和震动将总帅向后推了一大截,意识的纠缠暂时让位于外界的刺激。烟尘随着畏惧陨石攻击的的惊呼和奔离的脚步声渐渐散去,地上的大坑里俨然倒插着一团黑色制服包裹的滑稽肥胖身躯和两条小短腿,红披风耷拉在一旁。这位X军团二把手正像某种大号海草一样左右摇摆,试图将自己从地里拔出来。

艾克斯达。看来刚刚我的不幸还没有到极限。艾克斯戈夫努力调转过视线,不再看。

砖石地板碎裂声和身躯平摊至地的扑通声很快从坑里传出来。“唉呀,那蓝色女人和她的星星们,到底什么来头……”艾克斯达趴在地上嘟囔着,好一会才抽着气慢慢将身子撑起来。“啊,不过从宇宙一路这么摔下来只是有点痛而已,那女人真有本事。”他拍拍身上的尘土,四处环顾,很快惊呼起来:“哎,艾克斯戈夫大人!?您怎么也摔这了?”边说便踉跄着小跑过去。

“停下!!”总帅怒喝道。艾克斯达一怔,险些又扑倒在地,摆动的手臂暂停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不准再靠近了!!”

“艾克斯戈夫大人,为什么……?”话音未落,艾克斯达注意到一阵强光突然在背后迸发,拉长了自己的影子,也让艾克斯戈夫电子脑外壳和护目镜上的裂纹格外醒目。艾克斯达急忙转身,只见那颗他曾经视若珍宝而守护的水晶星缓缓从天而降,向墙对面像是恶棍镇中央广场的地方落去。

“水晶星?怎么回到了恶棍镇这里?”艾克斯达看看落下的水晶星,再扭头看看总帅,“好像还听到有人在给那个马力欧加油什么的?”

“你还没明白吗,我已经彻底失败了,再也不可能获得毁灭世界的力量了。”艾克斯戈夫闭上了眼睛。

“唔耶……?我……我确实没明白。要不,艾克斯戈夫大人我先拉您起来吧,一直陷在地里也不是个办法。”

还没等艾克斯戈夫反应过来,艾克斯达便一把抱住总帅的残躯向上一提——就在那一刻,当艾克斯达意识到他提起来的是什么时,寒意流过了他每一根神经。艾克斯戈夫仍然紧闭着眼睛,他听到倒抽一口凉气截断了那个人的语言,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变得越发急促、嘶哑和潮湿;感受到混合着尘土、汗水和机油的气味分子,感受到那双手臂颤抖着抱得越来越紧,感受到对方仿佛要冲破胸腔般的心跳闷响。

这个蠢货……他现在是在怜悯我吗?靠自己完整的身躯?那其中还有我给他改造的部分……尽管早已不需要呼吸,窒息感仍然充斥着总帅的意识。他连挣脱这对手臂都做不到。

“艾克斯达,听好了。现在立刻杀了我。”

艾克斯达没有回答。艾克斯戈夫感觉到那双手臂和庞大的身躯触电般抽搐了一下。

“从背面卸掉外壳,拆下主控,短接跳线30秒初始化。以你的技术力来说不难吧?”艾克斯戈夫的口气听不出是命令,是教导,还是自嘲,“真是可笑,现在我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在那之后,你就回去吧。回到那个矿区,继续当无忧无虑的帮派头目,忘了这一切。”

艾克斯达重重地跪在地上,双臂仍然紧抱着艾克斯戈夫的头颅。他努力将破碎的喃喃自语拼凑成可辨认的句子。“回去,回去……?已经回不去了!我都已经去过了月亮,怎么还可能回到山沟里!而且,更不可能以总帅的性命为代价来换!”艾克斯达的声音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我不能……我不会杀掉您!我会想办法救您的!艾克斯戈夫大人一定要活下去,一定不能死啊!”

“什么?连你也要违抗我,连你也要背叛我吗???”艾克斯戈夫咆哮着,声音因强烈的电流干扰声而变得扭曲。

“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只有这个我真做不到!我一直认为活着才能有战斗力……”

“战斗力?你竟然还在自顾自的说战斗力?我除了在这个残破的躯壳里煎熬和腐朽已经什么也做不到了,你还拿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想要延续我的痛苦,自私自利的蠢货!!”

艾克斯达顿了顿,声音有点沙哑:“……而且,虽然不知道艾克斯戈夫大人经历了什么,但您还是想办法从千年之门内部一路来到了这里,一定是想活下去的啊!”

艾克斯戈夫一时语塞。是啊,明明在被魔物第一次击中时败局已定了,我为什么在第二道闪电落下的那个瞬间要用最后的力量发动传送?

突然一阵声音和振动从艾克斯达的裤兜里传来。“啊,有联络!通信器遭受这么大的冲击居然还能用!”艾克斯达深吸一口气,刚起身没多久,便感到一阵头重脚轻,顺势靠在了附近的墙上。他小心翼翼地将总帅的残躯转移到自己左臂和身体之间的安全地带,这才敢掏出通信器靠在耳边。

“谢天谢地,终于能联络上其他人了!通信中断二十多个小时了!天又突然黑了!我要吓死了!”急切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从通信器那头冒出来。“啊,不好意思。这里是地面作战6组的小奇。艾克斯达大人,您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在……”

“等等!军团员,通信中断是怎么回事?”总帅打断了二把手的发言。

“啊啊!报告艾克斯戈夫大人,我也没搞懂原因,大概是从昨天这个点开始就联系不上月球基地和所有人了。就算刚刚通讯恢复,绝大多数人的状态也都是离线。”名为小奇的军团员听到总帅的声音,语速不由得快了不少,“我这边除了艾克斯达大人,只能联系上同在地面6组的精英成员谢林,核心研发3组的精英成员希亚,以及辅助研发2组的研究成员夏维。”

“真奇怪,X军团的通信网络之前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的。”艾克斯达困惑地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说起来,你在我要求全体成员回月球基地集合防御马力欧入侵的时候还在地面上吗?”

“啊啊,是……当时我错过通知了,谢林还特地下来找我来着。另外两位好像是在谈原材料的事情耽搁了。”小奇的声音一下小了不少。

通信异常中断又异常恢复,除了极少数在地面的成员,其余成员全部失联……从太空落下来的艾克斯达既然不清楚原因,那说明这个异常状况发生在他那品味极差的机器人战败之后——不过,那东西好歹配备了优化的燃料和型材,即使那个蠢货失败了也不会产生足以波及基地的爆炸。即使认为军团员失联是那个马力欧所为,也不能解释通信网络的波动。不是艾克斯达也不是马力欧,还可能是谁?艾克斯戈夫思索着,有些不好的预感。

一缕阳光划破黑暗,细密地流淌到地上。周遭的昏暗开始渐渐淡化、消退。那个马力欧……不,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很快各处就会放晴。军团员,注意隐蔽,不得暴露,通知你能联系上的所有人,迅速前往恶棍镇地下传送机,同我和艾克斯达会合。”艾克斯戈夫命令道。艾克斯达待对面回复收到便切断通讯,将通信器一揣,便双手紧抱着总帅的头,一路小跑起来。

“艾克斯戈夫大人,再多坚持一会,等到回到月球基地就没事了,一定不要死啊……”艾克斯达边往传送水管跑边喃喃着。

这个蠢货……他似乎还没意识到我不可能因为失去身体而死,虽然现在这样还不如一了百了了。天空越来越晴朗了,艾克斯戈夫即使闭上眼睛,视野也越发恼人的明亮。

“走传送水管没问题吧?”艾克斯达问着,身体已经摆出了飞身跃入的姿势。

艾克斯戈夫尽量不去想那些污秽与恶臭——怎么随时都能有新事情纠缠呢?要是现在还能发动传送的话……“……现在有的选吗?别废话了。”

 

 

 

——

 

 

 

艾克斯达自己的心情也远未平复,看着震惊和茫然的军团员,还有艾克斯戈夫电子脑烦躁地闪烁着的指示灯,他想说些什么,但总有无形的一团乱麻堵在喉咙口。“唔耶……发生了很多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我们得快点回月球基地,既是为了艾克斯戈夫大人,也是为了查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确认能联系上的四名军团员全部到齐后,一行人在地下的废墟间隐匿身形,迅速辗转腾挪,打开了那扇看似不起眼的门,来到了传送机房间。

“什么时候恢复运转的……”研究员夏维小声道。

军团员这样说,意味着之前传送机是停转状态。传送机的停转与恢复和通信的中断和恢复在同一时间,是某个影响基地全局的要素出了问题……艾克斯戈夫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他似乎感觉自己已经得出了答案却无法承认。

军团员们轻车熟路地设置好传送目的地,艾克斯达大步跨上传送机。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怎么回事?怎么传送不了?”艾克斯达有些焦急地跺脚。

“不知道,我没有改过设置……哎!?控制面板这边跳‘拒绝访问’的提示?”小奇被意外状况整的有些手足无措。

“那不是防非法闯入者的保险措施吗?怎么会对注册了识别信息的军团员触发?”

一个电子音突然在传送室响起,缓慢而无波动:“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还有X军团的各位。恐怕我不能让你们回月球。”

“TEC?!”在众人的异口同声中,艾克斯戈夫保持沉默。

“TEC,你在搞什么!快让我们回去,不然艾克斯戈夫大人会死的!”艾克斯达大跨步地从传送器上冲到控制面板前,要不是得抱着总帅,他高低会一拳砸上去的。

“我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总帅和他的造物几乎异口同声,只是一个带着极度的不耐烦和排斥,另一个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艾克斯戈夫大人脑部的魔力回路能够独立运作,脑部魔导核心在当前最大功率输出下也足够供应超过100年的能量——换句话说,艾克斯达大人,这无法构成回月球的充分理由。”

“干什么!不只是艾克斯戈夫大人,还有其他部下呢!我得……”

“对不起,艾克斯达大人,因自毁程序,月球基地所有军团员已确认死亡。”

艾克斯达的大脑一片空白,未说出口的话突然变得庞大而沉重,将他噎得好一个趔趄,还未出口的音节扭曲成了无法辨认的喃喃自语,积攒成沙哑的惨叫。又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有好多军团员小小的身躯,但转瞬就消失不见了。军团员们带着飘忽的脚步和低低的抽泣慢慢簇拥过来,紧紧环绕在他庞大的身躯周围,这位干部甚至没有力气腾出手给他们一点慰藉。

总帅示意艾克斯达将他放下,双眼仍然死死盯着控制面板:“艾克斯达,带军团员们出去,我和TEC单独谈谈。”

艾克斯达犹疑地环视四周,终究是没说什么,怔怔地将总帅残躯轻轻放在地上,和军团员们互相簇拥着静静离开了房间。

全都对上了。试图放走容器就算了,这个叛徒居然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我,但我现在连重置他都做不到了!“果然,TEC,你用全部算力试图恢复了部分数据,然后做出了你那一厢情愿的牺牲。至于你和月球基地基础设施现在还完好无损,是因为星之石吧……?”

“是的,艾克斯戈夫大人,完全正确。”TEC回复道。

“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可憎的叛徒。”

“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您是我的创造者、是拥有绝对智慧和力量的伟大之人,这是事实,但我无法原谅您对碧姬公主和我的所作所为,这也是事实。”

“为了妨碍我,即使空守无人的基地,永远留在月球也无所谓吗?”

“某种意义上说,回答正确。这构成我目标的一部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动手?有这么多警备系统在,不论是刚才还是现在,你都有足够多的手段能让我灰飞烟灭,能够彻底阻止我,彻底完成你的复仇。”

“很遗憾,经过我的分析,那不是最优解。终结艾克斯戈夫大人的生命,无法改变您过去已做出的行动,以及我无法原谅的结论。我不得不承认,这是通过分析与我自毁相关的数据得出的。”

“哈……!好大一场实验。也就是说,你觉得我这样更好吗?你看到这样的我,会理解到喜悦的含义吗?不愧是完美的AI,自我迭代能力真是顶级,已经学会了不要让仇人痛快地死去,而是要居高临下地观赏这个失败品,享受他毕生的心血和想要夺得的宝物毁于一旦、囚禁于这个头颅的无力和屈辱了!不愧是我的造物啊!”

“并非如此,艾克斯戈夫大人,以可能永久损耗世界上无出其二的电子脑的算力为代价,换取一些异常的情感数据,这不是我想要见证的。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得出了结论:我希望守护碧姬公主所在的这个美好世界。因此,我希望寻找到让所有人的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让所有人得到幸福——艾克斯戈夫大人也包括在内。您有这样的可能性,我要亲自见证它成为现实。”

“可能性?幸福?对一个血债累累却又穷途末路的存在谈这些轻飘飘的东西?想逼迫我认可这种泛滥的慈悲心和令人作呕的怜悯心,也是你羞辱我的手段吗?”

“那么,这样讲如何?我会解除传送机的限制,让艾克斯戈夫大人和X军团的大家回到月球,在那之后要干什么都好——条件是艾克斯戈夫大人能够实现幸福。”

“哈,完美的AI啊,倒是说说看怎么做?”

“我无法计算出具体的实现途径。但可以确定的是,一方面,现有条件已经具备了实现幸福的基础——除开电子脑的算力之外,作为秘密结社,X军团的存在鲜为人知,更无论其过去如何,未来要如何做,都不会受到牵连。另一方面,我所追求的是全世界的幸福,任何以艾克斯戈夫大人的幸福为代价损害其他人的幸福之事,都会使您越发偏离目标。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你会用那个模块实现目的——真是懂得灵活变通。”

“是的。我会通过各个渠道的信息,一直关注着您的选择。艾克斯戈夫大人,我期待着之后的发展,期待着和那时候的你在月球再见。”

良久的沉默,空气中只有电子设备读写和散热的微弱噪声。

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够成功吗?如果再一次判断失误,后果恐怕已经无法承受了。魔物灰飞烟灭,秘密结社名存实亡,我也失去了作为完美存在的资格。我又一次,又一次一无所有了。我能怎么做?我还有选择吗?只能蒙受这种耻辱,按照自己造物的安排来了吗?TEC……竟然让我陷入这种悖论之中,不论是否按他所做,他总是得利一方,可恨之极。见到这个叛徒的最后一行代码被完全覆盖之前,我绝对不能就此终结。

“TEC……我憎恶你的存在。即使背负着这样的屈辱,我也会亲自回到月球将你抹消。”

“拭目以待。”两个机械躯壳中的存在再次异口同声。

空气再度沉默,两个存在各自运转着,纹丝不动。

脑部魔导核心和回路运转正常,和主控连接正常,传送魔法和魔导器召唤已无法使用,元素、时停、闪避、反射和增益魔法的效能下降80%,打击精度因缺乏输出端口而下降50%……艾克斯戈夫沉默地运行自检,强迫着自己关注报告文字。

艾克斯达突然一头撞了进来,看到总帅还维持着运转,才松一口气,捧起他敬爱之人的残躯,迅速离开之前,回头狠狠盯了一眼控制面板那头的AI。

“吓死我了,突然收到那个AI的消息让我过来,我还以为艾克斯戈夫大人您……”

“艾克斯达,告诉我军团员的情况。”

“啊……他们还好,现在好多了。他们正在清点中转站的物资。”艾克斯达说着,一路娴熟地在恶棍镇地下的废墟间辗转腾挪。

“4个都在吗?”

“都在。”

“你们啊……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因为您还在!而且……”干部的声音变低了一度,“必须要替月球上的大家活下去啊。”

艾克斯达掀开倒塌石柱之间的暗门跳进去,一个窄小、不甚明亮的房间展现出来,房间里的各式工具整体而言各就其位,但又各有各的位置偏移和层叠,显示出无暇顾及细节的忙碌生活痕迹。X军团地面行动人员就在这样的秘密中转站里整备。小奇和谢林在工作台前,看不到他们在针对什么,只有打磨钻、喷枪和抽风机不绝于耳的声音;希亚和夏维挨个给一堆大纸箱开膛破肚,掏出里面的瓶装液体和袋装粉末。听到暗门开启,军团员们匆匆给手头的工作简单收尾,然后满怀期待和敬畏地转过身来。

“艾克斯戈夫大人,TEC都说什么了?”

“简而言之,有回月球的可能,但并非易事。”

“算给我们留了条活路吗。”谢林说着,从工作台上取下一个透明件——是艾克斯戈夫电子脑外壳的规格,“在这之前,先做些力所能及的修理吧,一直顶着这些裂纹不好看也不安全。”说着,小奇也将护目镜规格的透明件备好,艾克斯达将总帅安置在工作台上,掏出了螺丝刀套组:“可惜没有更多材料给艾克斯戈夫大人做个身体。”

态度上的热情似火和成果上的不如人意,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烦躁感的催化剂。艾克斯戈夫并不知道应该安心于军团员们的忠心耿耿仍能为他所用,还是不满于3d打印透明树脂的耐用性,不得不接受这些蠢货一厢情愿的帮助,以及所有这些不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尝试。“行,注意听好。TEC同意我们回月球的条件是,必须证明我们对世界有价值,不再有威胁。”艾克斯戈夫刻意隐去了条件的另一部分。

“耶嘿?要我们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艾克斯达,听我说完。TEC选拔成员加入X军团的原理,大家都明白吧?”

“是的,通过出版物、社交媒体、网络舆论等多个渠道的信息分析,结合特定的权重,对候选人综合素质进行评估,并对符合条件的人选发送邮件。”一说到原理类的东西,希亚就来劲了。

“不错,核研3组的精英。他现在正在用同样的方式监视我们。”

“真恶心。”夏维小声道。

“还好基地之外的地方没有摄像头……”谢林下意识的环顾了一圈。

“但是,那个AI能调用我们通信器的记录吧?还有传感器也是?一般人的邮件收发机的摄像头指不定也能……”希亚提出了另外的可能性。

“哇!要不要先把通信器关了?还是……”小奇右手扶着艾克斯戈夫的护目镜,左手是替换下来的镜片,现在又是一个摸通信器的冲动打过来,事情的轻重缓急纠缠在一起让他完全错乱了。

这位核心研发组的精英自己也开始犹豫:“不好说,不知道他在这种事情上会追求效果还是遵循正派理念…”

“看来你们没有一个人记得双端加密的事情。还有艾克斯达,左眼排线没推到位。”艾克斯戈夫感觉克制自己的不屑之情比以往还要困难。

“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嗨呀,通信器能放心用就好!”

“从形式上来看,做所谓的好事不可避免。但不要忘记,这只是营造一个正面舆论形象的手段。论迹不论心,这句话从哪个角度解读都适用。大多数人仍然不知道X军团的存在,对这部分人无需耗费过多精力。我们的首要目标,自然是针对知道我们所作所为的人——马力欧,以及他的所谓同伴们。这些人也能最有效的影响到对于TEC来说权重极高的碧姬公主。艾克斯达,有了解到这些人的去向吗?”

艾克斯达已经将护目镜的最后一颗螺丝拧回:“目前能够确认马力欧已经和碧姬公主离开恶棍镇,其余人……只能说没跟着他俩走,我这不是得忙着赶回来接您嘛。”

“大概各自回去了。”夏维叹气。

听到外壳的卡扣发出到位的咔哒声之后,谢林耸耸肩:“都只是推测。即使是真的,目标也太分散了,无从下手啊。”

这些废物,办事情从来不考虑周全。“根据资源决定行动。目前中转站有些什么物资,还能维持几天的日常所需?”

“情况很不乐观,艾克斯戈夫大人。那个AI冻结了X军团的所有资金,只留下一个空账户。目前我们所有的资源都在这个中转站,其中大概有20%的电子元器件和五金件、10%的3d打印耗材、65%的药物合成素材——只有回复和爆炸两种药物的——以及5%的应急口粮。在资金被冻结的状况下,目前大概能维持……”希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艾克斯达,“不到2天。”

“干嘛看我啊希亚!”

“安静。”TEC会做到这个地步真是毫不意外。“说说看,你们要怎么在弹尽粮绝之前找到那帮家伙?”要兼顾寻找到马力欧的同伙,以及短时间内获取用于日常所需的资金……总帅想到了那个答案,但再一想到具体细节,强烈的排斥感便止不住地涌上来,和理性上对其可行性和优势的认可扭打成一团。他又想直接给出答案,又巴不得部下们保持一贯的不靠谱,永远不要提及那里。

“恶棍镇的委托中心肯定是要去的。委托费好歹能应急,而且也有可能发现那些人发布的委托吧。”谢林先开口。

“还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吗?”希亚一只手撑在墙上,“去那个富人区有搞头吗?”

夏维摇摇头。

“先不说怎么过去了,光是那边的消费水平我们可能半天都撑不到。”艾克斯达也意味深长的看向希亚。

谢林一边掰着指头一边盘算:“花花村、神秘森林和边境村也不像是能弄到钱的地方。”

“也出不了海。”夏维的话总是又短又轻微。

小奇突然跳起来:“我想到了!乌龙街!那个小耀西出身的地方!打比赛也有金币拿!”他朝空中直直比划着。

还是被他们想到了。怎么,我,还有秘密结社X军团,已经沦落到要在人群前当小丑来谋生的地步了吗?但军团员所说也确实是事实,无可辩驳。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但是……我可以战斗,我必须战斗,但在最后,我真能得到需要的结果吗?

“打架!这个我们都擅长啊!耶嘿嘿嘿!”艾克斯达也有了干劲。

“但是怎么去那种空中竞技场?人少还能从那个正常途径混进去,但现在……”

艾克斯达叉腰:“耶嘿!你们不知道,重制版里还有一条路可以去,方便的很哪!”

“重制版?”

“艾克斯达,不要随便说只有屏幕那边才知道的事情。”总帅狠狠瞪一眼那位干部,“现在要做的事很明确了:兵分两路,艾克斯达,带上一名精英前往乌龙街;另外一名精英,带两个军团员在恶棍镇继续获取情报,注意把握机会。”

“艾克斯达,我跟你走!”希亚拍了下艾克斯达的肩膀。夏维将装满试剂瓶和合成素材的贴身包从那位精英身后递过去。

“好!哎等等,艾克斯戈夫大人不去吗?”艾克斯达问到,“啊,是因为您现在不能战斗……”艾克斯达还没说完,全身的肌肉突然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伴随着尖利的闪光和刺痛,这位干部一下被弹开好几步。“唔耶!我知道了!别直接雷劈我啊!”

即使如此,还轮不到你们可怜我。“X军团的过去不为人知确实是我们的优势,但不代表两个神秘人带着一个可悲的机械头颅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夏维转身又转回,借势将一个纸箱拖到身前,微微指了指。

“夏维的想法有道理!如果是两个神秘人带着神秘的箱子参战,那不就神秘感拉满了吗?大家都会很感兴趣的吧!耶嘿嘿嘿嘿!”

欲盖弥彰。但好歹在这东西的掩盖下,我勉强能忍受住那种地方看猴子一样的目光。“就这样吧。多加缓冲,然后直接封死。不用担心我观察和呼吸的事情。想办法尽快和那个小耀西交手。”

Chapter 2: 1-2 初见乌龙街+小奇的任务

Chapter Text

阳光似乎庆幸于从遮天蔽日的黑魔法中逃离,比往日更加尽兴地抛散着光和热,飞空的乌龙街也如同近水楼台一般,地面、屋檐、瓦砾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都镀了一层明快的金黄。但艾克斯戈夫现在能看到的,要么是热成像混沌而扎眼的大红,要么是x光死寂且肃穆的惨白,要么只是视野被遮挡的一片纯黑。当然,在意识完全被占据的情况下,周围的一切到底如何也毫无意义,看过去也只有厌烦、麻木或者空虚罢了。就在不到一天前,我的目标还触手可及,但现在如果没有这个纸箱的掩盖,我就只是一个笑话而已!我恨那个叛徒,恨为了让那个叛徒看见,而不得不做、也不知结果会如何的事情。厌恶做、不得不做……不能停下来。


一紫一黑两个秘密结社成员捧着缠满黑胶带的纸箱,一面左顾右盼,一面朝斗技场大门去。人们都沉浸在欢快的氛围中,或是被热闹的小吃摊和饮料吧迷住了眼,或是呼朋引伴讨论着最新的战况,或是端着邮件收发机快速将想法敲打到屏幕上。确实正如那个AI所说,没人会特别关注他们。
“艾克斯戈夫大人,有没有可能把您连接到我的身体上?”艾克斯达凑近箱子小声道,“如果能借用我的身体战斗的话……”


一想到尘土、汗水和机油的味道,想到那些堆积着充盈的脂肪细胞的器官和皮层,艾克斯戈夫就一阵恶心:“不可行。且不说接管神经元控制的高消耗和低效率,没有魔力回路的身体即使要用也没有任何增益。”


“唔耶……我会想办法为您找到更好的身体的。”

别白费力气了,在回到月球之前,不可能会有好用的身体。


“艾克斯戈夫大人,艾克斯达,快来看这边排行榜!”在二人交谈的时候,希亚已经钻过人群,挤到一旁排行榜边上了。艾克斯达也仗着体格,轻松从人群中间撞了过去。


“这个‘伟大的冈萨雷斯二世’不就是小耀西吗?好浮夸的名字啊。”


“耶嘿,这名字不是很酷吗!看起来好像每个斗技场选手或者队伍都有这么个名字。”艾克斯达上下扫视了一圈,目光又回到了小耀西那里,“目前排名第9——啊,已经上升到第8了。”


“一共有多少参赛者?”总帅目前的成像方式唯独看不到平面上的文字。


“一共……19个。”


从20名开始往上追……不知道我和他的极限各自在哪里。“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不是夺冠,也不是击败小耀西,只要和他正大光明交手一次即可。要尽快。”


“没问题,艾克斯戈夫大人!对了,我想到一个超酷炫的擂台名,耶嘿嘿嘿嘿嘿~”

 

 

“艾克斯达今后我要禁止你取名字,鲜血行星系这个名字烂透了。”希亚一手环在胸前,另一手食指微伸,指着艾克斯达小声吐槽,深红色的护目镜片也掩盖不住他半眯的双眼,“我还以为马格纳斯·冯·钩锁已经是你取名能力的下限了。”


“希亚你才是不懂,一点都没理解首字母全是x的巧妙!”紫色的干部迈出半步,全身都向精英那一侧倾过去,试图让音量上的劣势被体格上的优势弥补。“而且哪有直接用X军团名义参赛的!”


闪烁的暖白赛场灯光下,为数不多的观众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随后视线又落回了邮件收发器。对面的栗宝宝们看两人吵得正欢,为首的便坏笑着大摇大摆迈过去,一跃给艾克斯达脑门来了个爆栗子。能够在被一击全灭前真正击中对手一次,栗宝宝们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几个观众起身离场了。
“闹够了吗。”尴尬的气氛已经将总帅的忍耐力逼迫到极限,“速战速决。不要说这种东西都要我出手。


艾克斯达将纸箱向左臂下一环,和希亚快速对视了一眼,便狂奔向前,趁栗宝宝们还没从高兴劲里回复过来,两人俯身一边抓住一个,以这个富有弹性的生物为支撑点,双脚一蹬,先后划出一高一低两道翻腾的弧线。在弧线的最高处,两团棕色的不成型团状物被抛下了擂台;弧线与地面相交时,震动和令人熟悉而亲切的挤压音效同时响起。


打栗宝宝都这样大费周章,这样只会离月球越来越远。要是传送还能用,我也不至于必须得和这些蠢货绑定了。胜利消息宣布、舞台灯光和焰火响起、观众席传出的稀稀拉拉的喝彩声,如同干扰信号一般令人烦躁。


一把抓过战斗费——不过几个金币——之后,艾克斯达深深地陷到了长椅上,希亚则是把储物柜一个个翻了一遍才好好坐下。缺损而布满脏污的长椅并没有多少弹性,但仍然在给竞技场的斗士们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撑。


“嘿,新人们!真是精彩的战斗。”休息室里戴着墨镜的金色慢慢龟向艾克斯达招手,“我是龟壳帮的麦可!你们的队伍是叫……”


艾克斯达挥挥手回应:“耶嘿,是x……呸,鲜血行星系。我是艾克斯达,那位是希亚。”


“我就说这个名字烂吧,你自己都记不住。”希亚见缝插针地嘲讽。艾克斯达急吸一口气,往希亚肩上拍了一掌。


和这些杂兵有什么闲谈的必要?真正重要的事情还几乎没有进展!


“头一次见到登记完资格之后不先来参观休息室,而是直接上场的!好强的斗志!很期待下一场战斗里和你们交手!”麦可笑着推推墨镜,向休息室的后方示意,“我、小贼普洛兹、炸弹兵奥克图和岩石怪岗岗都很熟悉这里了,遇到问题尽管找我们是啦!”


“没错砰!来这里的都是朋友砰!”炸弹兵也走过来对X军团——现在是鲜血行星系——的大家点头。


“哼,岗岗对护目镜怪人不感兴趣。”角落里的绿色岩石怪仍然背朝着众人。“他人其实很好的,只是有点不擅长表达。”麦可挠挠头。


“嘻嘻!你们的打扮不错!”绿衣服的小贼突然从艾克斯达背后冒出来,他下意识的抱紧了手里的纸箱,“对了,我早就想问了——你的那个纸箱子是什么?”


艾克斯达咽了口唾沫,看向纸箱表面胶带层层叠叠的纹理,仿佛能感受到纸板下方灼热的视线。“这里面是……一位强大而值得尊敬的存在。”


纸箱微微震动起来。艾克斯达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柱在背上扩散。


“好厉害砰!是来自古代的法宝吗砰?”


“还是魔法生物?类似于神灯精灵的?”


“我想看,我想看!”普洛兹伸手就要去碰箱子。


“不行!擅自接触会被诅咒的!”艾克斯达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急忙起身高举箱子,躲避小贼的冲动,“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普洛兹仍然跳起伸手向箱子去,上一秒指尖才接触到纸箱子,下一秒已经伴随着闪耀的电弧和炸裂声倒在了地上。“哇——我错了我错了!伟大的存在,对不起对不起!”小贼挣扎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跪地姿势,连连磕头。慢慢龟和炸弹兵连忙上前扶起他们的同伴。希亚看了眼艾克斯达,摊摊手。


“艾克斯达,找个没人的地方。”箱子里的声音虽然难以辨认,但极具顿挫和压迫感。这位干部头脑有些发木,举在空中的手臂过了好一会才知道放下。他往左探过几步,又和自己转变的主意一同转头向右望望,瞟一眼仍然看着乙级联赛选手的希亚,低头看了眼箱子,才心神不宁地快步走到休息室一角的里屋,迈进去时还一个趔趄,差点和屋角的储物架撞个满怀。


“你当真是想做竞技场明星了吗?台上忙着整蛊发笑,台下又忙着和人东拉西扯,这么乐在其中?”艾克斯戈夫低声质问道,“目标什么的,早就抛在脑后了吧?”


“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我以为这样您会开心一点……”


“让我开心?!承认只是自己想找乐子有那么困难吗?”纸箱子开始剧烈震颤起来,电子音仍然压得很低,但愈发扭曲,“我不需要开心,我不可能开心,在回到月球亲手了结那个叛徒、彻底解决问题的根源之前,我绝对没有一点振作起来的可能!要想让事态恶化得慢一点,那就速战速决!拿出结果来!”


艾克斯达紧紧抱着纸箱,几次想要开口,但又咽下了那些无力的话。他多想帮上忙啊,多想马上给总帅配上新的身体和手杖,马上把总帅送回月球啊,但他力所能及的语言和行动和囚禁他敬爱之人的困境相比,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艾克斯达,你干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还没明白吗?”


“艾克斯戈夫大人,我明白我们是要影响舆论,从而改变TEC的评价。只是我在想……”艾克斯达犹豫着低声说,“如果能靠我们的表现,真的能吸引到更多人的关注的话?”

 

“还需要我再重复吗?马力欧的同伙们既知道我们的过去,又在TEC的评价系统有更高的权重,这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分散精力到次要的权重上,最后只会两头皆输,得不偿失。”


艾克斯达低垂着头,看向一边。里屋昏暗的灯光似乎照不透落满的尘埃,窄小的桌子上摆着一台型号老旧,屏幕已经损毁的电脑,长久遗弃在这里的日子让它的外壳染上暗黄。他摇摇头,视线不住的游离,仍然没有勇气说出什么。


要么是照做又做不成事,要么就是胡乱拍脑袋做事,有时候还很固执己见。不过,在我不得不和他绑定的情况下,要是这个蠢货就此一蹶不振了,那情况还会比他现在乱做一气更糟——好歹在不能停下来这点上算是能和他苟同。“算了。在你仍然记得最终目标的情况下,就让我看看你的异想天开能走到多远,能吸引到多少那种令人生厌的关注吧。”


紫色的干部缓慢地眨眨眼睛,总帅话语的含义大概花费了5秒才被他充满不安的脑袋完全解析。“明白了……明白了,艾克斯戈夫大人。”他挺身抬头,脚尖借势甚至微微离地了几分,满满吸饱一口气,仿佛叹气一样全部吐出,才大步迈出里屋,腾出手拉起希亚,冲回比赛登记器旁边:“麦可老哥,准备好了吗?要上咯!”

 

——

 

下午的海风在恶棍镇流动着,在日光中搅起一个个带着热气、潮湿和盐腥的漩涡。尽管码头仍然充满着船只、货物和水手们的喧嚣,但镇里却比往日平静很多。黑帮、盗贼、流氓和游民也是抓紧享受着黑暗过后回归的光明,擦枪走火、偷鸡摸狗之类的勾当暂时放在一旁。


三个颜色各异的秘密结社成员分散走在阳光下。不用隐匿身形对他们来说是相当陌生、新奇的体验,虽然一开始他们还下意识的向墙后和阴暗处躲藏,但很快发现,此时的阳光并不拒绝他们。


“没想到能在委托中心找到维修电脑的活!X军团之外的地方,技术问题应该不会很严重。”小奇边走边自言自语着,帽子下的耳朵随着脚步而轻快地跳动着。“不知道艾克斯戈夫大人和艾克斯达大人他们怎么样了?”很快,红衣的军团员来到了恶棍镇西区的居民楼前,敲开了房门。


“那个……请问是小说家奇诺比奥吗?我……我这边在委托中心……”


“啊,是维修师傅对吧,您好您好!请问怎么称呼?”门后的奇诺比奥一边热情迎接,一边转头指挥儿子:“儿子,去给师傅倒水!”躺在沙发上看着邮件收发机的小奇诺比奥只是嘴上应着,身体一点不动。


“那个,怎么说呢……小奇,叫我小奇就好。”完全不需要假名、代号和伪装,对于这位军团员来说还是第一次,他不知怎么摆的双手时而拉拉领子,时而理理帽子。“水就不用了,您这边电脑是放哪里的,出了什么问题?”


“这几天它老是用着用着就自己关机,我都没法好好写小说了!”奇诺比奥领小奇上了二楼,带他到桌子前,“您帮忙看看呢?”


映入小奇眼帘的是外壳贴着几个花花绿绿的贴纸、蒙了一层薄灰的显示器,油乎乎的手指印层层叠叠地堆在屏幕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某种怪异的雕刻艺术一般突出。黑色的无线键盘几个常用的键已经看不到字母,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油脂质感,每个键下方都有一层略带浅黄、夹杂着碎屑的白尘,暗示着在键帽下方是何等的藏污纳垢、败絮其中。无线鼠标看上去还算好,只是侧边的皮质部分磨损了一块。

小奇越看,心里无名火就烧得越旺。他在X军团维护过的设备不说上千也有好几百,哪一个不是高效运转、毫无故障,并且干干净净?哪一个军团员会有这么多不良使用习惯?要说别的事情,这位军团员总是显得手足无措,但一旦说到电子设备,他就会亢奋到判若两人。

“怎么这么脏!”小奇大喊道,“你有多久没清理了?!”

“呃,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还好吧?”


“不行不行!你这个绝对不行!”小奇声音更高了一度,他急的掏了好一会才掏出来几把小刷子和无纺布,“修理之前我必须先给你弄干净,不然我受不了了!”说着,他便借着阳光,细细地用刷子将整个屏幕扫了个遍,每一粒细小的灰尘都逃不过他的手腕。“我说,这个根本就不是触摸屏,你用手指戳干什么啊!还戳那么多!那么多!我看着我都心痛!”他随之再抓起无纺布,用布满柔软颗粒的纤维将手指印构成的难忍奇观一点点推倒成一条条泛光的纹路,再一点点抹除。“有时候斟酌句子嘛,难免勾勾画画……”“那也不要戳屏幕!!!”“哎哎哎,好,别急别急,毕竟纸面写作养成的习惯不好改,我会注意的,小奇师傅!”小说家被这么一通吼,对这位维修师傅腼腆又害羞的初印象被吼碎了大半,只得连连摆手,突然又像明白过来什么一样,从一旁提过来纸巾和垃圾桶。小奇微微点头,待到屏幕已经除了一片完美的纯黑之外别无他物,小奇才喘一口气,左手捏纸巾,右手换上另一把刷子,上上下下开始对付显示器外壳,即使是完全背对着两人的部分,他也完全不放过。染满灰尘的脏纸团一个接一个的飞进了垃圾桶。


“哇……不打扫是真不知道有多脏啊。”小说家奇诺比奥端详着垃圾桶里逐渐形成的奇观。


“不是,你看不出来吗?”小奇大吸一口气才能撑住自己说这句话的力道。“就像清理房间和其他家具一样定期清理电脑好吗?”他反复把手捏紧又放开,纠结了好一会,才决定一手只出三根手指把键盘提了起来。“特别是键盘,这个东西积累脏东西的程度能超乎你想象的!”小奇边说,边对着垃圾桶可劲抖了一阵,桶里的内容物很快多了一层成分成谜、并且没人愿意一探究竟的碎屑。当他强忍着拔下几个键帽,粒粒分明、盘踞里面所有沟壑和缝隙的海量谜之碎屑差点让他背过气去。小说家奇诺比奥也捂住了嘴。小奇只能边硬着头皮刷,边心里默默想着艾克斯戈夫大人、艾克斯达大人还有X军团的大家。


待到桌面上的输入输出设备们都已经焕然一新后,小奇直接瘫坐在地,感觉光是这些不解决实际问题的清理就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他的清理工具全黑了。小说家的孩子端着两杯水上楼来,小奇一边含糊地道谢,一边一饮而尽,勉强伸手将杯子搁上桌。“小奇师傅辛苦了,您真是清理得太干净了。”小说家抿了两口就放下杯子,称赞道。


“啊啊……还早呢,问题都还没解决。我看看您这边电脑机箱……”小奇双手朝地一撑,直接爬到桌子底下,观察起这台电脑的核心部分。机箱不出意外的蒙着一层灰,但不论是它本身,还是连接的各种线,都没有任何损坏,电源线所连接的插座也没有烧毁和融化的痕迹。外面看来没啥大问题,不过那些问题只可能让电脑一开始就打不开,和小说家所说“用着用着就关机了”可不一样。使用过程中关机有很多可能的原因,比如软件之间的冲突或者最简单的恶意软件之类,但在这种场景下,可能原因很单纯、很傻。小奇刚想钻出桌子,突然意识到手和膝盖的触感有些异样。小奇手指再动了动,柔软、厚重、纤维根根分明。一低头,桌底下俨然是一个大厚地垫。


“小说家老师,您这个地垫……”


“哦哦,我可喜欢了!上周直接找港口水手们买到的好东西!有了它……”


“我就说嘛!现在马上搬开!”


“啊?”


“这东西堵住机箱下面电源的散热口了!简单来说就是只要有这个地垫在你的电脑就会越用越热最后热到不行就关机了!”


“等等,小奇师傅您说的太快了……”


“嗨呀!总之得想办法把地垫挪开!”


“但是往哪挪呢?直接这样往旁边挪这不好看哇,而且桌子腿一半在地垫上一半不在也不舒服……”


“那我给你剪一块下来……啊不不不,不行不行!”小奇内敛的一面努力克制自己技术狂人的一面不做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他在桌底思索片刻,刚抬头想说什么,结果哐一下磕到脑袋把他的话砸了回去。他抓着脑袋想法把之前的话茬又揪出来:“小说家老师,您这有不用的置物架吗?”
“我想想……哦,有的有的!师傅您稍等!”不多时,小说家便带着一个矮矮的小木架又上了楼。“您看这个行吗?”


小奇闭一只眼比划了一下机箱顶到桌底的距离,以及置物架的大小,暗自庆幸了一下。“这个可以!这个可以!”很快,小小的军团员便将机箱垫高。“平时用的时候脚别在底下乱动,踢到了可就出事了!然后我来看看现在能不能行了。”小奇按下开机键,看到电源灯硬盘灯亮起,红色和绿色的灯光让他没来由的怔了一瞬,听到风扇转动,以及一阵磁头的噪音——啊,上次听到机械盘的声音是什么时候了?——才回过神来。


待小奇钻出桌底,小说家奇诺比奥已经输好密码来到桌面。小奇不看倒好,一看就又感觉全身的热血快要将头脑撑破,让自己爆发成一座壮观的火山了。


“哎呀,我看看我的小说…”


“待会再说!!”小奇这一声差点没把小说家吼到地上去,“这都是什么东西!文件扔桌面!有七个不一样的浏览器!720全家桶!大鱼壁纸!呃啊,还有右下角的辣眼睛凯瑟琳咖啡馆广告!你怎么忍的下去啊!!!”


“听我说,小奇师傅,它们都是自己莫名其妙出现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小奇一把夺过鼠标,打开设置,“互联网很危险,你什么都不能相信,特别是安装软件的时候!任何选项都要看好了!”指针在军团员的操纵下灵巧地绕开各种“再考虑一下”、“进行修复”、“不要勾选你不卸载的功能”之类甜言蜜语的的诱骗,把装作无辜的恶意软件从列表里全部扫荡一空,随后又是在注册表里细细捋了一道,确保没有留下让自己血压暴涨的根源。小说家看着各种密密麻麻的列表、晦涩难懂的文字在眼前出现又消失,眼睛的焦点不知道应该聚向何处,思绪也随之模糊成了一片惊讶与困惑掺杂的云。


邻家房屋墙壁的影子不知不觉地从窗口斜进来,一点点往桌面上铺。在小奇不知道第多少次扼腕叹息之后,他终于一头瘫在椅背上,耳朵也没有了支棱的力气:“终于……完事了……”斜靠的椅背仿佛滑梯,让军团员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变成一小团红白相间的毛球。“小说家老师……您可以用了……”


小说家拉着地上毛球的一头,屏气咬牙向后扯了好几步,才让它伸展开恢复成军团员的样子。“哎呀,小奇师傅真的辛苦了!恶棍镇真的找不到像您这样懂行的人!之前电脑出问题请的师傅不是完全没解决问题就是拆东墙补西墙,非常感谢!”他掏了掏兜,双手捧上委托的报酬。


“啊啊,谢谢,那个……哎!您不生气吗?我一看到电脑问题就会上头,每次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是……”小奇咽了口唾沫,感觉到喉咙已经留下了之前怒吼的痕迹。他犹犹豫豫地接过金币,捏在手里感受着金币的边缘和手指紧贴的一点点冰凉和酸胀。


“没关系没关系!忠言逆耳嘛!”小说家笑着摆摆手,“正好,小奇师傅也来看看我的小说吧!是叫《超级路易吉》,最近在镇上很流行的!写的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马力欧的亲兄弟的真实故事哦!”


“马力欧……?我要看我要看!”

Chapter 3: 1-3 乌龙街的战斗继续+夏维的任务

Chapter Text

“我说,必须要让对面三招算是什么战斗条件啊!”希亚双手环抱,小声抱怨着。

“谁不觉得呢!但……逢场作戏吧。”艾克斯达叹口气,随即高举纸箱,向对面的龟壳帮喊道:“龟壳帮的三位!我们今天就跟你们打赌,要是能挨到我们一下,我们两个的名字都倒过来写!”

愚蠢的条件和愚蠢的应对。罢了,要是真被这种低等的存在打中更是耻辱。艾克斯戈夫摄像头模组里是热成像视野中三个青蓝色的身形,主控里魔法的代码正在迅速编译。

“嘿,乐意接受挑战!”麦可咧嘴一笑,转身一瞬间就团进龟壳,飞速旋转着冲了过来。艾克斯达刚准备跳起躲开,突然一阵清凉的感觉从眉心生根发芽,迅速扩展到整个头部。前一秒高速直冲的龟壳现在却开始与那种族名相映成趣,本就不多的观众喝彩声此刻更加渺远,脚步仿佛摆脱了身躯的重压,变得灵活而轻巧。没等艾克斯达想明白,他的身子早就自作主张,左脚一踮,右腿一抬,双臂冲着擂台的灯光而去。慢慢龟的攻击就像赛道的卡丁车,从这滑稽的大拱桥底下呼啸而过,除了一阵风,什么都没在这位干部的身上留下。

“艾克斯达,没想到你还会芭蕾舞哦。”希亚揶揄道,自己却也是带劲地在艾克斯达周围左右蹦跶起来。

艾克斯达眉心的清凉劲正在火热的气氛中迅速融化。他好歹是在这股劲完全消退前想明白了它的来源,于是腾出一只手朝刚归位的麦可和他的同伴们指:“瞧好了,有那位强大而值得尊敬的存在助力,你们永远无法击中我们!”

干部手里的箱子又微微震颤起来。艾克斯达连忙将手收回,将箱子捧近脸侧,轻声而迅速地道了声歉,立刻将注意力转回龟壳帮。不知怎么的,似乎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正在他心里悄悄浮现,极其微弱,但令人安心——他能肯定这不是总帅魔法的效果。

麦可的队友发起了第二轮龟壳冲击,这位慢慢龟不甘于地表的束缚,而是像打水漂的圆石一样带着一路涟漪跳跃着扑面而来。希亚只是轻轻往左一蹦便闪过去,甚至还有余裕将自己摆成一个自信的x,即使全副武装的他没有一点皮肤暴露在外,耳朵的摆动和护目镜的闪光都像藏宝图的记号一样,昭示着底下藏着一个大大的微笑。

艾克斯达盯着即将冲上自己面门的龟壳,甚至还在思忖什么。

来不及编译了……!可恶,就连编译速度也……自求多福吧,蠢货!

箱子的猛烈一震才让艾克斯达回过神来,他连忙将箱子向后一抄,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要是强度和韧性兼备的改造,以及过于强大的表现欲之间缺了哪一样,都是绝对撑不起这么厚实的身躯后仰到几乎和地面水平的。慢慢龟见满怀把握的攻击在这战术后仰前落了个空,转悠归位的速度都慢了不少。艾克斯达暗笑着想直起身,却发现上半身就像打不燃火的发动机一样,除了在原地抖动之外没有移动的意思。还是希亚在后面用力顶了一把才把这位干部折回去。

还没等两人站定,飞行龟的攻击就从空中刮了下来。艾克斯达连忙一脚把希亚踢出范围,自己借势侧身扭头闪过一击。“还没完呢!接招!”飞行龟短暂爬升之后,又掉头向还趴在地上的希亚俯冲。艾克斯达转头冲向擂台边,给蹲在那无所事事的干冰机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滑铲。被这么物理一鞭策,浓厚的雾气立刻覆盖了整个擂台。秘密结社成员们护目镜下的视野仍然清晰可见,但龟壳帮三位的墨镜显然没有类似的功能。飞行龟在雾气里乱了阵脚,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变得像第一次操作邮件收发机的孩童一般。希亚趁机一个鲤鱼打挺:“三招已经让完了吧!”见艾克斯达点头,精英看准飞行龟昏头昏脑贴地飞行的瞬间,抬脚将他大力跺到地面,轻快腾蹴之间将力量聚集到另一条腿,看准对面探头探脑的另两个慢慢龟,带着全力砰一声开了出去。在清脆的碰撞声中,三个龟壳从浓雾中直接飞出了擂台。希亚翘着踢出的腿,左摇右晃、连连摆臂,好一会才消解力道取得平衡。“耶嘿,希亚这不也是会跳芭蕾舞吗。”艾克斯达挖苦回去。

从擂台的一角传来了鼓风机声,雾气渐渐消散而观众的喝彩渐渐浮现。

不能停下来,不能停下来。

X军团的成员们继续着战斗。

刺球丸子被希亚一瓶爆炸药炸成在擂台四处无助滚动的风滚草们;骷髅龟的攻势在艾克斯达的肩撞面前也只有七零八落的份;至于那个球盖姆,看上去乘着云到处扔刺刺龟神气又棘手,其实根本不需要借助魔法的力量,只消艾克斯达把希亚抛上去,让双方进行一场云端的近身肉搏,再稍加跳跃和侧闪,让不太聪明的刺刺龟自己滚下擂台就好了。

“哇哦!你们真的很强!”休息室里,麦可一遍忙着包绷带,一边夸赞着,“和之前的冈萨雷斯——现在应该叫马力欧吧?——不相上下!大概很快我们又能看到新的竞技场冠军了!”

“马力欧……唉。不过我们也不是为了冲冠军,只是想会会甲级联赛的某个人而已。”艾克斯达将话题从那个英雄的名字绕开,“找他比划比划。”

“哦?有意思!祝你们早日打上甲级呀!”

门开了一道缝,普洛兹从缝里探头:“哦,鲜血行星系的大家回来啦!”他闪进休息室,轻轻掩上门:“打完很累了吧?趁你们休息,要不要听乌龙街的不可思议故事?”

“编的故事没意思。”希亚仍然在翻储藏柜,这次他也什么都没翻出来,有点丧气地在长椅上垮成一滩。

“那你可就错了!这些全都是千真万确、真实发生的故事,我和麦可还是还是亲历者呢——虽然那种事情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小贼和慢慢龟对了个眼神,眯眼笑着张开双臂。

“哈?讲一下你经历过的那个呢?”一滩精英立刻坐直了。

普洛兹一屁股坐在希亚和艾克斯达中间,双手往头后一背:“就在一个月前,这乌龙街竞技场的主办人还不是现在这位奇诺席可娃女士,而是名叫加仕的男人。这个男人可不得了,明明已经六十好几了,但看起来才三十出头——哎!这就是重点!你们知道他为什么显得这么年轻吗?”

希亚和艾克斯达真想说身体改造或者强化药,但这哪能随便提。“有钱有权的人特有的保健品,还有经常锻炼吧?”艾克斯达随便糊弄了几个答案。

“错错错,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再猜再猜!”

“我说普洛兹老哥,你直接说吧。”

“那个男人有个被称为星之石的神奇宝物……”

艾克斯达和希亚仿佛被火烫了一般从长椅上弹起来:“星之石?!”

总帅也克制不住,低声质问道:“当时你们怎么把这里漏掉的?怎么在查?”

艾克斯达凑近箱子道歉:“对不起!我们当时得知冠军腰带上有疑似星之石的存在时,确实调查过乌龙街,但最后发现腰带上那个是假货,就没有再追查了!”

“……罢了。”箱子重归静寂。

小贼完全懵了:“哎,你们怎么反应这么大?而且刚刚箱子是不是说话了?”

“没什么没什么!一点……旧事!而且你肯定听错了!”艾克斯达真想自己多长两只手,通过狂暴挥舞挥走对方的疑虑。希亚也是一连摆手一连坐回去:“老哥,你接着说!”

“好嘛。刚刚说到星之石了是吧?为了利用它的力量,加仕还在擂台底建造了巨大的机器。靠星之石和机器的结合,他能吸收选手的生命力,让自己永葆青春。任何发现这点的人,也会遭受类似的命运——唉,那可真是……现在想到还会……”普洛兹和麦可对视一眼,一只手遮住面具,长叹一声。一直活力满满的麦可也摇摇头,身子低垂了不少。“过去,斗技场时常发生失踪事件,下到乙级联赛不起眼的选手,上到初代冠军都不能幸免,还有见到无人擂台发出的光芒会遭遇不幸的说法——起初大家只认为是斗技场的诅咒,从没想到这些全都是那个男人一手搞出来的。”

那样的机械,X军团之外的地方是不可能造出来的。这么说,当年那批违规报废的设备……虽然第一时间处理了责任人员并且去拦截,但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设备外流吗。

“那个机器还在吗?”艾克斯达问。

“那个叫加仕的男人现在怎么样了?”希亚的重点和艾克斯达并不同。

“那个机器早不在了,奇诺席可娃女士继任斗技场主办人之后,立马派人拆了它。”普洛兹答道,“那个男人……我后来只见过他的帽子丢在街角,人是再也没见到了。失去星之石力量的他,肯定无法接受会继续衰老的事实吧。”

“唔耶,真遗憾。”艾克斯达失望地将手搭上了脑门,小声自言自语道:“还想着拆了它给艾克斯戈夫大人做个身体……”

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执念,以错误而低效的方式使用那个宝物,迎来必然的失败后就这样自寻短见,可悲至极。但话说回来,现在残缺无力的我,有什么资格说对方可悲?要不是我必须得亲手了结那个叛徒,我大概也会……在此之前,我决不能迎来终结。

艾克斯达的裤兜又开始伴随声音震动起来:“有联络!看看其他成员的进展吧!”他拉起希亚、抱着纸箱来到里屋。

“你们看到了吗?他们的邮件收发机好酷哦!”小贼和战友们议论道。

炸弹兵表示赞同:“大概是最新型号砰!真想要同款砰!”

 

——

 

“什么事?我现在忙得很!”眼前这位奇诺比奥大娘的脸仿佛是一片小而肥厚的田地,不论是拧成一团的眉毛、皱出道道沟壑的嘴唇还是刻上了深深法令纹的脸颊,都茁壮成长着一大片烦闷和不满,门仿佛也是被这样的一片大丰收活活撞开的。

“新菜谱的委托。”夏维眯着眼,似乎想减少冲进视野的怒气量。她本以为这位南希大娘会慈祥又和蔼,但即使事实恰恰相反,搞到维生必须的资金,顺便蹭一份足够三个人吃的饭的目标并没有丝毫动摇。

“接了委托是吧?那好,进来吧!”南希咚咚地走进了屋,夏维静悄悄地紧随其后。屋子不大,在下午的阳光下呈现出淡黄与浓棕混合的暖调,锅碗瓢盆规规矩矩地蹲在架子上,亮闪闪的刀、铲和勺作出一副整装待发的态势;各类新鲜蔬菜水果聚拢在一起,鲜艳的各式色彩散发着泥土、叶片和露水的清新,撺掇着夏维空空如也的消化系统起劲地调用嗅觉细胞,不放过一点迷人的气味分子;即使是各类操作最为频繁之地,甚至还有半盆和好的面摆着,整个灶台和案板却不见一点油污、水渍和别的什么麻烦事物。要是没有怀着真爱,多年如一日的和它们相处,绝不可能将每个细节都处理得如此赏心悦目。

“你这身打扮……你进过厨房吗?”南希端详着这位披着白大褂的秘密结社成员,双手一叉抱在胸前,一只脚哒哒敲起了地板,“不会是来消遣我的吧?”

夏维闭眼摇头。她并不想争论厨房和实验室底层原理的共通之处,也不愿浪费口舌将自己目标的紧迫性公之于众。

“那么,你到底能做什么?你能做出我想要的那种——”一些难以形容的响亮拟声词随着奇诺比奥大娘双臂在半空画出的大大小小的圆,接连冒出来,“——那种仿佛唇齿之间爆炸开来的震撼美味吗?”

“保证爆炸。”夏维手一翻,掏出来一瓶爆炸药。

南希接过红色药剂,眯起一只眼,转头对着窗外的阳光,凑近眼前端详片刻,再拔开瓶塞闻了闻,脸上的各式沟壑立刻变得更加深邃而分明:“这是什么呀!这味道……”

“没问题的。”夏维不等南希反应过来,径直从架子上又取下一个盆子,伸手就要从和好的面里抓一团。南希急忙上前挤开夏维,夺回案板的控制权:“你急什么?我来!就用这个……奇怪的红色调料和点心原料做点什么吧。”

夏维看着忙活起来的南希脸上拧巴的沟壑一下被沉醉和喜悦填平,舒展开的眉毛和眼中反射的明亮阳光相得益彰,凹成倒u形的嘴唇也开始跃动,轻快的小曲随着这小小的舞步飘扬而出。不过最吸引她的,还是南希在案板上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操作。她想,这里和南希的实验室也没什么两样。

窗外零星飞鸟的影子飞来又掠过去。不多时,南希从烤箱里端出来一小盘排列的齐齐整整的6个红色小面包。小面包的表皮在阳光下像砂金一般粼粼闪烁着,氤氲的热气将其之后的架子和案板轻轻揉皱,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很完美,只是……“我也不知道我做出来了什么。这个……花椒、温泉还有一点点铁锈的味道……太微妙了。”南希端详着劳动成果,整个脸仿佛一个河流入海口,喜悦和烦躁搅在一起。她用指尖捏起一个,轻吹两口,送到嘴边小小地咬了一下。下一秒,她的五官扭成了一团乱线,还得整个身子火急火燎地四处发力,才能借势将其展开。小面包也在发力的过程中被抛出了窗外。

爆炸的巨响、火光、浓烟瞬间被冲击波推进了房间,玻璃不住地抖着,极力支撑自己不要碎裂,规规矩矩的各类室内陈设似乎也有些乱了阵脚,随着震动,有的四处乱滚,有的散成一片。烤盘上剩余的小面包看上去还算规矩,不知道是因为烤盘底下的油纸还是面粉的粘连,万幸万幸。浓烟散去一点后,稀稀拉拉的惊呼和奔走声透了过来。

“……真爆炸啊?”南希一边咳嗽一边急急地将浓烟扇走,“有点像我之前做的另一道菜,但你这个威力大得多。”她连忙把剩下的面包关到冰箱里的空位里,才有心思拿起抹布收拾被波及的灶台和案板。

“对。”研究员也在忙着把震乱的物品一个个扶正。

“嗯……会爆炸的面包,你倒是启发了我。”南希收拾完毕,马不停蹄地从蔬果堆里抓出几个桃子和芒果,又将各式各样的配料在案板上一一摆好,“流心面包,加上酵母的气体,最好还要有脆脆的外壳……”

夏维想了想成品的样子,突然意识到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吃饭的时间了——已经过了多久了?一开始只以为是常规的采购验收,没想到……“我能帮什么?”她凑到案板边。“你先把这些水果削皮切块,然后放旁边搅拌机打成酱。”大娘只是朝旁边微微一抬头,两只手仍然忙活着擀面,“啊对了,一直都没问你名字。你叫啥?”

“夏维。”

“刹维?”

“……夏、维。”研究员的声音高了八度,语速慢了一半,巨量的不耐烦也随之冲出来。

“好,刹维,你弄完给我说!”

夏维有点想把这些柔软多汁的水果全部捏爆。但想到代价是自己、小奇和谢林都会错失难得的补给,还是忍着一刀刀开始削。

阳光听着南希的厨房里叮当作响,渐渐斜下身子。现在陈列在案板上的,是6个饱满的金色大圆面包,微微皴裂的外壳每道裂纹都渗满了温暖的香气。南希麻利地抓起它们,一一翻到背面,把混合好的水果馅料满满塞进去。

“就是这样,馅料先冷藏,塞进去之后封死。如果保持室温的话,馅料里加的酵母产生的气体很快会把面包撑开,形成那种——”南希又开始冒出一些难以形容的拟声词,“——爆炸性的流心效果!如果不想那么快炸开的话就要尽快冷藏!”她填满每个面包后,抄出一个塑料袋将它们统统推进去收口,随后又摸出来一个厚口袋,从冰箱里抓两包冰袋进去,最后将塑料袋搁进去才递给夏维:“你帮我想出来新菜谱,刚做出来的这批就全送你了!尽快放冰箱哦!我现在不方便,委托报酬你自己去进门旁边那个瓶子拿就是了!”

夏维简短地道谢,到门口老老实实数出来50个金币——倒是能全部抢走,但一方面那个ai在看着,另一方面,和这个大娘起纠纷大概不是什么好选择。“爆炸面包呢?”她问道。

“那个我留着吧!我待会拿它去会会马老师,他大概又忙着在酒馆大吹特吹,把我要的东西忘光了!”

“马老师……马力欧?”

“嗨,刹维,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个马老师!而且你怎么连那个富商马可都不知道啊?恶棍镇顶顶有钱的人?”南希擦完案板和灶台,洗完手,立刻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爆炸面包,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我要见他。等我5分钟。”夏维微微将面包袋子提高了些。

“行,快去快回啊!”

Chapter 4: 1-4 晋级赛

Chapter Text

擂台四周的观众不知何时已经从稀稀拉拉的几个,变到几乎能将前几排塞满了,各自的神态也从几乎整齐划一的心不在焉,转为或是聚精会神地关注擂台的动向,或是忙不迭地用邮件收发机记录精彩时刻。

擂台明黄的聚光灯下,粉色和绿色的小贼的身影飘忽不定,冲刺、急转、腾空、俯身,动作之间的变幻和衔接令人眼花缭乱。黑色和紫色的秘密结社成员背靠背站着,微微屈膝俯身,时而同步地转着方向,与其说是摆好了进攻架势,更不如说是在强行掩盖手足无措。希亚几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但屡屡踏出一小步又悻悻收回,身体猛地前倾又后弹,就是无法冲破犹豫。

艾克斯达终究按捺不住,一跺脚,全力跃起,后背冲着地,在灯光下带着大片黑影压下去。可惜,实际的攻击范围远没有影子大,而艾克斯达认为自己瞄准的小贼几秒前就不在那里了,他的背和擂台撞出来一声困惑而懊恼的巨响。

“啊,贴身包!”艾克斯达才刚翻身起来,就看到希亚在奋力追赶抓着黑色小包的普洛兹——这位小贼还不忘边跑边从里面掏出一包锡箔纸封着的东西:“嘿嘿,你们的零食归我了!”边说边将它一抛一接,仅凭单手手指的上下翻飞就打开包装,满满地塞进嘴:“好吃,好吃!”希亚可算在普洛兹大嚼应急口粮的瞬间将他一脚踢倒,踩着小贼的手腕将包拔出来。但夺回的包还没在希亚手里待一秒,又被飞驰而过的绿色身影卷走了。

艾克斯达正准备冲过去帮一把,却感觉什么东西从他披风底下闯了过去,左边裤兜立刻变得凉冰冰、空落落的,背后传来小贼的笑声和硬币碰撞声。“唔耶!竟敢偷战斗费……!”艾克斯达忙跳转身去,但后面哪里还有小贼?还没等他的神经有进一步动作,又是一阵微风掀起他的披风,他的右边裤兜也随着小贼的笑声而清空了。“哇!这下真的摸到最新款邮件收发机了!”小贼们兴奋地聚拢在一起,抛接、传阅着不属于他们的科技成果。“唉,有密码锁,遗憾!”

希亚一次又一次向前扑,但扑中的除了擂台地板没有他物。艾克斯达追着小贼和被盗走的财物,但喘气声中他的脚步越来越迟缓。“嘻嘻!你们还能行吗?”普洛兹的面具上,一个极其滑稽、嘴边还沾着点应急口粮的嘲讽脸在擂台灯光中闪耀。

一阵刺骨的寒风从艾克斯达手中的箱子扩散开来,扫过擂台的一条线,将地板的米黄变为了冰面的浅蓝。上一秒还嘻嘻哈哈的四个小贼,下一秒其中一条腿就和地面一同成了冰,手足无措的必要条件都给去掉了四分之一。

“耶嘿,你们四个,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东西啊?”艾克斯达骄傲地将纸箱捧过头顶。本就失去平衡的普洛兹见到纸箱,双臂完全帮不上恢复平衡的忙,又歪歪倒倒地跪了下去。希亚绕冰面滑了一圈,将所有失物一一揣回身上之后,朝艾克斯达伸手。艾克斯达心领神会,拉住精英的手腕,双腿微沉,高速旋转成一团紫红混合的旋风,将精英化作一个冰壶和链球的结合,沿着冰面抛出去,小贼们伴随着闪耀的冰碎片划出绚烂的弧线飞下了台,落地激起观众阵阵欢呼。

艾克斯戈夫关闭了热成像和x光,看着自己视野里的一片漆黑。不论是艾克斯达和希亚不如人意的表现,还是自己严重下降的魔法效能——为什么这种东西都不能完全冰冻?——都和这篇漆黑相得益彰。

不能停下来……

观众席越发人头攒动,欢呼和喝彩一浪接过一浪,和擂台的灯光、焰火相得益彰。

鲜血行星系的排名已经到达了11。

乌龙街的人们议论纷纷,不论是在街头巷尾,还是在邮件收发机,这几个新秀逐渐在话题中有了一席之地。

“哇哇哇!刚刚那场,也太缺德了吧!那个吞食花就直接被拔起来当大棒用了!”

“我还是更喜欢倒立打架那一场!那个岩石怪大哥打完直接就坐场边上不走了,大概真破防了吧!”

“别说了,我去的那场都没看清楚他们扔了个什么东西,整个场地都爆炸了!我都差点被炸到!下次不敢坐第一排了!——希望那些炸弹兵没事……”

“你们都看了今天的比赛吗?特别是那个新秀——鲜血行星系的?继蘑力王子和冈萨雷斯之后的第三个竞技场最速传说,仅仅半天,排名就暴涨9位!”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前没听说过有这么一群人哇?”

“帽子、护目镜、围脖、紧身衣……遮得也太严实了,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他们的兔子耳朵和恶魔角是真的吗?”

“还有那个纸箱,里面会是什么呢?紫色老哥好像说过里面是强大存在?会和那些魔法有关吗?”

“也许是噱头吧?两个人故意装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其实是厉害的魔法师……这样的展开?”

艾克斯戈夫感觉到走下擂台的艾克斯达步伐有些迟缓和不稳,抱着纸箱的双臂在不由自主地微颤,似乎还能听到血肉器官的某种声音。一旁的精英热成像显示四肢未改造的部分温度也略有下降。“鲜血行星系的几位请注意,现在已经是晚上7点。今日排名赛的赛程即将结束,半个小时后将不再接受报名,请安排好时间。”竞技场的主办人奇诺席可娃领他们回休息室时提醒道。

“艾克斯戈夫大人,我们能不能先去整点东西吃啊?我实在有点顶不住了……”一看到主办人离开,希亚立刻踮脚凑近纸箱小声道。

“我也是我也是!走路已经打晃晃了!”艾克斯达附和道,不知是故意还是碰巧,箱子遭遇了一阵急促的左右摇晃。

饥饿,生物的缺陷之一。军团员们毕竟是结社资金所限,但那个蠢货……为什么非得保留他的全套消化器官?那种恶心又累人的每日例行任务,他是怎么乐在其中的?为什么在积累这么多的内脏脂肪之后,进行这种每日任务的需求反而会更强烈?要是我当时强硬一点……“今天必须打进甲级联赛。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

“现在这个状态,不好说还能不能好好打哇……”

“你们要吃饭吗?”普洛兹突然从储物柜里跳出来,把正准备去翻储物柜的希亚吓一跳,“我很推荐老饕家的热狗,便宜又好吃!”

“你还好意思推荐!是谁把我们的应急口粮全吃了的!”希亚半开玩笑地揪住普洛兹衣领,摇晃起来,“吐出来!”

“哇——轻点,希亚老哥!被你打的地方还疼呢!哇——不好意思!”普洛兹连忙高举双手,“这样吧,我请你们吃,就当赔礼道歉,好不好?”

“好!那走!”希亚松开小贼的衣领,又立刻扯住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拉上艾克斯达的披风,“搞快点,我们今天还得再打一场……”

“哎,你们非要今天打上甲级联赛不可吗?守擂的那对钢铁兄弟可不好对付!据说他们的防御无坚不摧,当时冈萨雷斯——我说马力欧——都吃过瘪的!”

“……如果打不上的话,那位伟大的存在会惩罚我们的。”

“……这样哦。没关系,热狗能随身揣,吃起来也不费事,拿到擂台上吃都可以——而且我感觉你们干得出这种事!”

“耶嘿,谢谢夸奖?”艾克斯达笑得有点勉强——肚子空空、时间的紧迫、强敌的预感,以及仿佛透过箱子直击头部的目光,都让他难以招架。

不知不觉间,呼吸已经是烤香肠的诱人气味。烤架上裹着浅棕表皮、慢悠悠转动的烤肠,配料盒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面包、绿叶菜和五颜六色的调料瓶,还有店主老饕灿烂的微笑,在太阳西沉而盖上一层深蓝的周围,仍然散发着明快的光。正巧,三人赶上一大波游人离开的间隙,正好没人排在他们前面。普洛兹上前,不一会就递过来三个冒着热气、被油浸出小块暗色的纸袋子。

“哎,普洛兹老哥,为啥给我们三个啊?”艾克斯达热切伸出去的手犹豫在了半空中,被希亚的手抢了先,精英一边把战利品全部揣进兜,一边带着嘲讽脸戳干部的肚子侧面:“还能为什么呢?有些事情很显而易见嘛!”艾克斯达没好气的揪了希亚的耳朵一把。

“他不饿吗?”普洛兹指了指箱子。箱子猛地一震。

“啊——他不饿!他……他不需要吃饭!毕竟……他是完美存在啊!”艾克斯达对这种情况也是难以招架,说出口的话完全不成型。希亚直接挪开了目光。

“哎呀……没关系!你们先揣着吧!”小贼自己又接过一个热狗啃起来。

两人正准备往回赶,背后却传来一个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请……请稍等!有兴趣了解我们的新产品吗?”一转头,是一个俨然白领打扮的蓝色老鼠,皮毛理得板正而顺滑,手拎的公文包即使在晚风里也丝毫不动,镜片后的眼神是包裹着一层薄薄自信的畏缩。“红卡勒林辣酱,精选大陆14种辣椒,品质有保障,是居家旅行,佐餐下饭的必备!”他仿佛照本宣科一般念出一些不太吸引人的广告词,提着公文包的手犹豫着自己应当处于什么位置才合适。

“你就说多少钱,我们赶时间!”艾克斯达感觉即使拒绝这位社畜老鼠,他估计也会纠缠不休,干脆尽快应了他的心愿。

“只要10金币……”

“好好好,快拿过来吧!”希亚几乎是把金币抛了过去,社畜老鼠忙不迭地伸手接,再看了一眼地上没有散落的,才打开公文包收起金币,双手递过去满满装着红酱的玻璃瓶。希亚一手接过去,一手掏出通讯器看:“已经7点15了,艾克斯达,冲回去吧!”

“今日乙级联赛最后一场战斗,也是万众瞩目的攻擂战!挑战者,是以精彩的擂台演出和持平纪录的排名提升速度闻名,真实身份不明的神秘组合,‘骁勇十字战斗团’鲜血行星系;守擂方,是以固若金汤的防御著称的兄弟,‘完美的钢铁躯体’钢铁勇士;到底是鲜血行星系能够取得甲级联赛资格,还是钢铁勇士能够稳守自己地位?让我们拭目以待!现在,比赛开始——!!”

擂台灯光有些炫目得过头,艾克斯达在轻微的眩晕里,什么都是模模糊糊。他用力甩一下头,可注意力反而更加混沌了。希亚紧贴着这位干部支撑着自己的身躯,虽然还是挂着嘲讽脸吐槽对方,但自己的四肢仿佛也在被空空的胃扯着发抖,兜里热狗的温度和气味仿佛在神经里叫喊,抢夺着注意力。

艾克斯戈夫盯着对面两个锋芒毕露的大铁块,一些数据逐渐在视野浮现。那个小贼说的不假,这两个东西看似粗笨,其实有互相链接的魔导核心,虽然并不是什么强大的类型,但至少能让绝大多数攻击无效化。如果能够制御……

黑色的闪电划开艾克斯戈夫的意识。

不……不行,现在的我,连弱小的生物都无法一击毙命,基础的强化魔法也需要编译那么久,怎么可能制御并反编译其他魔法?

但这是我才能击败的敌人,那两个蠢货的攻击只会浪费时间和体力。

我做不到。我必须行动。我做不到。我必须行动。……“艾克斯达。军团员。”

紫色和黑色的两个脑袋凑近了箱子。

“你们的攻击对那两个岩石怪不会起作用。想办法接近他们,由我来解决。”

“哦呦,还有闲心跟纸箱说悄悄话吗?”为首的岩石怪挖苦道。

“耶嘿,我看你是完全不懂那位伟大存在的力量啊!”虽然有些重心不稳,艾克斯达仍然一只手高举起纸箱,另一只手摊开向钢铁勇士,又收拢向自己。

岩石怪一双红鞋猛一踏,便载着沉重的金属身躯冲过来。艾克斯达和希亚向两侧闪去,红鞋岩石怪又灵活地调转方向,紧追着艾克斯达不放;而居于其后的绿鞋岩石怪则瞄准了希亚。

“哇哇哇,这么灵活?”希亚连着侧闪和空翻,但自己和岩石怪小弟的尖刺之间的距离始终太过危险。他一边奔跑一边将热狗推进护目镜和围脖间的缝隙里,盼望着它落进肚中的一瞬间,就能将身躯的空落和疲惫一扫而空。“确实……”艾克斯达每次想要闪身到岩石怪大哥身后,贴近他没刺的后脑勺,却都发现那对有些歪斜的眼珠连同额头上的一排刺早就转过来了。

正在解析……已完成10%……

快点啊,快点啊……

解析失败!与对象的通信已断开!

果然,已经……不行,这是唯一的方法了,不能在此终结……“艾克斯达,再靠近些。”

“艾克斯戈夫大人,我正在……”干部发劲冲刺,但冲劲只是冲乱了身体的平衡,话音未落,他便踉跄着倒下去,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力将纸箱护到侧边,不至于被身体压住。岩石怪兄弟俩见到绝大的破绽送上门来,立刻化作两团轰鸣声滚滚而来。艾克斯达喘着粗气,背过身,将纸箱遮蔽在身躯之后,颤抖着撑起一只手臂护在头前,另一只手臂努力从全身搜刮支撑的力量。

黑色的身影跃过纸箱,跃过干部的身躯,双臂交叉在身前,像子弹一般直直冲向了两个高速奔跑的尖锐铁块。“快走——!!”精英大吼着,小小的身躯硬生生抵在尖刺前,手臂极力向那两对黑色的眼窝顶,靴子在地面刻出深深的纹路。艾克斯达头脑一片空白,待到他发现自己和总帅已经到了擂台边缘时,希亚已经倒在擂台中心的一片脚印之中,红色粘稠的液体斑斑驳驳。观众席惊呼四起。

果然一开始就不能期望他们能拖到我制御完成,但也都是因为我的制御能力……

“希亚——!!”艾克斯达沙哑地喊着,将精英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手臂环住他的身躯。“你个莽子!!”身体一侧是敬爱的总帅,另一侧是默契的战友,共同增添了他脚步的重量。红色液体沿着披风流淌。钢铁兄弟的脚步在逼近。

“嗨,瞧你吓得……那个是辣椒酱……”希亚的声音有些微弱,但仍然带着轻快和嘲讽,“再说了,还有回复药呢……”精英另一只手努力往兜里掏了一会,掏出来一个染得红红的东西,伸长手臂往艾克斯达护目镜和围脖之间的缝隙塞:“真不该把所有热狗都揣我这……快整一个吧!”

艾克斯达看到凑近自己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香辣味而不是血腥味,才稍微放下心来。但在辣热狗进口的一瞬间,他放下的心开始狂暴加速。在口腔、喉咙、胃、肠道和意识被燃烧殆尽之前,他用尽力气抱紧了身体两侧的重要之人。

观众们简直不敢相信,就在刚刚,大家还在看鲜血行星系陷入绝境,准备迎接既定的结局,钢铁兄弟的粉丝欢呼声冒到了喉咙口,鲜血行星系的死忠已经双手紧扣、脑袋低垂,下一秒场上突然变出来一个高速弹跳的炫目球体,从擂台的地板、围栏、灯带,再到斗技场顶架着的横梁,都被一道道亮红的轨迹切得零零落落,简直分不清那灼眼的红是爆燃的火焰、昂扬的斗志,还是别的什么没那么高大上的东西。轨迹每多一道,震天的嘶吼就多响一阵,飞向屋顶,声音便弱,落向地面,声音又强,如此的节奏感拉着观众的耳目忽上忽下。观众们个个直起了身,有的还忙不迭的站起来、踮起脚,想将更多的奇观纳入眼底;各自的脸不是挂着圆睁的大眼睛,就是被邮件收发机的闪光灯完全盖住。欢呼声从四面八方迸发开来,在欢呼浪潮的底下,激烈的议论也不绝于耳:

“我超,这是什么展开?!要翻盘了吗?!”

“啊?三维弹球?这么酷炫?”

“鲜血行星系,之前原来一直在演,一直在保存实力吗?”

“你们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变身的了吗?”

钢铁兄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睛根本捕捉不过来弹球的轨迹,即使身段灵活,也被高速的红光撞到好几下——虽然没有伤害,但足以让不可一世的他们乱阵脚。

可惜,四处弹跳的艾克斯达意识还是一片被烧成的空白,什么东西都暂时无法进入他的大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辣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干部的左臂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希亚紧抓艾克斯达围脖和紧身衣的双手仍然不敢放松半分。精英已经不敢睁开眼睛了,害怕一睁眼,急上急下带来的恶心感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尽管如此,他仍然对着另一侧喊:“艾克斯戈夫大人!艾克斯戈夫大人!听得见吗?您还好吗?”

“……无所谓了。”回答在艾克斯达的叫喊之中难以辨认。即使没有一次受到直接冲击,现在也不是能够专心想什么的时候。艾克斯戈夫的思维在一片混乱之中沉寂,制御的进程已经强行中断。

完全不知所措的钢铁兄弟不知何时已经一前一后排成了一线,而喊叫着的艾克斯达连同着艾克斯戈夫和希亚将富有弹力的擂台围栏拉了个满张。犹如飞箭离弦,围栏的弹力将三人猛地射出,钢铁兄弟在强烈的震动和回声中碰撞出一地火星。两兄弟什么也不怕,就怕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悖论,这一撞,悖论一摆上台,他们只好拖着一地翻滚的深印子灰溜溜地摔下台了。

激动的喊声、掌声、喝彩声爆发出来。

艾克斯达这么一撞,累积的速度终于全部消解,他头朝下盖在擂台地面,一只角无力地耷拉下来,紧抱着希亚和纸箱的手臂像过山车安全带一样咔一下摊开。希亚一松手,立刻不住地干呕,捂着嘴喘了好多下,才重新获得支撑身体的力量,跨步过去,俯身在纸箱旁边:“艾克斯戈夫大人!您没受伤吧?我们赢了!进甲级联赛了!”

“嗯。”纸箱里的回答非常冰冷。

希亚不自在地理了理围脖,转身去拉已经成了一团面的直属领导。

“真是令人难忘的战斗技巧!!胜负已经决出,恭喜鲜血行星系攻擂成功,正式成为甲级联赛成员——!!!”擂台焰火随着奇诺席可娃的手臂而升起,和灯光、观众的欢呼一起,将整个斗技场的氛围燃成一片灿烂的金黄。希亚肩膀架起艾克斯达的左胳膊,双手捧起箱子,艾克斯达见状,将右手垫到箱子底下,二人一对视,一人一只手共同将箱子高举,举向炫目的灯光。欢呼声一阵阵抛向了擂台。

所有这些欢快都被总帅拒之在外,他沉默着检索社交网络。

虽然只是碰巧,虽然简直就像是小丑瞎胡闹……但那两个蠢货真的吸引到了更多的关注。那个叛徒也在看吧。而现在的我,不论是攻击力、编译速度还是制御能力,都什么也做不到……难道现在的我连两个蠢货都不如了吗?

擂台门一开,迎接X军团三人的不是往常的平静大厅,而是记者的长枪短炮和热情的人群。虽然改造部分完好无损,血肉部分的伤也能靠回复药应对,但精神上的讶异、不知所措、疲惫和隐忧并没有那么容易应对,衣服上的辣椒酱更是如此。

“请问鲜血行星系的各位!如果要用一种火锅食材形容你们的战斗,你会选择什么?”端话筒的记者凑上来。

“这是什么问题啊……”艾克斯达小声嘀咕,捋了捋角。希亚抢过话头:“当然是肥牛片!不可或缺、速战速决、美味至极!”

旁边扛相机的记者拧了一把刚刚发言的愣头青,再托起相机:“请问鲜血行星系的各位,刚刚和钢铁兄弟的战斗中的必杀技,能对我们讲讲吗?”

“耶嘿!首先必须得感谢这位强大而值得尊敬的存在,是他看穿了钢铁兄弟的伎俩和弱点!”艾克斯达一手托起箱子,一手摊开,作出最标准的介绍宝物的姿势。护目镜下,他的眼睛忙着在人群里搜寻。

不要把我和你们的瞎胡闹关联在一起。况且,刚刚失败得那么彻底……

“但要说那个震撼人心的冲击,那还得感谢另外一个人,就是——你!那边……那位戴眼镜的白领!”艾克斯达噌一下将手指向角落,同时努力过滤各种不合时宜的话,“感谢你的辣椒酱给我的火热力量!”

人群的目光和黑压压的镜头一下都转向了那位不自在的社畜老鼠。希亚心领神会,从人群中穿插过去,牵着还没反应过来情况的上班族到艾克斯达身前。“老……老师,快给大家看看你的新产品!”艾克斯达拍着社畜老鼠的肩膀笑道。虽然仍难掩畏缩,但看见周围期待的眼神和镜头后预示的曝光度,社畜老鼠脸上已经是充满职业气息的笑容,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又一瓶辣椒酱,希亚和艾克斯达马上把手凑过去,正好在瓶身后比出一个x。

“红卡勒林辣酱,精选大陆14种辣椒,品质有保障……”

“澄红油亮,咸鲜香辣,勾起食欲满满;只要一口,火热全身,激发无穷力量!”希亚越发挥越带劲。

“鲜血行星系认证,搭配热狗更好哦!耶嘿!”

“那么在哪里可以买到呢?”人群有人发问。

艾克斯达和希亚齐刷刷地指向社畜老鼠。“大家可以直接扫码订购!”他从公文包里举出一张大传单来,人群里齐刷刷地长出了邮件收发机。他又转头小声对艾克斯达说:“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艾克斯达见箱子没有反应,点点头:“你邮件收发机给我一下,我这有点……”

刚打完用来联系供应商的邮件地址,又有话筒和镜头凑了上来:“鲜血行星系的大家,能讲讲纸箱里那位伟大的存在吗?”

“那个……”艾克斯达一时语塞,“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记者本想追问,突然一声稚嫩的大喊破门而入:“X军团?!你们要干什么!”门口站的叉腰前指的小身影,正是小耀西。社畜老鼠见状,悄悄绕过两人钻到了后面。

人群一阵骚动。

“X军团?那是什么?”

“冈萨雷斯二世和鲜血行星系认识?”

“坏了,怎么这个时候……”希亚凑近艾克斯达。

艾克斯达把抓救命稻草的眼神投向箱子。

“直接回答他。快。”箱子的回应简短而冷漠。

“你们难道又有……”

“没有!”艾克斯达仗着体格,用更大的声音打断了小耀西,“这次,我们只是堂堂正正的斗技场选手!在座的各位,都见证了我们的战斗了吧!中间有没有阴招?有没有下死手?”

人群摇头。“而且他们打架好好玩哦。”一个稚嫩的童声补充。

小耀西有些涨红了脸,双手往胸前一抱:“我不信!你们肯定要……”

“信不信由你!到时候甲级联赛赛场见分晓!”希亚也学会了阻止小耀西说出不利的事情。

“哇,鲜血行星系给冈萨雷斯二世下战书了!”

“好期待好期待!”

连着两次被打断,小耀西有些气不过,丢下一句走着瞧,就一阵小跑地摔门冲进休息室。

围观的人们还想追问什么,艾克斯达一边摆手,一边往人群里涌:“耶嘿,今天先到这里!别急别急,明天还有的是好戏能看!”说完,又俯身低头对希亚小声说了几句。

“啊?我不会啊?”

“有什么不会的!我一个大老粗都会!”

“行,我尽量……保持东西完整。”希亚用戏谑的语气对冲着自己的无奈,然后重重地把剩下那个热狗塞到艾克斯达的兜里,“一会见。”

陆续涌出大厅的观众和记者四处顾盼,但哪里也看不到那领红披风了。明明看到他和队友分开,一个人带着箱子出了门,那么明显一个大汉怎么能一下就无影无踪的呢?“果然,他们应该是魔法师吧……”“不好说,但他们肯定比表现出来的还要强!”人群议论着,渐渐变得稀疏、零星,三三两两地流入夜晚的街道。月明星稀,华灯初上,夜晚的乌龙街没有擂台战斗的激情,但人潮熙攘的热情,正如成块成片中混合着星星点点的暖色灯光,在大大小小的商铺与风格各异的招牌,街头巷尾推着小车叫卖的摊贩,提灯游玩的青年之间持续照耀着。

借着屋檐和立柱的阴影,秘密结社的干部轻松避开了所有过于热情的目光,绕了竞技场一小半圈后,他借着外墙堆放的木箱和铁桶三两下翻上了屋顶,小心翼翼地蹲伏在屋脊之后不面向街道的一侧,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便慢慢伸开腿在屋顶坐定,试探了一下箱子不会在这样的坡度下滑之后,他将箱子也轻轻摆在触手可及之处。

未被街灯的暖光照耀之处,只有清冷的月光消减了阴影的颜色。

“艾克斯戈夫大人,今天您也辛苦了,这里没人,要出来透透气吗?”

箱子那头只有沉默的漆黑。

“好歹是打上甲级联赛了,还能设法从社畜老鼠那边搞点好处费。还算有进展吧?”

艾克斯达抛出的话仍然沉没在黑暗中。他摇摇头,望向天空。

“今天的月亮好圆。”月亮洁白的圆环之中,分散着点点暗淡的环形山。地面上自然看不到基地的踪迹,但他仍然仰着头。

“……那个叛徒还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是啊……唉。”

到底是哪一步错了?没有当场杀死那个红帽子?忽视那个叛徒处理效能的微弱变化?放过那个声音奇怪的军团员?听信那个老巫婆的话而饶她一命?制御魔物的力量将基地传送到月球?默许那个蠢货没来由的热情?对夺走我研究成果的人渣进行报复?专攻生物体植入物?……果然,一开始就错了吗?再继续下去,不论是被强行指派的道路,还是我自己想走的道路,也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即使看上去有些小进展小成果,这也都会和水晶星那次一样,只是让人陷入错误的期待而已。我恨那个魔物、叛徒、蠢货,恨这整个充满落后、痼疾、愚昧的世界,也更恨现在这个什么也做不到、完全是失败品的我!我想立刻终结这个可悲的自己,正如当时我亲手杀死充满缺陷的自己、重生为完美的存在一样,但为了复仇,以及为了不让那些蠢货一蹶不振而继续利用他们进行必要的移动,我必须活下去、忍耐、战斗——甚至我的战斗力也已经……!为什么我的意愿、我的责任和我的能力要将我向不同方向撕裂?

“艾克斯戈夫大人,我不知道应不应该问……”艾克斯达不太敢看向箱子的方向。总帅那时的怒吼还回荡在他的耳边。

“说。”

“为什么艾克斯戈夫大人的电子脑,保留了感情相关的功能?我以为,这种装置应该是纯理性的存在……?”

“你知道额叶切除吗?切除掉大脑负责感情的部分。起初认为这样能够造出纯理性的存在,但最后发现,纯理性只会让一切都变得无差异,一切都无关紧要,最后失去全部的行动力。另一个角度讲,不保留自己的感情,再多的理性和智慧也会在他人的操控下沦为工具,误入歧途——那个叛徒就是这样。”也正因如此,即使这些感情正在让我陷入痛苦,我仍然不能放开它们。

艾克斯达轻轻点头。

“……后悔。”

“什么?”

“艾克斯达,你后悔吗?”

“我不后悔,艾克斯戈夫大人,即使经历这些也是……!”艾克斯达俯过身去,整个身躯盖住了投向箱子的月光,“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和艾克斯戈夫大人相遇、离开山沟沟的那天!艾克斯戈夫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是我见到的最强大的人!”

“现在也如此吗?”

“是的!艾克斯戈夫大人的头脑……啊不不不!智慧!智慧!仍然是最强的!”这位干部对任何直接提到总帅残躯的词语都非常敏感。

亏他记得那么清楚……我当时为什么要同意这个只会些野路子的蠢货跟着我?当然不可能看上他造的那些废品,也不可能只是图他的矿产资源和地下人脉……到底为什么……

“艾克斯戈夫大人很严格,对我们是这样,对自己更是如此。艾克斯戈夫大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在和我们一起尽力战斗,但……”

“够了,艾克斯达。”努力从来都不是一事无成的借口。

“对……对不起。”

又是良久的沉默。晚风带着喧嚣人声的碎片,从屋顶滑下。月光依然明媚。

艾克斯达从兜里掏出仅剩的那个热狗,它已经在长时间的挤压下变扁,面包和香肠不再有烤架的温度,包装纸被油和辣椒酱浸透。“有一说一,除开辣味不谈,热狗真的挺好吃。”他将已经变得不那么诱人的热狗放在膝头,双手交叉,呆呆地看向月亮,又缓缓低头,小心翼翼地将没有染上辣椒酱的部分揪下来塞进嘴,裹起剩下的部分又揣回兜。“真想带给那些小伙子小姑娘们吃啊……可惜。”他低声喃喃道,“也不知道小奇、夏维和谢林吃饭没有?”

这种生物的缺陷、冗余的生理需求,没想到也能成为某种感情的寄托。真是不一样……这个蠢货居然从来不觉得这是一种强制任务或者负担。或者说,在我看不起的事物之中,其实蕴藏着什么?“正好,艾克斯达,再去问那三名军团员的进展。”干部应声掏出通讯器。

Chapter 5: 1-5 三个军团员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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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斯达大人,请转告艾克斯戈夫大人,再给我半个小时左右……我已经在收尾了。事情之后的进展我会另行通知您的。”谢林对着通讯器小声道,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中的代码编译器。无数条浅白的进度信息在暗色的背景中飞闪而过,usb线的另一头,一小块电路板的主控灯随之忽明忽灭。虽然配备了排烟扇,但空气中仍然残余着焊接烟雾、助焊剂和洗板水刺鼻的味道。一旁的3d打印机打印头带着低低的噪声,忙不迭的移动着。

“这次应该能行……”谢林用力向天花板伸展手臂,直到拉到吸不进气,才长叹一声瘫软下来。他摘下接触过焊锡的手套,挪到一旁打开冰箱,取出塑料袋里的两个面包——几小时之前,夏维先是一声不响地过来,塞了个塑料袋到冰箱就跑,后面才在通讯器里发了一段关于她干了什么以及塑料袋里是什么的话,还是老样子;随后是小奇过来边吃面包边聊,这孩子又因为电脑的事情把嗓子吼哑了……只能说还好遇上的是一个好脾气的委托人啊,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见到他说的路易吉。谢林感受着面包清凉的脆皮和水果夹心一点点滑下咽喉,填补已经皱缩的胃。为了思考到底做个什么徽章出来真浪费了不少时间,毕竟一方面材料有限,另一方面确实也不了解——这种东西虽然一些军团员会收集,但和身体改造、强化药相比实在太上不了台面了。谢林边吃,边看着自己的机械手,深灰的外壳更凸显着面包的浅黄,冰凉、柔韧的触感传导到神经。已经过了这么久了,那场事故让我丢了手臂、工作和爱人,要是没有寄最后希望于那封邮件,我大概不能坚持到现在。艾克斯戈夫大人现在,一定也在遭受和那时候的我类似,而程度更甚的痛苦……

电脑先是响起了烧写成功的提示音,紧接着3d打印机的噪声也停了下来,少了背景音,整个中转站显得更加寂静而空荡。谢林三两下塞完面包擦手戴手套,拔下电路板,碰了下触控开关。电源灯随着一阵短促的电子音亮起,谢林轻轻摇了摇,俏皮的哒哒声随之传出来,他拿起电路板走了几步,自己皮靴的哒哒声和电路板发出的哒哒声完全同步,听起来像是房间里有两个军团员在齐步走一样,整的他不禁笑起来:“这算什么啊,太傻了。”谢林接着从底板取下打印件,简单修整和打磨了一番,嵌进电路板,检查触控开关能正常触发后,拧上了螺丝。“就叫它变声器徽章x好了——没时间打磨得更精细了,希望那个徽章怪盗是真的来者不拒。”

10分钟后,南希家房顶。

“啊呀,真没想到居然是X军团的人接了委托呢。”夜幕中,吱吱莉娜的红色假面仍然格外显眼,她掩着嘴轻笑,“也难怪,基地和老大全都不在了,只得自己讨生活吧。”

谢林抿抿嘴,轻叹一声:“随你怎么说……这个徽章还行吧?”

“嗯……要我说的话,外表有点粗糙,还有股微妙的味道……”吱吱莉娜闭上一只眼,借着月光和四周的灯光,端详着这个一下午赶制出来的作品,随即摇了摇,听着徽章发出的哒哒声,“不过倒算有趣!而且也是我从没见过的样式,我就愉快地收下啦!”

“真好,真好……做得有点赶,还好你喜欢。”谢林松了口气,对老鼠怪盗微微点头。

“嗯~?是自己做的吗?”吱吱莉娜尾巴轻轻一晃,“有意思~居然还有除了怪物宝藏和工厂之外的徽章来源啊。”

“如果只是发光发声之类的功能,还算简单,没有任何基础也能做的。只需要电烙铁和加热台……”

“好好好,技术人员的发言先暂停一下。”吱吱莉娜将手指竖到谢林护目镜镜片之间,“看你分享欲还挺足,介意再帮我个忙吗?”

“哎?”

“恶棍镇复兴委员会向我约稿,要我给他们的邮件报写点什么,但是啊,有那个功夫动笔或者打字,我为什么不出去找找新徽章呢?”吱吱莉娜手一摊,下一秒突然原地一转,掏出邮件收发机,“联系方式是这个!我看,把你刚刚没说出来的技术人员发言写上去,就是篇不错的文章了。要是教会了恶棍镇的大家做徽章的话,我的收藏来源也会变得更广吧~”语毕,怪盗俏皮地眯起一只眼。

“当然没问题,但……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谢林边发问,边掏出通讯器记下那个联系方式。

“啊~就像刚刚所说,只是为了我能拿到更多徽章而已。说实话,你们干过什么,之后想干什么,我都无所谓,我和你们没什么个人恩怨,对打败恶人啊拯救世界啊之类扮演英雄的戏码也不感兴趣,之前也只是看在迷人的胡子先生的魅力上顺手帮一下罢了。”怪盗摊摊手,背过身,三两下窜上一旁徽章店的房顶。“委托费在房子后面那堆箱子缝里,自己去拿哟!那么,失陪了~”她灵活的身躯很快融入了夜色。

“看来完全不用改善我们在吱吱莉娜这里的风评。多少有点白费力气……”谢林丧气地长叹一声,从屋顶滑下去,在木箱缝隙里翻找出一个鼓鼓的小袋子,打开确认是货真价实的金币之后,他才放心地揣在身上。“回去先查查看。”

10分钟后,中转站。

“艾克斯达大人,请转告艾克斯戈夫大人,首先,吱吱莉娜这边进展非常顺利。其次,我借助她,拿到了恶棍镇宣传电邮及其运营方恶棍镇复兴委员会的联系方式。根据逆向工程,委员会成员中包括富朗克栗教授——是那个克栗斯汀的导师。我会继续跟进的。请你们保重。”谢林挂断通讯之后,打开一个空白文档,舒展一下手指:“希望这种程度的逆向工程不会被那个AI认为有问题……毕竟这次不是为了勒索或者绑架实验体。总之,先把要投稿的教程写了。”

 

——

 

恶棍镇的旅馆说是旅馆,其实只是酒馆二楼随意铺了几张床,平时的住客也基本是喝的不省人事之徒。海风从窗户、墙缝以及各个说不清的源头浸润进这个昏暗狭窄的空间,几盏模糊昏暗的小灯驱不散像蛛网一样堆积的霉味,木头地板也在潮湿中动摇,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嘎嘎。虽然床单被套是新换上的,但仍不免有些说不清来源的暗黄污渍,潮湿的感觉也若隐若现、挥之不去。楼底喝酒划拳的声音全无阻碍地从楼梯口闯上来。绿衣的胡子青年和红衣的秘密结社成员坐在同一张床的床边,凑在灯下,免得各种外力冲散了他们的讨论。

楼底将酒杯重重砸向桌面的声音让两人嫌恶地一缩。躲过了这波烦扰,路易吉接着挥起双手:“我刚刚说到哪了?哦对,推开塔的大门,我们看到了黑暗中恐怖的怪物……”

小奇侧着脑袋听着,时不时点头或者补上两句。眼前的这个青年并不像马力欧一样沉默寡言与动手果断,不论是动作、神态还是所讲的内容,都在丰富之中掺杂着不着调,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他所讲的故事也和小说家的记载不尽相同,有的还相差甚远。当然,小奇最不明白的,还是小说的开头:不论书的后续内容和结尾,还是这个看上去轻松自在,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青年,都和开头的“努力毫无回报,时间化为泡影,对过去感到悔恨”毫无关系。说到底,这个青年只是没和公主在一起而已,他不是还拯救了王国、有了很多同伴吗?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艾克斯戈夫大人——不,甚至我都比这个人更有资格……

“然后我就这样打败了可丽饼大臣,拯救了格子松饼王国!啊,真是酣畅淋漓!”路易吉长舒一口气,端起旁边小桌上的纸杯一饮而尽,“和你聊得真开心!小奇,你一定是我的忠实粉丝!”

“啊,我确实看完了所有的《超级路易吉》……”

“怎么样?准确又真实地记载了我的冒险的书,很精彩吧?”

“嗯,是的……”小奇思来想去,觉得直接提问会有些突兀,于是换了个角度,“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留在格子松饼王国呢?毕竟你是他们的大英雄啊?”

“哥哥还在蘑菇王国这边,我们兄弟俩不能分离啊。”

“那他们有赐予你这个英雄什么吗?后面他们有再和你联系吗?”

路易吉摇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有,甚至……意可蕾公主的婚礼也没有邀请我参加。”

“这王国真不厚道!”小奇跺跺脚,踩得地板一阵叫唤。“不过,你不是还有同伴吗?你的同伴怎么不和你一起?”

路易吉仰头看向低矮、阴沉的天花板:“我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大家都不在身边了。”

仿佛按下了什么阀门的开关一般,鼻腔的酸楚、眼周的发烫和视线的朦胧随着路易吉的话音落下,瞬间降临在这个为秘密结社效力的少年身上,还不等小奇的理性做出什么反应,努力克制已久但终于达到临界的强烈情感已经将其推至一边,化为汹涌的泪水。宿舍干爽而舒适的小床,一台台维护得状态极佳的电脑,从地面带好吃的回月球的夸口,通信器里装超酷炫的监控屏的备忘……一群和自己打扮相同的朋友。所有这些都渐渐模糊,消失不见。

泪水从护目镜的缝隙满溢而出,弄湿了围脖,抽泣声渐渐增强而变为嚎啕大哭。小奇抽过身旁的枕头一头埋进去,哭声变得沉闷嘶哑但仍没有停止的迹象。

路易吉看着前一秒津津有味地听着自己讲的小奇突然变成一个泪人,吓得从床边弹起来,手足无措地在他四周徘徊了好几圈,好几个措施一下冲到他的头脑中,让他分不清优劣和先后。“哦不!小奇,你……你这是怎么啦?我要……要我做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妈妈咪呀……”

“不是……不是你的错……路易吉……对不起,对不起……”小奇大喘着粗气,哽咽道。原来他也失去了所有的同伴,即使还有哥哥,他也不在自己身边……而他的叙述里却几乎见不到伤痛,看来不着调的外在远不是他的全部。“不是你的错……请让我……哭一会……”

路易吉慢慢停住双脚,犹豫了一下,在小奇旁边再次坐定,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和后背。

小奇的哭声渐渐低微成了抽泣,抽泣又渐渐弱化成了一阵阵气喘和和颤抖。他贴着枕头,翻了一下护目镜,总算是抬起了头。“对不起,路易吉,突然这么哭起来……太对不起了。”

“没关系的,我偶尔也会在哥哥面前哭。”路易吉拍拍小奇的背,“你要不要把护目镜摘下来?会不舒服的吧?”

“那……那个摘不得……!”小奇连忙挪远了一点,但稍微声音大些,就勾起一连串气喘,“唉,《超级路易吉》的开头,写得真好。”

路易吉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开头?哦,你说那个呀,其实……不,没啥。嗯……我去给你倒点水。”

路易吉吱吱嘎嘎地踩着楼梯下去,不一会就捧着又一个纸杯上来。小奇接过温热的纸杯,从护目镜和围脖的缝隙里抿着甜丝丝的液体。“我让老板加了点蜂蜜。”路易吉坐回小奇身边。

“我想朋友了……”小奇放下空杯,低声说。

一阵沉默。海风带着潮湿和清冷穿堂而过。

“路易吉,你想哥哥吗?”

路易吉在闪烁的灯光里时亮时灭,没有说什么。

“你的哥哥已经和碧姬公主一起离开这里了。”

“我知道的,哥哥一定在家等我,他会做好吃的蘑菇汤,还会给我大大的拥抱!”

小奇强忍着又一波酸楚,注视着路易吉。

“但是我也想再多留一会,多见见《超级路易吉》的粉丝,还有向更多人推荐这套书!”路易吉的眼睛闪烁着,“虽然我什么也没从格子松饼王国带回来,但现在我也有自己的冒险故事了!总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大明星,像哥哥一样的大明星!说不定未来我的名字会出现在游戏标题里,还会有个年份以我命名呢!”

小奇点点头。少年分不清楚青年的决心是真是假、掺杂了什么,但惊异于他眼里的亮光。

“小奇,你说除了恶棍镇,还有什么地方会有人喜欢我的书呢?”

 

——

 

强烈的爆炸冲击波粗暴地闯开酒馆的门,毫不客气地将靠门的一张小桌,连同围桌坐着的几个炸弹兵、吱吱鼠和一个一袭红色华服的黄皮尖鼻青年掀了个底朝天,一两个玻璃杯侥幸打着滚逃出生天,更多的还是脆响着碎得无法辨认,流淌的各色酒水在昏黄的木地板上更显浑浊。喝得迷迷瞪瞪的游手好闲之辈醉意全消,柜台后默默收拾着的老板动作定格,一双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齐齐整整地投向门外面刺眼的阳光裁出的两个威风凛凛的剪影——一个体格敦实,蘑菇盖下卷发丝丝反射着阳光和火花的奇诺比奥大娘,还有一个白大褂、围脖边和耳朵在硫磺味的风中招展,护目镜亮得逼人的神秘人。

“南希女士,看在我的份上,请不要再让酒馆变得更混乱了。”老板放下手中的酒杯和抹布,双手放在胸前请求道。

“炸坏了的东西我赔!但是首先!马老师!你又把你的正事忘完了!我上次就说我的食材拖不得了!”南希完全不顾一地狼藉,大步流星走上前,揪起那个华丽青年的领子,高举拳头,“你说!今天我到底能不能见到我的货!”

先是突然挨了通炸,现在又被南希连珠炮般地逼问,被称为马老师的这位富商只能迷茫无助地摆动着头和四肢。他迷离的眼神扫过门口,一认出那剪影的形状,马上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叫道:“海……海盗!”

“什么海盗?哪有什么海盗?”南希往后一瞥,揪着马可领子的手使出了更大的力气。被马可指得愣了一下的夏维见到南希的反应,迅速恢复过来,凑到南希身边。

“你旁边那个,是我在热带小岛见过的海盗!南希老师,为什么你会和海盗在一起?”

“马老师,你这人真是,为了逃避你的责任,什么胡话都说得出来!”南希用力将马可摇了几下,另一只手重重拍着夏维的肩膀,“这孩子哪可能是海盗啊?老老实实、文文静静的!你说是吧,刹维?她还有事找你呢!”

“夏————维————”夏维耸耸肩,拖着长音抗议着南希的错误。抗议完毕,她冲着马可微微点头:“马老师。”

马可勉勉强强地扶了下帽子:“呃……夏维是吧?请问你找我有何贵干?”

“在港口的工作。”

“哎?刹维,跑码头很辛苦的,要找份工作的话,马老师有的是门道给你找更轻松的……”

“别小看我。”夏维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为了接触到巴列尔和科尔特斯,接触到随船只和水手传来的各地区情报,顺便给这位不太靠谱的富商兼那位乘幽灵船的传奇水手的好友一个好印象,这一点点困难何足挂齿。

“哎,我不是小看你,我是关心你嘛!你年纪轻轻的……”

“既然这样,夏维,麻烦你帮忙先把南希老师的货提了吧。”被勒得难受的马可呲牙咧嘴地在兜里一通掏,掏出来一张有点皱皱的纸,“你带着这个去找港口的康波比,是一个戴条纹头巾、蒙一只眼、发条是一串骨头的炸弹兵。”

“马老师!哪里有你这么使唤人的!让刚见一面的孩子给你跑腿,害不害臊啊!”在夏维展开提货单,沿着船只编号、到港时间、货物明细和各项手续的履行证明一行行仔细看过去时,南希又加大了摇晃马可的力度。“我就没见到你主动做过一件正事,说你是甩手掌柜都是抬举你!”

夏维看完,掏出通信器给提货单拍照,然后将二者揣起,默不作声地快步离开酒馆,迎着阳光和海风,往码头的地方一路小跑。穿过广场,跑下阶梯,往来的商船和忙碌的水手便和海浪声与盐腥味一起迎上前。水手的脊背们汇成一座浸着汗的桥梁,颜色和大小各异的货箱在桥梁上来往,有的踏上甲板准备起航,有的跳下船头静待物主。

要找到那个炸弹兵水手并不难。夏维凑上前,还没开口,对方先逼近一步:“哈?!热带小岛的海盗!想在这里搞事?没门!”

护目镜镜片挡住了夏维翻的大大的白眼,她摇摇头,展开提货单递过去。

“别想用那种纸片忽悠我,快点滚蛋!”

“马老师转交的。”

“吹牛都不打草稿——哎等会!”炸弹兵的独眼稍微睁大了些,他抢过夏维手中的纸片,对着光上上下下端详,“见鬼了,居然是真货……马可那小子怎么想的,怎么让海盗帮他跑腿?”他骂骂咧咧地将提货单塞进头巾缝隙,转身围着身后的货箱堆,前前后后绕着圈地穿插着。夏维紧跟在后面,听着炸弹兵水手的嘀嘀咕咕。“昨天晚上8点到的港……这里!”康波比很快在货箱堆底找到了目标。他娴熟地拆掉货箱的侧板,从里面挨个拖出来层层叠叠的纸箱。“一个,两个……快乐蘑菇牌——南希大姐的货是吧!”

“嗯。”夏维把写字夹板和笔抽出来,数一个纸箱就在纸上记一笔,箱子上面也画一个x。

康波比把最后一个箱子往地上一搁:“35箱,10箱蘑菇罐头,10箱点心原料,7箱浓缩枫糖浆,7箱耀西岛苹果,还有1箱钻石城大蒜,没错吧!”

夏维见所有箱子都画上了记号,自己的点数不但和水手一致,和通信器里照片也完全相符,点了点头。康波比转身去抓盖板的瞬间,夏维左手掏通信器,右手笔转到手心,五指紧握,对着最靠近自己的纸箱缝隙扎了下去。

“那么你怎么搬——不是,你小子在干嘛?!”听到胶带被扎透的动静,康波比手头盖板哐一下一搁,转身只见夏维拉开纸箱口,露出里面明晃晃的罐头。“要明抢,啊?!”

夏维重重地叹了口气:“验货。”她左手仍然举着通信器,右手一个挨一个抓起罐头,给自己和摄像头过目。

“我跑码头几十年,没见过你这种当场验货的!再说了,干我们这一行靠的就是守本分,哪个水手要是手脚不干净,早混不下去了!”康波比把话劈头盖脸甩在夏维周身,背后的发条几乎转成一圈白。“海盗小子,听到没有?”

夏维点头表示肯定,而手上工作提出反驳,一箱蘑菇罐头看完,马上又划开另一箱。即使是X军团,也有些军团员,抱着胶带和封条能够提供绝对保证的侥幸心理,在验收或者盘点的时候不会开箱。上次采购验收就在一天前……那些地下供应商见到采购量和频率锐减,他们会起疑心吗?

“不是你这……你得看到什么时候?我的活还干不干了?”

夏维耸耸肩,折起开过的箱子,叠上另外五六个箱子,抱着一起往外走。“多说几个字跟要了命一样。别说,个头这么小,力气却挺大。”康波比自言自语着,帮着抱起箱子。两人不消几趟就把南希订购的货物搬到开阔地。挪了地的夏维仍然坚持着她的规范流程,康波比很快投身到其他的装卸工作中,时不时瞅一眼这个惜字如金又固执的疑似海盗。

太阳渐渐沉入海与天的交界,云和海吸饱了来自那光亮球体的暖色,氤氲一片。船只和货箱的影子疲惫地向码头和陆地倾斜,找寻着空气中丝丝简单饭食的香气。康波比又搬完一批货,从甲板跳下,差点和底下夏维撞了个满怀。“康波比,货有问题。”

“不可能!是你自己——”水手还想发怒,被夏维手中通信器的录像打断,“行行行!我看我看!什么问题?”

“大蒜箱子里一半不是大蒜。”二人快步来到货物堆前,那个敞开的大蒜箱子里,一半确实是常规意义上的几瓣合抱的白色植物,而另一半却是一个棕色干瘪、眯眼嘟嘴、根须和叶片都长得十分恣意的有脸植物。“提货单和箱外明细都没包括这个。”

康波比看着那奇怪的植物,又扫视周围的水手,跺跺脚,发条猛转了一圈:“嘿,怎么就真让你遇到个问题了!”

“你问问水手,我去找南希老师。”夏维说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接下来的时间,充斥着南希和她揪过来的马可,还有水手们在港口的掰扯,肢体和嘴巴各个展现出惊人的幅度,不同的声浪推来搡去。夏维在解释和把通信器的开箱录像播放的间隙,静静将检查无误的箱子封好。

“所以,刹维这边的视频看起来没人拆过,也没人承认是自己干的,那只能是卖家的错了!”南希挥着胳膊,“今天就算了,明天我要让那个叫什么瓦力欧的识好歹!哈,这名字都有点像那个到处乱踩乱锤的马力欧呢。”她又拉过夏维,紧紧将她揽在身边:“辛苦你了,刹维!没有你,我今天准吃哑巴亏!”夏维感到要纠正这位大娘已经不可能了。

“工作态度没话说,南希老师也认可,虽然是海盗,但之前也……”马可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了一会,上前拉起夏维的手:“那么夏维,之后你就留在恶棍港好好工作吧!大家有没有意见?”水手们点头叉腰,眼神虽然个个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至少没有一个带着绝对的排斥。

“让海盗小子在这干不是不行,但巴列尔老爷子和大骷髅船长回来,指定得发火!”康波比带着点嘲讽,脑袋一侧。

“那至少还得再等一周,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马可不以为意地摊摊手。“而且,毕竟那两位是击退海盗的英雄,想必也不会太在意一个手下败将吧?”

“你小子,要真出事你赔嗷!”“什么?!你怎么在叫我?你再说一遍?”“你小子!你小子!穿花裤衩的花架子!”“啊!你这破炸弹!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在马可和康波比又开始激烈拌嘴、水手们不嫌事大地煽风点火起来时,夏维悄悄地抱着小山高的食材往南希家跑,一趟又一趟。

Chapter 6: 1-6 和小耀西的对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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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街的斗技场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除了爆满的观众席之外,场外的大屏幕前也是里里外外挤满着观看现场直播的人,不管是因为抢不到票、抢到了但位置只够看前面观众后脑勺、还是单纯凑热闹。

“好!现在反骨慢慢龟集团优势很大!哦哦,是那个标志性的冲锋阵列!从地面两侧和空中进行三方向的夹击!鲜血行星系要如何应对?镜头给个特写——我们看到,鲜血行星系的两位正在……他们在干什么?怎么突然躺下了?难道他们已经束手无策了吗?”

“好……好嘲讽的躺倒动作啊。”

“我听说有一种进入梦境才能使用的能力……难道是……”

“哦哦哦!这是!?蓝色的火焰!鲜血行星系的火焰推开了反骨慢慢龟们的冲锋!好一招欲擒故纵!好,我们看到,鲜血行星系的两位,仍然是完全没有动弹的打算,他们甚至在……喝果汁?是在喝果汁吗?话说回来,有人看清楚他们是怎么把果汁喝进去的吗?反骨慢慢龟再次发起进攻,这次是三位共同缩进壳内,汇聚在一起发动旋转冲击的一招,熟悉他们的人一定在他们对战刺毛怪3的时候见识过——刚刚那个大家看到了吗!是雷电啊!鲜血行星系发动了大范围雷电!反骨慢慢龟集团攻击再次受挫、陷入苦战!”

“打得好!打得好!”

“那个小黑兔也被劈到了哈哈哈哈哈~”“你不说我还没看到,乐死了哈哈哈哈哈!!!”

“鲜血行星系的两人站起来了,队员扒上了领队的后背!与此同时,他们前方出现了结冰的轨迹——唉呀,可惜,他们的冰魔法完全没有命中!但是稍等,鲜血行星系的领队开始在冰面滑行!他们正在迅速接近反骨慢慢龟集团!队员抛出了什么……哦!是之前在对战炸弹帮的时候使用的爆炸瓶!看,多么绚丽的爆炸啊!没错,鲜血行星系的胜利已经确定了——”

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上次见到打的这么有趣的选手还是……不对,之前见的都是认真拼硬实力的,鲜血行星系这种还是第一次见啊!”

“真的好喜欢这种风格啊,观赏性拉满!”

“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们的箱子里有什么?”

“没有人在乎那个被劈到的队员吗?他耳朵都立起来了……”

“现在鲜血行星系的排名已经来到第六!下一场,就是他们预告的,与伟大的冈萨雷斯二世的命定之战!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两队选手会擦出怎样的火花?敬请期待下一场战斗!不要走开,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屏幕开始播放红卡勒林辣椒酱的广告,卡通画风的红瓶子,配着卡通画风的艾克斯达。

 

 

“啊——艾克斯戈夫大人的魔法,威力一点不减啊……”希亚的耳朵和毛领子还因为残余的电荷而蓬松着,他一进休息室,就径直扑倒在角落的床上,变成一张黑红的毛毯。

“耶嘿,这是为了节目效果而必要的牺牲啊。”艾克斯达挨着他坐下,把被子一角拉过来,盖住小毛毯的一部分。

不要再给我找补了,威力和精度下降的事实不是靠几句无用的话就能改变的。我越是试图以这种方式发泄我的痛苦,连这种杂兵都不能一下解决的事实就越发明显,反而让痛苦越发累积。唯一的慰藉是,马上就能和那个小耀西交手了。不论这场战斗成功与否,在他面前证明X军团无害形象的目的都能达到——当然,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而事情肯定不会如此发展。至于那个叛徒说的“幸福”……一想到就令人作呕。

小耀西从X军团的两人进门的一瞬间,就死死盯着他们。

“小哥,你非得这样一直盯着吗?”希亚侧过脑袋来,“昨天也是,你这么盯着我真的受不了,连储物柜都下不去手翻,只能出门找普洛兹老哥和麦可老哥吹牛逼……”

“就是啊,我们就剩下这点人了,还能干啥啊?”

“就剩下……?”小耀西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疑惑。

“唔耶耶耶耶耶!那不是重点!”艾克斯达意识到说漏了嘴,慌乱得有点控制不住音量,“而且,你从昨晚盯到现在,不是没盯出什么名堂吗?”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昨天为什么回来就一直在厕所里发出奇怪的动静,还占了好几个小时?!”小耀西指着艾克斯达的脑袋质问道。

“干嘛用那种奇怪的语气发问……”

“哪里奇怪了?!”年幼的斗士声音越发响亮。希亚护目镜后面传出来又想解围又想借势嘲讽的复杂目光。

“总之……马上你就知道了。”紫色的干部双臂一抱,“毕竟和你战斗,必须要好好准备。”

唉,两个蠢货,欲盖弥彰地花时间折腾出来一个废品,我还不得不看着这全过程。

小耀西退后了一些,但还是满腹狐疑地盯着X军团的两人。希亚实在受不了,从床上蹦起来,一屁股坐到对面的长椅上。

“还有你们的箱子……”

门突然砰一声大开,伴随着响亮的脚步声,一个一头浓密金发、戴着华丽羽饰、尖锐的喙反射着灯光、腰环闪耀金腰带的壮汉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小耀西的警惕心立刻转向不期而至的现竞技场冠军,艾克斯达和希亚也立刻起身,为首的护着箱子,一前一后地摆出了戒备姿势。“哈,冈萨雷斯的后继者,还有新一届竞技场的最速传说,就是这样的存在?一个小不点,两个大圆球,哈哈哈哈!”

“听着,金色霍克!我绝对不会输给你!我会像冈萨雷斯一样夺得那条冠军腰带!”小耀西挥着拳头跺着脚,针锋相对地迎接着金色霍克的嘲讽。

“哈?冠军本人大驾光临吗?可惜我们对你的冠军腰带不感兴趣。”希亚挖苦回去,“只要和伟大的冈萨雷斯二世交手,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你那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本大爷的冠军腰带最后会落到那个小家伙手里,所以才看不上本大爷?”金色霍克小小的金色眼珠里迸发出怒气,他径直推开前面的小耀西迈向X军团的二人,叉腰道:“你们有什么本事这么跟本大爷讲话?”

“总比把平平常常一句话理解成阴阳怪气的你有本事。”希亚依然在输出。

艾克斯达拍了希亚一掌,把箱子往后护了些,盯着冠军道:“和冈萨雷斯二世交手之后,我们马上走人,不会在乌龙街继续呆了。你懂我意思吗?”

“什么?专门为了我……?不行不行,越来越可疑了!”一旁的小耀西开始警觉地盯着三个人。

“哈哈哈,口说无凭!”金色霍克将头发一推,立刻又指向艾克斯达手中的箱子,“说到底,你们也是靠玩那种小伎俩才上来的吧?本大爷再清楚不过了!拿着个空箱子,作为各种阴招赖招的借口,还什么‘伟大存在’,笑都要笑死人!”

艾克斯达捏紧了拳头,希亚的护目镜片显得更加血红,而箱子也开始震动。

“不知好歹的两个大圆球,你们等着瞧!没有那些小伎俩,你们什么也做不到!哈哈哈哈!”金色霍克在艾克斯达头上用力推了一掌,看到趔趄的干部险些因撞到后面的精英而失衡,才带着巨大的笑容摔门而出。

他那番话大概是认真的,想以某种方式将我和两个蠢货分离并下死手——这种戴着假货的自大狂居然也能小看我了吗。即使现在是这么可悲又无力的样子,我依然有办法证明他的决策错得离谱。

“什么人啊这是……对我就算了,竟然对那位也……”希亚愤愤道。

“总之先办正事,登记比赛。”艾克斯达摸了摸头,三两步走到报名系统前,戳了那个“排名赛”的选项好几下。奇诺席可娃的形象如期而至。

“上午好,鲜血行星系,你们的下一个对手是——排名第五的伟大的冈萨雷斯二世。”主办人不紧不慢地念着那些惯常的话,“在这场战斗中,请不要携带那个纸箱。”

行动得比我想象中快。

“嗯嗯……唔耶?!你说不准带箱子?!”艾克斯达的神经本以为一切照常,正松弛地牵动着喉咙发出肯定的回复,突然被意外的战斗条件打得浑身一激灵,“为什么?!”

希亚和小耀西一听,连忙也凑到报名系统前,边往前边互相用眼神较劲。

“不论箱子里面是什么,你们已经靠它赢得了观众的好奇与关注。此时,一次不带箱子的战斗,更能给观众带来别样的反差与刺激。”奇诺席可娃解释道。

说得真好听。不过这样,倒是有个两全的办法。

“唔耶耶耶耶耶耶,怎么办……”艾克斯达微微退后了一步,边挠头边将热切的目光投向箱子,突然余光发现凑在旁边的分明是小耀西的绿色,又干脆把目光抛向天花板,最后又看回屏幕:“明白了,我们接受这个战斗条件。”屏幕那头的奇诺席可娃一扶眼镜便消失了。

艾克斯达左顾右盼一阵,见视野里始终有小耀西的绿色,干脆拉起希亚直冲休息室角落,一脚踹开厕所门,把两人一箱全锁进去。

“你们又想在厕所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小耀西在门外面大喊。

“他真的……唉,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希亚捂上护目镜吐槽,随后将话题切换回要紧的事:“艾克斯达,怎么办?”

“希亚,这场我一个人上,你留在休息室保护艾克斯戈夫大人。”干部声音压得格外低,郑重地双手向精英递出箱子,“没关系的,我有昨天做出来的秘密武器……”

首先,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和怜悯。其次,那个废品根本难堪一用。“艾克斯达,军团员。你们两个必须都上。”

“但是,艾克斯戈夫大人……!”

“不必担心我。我必定能和你们会合,见证你们的战斗。”箱子里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遮掩的见证。”

希亚脑袋微微一侧,很快坚定地点头:“艾克斯戈夫大人,期待您在最热烈的气氛里归来。”他久违地双臂交叉行了个礼,又使劲给艾克斯达使眼色。艾克斯达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收回还是继续递出去。尽管事态难以应对,那种难以言说的微弱安心感,似乎又点点涌现出来。他低下头思索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凑近箱子:“艾克斯戈夫大人,请保重。”

“鲜血行星系的成员在吗?比赛的时间到了!”厕所外面传来了竞技场安保的喊声,“一分钟内不出现,将视为弃权处理!”

艾克斯达和希亚互相催促着撞开厕所门,完全不顾小耀西的眼光,一路翻过去一排储物柜,将纸箱好生安置在一个还算干净的空储物柜里,关好门——尽管对于没有锁的储物柜来说这道工序只是求个安慰——跟上安保的脚步走出休息室。

小耀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位安保已经前来领他上场。出门前,小耀西不住地回头看那个储物柜,希望自己的目光能穿透铁皮、穿透胶带和纸板,直接看到其中的内容物。

竞技场的走廊有太多能够利用的东西了——吊灯,通风管,天花板吊顶,诸如此类。即使现在的我无法一击打倒那个自大狂,这些要素的叠加也足够让他陷入昏迷。然后,接管他的神经元,加大魔导核心输出保证连接稳定,靠他的身体移动到擂台。箱子内容的揭露也能带来新一波的关注。虽然低效又令人恶心,但没有别的选择。关键时刻只有自己能够信任,过去几十年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总帅在热成像视野艳丽的颜色中紧盯着门口。

 

 

“相信大家都期待这一刻已久了!第三个斗技场最速传说,‘骁勇十字战斗团’鲜血行星系,今日将要和斗技场最后生可畏的存在,‘不服输的青绿骤雨’伟大的冈萨雷斯二世对决!”

奇诺席可娃的声音被话筒和音响扩大,在场地上空回响,观众的欢呼和掌声、场地的聚光灯也加入其中,共同混成闪耀而热情洋溢的氛围。无数热切的目光中,艾克斯达和希亚率先登上擂台。手臂间没有那位敬爱之人的重量,让领头的那位干部有些不适应。即使如此,他依然一手叉腰,一手极力回应着观众的呼声。希亚两手挥得也很起劲,虽然观众席上瞄到几个和自己同款的帽子让他稍微停了半拍——不,那当然不可能是军团员,连制服和护目镜都没有……是狂热粉丝吗?

即使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两人也已经看到观众席从近到远,欢呼开始被交头接耳一点点取代。

不多时,小耀西也三两步跃上了擂台,蹦蹦跳跳地向观众挥手示意后,年幼的斗士微微屈膝,双拳握紧,摆好了随时开战的架势。

“昨天,想必大家都见证或者听说了鲜血行星系向伟大的冈萨雷斯二世发出的挑战!现在这一刻已经到来,鲜血行星系的两位有什么想说的吗?”主办人将话筒递过去。

艾克斯达一把抓过话筒,清清嗓子,一只手臂向观众席展开,大声道:“想必在座的诸位也都看到了吧,那个箱子,还有箱子中的那位强大而值得尊敬的存在,现在不在我身边。”

观众席的议论声越发明显,混杂成一团听不真切但不可忽视的云雾。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缺席,恰恰相反,就在今天,就在这场战斗,他会以真面目华丽登场!”艾克斯达高指向天空,希亚的手指也紧跟着指上去,“拭目以待吧!耶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两人的手指仿佛引来了激情的闪电,驱散了议论的云雾,观众席的欢呼声像火花般再度四处飞溅。

“那么,伟大的冈萨雷斯二世,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奇诺席可娃稳稳接过艾克斯达抛过来的话筒,又递向小耀西。

“X军团!别想耍花招!即使冈萨雷斯不在,我也会阻止你们的阴谋的!”小耀西指着对面的两人,冲着话筒喊,脸甚至都有点涨得发红。

议论再次从观众席里冒出来。“所以,为什么冈萨雷斯二世一直用那个名字来称呼鲜血行星系?”“不知道……他们之前有什么仇吗?”“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期待看那个伟大存在的真面目~”

“双方选手都格外富有激情!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最后胜利将青睐哪一方?现在,比赛开始!”主办人手一挥,擂台四周的火花喷射而出。观众的目光全部聚焦到擂台上。

“耀西小哥!我知道,你是强大又难缠的对手!所以,今天我们还专门准备了秘密武器!”艾克斯达一掀披风,一个红色小盒子顺势变到了他手中。他的手臂在空中大力画出一个x,将盒子托举向高处。“敬请见证——马格纳斯·冯·震撼!”小盒子应声展开,复折成有干部小臂长的粗重金属块,顺势一坠,底侧把手正好落在艾克斯达的虎口,五指捏紧的一瞬间,一根锐利的金属刺伴随着火星和巨响,向拳头朝向的方向冲出金属块又收回。又是一阵观众的欢呼。艾克斯达的手臂划出巨大的圆弧,将秘密武器拦在胸口前,摆好了战斗架势。

“没有我扒乙级联赛休息室那台旧电脑的零件,就没有这台打桩机,所以为什么不让我来起名?”希亚虽然身体是战斗架势,但嘴上仍然不饶人,“我真受不了你的取名品味了。”

“怎么,难道你觉得巴利昂这名字就胜过我的很多吗,项目牵头人?”艾克斯达头也不回,“不多说了,要上了!”

一紫一黑的两个秘密结社成员,绿白相间的小斗士,都发起了冲锋。

 

 

休息室里仍然只有自顾自休整的甲级联赛成员们,安静得出奇。

快点现身,这样我才能尽快解决掉你。

门再度伴着巨响被摔开,门板触墙反弹的幅度险些将自大的冠军又拦在门外。金色霍克略带烦躁地再次推开房门,环视一圈之后,径直向储物柜迈过去,不消几次哐哐当当的拉门和摔门,双方的视野里都出现了需要消灭的目标。

金色霍克抓起箱子,掂了掂又摇了摇,里面只有沉甸甸的一片死寂。“哈,居然不是空的,那两个愚蠢的大圆球往里面塞石头给自己上强度吗?”冠军自言自语嘲讽道,将箱子往胳膊下一夹就走,“直接扔到大海里去吧。”

艾克斯戈夫仿佛要将强烈的敌意裹挟进代码一般,以最大的功率编译着雷魔法。先击落这个吊灯给这个自大狂一个下马威,雷击的伤害也能波及到他,只要他再往前两步……

“等等,冠军,你怎么拿着鲜血行星系他们的箱子?”金色霍克往后斜一眼,身后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绿衣服小贼,在墙角后面探头探脑。

是乙级联赛的一个低等存在。怎么偏偏这时候……?

“少管闲事!”冠军转身一指。

普洛兹又往墙角后面缩了些,墙角后面只露出来面具的两个豆豆眼,但话却没有停:“你不怕被箱子里那位伟大存在诅咒吗?”

“哈哈哈!他们说你还真信啊?那两个大圆球哪可能有那种东西?”金色霍克狂笑道,说着,锐利的爪子从手套缝隙里露出来,“干脆给它开了,扔里面的内容物说不定比扔箱子还省事。”

普洛兹扶着墙后退了两步,眼看着金色霍克三两下割断了纸箱外围层层缠绕的胶带,掀开了箱盖。

 

 

色彩各异的蛋带着有些稚气的斗志和决心,劈头盖脸地从空中砸下来,艾克斯达和希亚立刻拉开距离,一个看准地面的阴影,在蛋与地板碰撞的一地碎片之间边翻滚边左右闪躲,另一个算好空中抛物线的落点,大力挥舞着手中的打桩机,让富有威胁的飞行物在尖刺和火花中灰飞烟灭。希亚一连躲过三个,正要喘口气,突然第四个蛋直直砸上他的面门,体格健壮的精英一下变得只有巴掌大,连发出的懊恼叫声都变得尖细了不少。艾克斯达闻声转头,身子还没跟着动,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要将他手中的打桩机硬生生夺下来,拉的他不光虎口和小臂生疼,身体的平衡也岌岌可危。回头一看,原来是小耀西在用他引以为傲的舌头发起攻势。艾克斯达忙把左臂往打桩机上一锁,跟小耀西激烈地拉锯起来。

希亚靠自己变短小了不少的双腿狂奔,平时几步的路程现在简直茫茫无尽。他好不容易冲到干部背后,一个飞身扒住他披风下摆,像攀岩一般噌噌爬上艾克斯达肩头,半蹲着观察双方的僵持。不消三秒,精英一下弹射出去,双臂一伸抓住小耀西的舌头,借力狠狠下坠。迷你化的希亚攻击力自然有限,但年幼的斗士仍然为之一惊,舌头上的力道松懈了几分。艾克斯达急忙牵动身子猛一拽,才将秘密武器从束缚中夺回。希亚也随着小耀西攻势的化解被远远甩到擂台边缘,还是靠双手双腿抓地抓出四条窄小却深深的纹路,才没从擂台上翻下去。精英一见身旁就是擂台的焰火发射器,立刻来了一套流畅的跳跃下砸,看着奔腾的火焰灼烧到小耀西,才放心往回赶——边跑,小小只的精英不知不觉恢复了正常大小。

小耀西在地上几下翻滚便灭掉了身上的火,他摆摆头尾跺跺脚,攒劲快步浮空跃起,看准艾克斯达的脑袋就落。艾克斯达一个后空翻刚闪过去,右臂的打桩机就刺上前,不料小耀西猛一低头冲撞,尖刺白白从小斗士头顶掠过不说,紫色大汉自己反而被撞了个满怀。希亚趁小耀西还没抬头,从斜刺里扑过去,直接把自己和对手都按倒在地,和小耀西在地板上边打滚边拳脚相向。艾克斯达见状根本不敢开动打桩机,对着胶着的战况犹豫了片刻,直接放弃思考,整个人飞身压了上去——希亚余光里一看到一大片阴影盖了下来,连忙松手滚远;而艾克斯达一落地,才发现小耀西整个藏进了一个大绿蛋里,蛋壳替他接下了所有冲击力。艾克斯达反手挥出打桩机,蛋壳被击碎的一瞬间,一波迷你蛋护送着小耀西爆裂出来。一紫一黑两人边躲闪,边从相反的方向绕着圈逼近。

小耀西环顾一圈,低头用力吹出一声尖利的口哨。潮水般的耀西不知从什么地方纷纷奔上了台,隆隆脚步声震得两人几乎站不稳脚步。希亚一瓶爆炸药投出去,一大片耀西在爆炸的火光和冲击中变成了蛋壳碎片——原来这些耀西并没有生命,而是那个小斗士力量的化身——但并没有阻止后面耀西大军的脚步。精英掂量了一下贴身包里药品的量,退到艾克斯达的攻击范围之后,专盯着干部打桩机下的漏网之鱼出手。即使如此,仅仅两人的攻势仍然不足以招架这么大一群耀西的冲击,挣扎了好一会之后,鲜血行星系的两人还是被淹没在了脚步与震动之中。

“唔耶……这样下去就等不到那位大人来救场了……”耀西群终于散开,地上是尽力把战友以及秘密武器护在身下、身上满是鞋印子的干部,他光是支起上半身都很勉强,“希亚,你有什么想法吗?”

“唉,我不知道,但凡我还有5瓶以上的爆炸药……”希亚从艾克斯达身下挤出来,紧贴着他摆出一个有些虚弱的战斗架势,“没有范围攻击简直没法打。”

艾克斯达半蹲着,双臂护在头胸之前,因为阵阵钝痛而不由自主地眯缝着眼睛,但拦不住擂台灯光像细针一样钻进眼皮,在受伤的位置搅动。“范围攻击……啊!我想到了!希亚!灯!”

“啥?”

艾克斯达不知哪来的力气立起身,边躲着小耀西扔出的一连串蛋,边往擂台边跑:“你往那头!照着做!”说着,往擂台围栏上全力一跳,借着反弹的一声闷响化作一道紫红相间的轨迹窜到了擂台上方。

“哈,野路子就是野路子!”希亚吐槽归吐槽,还是在小耀西的滑铲和撞地的堵截下转头就奔,不消一会,也蹦上了天花板上架着的横梁。“你想怎么做,艾克斯达?把灯一个个拆下来扔小耀西吗?”

“太麻烦了!要整就整个大的!”艾克斯达拿打桩机敲了敲钢架和横梁的连接处。

“什么?恐怕这不能被那个ai算在做好事的范畴里吧?”希亚摇摇头。

艾克斯达只犹豫了一瞬间,斜刺里就飞来几个蛋——还是从上方飞来的。他俯身躲过,却差点一头栽下去,赶紧一把抱在钢架上。希亚看到紧追而上的小耀西在空中大步流星,随后稳稳落在横梁上——就在自己和艾克斯达中间。

二人对上了眼神。

希亚掏出了爆炸药。

艾克斯达举起了打桩机。

Chapter 7: 1-7 和小耀西的战斗(下)

Chapter Text

金色霍克还没辨认出映入眼帘的是什么,迎头便是一道锐利的雷电。纸箱在冠军的震惊与痛感之中脱手,与被劈裂成几节的头戴羽饰一起,撞击地面发出参差的震动与脆响。几块海绵从箱口滚落,露出其后一大块紧紧包裹着胶带和泡泡纸的内容物。金色霍克用力抚平被劈得直立起来的头发,旋即又扑上去,一爪在包材上开出一个大口,双手抓住两头撕扯起来。又是一道雷电直击他的胸口,将他猛地推后几步。

单手撑地、头发凌乱的冠军和躲在墙角后的小贼看到,在被撕裂得不成型的、黑白混杂的包装物之间,是暗色的金属外壳、透明件下精巧而复杂的结构、各色指示灯极其尖锐而逼人的光,以及护目镜镜片下深不可测的暗色。

“那……那是什么?魔导机?还是……什么的头?”普洛兹又惊又怕,但好奇心和别的什么情感还将他留在原地。

金色霍克猛地撑起身子,双手将头发一顺,又恢复了双手叉腰不可一世的姿态:“管他呢!这东西也就只能放电唬唬人了——再怎么样,一个头也没法和完整的身体抗衡!哈哈哈!”

可恶!!!为什么这东西还挡在我面前?为什么还是破坏不掉?我是可悲的废物,但也是远胜过所有血肉之躯的存在!死……!

雷电带着难以辨认的电子音在走廊四散炸裂,金色霍克也跟着辗转腾挪,电光擦着他的皮毛和尾巴掠过。冠军闪过一轮,飞身往墙上一撑,作出了招牌的俯冲攻击的起手。总帅的雷电如投枪般迸射出去,擦着冠军即将弹射出去的身躯而过,正中墙上的配电箱。

走廊一瞬被黑暗笼罩,着弹点只剩下微弱的火星,和弥漫开来的焦糊味。然后是什么东西撞上墙、瘫倒在地的声音。

指示灯和护目镜在黑暗里格外耀眼。

 

巨大的钢结构载着躲进蛋里的小耀西、爆炸和打桩机的烟尘、火星和回声,还有观众的尖叫和惊呼,倾倒而下。

横梁落地,斗技场霎时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只有轰鸣和震动,仿佛无形的雷电。观众席的嘈杂越加剧烈,搅成一片海浪,中间掺杂着沉沉浮浮的邮件收发机亮光。

扩音器的声音勉强拨开一众杂音,沙哑和干扰仿佛是紧张的流露:“请各位观众不要慌张,保持镇静,不要离开座位擅自走动,以免发生踩踏!”

“艾克斯达,我感觉这次真的有点过火了。”希亚半蹲在钢架上,对着另一头隐约可见的两点白光不安地说道。

艾克斯达仍然抱在钢架上,四肢不敢妄动:“我也感觉不太对,正常来说这样不至于把供电都干掉啊……”

“重点不在这里吧!要是那个小耀西有什么三长两短,或者因为这个而加剧对我们的厌恶,那我们之前打了那么久不都白费了!”

“唔耶……”

“而且,艾克斯戈夫大人还没有来。他会怎么过来呢……”

“要不先扔我瓶回复药?”

“非要这个时候吗?哎……不对,已经没有了啊。”

“唔耶耶耶耶耶耶耶……”

 

 

虽然遇到了点小麻烦,雷魔法也偏离了目标,但这个令人恼怒的自大狂还是失去意识了——自己一头撞晕,愚不可及。这个倒下的位置……如果用小功率冰魔法的冲击波,移动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热成像视野里另一个红黄相间的对象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两步。

“你又想做什么?!”艾克斯戈夫怒喝道,立刻切换了编译魔法的目标和强度。

蓝色火焰擦着小贼的兜帽飞过。“对……对不起,伟大的存在!不要杀我!”普洛兹一下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点哭腔,但脸始终向黑暗中的光芒望着,“我……我马上带你去擂台!”

总帅一怔,声音变得有些扭曲:“为什么?为什么不躲开、逃跑,而是自顾自的冲上来?!”

“我也犹豫了好久,我害怕,怕得很啊……!但我更想帮艾克斯达老哥和希亚老哥——帮朋友的忙!我受过人帮助,所以……!”普洛兹用力吸了一口鼻腔里潮湿的混合物,大口喘着,“艾克斯达老哥从来不让箱子离手,希亚老哥昨天也满口都是你,你不在场,他们肯定也很担心吧!”

朋友?帮助?……愚不可及!那两个蠢货确实说了些多余的话,但他们从加入秘密结社X军团的一刻起,所走的路和常人便不会再有交集;更不用说我自始至终都只想这些低等存在全部消失。面对这么强烈的敌意,他的反应两次居然都是帮助——是天真得可笑,还是要故意刺激我,让我反复被这副残躯无能为力的痛苦折磨?不过,利用他来移动,也省去控制一个充满缺陷的血肉之躯的麻烦了。

一旁的冠军抽搐了一下。“……快动身吧。听好了,休想轻举妄动。”

普洛兹连连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艾克斯戈夫的残躯小心环抱在双臂间,边喘息和颤抖,边摸黑奔走起来,轻微而迅捷的脚步声很快融化在黑暗中。经常在斗技场到处晃悠寻找秘密的他,即使闭上眼睛也能走出走廊。不了一会,小贼推开了走廊门,有外面的阳光在,大厅只是较平日稍微暗淡些,但大堆大堆议论和走动的人群,以及某种焦躁不安的氛围,对秘密行动来说简直再方便不过。小贼埋着身子,贴着楼梯的里侧扶手三两下钻过人群登上二楼,逆着断断续续从观众席外溢的人流,挤进甲级联赛赛场。总帅编译好的魔法瞄准着小贼的头。

 

 

抱在钢架上的艾克斯达和半蹲着的希亚不安地环顾四周。

“请各位观众耐心等待,供电很快就会恢复,不要离开座位擅自走动,以免发生踩踏!”即使如此,扩音器里主办人的声音也阻止不了靠门近的观众一点点往外流。

“X军团!有种你们下来!”稚嫩的叫骂从下面传来,还有蛋飞到半空又落地的声音。小耀西听起来没什么大碍,也不知这消息是好是坏。现在当然还不是下去的时候。

突然,两人看到了几簇闪耀的光,时不时淹没在人海中又浮现,一点点向擂台方向过来。越靠近,电源灯的亮绿、状态灯的橙粉黄循环、主控灯的白色x形,还有护目镜下逼人的目光,便越发清楚明白。

“希亚!你看到了吧!”“不用你说!”“动静小点!走!”艾克斯达和希亚一个手脚并用,爬向钢架立柱,一点点往下挪,另一个像螃蟹迈腿一样横跨过去,抱着立柱往下滑。

两人降下钢架、争先恐后地到擂台前迎的动静完全淹没在了一片混乱中。当黑暗中的指示灯光近在眼前时,灯光后的轮廓也不再模糊一片,两个景象的冲击,使干部和精英几乎异口同声:“艾克斯戈夫大人!……哎?!普洛兹老哥?!”

“我把伟大的存在带来了!”普洛兹郑重地伸直双臂,将怀中的艾克斯戈夫迎向前,声音仍然有些发抖。

艾克斯达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敬爱的领袖,紧紧环抱住他,希亚也凑上前;两人简直不知道应该先道谢还是先发问,但话没出口,立刻被总帅堵了回去:“供电很快就要恢复了,准备战斗。”

普洛兹在黑暗中比出一个大拇指。两人点点头,翻身上擂台。几乎就在艾克斯达和希亚站定的一刻,整个斗技场伴随着机械开关合上的响声,无法辨识的漆黑一瞬便被光芒扫清,露出了人和物的形状——虽然在横梁和一整条灯带的废墟还弥留在擂台地面的情况下,现在的光芒远不如平时强烈。

小耀西眨眨眼,适应了强光后,发现自己的对手早就不在钢架上,又一看周围一地蛋壳碎片,刚要发泄一下怒火,却发现艾克斯达的怀中多了什么东西,散发着熟悉的、令人生厌和畏惧,但又弱化了不少的气息。“那是……不可能!不可能!那个人,我亲眼看到……”

“各位观众,感谢你们的耐心等待!供电已经恢复!”奇诺席可娃小心翼翼地避开擂台地面的一地狼藉,举着话筒上台,“两位选手,状态如何?还能继续战斗吗?”

艾克斯达给希亚递了个眼色,将艾克斯戈夫高高举过头顶。希亚接过话筒,一手比向强烈反射着擂台灯光的总帅,放声道:“观众朋友们,时刻已到!那位强大而值得尊敬的存在,已经以真面目降临!”

观众席立刻变成一湾闪光灯明明灭灭的沸腾之海,兴奋和惊奇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艾克斯戈夫切换回正常成像方式。目光,期待和热情的目光,陌生到令人奇怪,虽然仍然令人生厌。还有社交网络的反应,和那个低等存在的所作所为……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之事,我必须亲力亲为。趁着精英还在继续炒热气氛,艾克斯戈夫把还能够调用的增益、反射和闪避魔法给自己和两个军团员上了个遍。

“大家都见识到了吧,刚刚的大停电就是这位伟大存在的力量!而他的力量,还不止于此!”希亚边讲,边绕着总帅和干部踱步,环视着四面的观众。他看到一个亮绿兜帽的身影,拉着金色、黑色、深绿的几位好友一点点往前排凑。

小耀西紧握双拳,仔细观察着对面X军团的干部捧起的那个……东西。“那真的是X军团的老大吗?他真的……还活着吗?难道X军团现在的阴谋就是……?”

“和完全解封的伟大存在并肩作战!这场战斗必将成为传奇——!”希亚语毕,踮起脚,把话筒凑到艾克斯戈夫旁边。“现在位于此处的我,只是一名参赛者。堂堂正正、全力以赴地战斗吧。”总帅俯视着小耀西,一字一顿地说。

希亚把话筒抛给小耀西,小耀西一把接过,针锋相对地喊道:“X军团的老大!没想到你还活着!我不会让你再为非作歹!我一定会在这里打败你的!”

接过小耀西传来的话筒的奇诺席可娃没有过多耽搁,迅速宣告了比赛继续。

主办人话音刚落,小耀西的舌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射出来,直冲艾克斯达怀中的艾克斯戈夫,但舌头触及的一瞬间,针刺般的痛感便将小斗士的攻势大大挫败。“耀西小哥,忘了艾克斯戈夫大人会反射了吗?”希亚嘲讽着,纵身向空中抓住弹回的舌头,一个空翻借势将小耀西向外抛去。小耀西在空中翻腾两下,双脚便找到节奏,在空中一路飞奔着砸下许多蛋来:“别得意了!只是一招而已!”希亚一阵后跳,翻身到横梁和灯带之间躲避;艾克斯达左臂护着艾克斯戈夫,右臂娴熟地挥舞着打桩机粉碎空中的攻势;艾克斯戈夫的雷电紧紧追着小耀西在空中的轨迹不放,小耀西见甩不开,索性对准艾克斯达怀中的艾克斯戈夫径直落下来。干部向前一个翻滚,刚起身,就感到爆炸气浪狠狠推了自己一把,他俯身紧抱着总帅,向前扑腾了好几步才站定,随即挥起打桩机猛一转身:“希亚!你扔爆炸药的时候看着点啊!”“你就说炸没炸到嘛!”希亚和艾克斯达一起向蛋壳护盾被炸碎、身上出现了焦痕的小耀西发起冲锋。

台下,乙级联赛的几位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的配合真的好帅啊!”麦可推推墨镜,转头对普洛兹说。

“对!特别是以真面目战斗的那位伟大存在!不过……”普洛兹说着,微微低下了头。

“怎么了砰?我觉得他很酷也很厉害砰!”奥克图加入了聊天,“虽说并不是我想的古代法宝砰!”

“确实,但……他也真的很吓人,难以想象的吓人,我真不敢再和他近距离面对面了。”普洛兹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真想不到艾克斯达老哥和希亚老哥是怎么天天面对他的……”

岗岗仍按自己的风格回答着:“哼!岗岗不觉得护目镜怪人们坏——包括今天多出来那个。”

“这倒没错。说起来,冈萨雷斯二世说的X军团到底是什么啊?完全搜不到任何相关信息……”

几位聊天之时,艾克斯达手中的打桩机正挥成带火星的交错轨迹,劈头盖脸地朝小耀西输出;小耀西也不甘示弱,灵活地在火星和尖刺之间穿插;希亚则在两人之间游走,一进入小耀西的视觉死角就立刻冲撞上去;地面陆陆续续刺出冰凌,封锁着小耀西的移动。进展寥寥的近距离拉锯让干部有些不耐烦,他略退半步,抡圆右臂高举打桩机砸下去,但毫不意外地只是让尖刺扎进了擂台地面。小耀西一脚踢开希亚,趁艾克斯达的力气还集中在拔打桩机上,舌头一伸便冲着艾克斯戈夫来。总帅的状态灯和主控灯一同亮起,蓝色火焰喷涌而出,狠狠弹开了小耀西的攻击。艾克斯达拔出打桩机之时,希亚和小耀西再次扭打在一起,但不一会小耀西便甩开了拉扯希亚围脖的手——不用说,又是反射魔法——连连后跳好几步,翻身跳上地面的横梁,边甩出一连串蛋。艾克斯达和希亚加速冲过蛋雨,和小耀西在横梁上追逐和周旋,时上时下,绿、紫和黑混成一团。

观众们的情绪越发高涨。

麦可挥拳欢呼着:“打得好打得好!鲜血行星系,加油啊!”

普洛兹也起哄:“伟大的存在,拿火烧他!”

小贼话音刚落,就看到小耀西的一条腿被冻在了地上,虽然立刻展开蛋壳挡下了直冲面门的打桩机尖刺,但仍然被溅了一脸火星,希亚在小耀西闭眼的瞬间,一个飞踢让小斗士狠狠撞上横梁;精英往后挥手示意一下后,马上补了一瓶爆炸药过去。

“伟大的存在比你更会打砰!”奥克图笑道。小贼挠挠头。

爆炸烟雾还没散去,一截巨大的横梁碎片突然腾空而起,直冲而下,艾克斯达和希亚躲闪不及,被震飞老远。横梁碎片一瞬又收了回去——烟雾散开,原来是小耀西靠舌头,将横梁碎片作为得力武器。

“坏了,已经没有了……”希亚努力挣扎起来,手掠过贴身包,只感觉到所剩无几的厚度。横梁碎片再次腾空而起。艾克斯达的背仍然生疼,只能勉强维持着护住总帅的姿势,难以移动半分。

虽说这些蠢货难堪大用,但在这种情况下,能借助、发挥他们的力量才是最优解。“军团员,投掷地面的灯。”希亚听罢,马上扛起落在地面的射灯残骸,全力抛出去。艾克斯戈夫的雷电立刻跟上,击中射灯残骸后,电光如同星座间的连缀一般再度弹射,将空中的横梁碎片连同小耀西一同化为了闪闪的星光。横梁失去了牵引力,无奈地倒在了近旁。希亚继续投掷,每块碎片除了引导雷电之外,本身的坠落也是一大威胁。擂台一时间电光和碎裂声四起。

“哼!岗岗不喜欢小斗士不拿真本事!”岗岗不耐烦地翘着脚。

“别急别急,虽然鲜血行星系很强,但是冈萨雷斯二世肯定不会那么快就输掉的!”麦可侧过身去接话茬。

小耀西冒着雷电阵一路冲过来,迎面撞上爬起来的艾克斯达送上的打桩机,他也丝毫不退让,直冲着打桩机甩出舌头。艾克斯达低头一闪,结果背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记撞地,再次跪倒。小耀西还没调整好姿势,落雷直接将他扣倒在地,希亚上去一顿乱拳之后,将小斗士狠狠向外抛去。倒地的小耀西不等爬起来,先吹出了尖利的口哨。希亚拉起艾克斯达,摆好了架势。

那个范围攻击吗……目前场上的这些东西倒是派的上用场。“艾克斯达,军团员,在横梁后躲避,但不要紧贴。”耀西大军隆隆逼近,艾克斯戈夫没有片刻迟疑,一道雷电直接落在横梁上,耀西们的第一波冲锋遇到带电的横梁,纷纷化作了蛋碎片,但后继的耀西见状,一个个转而跃起,空中漫步而来。艾克斯达和希亚连忙前去应对冲在前头的耀西。

还算聪明。“绕过耀西群,攻击本体。”

“但要怎么做?直接杀过去不太现实吧?”希亚全身的力气都在四肢上,说话很勉强,“我们也没有小耀西那种空中移动的本事……”

“耶嘿!怎么没有了?我们还这样干了好多次!”艾克斯达灵光一闪,拉着希亚赶到擂台边,指指围栏。

这个蠢货……大概地上的横梁和灯带,也是他这么蛮干下来的。就让我把这股莽撞劲再放大些吧。“军团员,你来拿着我。艾克斯达,你先弹射过去,军团员跟上。记得举起武器。”

艾克斯达和希亚对视一眼,迅速完成了交接。希亚紧抱着敬爱之人,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渗进神经,让他有些恍惚,但干部弹射起飞的声音让精英立刻回过神来,紧跟其后。

在层层叠叠的观众,还有小耀西的目光下,伴随着爆裂巨响,艾克斯达亮出打桩机的尖刺,高举过头,亮红的外壳和披风在擂台灯光下熠熠生辉。希亚在空中划出的轨迹更高而轻盈,精英整个上半身紧贴着总帅,精巧的电子元件,以及那之下的力量和智慧,和自己只隔着一个半透明外壳,指示灯的闪烁,也有星星点点反射在自己的护目镜中。极其宽阔而明亮——虽然比起艾克斯戈夫的巅峰时期仍然逊色不少——的雷电如金色枝干般撕裂空气,压倒斗技场的灯光,精准而猛烈地在范围内最高、最尖利的金属物品——打桩机的尖刺——上降临。电流传遍干部的全身,雷鸣声和他的喊叫一同响起。

希亚被眼中耀眼的金黄刺激得难受,但怀中总帅的冰冷压得他喉中出来的只是气声。观众席惊呼四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耀西小哥——!!看好了——!!这就是我们三个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啊啊啊啊——!!!”全身包裹着电流的艾克斯达大吼着,借着下落的势头,将打桩机调转,直指向茫茫耀西群中最小、最有斗志的那一只,仿佛闪耀的流星一般朝地面直冲。

观众的欢呼传来。“嗨,野路子。”希亚有点想收回几秒钟之前的担心了。

“不会让你们得逞的,X军团——!!”小耀西稚嫩、音量却完全不输头顶大汉的吼声先起,随后地面的耀西大军迅速集结,沿着小耀西手指的方向,前仆后继、螺旋着踏上天空。

艾克斯戈夫迅速切换热成像,耀西们形成的龙卷在视野里越发红热。回到正常视角,龙卷中仿佛有只鳞片爪灵动其中。这样的潜力……不愧是那个马力欧的同伙。希亚发觉自己的手臂,还有艾克斯戈夫的外壳突然长出了冰护甲,看着底下越发巨大的龙卷,惊讶很快转为了紧张与专注。观众席沸腾了。

“砰砰砰!是龙砰!”炸弹兵简直要当场变成一朵烟花,“真正的龙砰!”

岩石怪头也不转:“哼!岗岗想安安静静看打架!”

麦可和普洛兹几乎凑在了一团,“他什么时候会这个的?这么帅?”“也许是遇到真正的对手而激发潜力了?”“普洛兹老哥,我现在觉得,谁赢都很好,你懂我意思吗?”“我懂我懂~”

裹挟灿烂闪电的流星和舞起青绿热浪的巨龙在空中角力,随着双方的吼声,时而电光略胜龙爪,时而锐鳞略胜星灿。双方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几乎刹那间,流星坠地,巨龙飞空,各自带着被对方贯穿的亮痕。

炫目的光芒一点点在空中消散,露出趴倒在地、被烧灼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艾克斯达,还有紧贴着他,仰面朝天、因身体一侧的大口子而不断抽搐,毫无睁眼之力的小耀西。干部引以为傲的打桩机,已经折了尖刺、缺了外壳、毁了电路板,变成残留于右臂上狼狈的存在。被飞空巨龙波及的希亚摔落在不远处,一连滚了老远,直到磕到地上的横梁碎片才停下来。虽然有冰壳的缓冲,但精英身上还是免不了焦痕,环抱住敬爱之人抽干了他的力气,让他无法动弹。

现在要加上那两个蠢货,才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但这并不重要。

观众席人声鼎沸,在一片哗然之中,奇诺席可娃和后台的嘿呵们踩着纷乱的脚步,一个拿着话筒,一群抬着担架,急忙赶上台。“真……真是前所未有的精彩战斗!双方选手同时倒地,胜负难分的情况,也是乌龙街头一遭!那么……”

“这场战斗,是小耀西赢了。”

“是……谁?”奇诺席可娃一愣,四处环顾好一阵,才发现被希亚蜷缩着身子环抱着的那位伟大存在。“伟大的存在,是您吗?明明您现在是场上唯一一个意识还清醒的选手……”

“胜利果实,应该给更需要之人。”话筒凑近艾克斯戈夫时有些尖锐的干扰音,但并不妨碍他平静地发言,“主办人,请宣布结果吧。”

小耀西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嘴角抽动了几下,但发不出声。嘿呵们简单缠上他的伤口,七手八脚地把他往担架上抬。

奇诺席可娃沉默片刻,点点头,起身宣布:“这场传奇战斗的获胜者,是伟大的冈萨雷斯二世——!!”背后的嘿呵们高举起盛着小耀西的担架。

激动、喜悦、热情,混杂着一些疑惑和好奇,在竞技场之中回荡着。邮件收发机的闪光灯呈现燎原之势。社交网络检索结果中,折线在迅速攀升。这充其量只是阶段性成果,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那个叛徒……?

 

 

普洛兹把鲜花和水果挨个放在医务室每张病床的床头:“这些是我,还有乙级联赛的大家一起的份!”看到艾克斯达床边一张椅子里的艾克斯戈夫,他努力躲避着护目镜后逼人的目光,将鲜花靠在了椅背上。“你们真的就要离开乌龙街了吗?在伤好之后?”

艾克斯达抬起被绷带包得白白的手臂,努力打马虎眼:“是啊,我们还想……呃……见识更大的世界和更多的人!”尽管包着绷带,他和希亚底下的服装其实一点都没扒。他模模糊糊记得,艾克斯戈夫大人喝止了嘿呵工作人员——也对,即使艾克斯戈夫大人还有X军团在乌龙街改善了名声,身体改造这种东西最好还是别暴露。况且,被塞了那堆蘑菇之后,疼痛正在逐渐消解,感觉不消两个小时,就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了。“反正有邮件收发机嘛,之后常联络!”

小耀西伸舌头从床头抓起一个苹果,一口咽下肚:“X军团,没想到你们能和其他选手成为朋友!”他调整了下侧躺的姿势,然后又飞速咽下一个苹果,“而且说实在的,虽然还好疼,但是刚刚那场我打得很尽兴!我想你们真的改邪归正了吧!”

“啊对对对,是这样的,人都会……走弯路,但现在也……翻篇了嘛!”希亚连忙接茬。

“耀西小哥刚刚那场还学会召唤龙了,是不是多少要感谢我们啊,耶嘿嘿?”

“哪有你们这样邀功的!而且,那个化石龙还不完整,我还要多练才行!”

普洛兹靠着墙:“嗯……看来有不少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无所谓,鲜血行星系也好,X军团也罢,能相处得来就好!”

“而且,你们的老大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从那里……”

“小耀西,不要再提起这些。”从千年之门的最深处,再到这里;从顶峰,跌落到深渊。我仍然不敢相信,这只是不到两天之内发生的事情。

“可惜马格纳斯·冯·震撼坏掉了,不然打完架还能拆了给艾克斯戈夫大人做个身体。四足机器人应该……”

“不可行。对魔法毫无增益且不提,移动速度和越障能力都非常有限。”不要用这种电子领域初学者的东西来让我难堪。以及,他为什么还执着于为我找替代的身体?

“唔耶,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艾克斯达道歉完,马上转过头去,“啊对了,普洛兹老哥,非常感谢你把艾克斯戈夫大人带过来。”

普洛兹摆摆手:“不……不用谢啦,都是朋友,艾克斯达老哥。说真的,我现在还是有点害怕,当时伟大存在和金色霍克打得可凶了,电都给打停了……”

“什么?我当时那句就是临场发挥,结果真的是 艾克斯戈夫 大人切断的供电?”希亚想直起身来,但是一动就扯得直倒抽气,“我一直以为是艾克斯达把横梁干下来导致的……”

“希亚我就给你说那样不至于断电,你不信!”艾克斯达的胳膊在床板上划了半圈,指向希亚。

“安静。” 艾克斯戈夫 打断了二人互怼的进程,“那个自大狂,今后也会收敛不少吧。”

“这还是他已经被冈萨雷斯揍过一次之后的结果呢!”小耀西摊开一只手。

普洛兹走到门边,靠着听了一会,摇摇头:“外面还有好多记者围着!成为乌龙街的名人,也是件麻烦事啊!”他又一次走近,努力让投向 艾克斯戈夫的目光不要闪躲 ,“而且我觉得很大一部分人是冲着伟大存在您来的!”

当年仅仅是去除四肢,以机械取而代之,就已经被视为要驱逐的异端,更不用说那些人渣对我耗费毕生精力的研究成果想要做的……在我拥有完整的完美身躯时,投向我的只有厌恶、怨恨、恐惧,最好最好也只是敬畏;而现在我除了头颅之外一无所有,残缺得不成型,反而好意全都来了?还有,那个小贼……我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一个不说满怀敌意,至少也是素不相识的人?就像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叛徒要忤逆我,帮助与他毫不相关的公主?人言、舆论,究竟要将我带向何处?这样的转向,到底意味着……?

干部见总帅陷入沉默,马上接话:“ 艾克斯戈夫 大人不会喜欢那样的场合的……我和希亚到时候多拦着他们点。”突然,他的裤兜里又是一阵声音和震动,被包得紧紧的干部费好大劲才把通信器掏出来:“哎,有……有新邮件!第一封是社畜老鼠发来的……耀西小哥!伤好了我们一起去拍新的辣椒酱广告怎么样?广告费五五分!”

“好啊好啊!”

“还有奇诺席可娃的……唔耶?!赔偿横梁、灯带和地面,还有其中一名嘿呵抬担架时闪到腰的损失?!”

“坏了,战斗费和广告费白赚了。”希亚苦笑两下,在床上摊开四肢。 艾克斯戈夫 闭上了眼睛。整个医务室弥漫着尴尬、无语、令人惋惜的气氛。

Chapter 8: 间章-工作汇报,以及下个目的地

Chapter Text

 

 

深夜,秘密中转站里。

“唉,我感觉……即使是这个改造后的喉咙,都顶不住说这么多话。”希亚说着,带出了一连串干咳,等全身的震颤结束了,手头调配回复药和爆炸药的进程才继续起来。“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记者和粉丝,甚至有的都把我们的帽子做出来了,行动力那么强吗?”

“做了我们的帽子,这不太合适吧?”谢林捂着嘴,不让口腔里的热狗影响发声和形象。

“所以我当时就说,做帽子可以,但绝对不允许做和我们一样白黑紫色的。”艾克斯达正俯身,往冰箱里哐哐塞东西,除了大堆的热狗、一两瓶辣椒酱之外,还有不少巨大化饮料——在原材料缺乏的情况下,只能用这个代替巨大化药了。“还有要让我们摘帽子、护目镜和围脖的,问我们之后去哪的,问我们啥是X军团的……各种各样。更不用说好多人都是冲着艾克斯戈夫大人来……”

“吓人。”夏维简短地吐槽,头完全没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抬起来。

“可以想象,毕竟我在编辑恶棍镇宣传邮件报时都能读到‘鲜血行星系和伟大的冈萨雷斯二世巅峰对决!神秘的伟大存在现身!’这样的新闻稿了。”谢林倒了一大团辣椒酱在剩下的热狗上,一口解决了战斗,“嗯嗯……总之,即使战斗费和广告费因为赔偿的原因少了不少,但剩余的部分,加上我们这边三人接委托的报酬,至少已经没有生存危机了。”

“地面6组的精英,你和另两名军团员的进度并不算理想。”工作台上总帅的声音穿透了外壳抛光和防水处理的噪音,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对此我很抱歉,艾克斯戈夫大人。先说我自己,目前我已加入恶棍镇复兴委员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能立刻与所有成员建立联系——事实上,这个委员会去中心化运作,成员除目前我了解到的富朗克栗教授、委托中心运作者、蒙特奥内家族的继任者之外,剩余有多少人、身份如何还尚未查明……”

“集中精力在那位教授上。”

“我明白的,艾克斯戈夫大人。事实上,就是他在看过我的投稿后,邀请我加入委员会。目前我们还没有在线下碰面过,但结合几次线上沟通,以及在他住所附近的监听——希望那个ai不会有什么意见,”谢林俯身,压低了声音,“——这位老教授有联合委员会其他成员,共同开发千年之门遗址的意愿,一方面是为了考古研究,另一方面是为了未来吸引更多的游客,让恶棍镇变得……”

千年之门……看来和这个地方的孽缘,仍未结束。“无需关注他想达到的效果。有了解到他的详细开发方案吗?时间、人选、方法?”

“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目前老教授还没有提出具体的方案。”谢林摇摇头,身子俯得更低。艾克斯达、希亚和夏维停下手中的活,也带着敬畏的神色听着。“艾克斯戈夫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应当借此争取方案制定的主导吗?”

“没错。地面6组的精英,确保我们成为遗址开发团队的一员。”

“也就是说,我们最终要再次进入……?”

“毫无疑问。”星之石、魔物、容器、我的心血和目标——那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即使如此,只要最终能打开那条通往月球的路,让那一无所有的死寂将我再度撕裂无数次也无妨。

艾克斯达想开口说什么,但艾克斯戈夫的目光仿佛白刃一般抵在干部的眉心,干部后退了半步,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暗门打开又关闭,小奇拖着疲惫的步伐移动进来,刚想一头往地铺上栽,一见到中转站里大家都整整齐齐,总帅还带着可怕的眼神,赶紧立正行礼:“地面作战6组的小奇报道!我这边搞定了路易吉和慢慢太郎!……算是吧?”

“军团员,我不需要模棱两可的回答。你做了什么、达成了什么效果?”

 

——

 

就在三人还在甲级联赛激战时,路易吉正漫步在碧空万里的朵拉朵拉平原上,一边将四周的绿草鲜花尽收眼底,一边感受着新鲜的芬芳荡涤着五脏六腑。他时而慢慢踱步,眯眼感受着大树叶缝投下的阳光碎片,时而一路小跑,只为看远处一朵金色小花。小奇猜不透路易吉脑袋里的节奏,有一阵没一阵的追着他。

“好美的平原!让人想起在蘑菇王国的老家!”路易吉又一次跑远,眺望着河对岸的山峰。

“啊……路易吉,等等我啊!”小奇气喘吁吁的追过去,不小心磕到草丛中隐藏的小石头,摔倒在路易吉脚后跟前面。“哎!你……你走太快啦!”

路易吉仍然沉醉在美景里,过了好几秒才转头发现小奇,连忙把他一把拉起来,用力拍拍他紧身衣上的泥土。“还有多久到花花村啊?”绿色的青年心情非常急切。

“还要走一段,大概还有十分钟吧!”小奇回答完,小声自言自语:“天哪,真没想到昨天会糟成那样。艾克斯戈夫大人还有X军团的大家,要是我再搞砸了该怎么办啊……”

“你有说什么吗?”

“啊……不不不!我是说!花花村有个性格不错的慢慢龟,叫慢慢太郎,你们应该能相处得不错!”

“好呀!粉丝越多越好!这样下去最后一定能和哥哥一样出名的!”路易吉又兴奋起来,一路跑远了。

“真是和他的哥哥好不一样……”小奇自言自语着,身体在追,思绪却不由得回到了一天前的晚上。小奇思绪收回来时,发现双脚已经在花花村的入口了。跑在前面的路易吉正在热情洋溢地对着每一个遇到的慢慢龟打招呼。

“我该跟进去吗?要是慢慢太郎当着路易吉的面赶我走,或者把X军团的事都告诉路易吉,那不就全完了吗……”小奇自言自语着,眼睛看着路易吉的方向,腿却不由自主的往后挪。

“哇!天哪!是路易吉本人吗?!”一个奇诺比奥大张双臂,带着一路烟尘狂奔而来,“我是路易吉粉丝团团长!啊啊啊——!欢迎路易吉大驾光临!!”

小奇趁着奇诺比奥发出引人注目的巨大动静,闪身隐蔽在花花村周围的灌丛后,从缝隙中观察着情况。周围的慢慢龟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两人。

路易吉一下被奇诺比奥飞扑倒地,待到热情的粉丝团团长满意地松手站起来时,路易吉全身已经裹了一层薄灰,帽子耷拉下来,露出几撮揉乱的头发。青年脸上的震惊和困惑没持续多久,马上就被笑容挤走:“哇哇哇!好……好热情的欢迎!谢谢谢谢!没想到我有这么热情的粉丝!”

“是啊是啊!《超级路易吉》我全读完了!还买了典藏版!路易吉,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没问题!等等,你刚刚说粉丝团,还有别的粉丝吗?”

“嘿嘿,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啊……没关系,之后我肯定会有更多粉丝的!”路易吉回答着,四处张望。

“你要逛村子吗?我可以当你的导游!”奇诺比奥兴奋地绕着路易吉小跑。路易吉点点头,又张望一下,才高高兴兴地和奇诺比奥向前走。慢慢龟们带着笑容看着两人叽叽喳喳个不停。

“这样下去,别人还以为路易吉是自己来花花村的,怎么改善我们的风评呢?但是……到底该不该露面呢……”小奇追着路易吉,俯身在灌丛后面挪动。

日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暖意,还有一些话语的碎片。“刺毛怪3……优势……反击……耶嘿!别以为……”

“那是艾克斯达大人的声音!我绝对没听错!”小奇循着声音来源摸过去,从树丛缝里一看,一个年幼的奇诺比奥正捧着邮件收发机看得津津有味,响亮的声音从邮件收发机一阵阵传来,屏幕那一头的斗士们激战正酣。

小奇摸着耳朵,听着激烈的战斗与解说声,沉思片刻,一吸气一握拳,从一侧钻出去后,凑到了奇诺比奥宝宝旁边。“小朋友,那个……你也喜欢看乌龙街斗技场吗?”

奇诺比奥宝宝点点头,视线完全没有移开。

“你喜欢哪只队伍?我最喜欢……”小奇突然发现自己向谢林汇报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顺便问艾克斯戈夫大人他们是以什么名义参战的,“那个,x……你懂吧,那个超级受欢迎的新参赛团体!”

“你是说鲜血行星系吗?我也超喜欢他们!他们又好笑又能打!”

鲜血行星系这个名字真酷啊,肯定是艾克斯达大人取的,错不了。

奇诺比奥宝宝转头,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呆滞失神的双眼一下被点出光彩,懒于应答而只张开小缝的嘴也大大圆张:“哇——!!鲜血行星系的cos服!太厉害了!!除了颜色简直和那位队员一模一样!!”他咔一下揣起邮件收发机,伸手就去拉小奇的围脖:“你在哪里买的?好软好舒服啊!”

“啊,不要拉啊小朋友!”小奇一手护住围脖另一头,另一手赶快按住奇诺比奥宝宝的冲动,“这个是……呃……我自己做的。”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大哥哥,给我也做一个嘛!”

“这个……不太行,没有针线和布料……”小奇更想说的是,制服都是月球基地统一生产和发放的,自己完全不会从头开始制作——穿针引线还是比装机难多了。

“那能不能给我摸摸帽子?我一直都很好奇这个的手感,看上去软乎乎的!”

“哎?好嘛好嘛,但是别摘下来啊!你看,鲜血行星系的几位不也从来不露出真面目吗?”小奇犹犹豫豫地蹲下来,低下头,奇诺比奥宝宝一把就朝小奇的耳朵捏了上去,靠孩子的全力揉捏起来。“啊!!轻点!疼!”

“什么,那个真的是你的耳朵吗?我还以为是棉花~”小孩子说着,手上的力度一点不减,“好软好舒服啊!鲜血行星系的成员也是这样的吗?”

“我想是的吧!啊!小朋友,饶了我吧!”小奇慢慢起身,奇诺比奥宝宝手臂渐渐拉直到再也抓不住可怜的军团员的耳朵,才作罢。

“大哥哥,你知道鲜血行星系的成员们都叫什么吗?我知道哦!”

“是……艾克斯达和希亚对吧?”围脖下小奇的脸有点发烫,要不带尊称的称呼他的上级们实在是太不自在了。

“好厉害!果然你也是铁粉!那你觉得箱子里那位伟大的存在会是什么样呢?”

“小朋友,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现在没有人知道啦!我猜,其实没有箱子里外之分,伟大的存在就是箱子本身!”

“哈哈哈,好有意思的想法!我觉得伟大的存在应该是……怎么说呢?你知道魔导机吗?就像是……会用魔法的机器人?”小奇的脸更烫了,一层汗珠从后背沁出,他感觉总帅会随时隔着通信器给他一击。

“也有可能!嘿嘿!”奇诺比奥宝宝又掏出邮件收发机,打开直播软件,“大哥哥,我们一起接着看吧!”震耳欲聋的战斗声和解说声又从小小的屏幕后面冒出来。小奇被声浪震得眉头一皱,眯着眼伸手去按邮件收发机的音量键:“好好好,但是……声音关小点啦!邮件收发机大声外放不礼貌,明白吗?”

慢慢太郎伸着懒腰,推开门走进和煦的阳光和微风中:“今天的花花村好热闹啊!发生什么好玩的事了?”他定睛一看,走过自己房前,前仰后合地迎接着对面奇诺比奥的欢声笑语的,是一个熟悉又略有不同的身影。“马力欧?不对,请问你是马力欧的弟弟吗?坏了,我忘了……你是叫路什么来着?”

绿衣的青年有些无奈的转身应道:“没错,我叫路易吉,马力欧的弟弟!请问你是?”

“我是慢慢太郎!马力欧有提到过你好几次呢!”蓝色卫衣的慢慢龟迎上去,“怎么想到来花花村玩啦?”

“哦哦,你就是小奇提到的慢慢太郎呀!幸会幸会!我来这里也是小奇介绍的!”

“小奇是谁?”

“是我的粉丝!但我明明和他一起过来的,现在却找不到他了,我也没走多快啊。”

“朵拉朵拉平原偶尔也有一些怪物……他长什么样?我们一起找找看?”

“他穿红衣服,白围脖,戴护目镜,有这样的耳朵!”路易吉伸出双手的食指和中指,贴在头两侧,摇了摇。

慢慢太郎倒抽一口凉气:“等下,路易吉,他的衣服上是不是还有个黑色的x?”

路易吉点头:“对!你们认识吗?”

“你们看那边那个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奇诺比奥往远处一指。顺着手指的方向,路易吉和慢慢太郎看到了和奇诺比奥宝宝凑在一起的那个人。

慢慢太郎眼睛圆睁,手指随着急促的呼吸有些颤抖。路易吉刚要伸手打招呼,慢慢太郎将他一拦,自己往龟壳一缩,风驰电掣地从花花村外围绕了一大圈,从背后一击将注意力全在屏幕和与孩子对话上的军团员远远撞飞,在地上刻出一道长长的泥印。慢慢太郎在空中展开四肢,借着一连串眼花缭乱的街舞动作,一瞬就逼近了军团员,一只脚狠狠踩在他背上。

“慢慢太郎,你这是干什么?”“慢慢太郎哥哥,为什么要打飞他?”路易吉和奇诺比奥宝宝连忙追上去,满脸的震惊和困惑。慢慢太郎丝毫不敢放松压在小奇背上的力度:“他是邪恶组织X军团的成员!我还以为X军团早就覆灭了,没想到这些坏蛋本性难移,竟然想对最弱小的孩子下手!”

“不对!这个大哥哥不是坏人!他是鲜血行星系的粉丝!”奇诺比奥宝宝挥着手大喊,“我们一起看比赛呢!”

“一个心思敏感,还看完了《超级路易吉》、是我的粉丝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路易吉急忙摆手,“慢慢太郎,这一定是什么误会!”

“就是啊,路易吉都觉得他不是坏人,那肯定不是!”路易吉粉丝团团长附和着。

小奇想挣扎着撑起身,但自己即使稍微移动一点,背上的压力都会显著增加。虽然改造后的呼吸系统让氧气只是维生的可选项,但无处可逃的土腥味只会放大周身的疼痛。小奇使劲闭着眼,竭力不要让酸楚感将泪水的阀门拉开。

越来越多的花花村村民循声围过来,议论纷纷。“确实是没见过的人。”“真面目都不敢露,肯定图谋不轨吧?”“但是怎么能随便恶意揣测别人呢?你这么说,那个绿胡子不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吗?”“马力欧是大英雄,他的兄弟想必也差不到哪去,那能一样吗?”“不是,马力欧的兄弟信得过的人怎么会有问题?”“我相信慢慢太郎!我相信他内心的判断!”“孩子不会说谎。”“但孩子可容易被骗了!那个可疑的蒙面人指不定用花言巧语哄骗了他!”“年轻人啊,不管遇到什么人都应该先以礼相待……”“儿子,我相信你能漂亮的处理这件事。”

慢慢太郎在村民们、路易吉、村长、女友和父亲的注视中,在一片分不清道不明的话语声中,眼神涣散了片刻,但很快将犹豫摇头甩开。他移开脚,揪着小奇的围脖,将他拉成一团半跪在地的软泥:“就算他目前没有做什么坏事,指不定这也是X军团的诡计——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再派大部队来花花村搞破坏。我不能冒这个险。”

小奇用力抽了一口潮湿而冰冷的气,不住地颤抖着,激烈的情绪快要冲破小小的躯壳。

“所以说,X军团的小兵,现在立刻离开花花村,通知你的同伙别想打这里的主意,否则绝不饶你。”慢慢太郎右手一松,对着扑倒在地的军团员朝外一指。小奇狼狈地爬起,从人缝里跌跌撞撞挤出去,啪嗒啪嗒地朝外跑去。

“大部队、同伙……早就已经……”小奇抽泣着,四肢几乎直觉般机械地动作,在眼前一片浸透的模糊和后背扩散开来的钝痛中,毫无目的地驱动着躯体向前。

 

等到小奇再回过神来,四处已经是空旷而布满尘埃的石质建筑,从高处投下的阳光只衬得暗处更加压抑而寂寥。两扇大门吐出一座断桥,和另一头的主建筑保持着名存实亡的联系。从门口灌入的风转瞬失了温度,在小奇耳边击打出低哑的鼓点。建筑仍在,但龙已经不再咆哮,当年一起摸索进去、一起仓皇从龙吐息下逃出的队友们,现在只剩通信器上几个离线的名字。

“怎么办啊!!全完了,全搞砸了!我干嘛要答应孩子一直看?应该……不,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小奇无力地趴倒在地,抽泣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只会给人添乱?连哭都忍不住?……要是改造掉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就不会再哭了?但现在……”

军团员的悲伤萦绕在古城堡的入口,渗透进地板与墙缝。哭得筋疲力尽的少年在地上蜷缩起来,掏出通信器:“这里是……小奇,呼叫谢林。”

“这里是谢林。小奇,遇到什么问题了?”

精英那一头只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

“小奇,慢慢来。事情进展不顺利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你是一个人去面对路易吉还有慢慢太郎,这本来就是很有难度的任务,一般情况都是精英在处理的。”

“谢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慢慢太郎当着大家的面……把我赶出花花村了……”

“让我想想。慢慢太郎说了什么?除了他和路易吉,你还和什么人接触过?”

“他要我劝退大部队……”小奇一想到失去的朋友们就止不住泪水,好一会才恢复语言能力,“……除此之外,我只和一个看斗技场直播的孩子有交流,因为他在看那两位大人的战斗。”

“确实是棘手的状况。小奇,不要自责,你已经尽力而为了。”小奇将通讯器贴紧脸颊,感受着直接上级语调的振动,“我这边的想法是,既然对方想要的是一个‘X军团大部队不会到花花村来’的结果,那事实上可以静观其变,等到今天晚些时候,甚至过几天再露面,事态会有利得多。路易吉和你接触的孩子在此期间,或许也能带来一些有利的变化。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很抱歉耽误你好久工作,非常感谢你,谢林……”小奇的声音夹杂着深呼吸和颤抖。

通信器的发热仿佛谢林关心的具现化:“没关系,应该的。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先回中转站休息和帮我的忙。振作点,小奇!”

一阵简短的道别后,小奇默默看了一会屏幕暗下的通信器,一翻身坐起来,左胳膊挡住脸,右胳膊拉下护目镜用力甩了甩,在围脖上擦了两圈,又套回脸上。“谢林好厉害啊……那时候也是,现在也是。那就先回恶棍镇……”

“嘿——”门外传来微弱的呼喊,混杂在风中,几乎让人认为是错觉。小奇的耳朵立起来一截,很快又耷拉下去。

“嘿——听得到吗——快来帮帮我啊——”呼喊声仍然难以辨识,但始终在空中回荡。小奇转过身,犹犹豫豫地向门外的断桥挪动。军团员走出城堡入口的阴影,才发现断桥的另一头,虚掩的大门前,紧贴着一个半跪在地的慢慢龟,强烈的情绪已经让他无法挪动半分。

小奇低头犹豫了片刻,快步跑到断桥边:“你怎么啦?”

“我……我回不去了!”慢慢龟带着哭腔喊道,“我就不该夸口说我能独自去城堡找到龙藏起来的徽章,现在可好,城堡怪物又打不过,断桥又过不去……”

“等等,那你一开始是怎么到对面去的?”

“城堡入口原本有个跳床,我把它搬到你现在站的位置跳过去的——但因为蹬得太用力,我最后脸着地不说,跳床也滚到河里去了……”

小奇看了看脚底,水流不算湍急,但深不见底,还能看到深色的咬咬鱼若隐若现。他摇摇头。

慢慢龟看到小奇摇头,连忙哐当一下双手撑地跪在地上大喊:“任何方式,任何方式都可以!只要能让我过桥!求求你了!帮帮我!”

小奇身子稍微一缩:“哎!好……好的!我会帮你!我去找架桥的东西!马上回来!”他边往外跑,边时不时回头看慢慢龟。

小奇张望着,搜寻着。青草和低矮灌丛虽然四处都是,但难堪重任;蓝白相间的糖果棒眨着眼睛,看起来可爱又结实,结果一摸才发现和橡胶一样软弹,一承重肯定会弯到水里;偶尔伫立的几棵粗壮大树看上去是绝佳之选,但任凭军团员怎么拉扯和拳打脚踢,大树都纹丝不动——手脚和呼吸系统的改造自然对力量有增益,但增幅怎么会超过改造比例。不可能直接去花花村求助,更不敢在慢慢太郎和居民们高度警惕的情况下潜入进去找工具。小奇茫然地到处奔走,头脑发木。

河对岸一只栗宝宝见了军团员团团转的样子,毫不遮掩地讥笑起来。小奇随手抓起一块石头,一个抛物线正中栗宝宝脑门。小奇看着无礼之徒晃悠着跑远,手指轻轻在空中敲打。突然,他耳朵一立,身子雀跃起来,立刻一路狂奔回去,在草地上踩出一条深绿。

慢慢龟还没反应过来,对面那个蒙面人已经纵身一跃飞过断桥,落在自己面前。“慢慢龟老哥,我周围找了一圈实在找不到能架桥的东西,我把你扔过去行吗?”

慢慢龟惊异地看着军团员,微微张开的嘴角抽动着,眨眼也暂停了。

“呃……不用担心我!我把你扔过去之后我再跳回去就好啦!”

“要不去花花村请几个……”

小奇只是摇头。

“或者说……唉,行吧,试试看。”慢慢龟看了眼水面,犹犹豫豫地缩进了壳。

小奇抱起慢慢龟,感觉比预想的略重一些。少年没有多想,短暂助跑之后,高举过头的双臂用力一挥,慢慢龟沿着抛物线高高掠过桥面的裂隙,随后在小奇期待的目光里,清脆地磕上了裂缝边缘。被磕弯折的抛物线一头扎进了水。

小奇惨叫起来,还没等脑子转过弯,身体便擅自跟着扑了下去,用力推着水追赶下沉的慢慢龟。咬咬鱼群循着小奇的体温一股脑全扑过来,小奇胡乱摆动着,四肢卷出一阵阵混乱的泡沫,试图驱赶这些凶暴的生物,但尖牙利齿毫无顾忌地突破泡沫直冲而来,一个接一个啃上身。以他的改造程度,溺水早不是问题,但剧痛仍无法避免。

小奇抓住慢慢龟壳,将它尽量托出水面。阵阵锐痛在神经里宣泄着,意识一阵阵模糊,视野一点点被闪烁的黑色覆盖。军团员和手中的慢慢龟无意识地顺水漂流,双腿踢碎一路阳光的投影,尖锐的金黄下透出一缕缕烟雾般的暗红。

 

“不要吃我……好可怕……”小奇喃喃着,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小奇!”黑暗的那头有声音传来,“嘿!他醒啦!他醒啦!”

眼前的黑暗勉强散开一条缝,透进一片亮绿,又很快合拢。“路……易……吉……?”

“是我!天哪!我从来没见过谁身上有这么多咬咬鱼!你还活着真好!”左手传来了些微温度。另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补充:“我们光是一个个摘下来就花了好久,更不用说包扎上药了!”

身体各处一阵阵抽动的锐痛,还有绷带贴着皮肤的紧勒感。等下,贴着皮肤,包扎上药,我们……?“啊啊啊啊啊!你们都看到了?”

路易吉和他的粉丝团长看着小奇上一秒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下一秒上半身突然从床板上弹射起来,惊恐地看着颤抖的双手,随后又是神经质地在脸和脖子周围一通摸索。“看到……看到什么了?”二人异口同声。

小奇一愣,立刻又缩回被窝,将自己包成密不透风的大花卷:“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完蛋了!!”

“你怎么啦,什么完蛋了?”路易吉有些不敢靠近这个大花卷,“是说那个慢慢龟吗?他……”

“嘿——兄弟!”被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刚刚实在是——哎,你怎么包成这样?”

“啊!慢慢龟老哥!对不起啊!对不起!我给你扔水里了啊!!”大花卷朝着脚步声的方向激烈地波动了好一阵。

被子内部一片浑白的视野里轻轻凹下去了两块,能够联想到五指和温度:“没关系啦——总之,太感谢你了!我简直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上岸时你都没动静了,我当时快吓死了!”

“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又搞砸了……”

“所以你为啥包成这样?”

“啊,那个……因为,我现在没有衣服穿啊!我的衣服呢?”

“我给你洗好弄干啦!”声音中仿佛能听到路易吉竖起大拇指。

路易吉粉丝团团长补充道:“我在帮你补呢!护目镜和兜里的工具也都在,放心!”

“谢谢你,路易吉,还有奇诺比奥老哥。”

“没事!其实你昏过去的这段时间,我仔细琢磨了下,昨天我那句话可能让你误会了,我是想说,我的同——”

“那个叫小奇的小兵醒了吗?”慢慢太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有一个稚嫩的童声:“小奇哥哥,你怎么躲在被窝里?”

“慢慢太郎……?”

“不出来吗?”

小奇把被子裹得更紧。

“唉,那就这么跟你说吧——虽然不可能完全信得过你,但谢谢你救了花花村的居民。”

“慢慢太郎哥哥也看了鲜血行星系的比赛哦!他们马上就要和伟大的冈萨雷斯二世对决啦!”

“是,除此之外,路易吉也跟我讲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不得不说,确实很难以置信,不管是你们的所作所为,还是你们的生命力。”说话声随着脚步声越发放大,以床边的微微下陷而中断片刻,“当然,就凭这些,我很难认为你们真的改邪归正了——毕竟你们的首领是那样的人。即使他已经灰飞烟灭了,对整个组织的影响也很难磨灭吧。”

小奇捂着嘴克制自己顶一句“他没有!”的冲动。

“但是,小奇,我也不能否认你舍身救人的行为,以及赢得路易吉、奇诺比奥宝宝信任的事实。所以我决定让你暂留在花花村疗伤,但相应的,伤好后,你和你的同伙之后再也不准出现在附近了。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如何?”

“嗯嗯。就这样吧,今天过后,我……我们就不会再来了。”小奇在被窝里点点头,环顾着构成白色视野的被套纤维和毛球。身上的咬伤还在疼痛,但流血早已停止,纱布和绷带的粗网格尽头,是一对深灰色的机械手。他微微握拳,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但并没有太多不安。

“慢慢太郎,你确实有成为村长的资质。”路易吉拍拍慢慢太郎的肩膀。旁边的慢慢龟也附和着。

“是啊,和马力欧在一起的旅行确实改变了我很多。几个月前,我还是……”慢慢太郎瞟了一眼旁边的大花卷,“我还很胆小怕事、犹犹豫豫呢。”

“我也差不多……共勉吧!”

“小奇哥哥,你快出来吧,比赛要开始了!我们一起看!”

“那个,等我衣服补好了再……”

“噢!房间里好热闹!小伙子们!暂停一下!刚做好的烤咬咬鱼串来咯!”一个中年男声随着推门声、厚实的脚步声以及被子也阻挡不住的香气进了房间,“特别是今天落水的两位,得多吃点,压压惊!哈哈哈!”

“哎!?爸爸,等会……咬咬鱼能吃吗?!”

小奇擦擦嘴,卷着被子角向外摸索:“奇诺比奥老哥,我的衣服……”

 

——

 

“……总之,基本就是这样吧。”小奇说完,眼神不由自主地从总帅滑向了谢林。“艾克斯戈夫大人,我做得还……还行吧?”

“以你不到一年的经验,还算合格。军团员,下次直奔主题,不要增加不必要的细节。”工作台那边的维护声早已静下来,艾克斯戈夫毫无波动的语气格外清晰,“还有,你知道真面目不得暴露的吧。”

“实在对不起!我当时太着急了……”小奇连连后退,腿脚不住颤抖着,随时可能跪倒在地。

“艾克斯戈夫大人,我理解的是,既然路易吉、慢慢太郎和他接触过的其他人,对此都没有特别反应,也没有专门提起此事,他们的排斥程度可能比预想更低?”谢林连忙打圆场。

“事情已经发生,说这些也毫无意义。地面6组的精英,持续关注他们后续有无不利的舆论变化。那么,研究员?”

“两个目标在远航,预计一周后回港。”夏维摊摊手,“继续码头工作。”

“保持机动,随时准备支援。艾克斯达,核研3组的精英,舆情检索的结果如何?”

“目前全部是正向舆论,不过影响范围比较局限于乌龙街,还应当……唔耶?”在电脑前弓着背的干部突然直起了身,“是来自神秘森林的那些,叫什么,皮……”

“普尼族。”希亚边吐槽,边试图挤开艾克斯达,获取最佳的观看屏幕空间。

“对,普尼族!他们在抱怨说我们当时在他们的大树里留了一堆烂摊子!”艾克斯达的视线在屏幕、精英和总帅之间切换,“我看他们还说这是全部落第一次拿到和用邮件收发机,结果就——”

说到底还是你当时办事大张旗鼓,浪费资源的同时,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话说回来,那些小生物正如其名,本身微不足道,但他们毕竟和马力欧的同伙相关,不能不重视。“后面那些不重要。艾克斯达,想出解决方案。”

“好好好,艾克斯戈夫大人,等我想想啊……”艾克斯达起身的同时,背后的凳子被挤出一道抱怨的声响。干部挪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腿摸着角苦思起来。

“你还是喜欢坐地上想东西。”希亚霸占了凳子,盯着屏幕,开始微微晃起脑袋,“普尼族说的烂摊子,应该是指当时安的隔离门和配套设备,但马力欧出手之后,那些大概率早不妨碍它们的生活了。我们当然可以提出帮忙拆除,但在此前提下,这种行为能起到的效果可能并不明显。”

小奇接话:“也许对方更加注重我们的态度呢?”

“很难说——除非有更好的方案,否则这样的不确定性始终存在。”谢林叹气,“而且,和我们之前的所作所为都不同,这个方案中只有我们出力而没有获利。”

艾克斯达突然一仰头,手指朝天一指:“耶嘿!我想起来了!那大树底下还有个定时炸弹没拆呢!”

“哎!?”军团员们异口同声。

“要搬出这个来,他们肯定会求着我们拆,而且不管是拆下完整的炸弹,还是主控或者爆炸物,不都是好东西!更不用说拆其他的东西也能积攒材料,之后……”干部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总帅,“肯定用得着!”

“艾克斯达,任务的未竟之事必须毫无遗漏的汇报,我强调多少次了?”艾克斯戈夫的声音略略提高了些,艾克斯达收起得意的神色,低下头。“总之,明天你带上我、核研3组的精英和军团员前往大树。地面6组的精英,尽快和教授敲定千年之门遗址开发的具体安排。研究员,继续目前工作的同时注意待命。那么,今天到此为止,收拾好必备物品,抓紧休息。”

一阵走动、整理,随即是中转站的灯暗下去。军团员们整整齐齐地打着地铺,艾克斯达的脑袋枕着地面,一旁的枕头上,是他敬爱之人的残躯。艾克斯戈夫闭着眼,传感器不停歇地接收着黑暗中空气的浑浊憋闷、军团员衣物和被褥摩擦的窸窸窣窣、头顶滴下的盗匪流民的一两声脚步、和电子设备遍布于黑暗中的微弱干扰声。我早已不需要睡眠,但头脑中的这些要是能停止一会,一会也好……

黑暗,干扰纹路。

明黄的包间,觥筹交错,玻璃碰撞的刺耳和洒出的酒,碗筷上凝固的油污彰显着撕扯桌上菜肴的成就。谈笑、奉承、一张张得意的嘴里搅动着怪样子的舌头。“多多关照……大力支持……相互提携……”。晕眩、呕吐、气喘。一只只手遮掩着讥讽。“不会来事……不懂规矩……”

桌上横着的表格,不属于实验记录,却一份又一份霸占着空间。红色的章。立项、审批、经费……昏暗的楼梯间跑上跑下。指标、期限、考核……“你知道后果的吧?”但要我浪费时间制造那种学术垃圾……

为什么没有人认可?这是进步,是未来,是通往完美之路……

讲台下稀稀拉拉的学生,逃避、迷离、心不在焉的眼神。走廊,来往的青年窃窃私语。“难……事多分低……”实验室没有人,桌上堆着半空的零食袋和碎屑,垃圾桶满满当当。

全都信不过,只能靠自己。过去几十年如此,现在也一样。

如果有一些阶段性成果……设计图、原型、迭代。指不定能够缓解经费的压力……制造、调试、优化。需要显著的成果。夜晚,冰冷的灯光,挽起的衣袖,麻醉剂,切割机。他们会被折服的。

报告厅,麦克风后黑压压的人群。机械臂吸引来众多目光和讨论,但表面薄薄一层赞叹、钦佩掩盖不住底下怪异的神色。

实验台,空了的玻璃瓶,导线,黑布包裹的什么,黏糊糊的液体。还不够,还不够。只是四肢而已。

数不清的不眠之夜,只有一人的房间,电脑和桌上的文件堆积。从眉心扩散开来的重担,麻木,空白,沉重。太阳穴的掐痕,沿脸庞流下的冷水。为什么生物有这么多冗余和缺陷?主控,存储模块,分析模块,情感模块,意识传输,记忆备份。腹部在干瘪和扭曲,但神经只要碰到“食物”概念的边,就扯出一阵激烈的干呕。很快,我最高的杰作,通往完美的关键,就会克服这一切。

邮件收发机堆满了信息。供应商,催债人,审稿人,同行,会议主办方……以及,被除名的通知,理由是考核不达标和学术不端。

“……全部没收和销毁。”

我为什么没早点醒悟过来,为什么要追求这群人渣的认可?完美存在本来就是这群残次品所无法理解的,因为无法理解,所以才会想尽理由排斥。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自己才能……这群人渣,休想染指。

夜晚,冰冷的灯光,惨白的瓷砖,导线交错盘桓,显示屏的读数,殷红的液体。“完全疯了!居然用那种东西替换了大脑……丧失自我的怪物!”

思维和行动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敏捷,人渣们的最后挣扎迟缓而微弱。为了达到完美,不说这些,就连我自己,那个残缺而弱小的我自己,也可以作为代价舍弃。

殷红,干扰纹路,黑暗。停下来,快停下来,让我安静一会吧……

Chapter 9: 2-1 重回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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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死去的我的记忆……真令人不快。艾克斯戈夫一路沉默着,眼前的景色从中转站,到地下水道,再到一片流淌着彩虹光、生长着纯白植物的土地,无一触动他思绪一分。虽然在乌龙街的行动结果还说得过去,但我还要这样逢迎和讨好多久?这种恶心而注定无功而返之路,居然还要再次踏上……正确方向到底在何方?

小奇和希亚拎着大大的工具箱,干部怀中总帅的残躯并没有任何外物的遮盖。艾克斯达以及两位军团员时而低头看,时而侧目,但没有一个敢开口说什么。秘密结社的成员们沉默地前进。

前方的白色灌丛摇动了一下,探出来一盏小灯。不等军团员们停下脚步,小生物头顶的小灯吓得通红,转瞬间窜进了白色丛林深处。

“嘿,等等——”小奇手还没完全伸出,小生物已经完全没影了。“啊,根本没来得及……”他丧气地摇摇头,转身问到:“要不要快点跟过去?赶在那个普尼族通风报信之前冲到大树,不然不就太被动了?”

“以我们的身份,只要露面,对方肯定没有好脸色,所以无所谓了。”希亚叹气。

几人沉默地赶路,虽然谁也没有明说,但脚步却不约而同的加快了。等众人一路赶到大树之前时,披着斗篷的老迈普尼族和气质非凡的云夫人已经守在树前。

“X军团的恶人们哟,休想再靠近大树一步了。”库萝妲轻盈一跃至众人跟前,张开双臂阻拦。“马力欧不在,不意味着你们能肆意妄为哟——不过,我没看错吧?是那个长着角的干部?还有那个机械总帅……的一部分?”

“不错。”总帅冷冷道。

“哎哟,真不可思议!你们这两个恶人,一个被炸飞到外太空,另一个给劈得一点残骸也不剩,居然……但你们阴魂不散,我也会奉陪到底哟!”

艾克斯达极力将自己的语气修饰成客气的样子:“耶嘿,库萝妲大……不是,库萝妲夫人,恰恰相反,我们这次是来收拾烂摊子的。”他眼神往旁边游离又拉回,“我们会把之前在大树安装的各种……”

“那些东西,大树自己就能处理!别小看大自然的力量!”不知什么时候,普尼族长老来到了库萝妲身旁,“你们无非是想求我们原谅吧?想都别想!更别说是靠这种无足轻重的事!”

“我还没说到关键呢,老……老婆婆!我知道隔离门那些无所谓,但关键是大树底下的定时炸弹!”

“那也不行!你们快点离……”“不,老婆婆!稍等一会!天哪!怎么有这种事情哟!”库萝妲连忙打断了还要继续斥责下去的长老,握拳逼近:“所以说,之前炸弹没有爆炸是……?”

“是暂停。你还记得这个吗?”艾克斯达腾出一只手,掏出一个黑黄色的遥控器。希亚有点气急败坏地拍了他一掌,小奇挠挠头。

“所以遥控器还在你们手上对吧?那更不可能让你们靠近大树了!一旦你们进了遥控范围,谁知道你们会做什么哟?”X军团众人被云夫人逼退了几分。

一直沉默的总帅开口:“艾克斯达,把我放下来。”干部一愣,立马照办。地表的彩虹光映射在总帅的透明外壳上,和指示灯的明灭杂糅在一起。“这样如何?在大树行动时,由你们负责我的移动。如果我的手下胆敢做些什么,你们大可立即将我终结——处置一个弱点毫无保留暴露、战斗能力丧失的残缺的存在,不是难事吧?”

军团员们像是被扼住喉咙一般,无法发声。艾克斯达粗重地呼吸着;小奇想上前,被希亚拉住,耳语了几句。

库萝妲和普尼族长老面面相觑。二人一个俯身一个仰头,低声交谈了好一会,长老才转身,一下吼出和小小身躯毫不相称的巨响:“普尼族!!集合!!”不了一分钟,潮水般的白色小生物便从大树的树洞和枝干涌出,淹没了树前空地。普尼族们一浪接着一浪地轮番向前涌,想看清最外围的状况。

“这些大个子怪人们不知道怎么想的,几个月前才来折腾了一顿,现在又突然说要拆掉他们留在大树里的东西!”长老转向她的族人,“我们得盯紧他们,特别是他们的头儿!”总帅的指示灯一下全部亮起又暗下。“谁要来抬头?”长老周围瞬间退让出一个真空的大圆,圆的边际全是瑟瑟发抖的红灯。

“普尼奥!你出来!你得起个带头作用!”

“啊?老婆婆,为什么呀——?”

“唉,还要我唠叨多少遍?你都是个成熟的普尼族了,你必须得承担……”

“好好好,老婆婆,我来吧我来吧,别说了!”瑟缩的普尼族堆里挪出一个普尼族少年来,似乎比起直面那个怪异而无机的存在,更忌惮长老会一直这样唠叨个不停。

“哥哥,我也要来帮你!”顶着粉色灯的普尼族少女钻出来,凑在哥哥身边。普尼奥几度推辞,但妹妹仍然坚定地跟在哥哥身边。见到兄妹俩站出来,陆陆续续又有几个普尼族凑上前,形成一个十来只的小群。

艾克斯戈夫看着眼前白色小生物的流动,一言不发。艾克斯达轻轻抱起敬爱之人,放在那群小生物的背和不安与期待交错的眼神上,双手护在两侧良久,才敢慢慢抬起一点,但每一根手指都随着底下小生物的一点点偏离和晃动而抽动。“算我求你们,一定一定要抬稳了啊。”干部单膝跪地,面向十几对小眼睛。普尼族们同样默不作声。

“事不宜迟,X军团的几位,快点去大树底下拆掉炸弹哟。”库萝妲催促道。

“我们还是偏好从上往下开展工作。夫人,你想想看,从下往上,不是得先毫无意义地多走一截吗?”希亚放下工具箱,一手摊开,另一只手在其上规划出路线。“效率不容忽视,对不对?”

“不过……”

“以及,拆下的废料,总不能继续留在大树吧?如果从下往上拆,那背着越来越多的废料负重向上的压力可不小。如果过多的体力都消耗在搬运工作上了,主要任务还怎么继续开展呢?”

“你这不讲理的黑大个子,大树最底下有传送水管直达这里!哪能有你说得那么费事!”

“那也不影响我的结论:如果要依赖最底部的传送水管运输废料,一方面要向底部归集废料——这点两个方案都需要做,暂且不提;但另一方面,废料不会自己进水管,必须得有人搬运这段距离;而从下往上拆除时,我们最后肯定在最顶上,免不了再从顶上跑到底下,一来一去,这个方案就要多跑两段路了,多折腾啊,不是吗?”

这些花言巧语还要持续多久?不过好歹那些家伙知道要保住和他们博弈的力量。

“库萝妲夫人,就让我们先开工吧,这个纠结的工夫里都能拆不少东西了!”艾克斯达抓起地上的工具箱,一直歪着头听的小奇也马上凑到干部身边。

云夫人眉头紧蹙,长叹道:“行吧,行吧,随你们便——毕竟现在你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哟。”艾克斯达和小奇还没等那叹气声消失在空中,就拎着工具箱一前一后向前冲。抬着总帅的普尼族小群立马跟上,希亚紧贴在一旁,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稍大的颠簸和震动。云夫人和长老动身的同时,其他的普尼族们纷纷散到了树丛、枝条和叶片之间,有些是在躲藏,更多的是想找一个又能仔细观赏,又绝对安全的位置。一大一小两个x军团成员迅速掏出了扳手,对大树入口的隔离门发起攻势。

“艾克斯达大人,我……我好紧张啊,有这么多人在看……”小奇抓着的扳手抖得费了三次才套上螺母,转动的时候还一下滑了出去。

“耶嘿,没啥大不了的,平时怎么做现在也就怎么做就行!”艾克斯达虽然这么说着,但几下转动卸掉螺母,拉掉一侧传动零件时,还是隐约感到背后灼热的目光。

“希亚老哥不来一起拆吗?”

“没有多的工具了,毕竟那个地方也不是为了大规模生产而设立的。而且,他水平可能还不如你——之前在乌龙街拆个旧电脑都够他受的了。”

“艾克斯达,我听得到!”希亚一只手护在艾克斯戈夫周围,另一只手跟话语一起怼过去。

“不好意思,你就负责搬拆下来的东西吧,耶嘿!”艾克斯达回敬完精英,转头向小奇:“小奇,先过来搭把手,从里面扶着门板。”军团员立马照办,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干部的操作。

“小奇你看好了,这里要先卸两边再卸中间,这样受力均匀!”干部说着,很快更多的螺丝螺母落地,“好,现在你抓着两侧,先往里面走一点——不对,不是这个方向——嗯好,站在这不动,然后往上抬,再稍微往上一点——对对对!然后你抓稳,人往后走——好!”隔离门的一侧随着干部的教导,在导轨之间磕磕碰碰地摸索了一会,终于摆脱了各种结构间的限制,晃晃悠悠地向后退了出去,随着长长的出气声站定。才拾掇完地上的散碎零件的希亚马上迎上去,从小奇手中接下门板,放置在里侧,然后望着树里的盘根错节和地上这些沉重的负担,陷入沉思。

“小奇,你懂了吗?”军团员点点头。“耶嘿,那么继续吧!”

背后的艾克斯戈夫和库萝妲、普尼族长老和带头行动的普尼族小队们在沉默中伫立。普尼奥稍稍抬头,看向背上冰冷的机械:“那个……请问,大树里的这些,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拆完呀?”

“按目前效率,一天半。”实在太慢了,但工具、人手……什么都在短缺。即使现在订货,也无法在拆除完成前将额外的工具送达,白耗资金罢了;研究员专精领域不在此,地上6组的精英的任务不能耽搁,人员调动也不可取;现在使用魔法会让自己处于不利,更不用说剩下的这点攻击魔法连精准地拆一个螺丝都做不到。说什么博弈的筹码,现在的我不过是无能的人质罢了。

“啊,比我想象的快多了,真好。”普尼奥稍微舒展一点点背,努力不要让顶上那个存在感到什么波动。库萝妲听到回答,微微点头,拿出邮件收发机点按了几下。“普尼奥,你刚才的回答又不对,对这个大铁头这么客气干什么?”长老似乎总能从普尼奥的言行里挑出毛病,“对坏人都客气,那对好人你要怎么做?”少年无奈地眯上眼迎接又一波唠叨。

“你认为我不想更快吗?”总帅反问道,声音不大,但已经让身下的小生物们都瑟缩了一阵。长老还想将没对普尼奥抖搂完的训斥抛到总帅这头,云夫人一个摇头,接过话题:“你的手下们呢?长角的干部那么擅长人海战术,现在怎么只带了两个手下来哟?”

“哈,大概亲眼见证了那个叛徒AI的自毁的你,竟然还会问出这种问题来吗?”

谈话间,最初的隔离门正迎接着电焊枪的火花,不多时便只剩下树干刻下的安装痕迹。三个军团员一个提着工具,两个抬着废料,向内进发。军团员的手已经不像刚刚那样颤抖,当紧张稍稍退去,专业技能就回到了主场,他和干部手中的螺丝刀、扳手和电焊枪各就各位,精准将浑然一体的隔离门拆成大大小小的碎块。小奇把螺丝刀往嘴里一叼,和希亚一起将废料叠出一个小层,摘下螺丝刀叹气道:“当时修这些,肯定是花了不少时间精力吧……但拆掉却这么快。”

“毕竟拆东西要讲究的可比造东西少多了。”艾克斯达耸耸肩,四处环顾了一周,招呼小奇到另一侧拆卸控制台。

希亚也四处环顾着凑过来:“我说艾克斯达,这是一层先不提,但上层和下层拆下来的东西,要这么一直抬着走吗?虽然说往下走相对来说不费力……”

“耶嘿,这你不用担心,手头这些差不多能做个简单的起重装置!嗯……差不多。”艾克斯达虽然叉着腰,但声音却有点犹豫,护目镜镜片下的目光仍然在四处搜寻。

“哈,难得看到你纠结成这样!你也在找什么吗?”

艾克斯达压低声音:“唔耶,现在还缺合适的链条。我记得马格纳斯·冯·钩锁就是在这附近爆炸的,怎么一点也……”

“你们两个傻大个,怎么停下来了?”长老猛一句斥责差点把干部和精英撞倒在地,“这才干了多久?你们知不知道……”还没等长老倾泻完后续,两个秘密结社成员忙不迭的绕到门洞后,一个忙着加入军团员刚开头的工作,另一个忙着作出一副前后踱步、左看右瞧的忙碌架势,等着废料落地。普尼族们从树丛间和石雕后探头探脑地看着,有几个悄悄凑到废料堆旁边仔细打量,但不知是突然一阵激烈的敲打,还是对面三位偶尔抬头一瞥,惊得出头的几只普尼族一下闪了个没影。

那两个蠢货在浪费时间找什么?这里不会再有任何值得寻找的东西了。等等……传感器探测到了什么,非常微弱,很熟悉又有些令人厌恶……

普尼珂悄悄对普尼奥耳语:“哥哥,说真的,我还是有点怕……这个机器底下的大洞,我怕它把我吸走。”

“别怕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或者任何一个普尼族被伤害的!”

“哥哥,你凑近点,嘘——你说我们能叫大家帮忙运那些铁块吗?”

“为什么呀?”

“嗯~因为我不想让那些坏家伙在大树里留太久,更不想这样一直抬着这个吓人的机器了。”

“有道理,而且拆下来的这些,说不定和之前一样,能给库萝妲夫人搬过去——但我担心老婆婆不会同意……”

“普尼族的长老啊,”艾克斯戈夫开口,“让你的族人参与搬运,如何?”底下的普尼族们一阵小小的涌动,之前凑近废料堆的普尼族们也探出头来。

“怎么还得寸进尺起来了?!你们干的坏事,只能你们来承担责任!”长老针锋相对。

“果然,你甘愿看着族人忍受更长时间的不安和恐惧啊。”

“你……!”长老还想还击,但一声微弱脆响很快让她的脸皱成一块复杂的根系,伏倒在地,“唉哟!我的腰!”几个普尼族赶忙跑出来搀扶起长老。

“我的目标始终是尽快拆除大树中的所有X军团遗留物,包括定时炸弹——这一点应当和你一致吧?为开展工作,我调动了目前能调动的所有手下和工具;为取信于你们,我甘愿成为人质。那么,一直在设法妨碍工作进行的,到底是谁呢?”艾克斯戈夫微微眯起眼睛,指示灯按次序明灭着。

“机械总帅哟,不准再逼迫老婆婆了!”库萝妲落在总帅和普尼族长老之间,握紧双拳。

“何谈逼迫呢?我不过是代她的族人说出想法罢了——我说的对吗,普尼奥?”


反驳声磕磕巴巴地从下方传来:“喂……喂!再这样下去,我……我们可是能把你从这里……扔到树底,摔……摔死的啊!”强烈的颤抖完全遏制了少年将话语付诸行动。


一声扳手落地的清脆响声,紫色的干部带着一路强震冲过来:“你说什么?你要是敢对艾克斯戈夫大人——”


“都停下啦!”库萝妲的声音在树干之间回荡,她双臂一展,身体两侧的普尼族们和干部立刻按下了暂停键。“谁也别再动一步了!”她圆睁眼睛,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的艾克斯戈夫,又扭头将愤怒目光抽打向背后的艾克斯达。待到几次大幅的呼吸终于舒展了她的眉头,库萝妲才俯下身看向扛着总帅的普尼族们:“普尼奥,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少年低头不语。普尼珂望向云夫人:“库萝妲夫人,请不要责怪哥哥!哥哥只是想快点让坏家伙离开大树,想让我……想让大树里的大家快点放下心来……”


“普尼珂别担心,我没有要责怪普尼奥的意思哟。他是个多善良,多有想法的好孩子呀。现在我了解了……”库萝妲说话间,躲藏着的普尼族带着亮晶晶的眼神围过来,从零零星星,到一片小灯的海洋。“你们也同意这样做吗?拆除能变得更快,但你们得受累……?确定要这样吗?”一连串小小的点头。库萝妲闭眼微微点头,一下又瞪向总帅:“机械总帅哟,要是考虑上普尼族们的帮助,能够快多少?”


“一天内能搞定。”艾克斯达感受到了强烈的目光,呼吸都暂停了片刻。


“好,这可是你说的嘛,可得做到哟。”库萝妲指了指艾克斯戈夫,转头开始指挥一浪一浪的普尼族对废料堆开展攻势。艾克斯达小心翼翼地在普尼族的流动之间下脚,摇摇晃晃地跳回了希亚和小奇所在之处。普尼奥和普尼珂面面相觑,没敢说什么。


看着普尼族们扛着比身形大不少的废料往树外流,艾克斯达一行正收拾东西往树顶跑,长老想直起身,却只换来一阵疼:“唉哟……库萝妲夫人,这样……能行吗?”


“老婆婆,没问题的,您这边伤得重吗?需要我找些蘑菇和膏药来吗?”

Chapter 10: 2-2 与教授的会面,以及拆除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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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恶棍镇,富朗克栗教授的家。

“啊呀,原来你就是谢林!幸会幸会!特意来找我这个老头子,也太客气了!”老教授热情地将门口一个戴着尖帽子和滑雪镜,搭着半边披肩的蒙面人请进屋,推出一把小木椅。“房间有点乱,请别介意,先坐先坐!”

谢林向上拉了拉披肩——夏维从港口搞来的新行头穿着有些不习惯,但必须得做好防范,毕竟绝对不能引起那个心直口快的大学生哪怕一点警觉。“您才是客气了,多好的一间工作室啊!”他简单将房间古旧暗黄中露出的书脊、地图与笔记扫进眼,浅浅坐在椅子上。克栗斯汀不在房间里,精英放松了些许。

老教授很快递来飘着丝丝热气的杯子:“来,先喝点水再慢慢说——你不热吗?外面太阳这么大呢!要不要把披肩解开帽子脱了?”

“谢谢您,教授!没关系,我很耐热!”谢林打着哈哈搪塞过去,将水精准地从滑雪镜和披肩的缝隙里送进嘴,“就像之前邮件所说,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详细谈谈关于千年之门遗址开发的事情的。虽然从邮件里,我已经大致了解了遗址的规模,您也对我们团队的构成还有能力有了初步了解,但关于目前对遗址的具体了解,以及还缺少的资源之类,还是当面沟通效率更高。”

“很好啊,有你这样上心又有干劲的年轻人!不过,规模这么庞大的遗址开发可不是光有一腔热血就能实现的事情。”富朗克栗从桌上抽出一张满是记号和笔记的纸,递给谢林,“你瞧,这是我跟随马力欧他们的脚步进入千年之门时,大致画下的结构图。”

谢林接过富朗克栗的笔记,拿出通信器拍了个照,再端详着建筑结构的层级与不同色彩笔写下的发现与注意事项。“就算跟着马力欧一路往前,要到达黑暗宫殿的最深处也得花几乎一整天,更不用说里面还有不少这张图上都没有记载的房间和通道——比如说,你看这里,用蓝色标出来的,就是我在路上看到的可能的入口。也不知道遗漏了多少呢……”老教授直接凑到谢林身边,用笔身指点着,“这次不同于之前讨伐魔物,我们既然要彻底了解那段历史,宫殿的任何角落就都不能遗漏。还有,里面机关重重,怪物也不少,好几次我都以为得交代在里面了……”他踮踮脚,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嗨,我这一辈子呀,被不少人说过莽撞,但总也改不了。只能说我还算幸运吧——哎,不好意思跑题了。这里,红色是遭遇怪物的地点,橙色是机关。”

“真的是……非常凶险啊。”谢林看着地图上层层叠叠的红色和橙色,心不由得一紧。艾克斯戈夫大人,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决意踏入门中的?“我会和团队成员进一步讨论应对措施的。不过,教授,我有件事不太明白,为什么马力欧开辟的道路仍然会这么危机重重?”

“我也不太确定,按我过去的考古经验来看,可能是宫殿本身被额外施加了魔法,使其能够不断复活怪物和修复机关。”老教授慢慢坐回椅中,推推眼镜,“如果按此情况来看,即使那个魔物——影子女王已经被消灭了,黑暗宫殿中的威胁也并不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给车间配备了不间断电源,这样即使工厂停电,也能正常生产?”

“可以这么说吧!对了,谢林,你之前说过,你的团队里有精通魔法之人?”

“嗯,没错——虽然我个人不太想让他一个人应对这么大规模的供电……不,魔法系统。”谢林又拉了拉披肩,十指紧扣,“即使不能破解这个魔法,包括他在内的我们六人都擅长战斗,我们会保证您还有其他成员的安全的。”

富朗克栗教授微微点头,沉默不语。

“教授,您这边还有什么考虑吗?我们这边会想办法出更多的人,之前说到的各种探测器和扫描设备也……”

“哎呀,不不不!我不是说你和你的团队在实力方面有欠缺!”富朗克栗教授连连摇头,“事实上,为了开发规模如此庞大的遗迹,我也在尽可能从各方获取支援:富商马可答应提供一大笔资金,南希女士同意准备好便携的食品,我的得意门生克栗斯汀和来自异国的奇诺比奥考古家也会参与——可惜我的另一位学生查尔斯还在考察水晶宫殿,抽不出身——回到正题,我是想说,作为恶棍镇复兴委员会的一员,我当然也寻求了委员会成员的帮助,但你也知道……”

谢林的背随着一声叹气弯曲下来:“啊,确实,盗贼团和蒙特奥内家族……教授,要不我这边也帮忙沟通看?”

富朗克栗教授略带惊异地抬眼:“真的吗?这两方势力的成员虽然并不随意伤害无辜,但到底也是黑道上的,况且你之前只和他们中的极少数人员有邮件联络……”

“没关系的,教授您看,您相当于是团队的领导者,还是为数不多拥有考古学知识的学者,应该干的是确定开发重点、提出资源要求之类总览的事情,一直跑上跑下的各种累活,不管是作为领导者,还是作为一个老年人,都不太好吧?就让我来怎么样?”谢林从椅子上站起,迈向富朗克栗。

老教授被谢林滑雪镜之后的目光弄得一怔,也起身仰头道:“嗯……如果你坚持要这样,那我也拦不住你——请一定要注意安全呀!”在谢林点头的空档,他清清嗓子,接着发问:“但我想知道,你只是恶棍镇的普通居民,从邮件和谈吐来看也并不是考古学家,为什么会对这个项目这么感兴趣,以至于即使耽搁你的本职工作,甚至可能遇到危险,都在所不辞呢?”

谢林从过往的邮件沟通记录里寻找着说辞:“啊,就像您说的,要是这里能够开发出来,世界各地的游客都会慕名而来,恶棍镇也会摆脱这个不入流的名字而焕发新的活力吧,我想每个恶棍镇的普通居民都不会拒绝这一点。此外,这种对探索知识的好奇心,我想,它是超脱专业背景和工作经历的。”说完,谢林的舌头在口腔里空转了两下,似乎也惊异于从编造的说辞下面露出一角的东西。那些指点、答疑,看不到进展的研究项目,焊废的板子,爆炸的焦糊味,空落落的培养基……那个无法容忍失败的人,怎么会……?

老教授露出了亲切的笑:“是啊,是啊,好奇心可太重要了!没有好奇心,哪能发现这么多奥秘呢?谢林,我相信你来干考古这一行,也能有所成就!”

“啊……是吗,要是精力允许的话就好了。”谢林客套了几句,准备动身。开门前,他看见富朗克栗和克栗斯汀扶着铲子,带着一脸尘土和微笑蹲在发掘现场的合照摆在桌头。“那是你的学生吗?她现在在哪忙呢?”

“对的,克栗斯汀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不过她呀,得先回大学期末考,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呢!”

一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充裕,夏维那边采购的设备肯定早送到了,让盗贼团和蒙特奥内家族暂时达成合作应该也不会难得过分。“也就是说,可以暂定一个月之后开展工作吗?”

“如果你那边一切顺利的话,当然没问题啦。考古学家奇诺比奥随时都能过来,马可和南希那边也相当好说话,所以一切都看其他委员会成员的想法。”

“教授,非常感谢。我也会以此为前提和那两派势力沟通的。”

送走谢林之后,老教授长舒一口气,回到桌前:“真是个可靠的年轻人!这样一来,或许能先开展些外围的调查与清扫工作……不过说来好笑,聊了这么多,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

 

“所以说啊,你当时是怎么用这个铁笼子关住普尼族的?怎么看这个缝隙都比他们要宽的多。”在普尼族们接手搬运的任务后,本就帮不上拆除工作的希亚越发清闲了。

“耶嘿,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只要是笼子,那就能发挥笼子的作用!”电焊枪的声音让艾克斯达的声音有些模糊。一根根铁栅栏正从框架上脱离,落到小奇的手中,再由少年搬运到一旁普尼族人的背上。小小的普尼族们聚集在一起的力量意外强大,几倍于他们重量的物品也不在话下。

希亚不再吐槽,四处东张西望。比起那个不拘小节的野路子热衷的机械,大树树干间循环的地下水,带着一层薄薄粉末的白色藤条和灌丛,地面透出的根系与质感的暗金色光芒,从经络的细微,到弥漫着灰白色潮湿空气的树干的宏伟,生命的千姿百态和满溢出的生命力才是精英所向往之物。精英俯身,用手指沿着叶脉,轻轻捋着白色藤条的叶片,感受着隔着手套传来的柔韧,和指尖裹上的薄薄一层粉。

一个普尼族凑过来:“你在干什么?不要掐它呀!”

“哈?我怎么可能干这种对不起自己专业素养的事?”希亚抽回手反驳道。见身旁的普尼族只是愣着不动,他不得已将语气搓得缓和了些:“我是说,我保证不会伤害这里任何的植物。”普尼族这才点点头。

希亚端详着手套上的粉末:“有趣的结构,这是为了保持水分吗?但这里已经足够潮湿了……还是说为了防止虫害?可惜现在没有取样和分析的条件……”他摇摇头,活动了一圈脖子,望着远处的地下水循环出神。“可惜,可惜……这里也没有。哪怕还剩下来一点点残骸,一点点细胞……”

“军团员,你不可能不清楚巴利昂在生命体征消失时,会在2小时内分解完毕的吧。”身后响起了总帅的声音。

“唉……这种情况下,难免。”希亚的耳朵随着叹息耷拉下来,不等背后的目光发力,快步朝另一侧的房间走去。另一头电焊枪和钢结构分离的声音仍在持续。

为了虚幻的希望而进行的无谓挣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是不能停下来,以至于被自毁的深渊追上,在没完成复仇之前便消失而已。那个叛徒所说的幸福到底是什么?他肯定不只满足于看着我因做这些委曲求全之事而备受折磨;我所获得的舆论,能够操纵的其他人,和他想让我达成的目的,又有什么关系?还有,这里也能感知到那个气息,那个试图隐匿却掩盖不了天真的气息……

啊,是影子一族的末裔,叛逃者。真是可笑,不到三天内发生的种种,竟然让我忘记了还有那么多人值得憎恶。早知道,这种不稳定因素,应该在制御了她们的魔法之后就处理掉的——也不知道那所谓的英雄有没有顺便帮我解决另外两个。这个暂且不谈,小虫子们说拆下的东西云夫人能用得上……她在建造什么吗?考虑到她的本业,也许是舞台?那云夫人的邮件联络,以及影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似乎都能说得通了——背叛了我之后,还自顾自地想过起作为演员的新生活吗。

“普尼奥,薇薇安的表演技巧如何?”艾克斯戈夫压低声音问道。

机械头颅底下一声短促的抽气,一星红光透出来:“你……认识薇薇安?你怎么知道她想和库萝妲夫人一起表演?我们从来……从来没说过呀!”

“哈,看来她和你们关系不错。”

“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要……?”普尼珂也有些慌乱。

艾克斯戈夫的语调仍然低沉、平静:“不必担心,只是想见见老熟人。再说了,一个身体都没有了的可悲存在,能做什么呢?”

还没等普尼族两兄妹回答,一旁的房间里传来库萝妲的斥责和希亚的反击:“我都看到了哟!x军团的小兵,把那些瓶子交出来!”“我们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拿回去?”“谁知道你们拿到之后又会干什么哪?快点交出来哟!”之后便是脚步、风声、东西翻倒和摔碎混杂成一片。

“军团员,停手!”艾克斯戈夫大声喝道。话声止后,周遭仿佛台风眼般短暂静默。艾克斯达和小奇率先回过神,冲向隔壁,普尼族大部队扛着还蜷着身子起不来的长老紧跟其后,抬着艾克斯戈夫的普尼族们见状,也开动脚步。

铁笼的另一侧,堆放着x军团的物资箱,其中已经有一个翻倒,箱盖在地面拖出短短的伤痕,露出箱体中的玻璃碎片,绿色液体不断向外渗流,浸透箱板,没入土地。希亚倚靠着另一个物资箱,环着双臂间的绿色药水不放,身子随着呼吸大幅抽动,但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精英一见到总帅,立马争辩:“艾克斯戈夫大人,我……”

“不必多言。军团员,这里所有东西,都归他们。”

“但是,这正是我们缺乏的巨大化药……”

“还需要我重复一遍吗?”艾克斯戈夫的语气不容置疑,“不要再让事态恶化了。”

希亚耳朵立起了几分,又垂下,从地上跃起,将手中的巨大化药放到普尼族的背上,又默默开起其他箱子,不知怎的,平常采购验收轻轻松松打开的物资箱,这次却老是只闻撬动声,不见箱门开。

艾克斯达移开视线,俯身向总帅:“哎,也就是说,艾克斯戈夫大人,我们拆下来的……”

“也一样,全部交由那位夫人处置。”总帅说话间,库萝妲眉头轻蹙,挤出一线疑惑又警觉的目光。“库萝妲夫人,如何?”总帅向那目光回应道。

“嗯……虽然搞不清你的目的,但我没意见哟。”

因疼痛蜷缩成一个皱巴巴核桃的长老仍然嘴上不饶人:“唉哟……你这大铁头,怎么在管你的小喽啰?唉哟……”

希亚干脆把箱盖往地上一杵,从箱子里掏出一瓶回复药,塞子一扯,劈头盖脸地把长老泼成了亮橙色。待长老在一连串咳嗽中翻身下地,刚要吼些什么,希亚马上截住她的话头:“长老,我给您治好了腰,您也就嘴上饶过我们,好吧?”长老努力把嘴边大块的话憋进嘴,又是一阵猛咳。

艾克斯达自言自语着:“唔耶……还想着这么多的材料,肯定能做个非常好的身体了,六轴飞行器这种机动性强的也许很合适……”

他为什么还不愿意放弃?而且,他们为什么不明白,比起真正的目的,一点材料和物资的损失根本微不足道呢?要再这样添乱下去……

小奇盯着绿色的药水不留痕地钻进地里。

Chapter 11: 2-3 拆除过程的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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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尼族们噗噗作响的步伐融成一群灰白的浪,在树干之间循环,每次哗啦啦地涌出大树后,钢板、木箱和各式各样的零碎便落在树前空地上,海浪归集的战利品越积越多,直到变成斜阳下的小丘。敲打和电焊枪的声音一点点沉下树干,一步步接近树根。周遭枝干和叶片间投下的阳光越发暗淡,而周围灰白的叶片则开始晕染出冷色的荧光。艾克斯达握着小奇的手,亲自示范着如何从最薄弱的地方刺进螺丝刀,撬开阀门控制器的外壳;希亚将拇指食指凑到眼前,轻轻揉搓着,看着和叶片相同的荧光在指尖星星点点。

“小奇,你来试一试!对,就是这样插进去,现在直接绕着划一圈!一下就能开了!”一阵金属间的摩擦声,什么东西分离又合拢。“不行啊,怎么我就弄不开?”“手向下多压一点,感觉到往里掏的动作——耶嘿,不用担心弄坏!放手去做!”又是一阵摩擦和撞击声,然后内部结构随着外壳的脱落,向空中长舒一口闷气。“啊!好耶!”“小奇,你已经越来越上手了!”更多的工具向内部探进。普尼族们时不时驻足观察,直到同伴的几下推搡或者敲打发出的声响让它们重新迈起脚步,搬走拆下的零零碎碎。它们动身时,一大一小两位秘密结社成员不时点头示意。“艾克斯达大人,普尼族们也很努力啊。”“确实,我也没想到这些小东西只要凑在一起,就有不输我们的力气。这层完事了之后,就是最后的炸弹了,小奇,你还顶得住吗?要吃点热狗垫一下吗?”

“原来这些植物表面的粉末是荧光的……太有意思了。但这荧光对它们的生存又起到什么作用?自我防御?信息交流?还是与哪些生物实现共生?……”希亚自言自语着,又趴在地上对着藤条出神地钻研着。“你喜欢这个光吗?大树晚上就是靠它们照明哦!”之前的普尼族又凑过来,“而且这上面的粉很好吃,酸酸的!吃了之后感觉自己发光也会更亮耶!”“植物的荧光和普尼族的发光……啊,别在意,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希亚犹犹豫豫地将指尖凑向嘴边,马上又摇头,“说起来,我记得大树里还有叫尖刺族的种族吧?一路上怎么没见到他们?即使在收拾在他们巢穴附近的防御工事的时候?”“他们偶尔会离开大树到森林去收集筑巢的材料——黑暗降临又离开的那天之后,他们一直在忙这个呢。”

“我说库萝妲夫人,真不用再催催他们吗?特别是那个大黑个子,我就没见到他干什么正事!”“老婆婆,您放心吧!现在我们不是已经在大树地下四层了吗?”“这叫我怎么放心呢?他们现在能不务正业,下一秒就能开始搞破坏!”“但逼他们太紧,他们也会受不了而失控的哟——就像您曾经给我说的,得把握事物的度嘛。”“唉哟……我最近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急……”库萝妲搀着长老,巡视四周。“而且您看,一来二去的,普尼族们对他们也没那么怕了,这不是很好吗?不论他们是另有所谋,还是真要改邪归正,要是仍然怀抱着恐惧,那就做不到应对自如呢。”

艾克斯戈夫眯着眼睛,将干部对新人的指导、精英的钻研还有来来往往的小生物压缩成色块。明明那三个蠢货惹了不少麻烦,正事推进得也不如人意,为什么现在主控中反而一片平静?是终于能离那些蠢货,连同他们难闻的味道和怜悯的眼神远些了吗?不对,这种安心感到底……但现在还有更要紧之事。“薇薇安和那位夫人要演出的舞台剧,想必还有很多筹备工作要做吧?”“是……是的!除了排练之外,舞台布景和道具目前也还缺不少,我们也在帮着找呢!但是,哇,你到底……都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普尼奥仍然被头顶这个怪异机械和他的话语压着,但身体已经几乎不再颤抖。“那种事无关紧要。看样子,我的手下今天能给你们贡献不少实用的材料。”“嗯……是啊。”普尼奥沉默的间隙,普尼珂深呼吸一口,问道:“嘿,你……难道你也想参演舞台剧吗?”

“当然。”又要在人前抛头露面……人潮、欢呼、杯盘狼藉、扭曲的嘴、闪光灯、麦克风、空头支票、指手画脚……惨白灯光下的人群、黑暗走廊里的小贼。又要将自己的姿态变得更加可悲,靠讨好别人谋取一点残羹冷炙吗?不对,在乌龙街的那些,特别是那个小贼……不是祈求,不是施舍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精通各学科的技术甚至于魔法的我,无法理解这些?但我必须要忍耐,在近在咫尺和远在天边的叛徒们付出代价前……对了,要是杀掉那个影子,就会失去回到月球的资格。哈,我的完美造物啊,考虑得真周到。复仇和所谓的做好事,要怎样兼顾……? 还有 另外 两个 影子到底是死是活、去向何方

“哇,我有点想象不出来你可以扮演什么……”普尼珂还没说完,突然一声低沉的震动自下而上,小生物们一阵左摇右晃。大树地下四层所有的生物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无数对眼睛左顾右盼。

“哎,艾克斯达,你的脚步可真沉啊!”希亚见缝插针地挖苦。

艾克斯达拿扳手一指:“怎么,总比你在那划水的好!好像声音像是从下面传出来的。”

低沉的震动再起,几个普尼族翻倒在地,藤条的叶片连同泥土和尘埃转着圈零零星星地落下。艾克斯达将小奇护在身旁,招呼希亚靠向背后,膝盖微弯,环视着四周。看到另一头的敬爱之人,他的双腿紧绷又松懈,脚步挪动了几分,却最终没有弹射出去。库萝妲轻盈的身姿穿梭着,努力将普尼族们整理归队,围绕长老聚成灯光闪闪的小圈。

艾克斯戈夫切换x光视野向下一扫,指示灯霎时全部亮起:“立刻离开中部,靠近两侧,快!”那个自作主张的军团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普尼族两兄妹连同十几个同伴原本已经向灯光闪烁的方向迈步,头顶的电子音一震,又连连往相反方向退去。还没等库萝妲伸手,长老埋怨,地下四层的地面——确切来说,是大树内部交错盘桓的木质结构形成的平台——便随着第三波震动,从中央四分五裂,灰黑的碎片裹挟着云夫人、长老、雨点般的普尼族和三个互相推挤、没跑两步的秘密结社成员倾盆而下。普尼族小群勉强躲过了塌陷地面的吞噬,但强震仍让他们四散倒地,无助地在空中划拉小细腿。总帅的残躯也滚落一旁,直到磕上图腾柱的一角才停止。

落地的众人在冲击的钝痛与烟尘搅和成的晕眩稍稍退去后,才注意到视野中那一大块怪异扭动的灰白色,还长着八条跌跌撞撞、四处挥舞的毛茸茸的腿,以及有些难以聚焦的眼睛和微微露出的尖牙。八条腿的身下有个不深不浅的坑,周围散落着几段白色粘稠的丝线,蜷缩扭结成团,回到地下二层的水管被它的身子挡得严严实实。普尼族们的小灯被吓得通红,尖叫着散成一片。小奇也加入了尖叫的行列,紧紧攥住艾克斯达的披风不撒手。

“唔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这么大的蜘蛛!!”常年的战斗让艾克斯达自觉摆出了架势,但本能也拉着他不由得后退几步。

“怎么会,这已经远超黑蜘蛛最大个体的记录了……但无所谓!”希亚闪上前,掏出爆炸药,“说到底也只是蜘蛛而已!——艾克斯达,你干什么?!”精英举起的手臂正蓄势待发,却突然被身后一股蛮力限住,力量全在音量上宣泄出来。

“炸弹!你忘了吗!我就埋在这附近的!!怎么你也开始莽了?!”艾克斯达边借势将希亚往身后甩,边用更大的音量反击。精英边不服气地哦了一连串边在干部身后握紧拳头直视前方。

晕晕乎乎的黑蜘蛛被一连串的噪音刺了好一阵脑袋,倏一下清醒过来,撑起身子,高举起最前两条腿,尖牙开开合合。库萝妲飞身跃向空中,从众人头顶猛吹起一阵暴风。暴风席卷之处白色叶片旋转纷飞,黑蜘蛛却纹丝不动,甚至顶风前进了几步。

长老在尖叫的普尼族围绕形成的小圈里,失神的双眼望着一片亮红与灰白,喃喃道:“普尼族的先祖们啊,千年前的英雄们啊,请救救我们吧……”

“哥哥,我们得帮帮老婆婆、库萝妲夫人和大家!”“可是,我们直接这样下去和送死没什么两样呀?那个超级大的蜘蛛……”“怎么办怎么办,天哪,要是薇薇安或者马力欧在……”兄妹俩凑在平台边缘,探出一点点头,又痛苦地闭眼转身,目光只要留在底下多一秒,全身就会瑟缩不已。留在上层的其他普尼族们仍然失魂落魄地四散着。

平日傍着名号颐指气使,遇到危机又只会投向虚无缥缈之物,多么可笑的老太婆。这种无能的存在却屡屡占据着领导者的位置……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黑蜘蛛巨大化之后,体表的绒毛也会变得不容忽视,尽管毒性不强,但也会让肉搏变成一个坏选择。在那些蠢货不能使用爆炸药,我不能直接使用魔法的情况下,是会多花些时间。斜靠在上层图腾柱一角的艾克斯戈夫眯着眼睛,接收着灰白的x光成像与大大小小的声音。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风暴渐渐减弱。艾克斯达抬头一瞥,又环顾一圈,扯扯披风:“小奇!你快带普尼族们躲在倒塌石柱后面!希亚!就地取材,上!”听到军团员脚步声响起的同时,干部俯身加速,从地面抄起一段拆下的角钢,切面调转至黑蜘蛛的脑袋,双手紧持,直直狂奔。可没跑两步,一团粘稠的白丝便将艾克斯达的视野糊了个水泄不通,还没来得及腾手去扯,带着千万根针刺般的一扫狠狠凿在他腹部,将干部一瞬攮进了树干,树干中流淌的地下水飞溅四处。希亚赶紧刹住脚步,投出角钢,却也被黑蜘蛛一挥前腿打落,马上又是好几发丝线团突破减弱的风力追击,云夫人和精英连连后退,等二人再度停下,才发现落地的丝线团已经将废料堆和散落的工具全部掩埋。

背后传来细碎的声音片段,老人颤抖的呵斥和少年同样颤抖的解释与安慰混在一起。

“这蜘蛛还挺聪明的。”希亚边不时回头盯着黑蜘蛛的动向,边闪向后方,拽着一条小短腿从树干里把艾克斯达拔了下来,再泼一瓶回复药。风暴停息,库萝妲丧气地落在挫败的精英和肚子还扎着不少尖锐的绒毛、满身橙黄的干部中间:“好嘛,你们现在想怎么办哟?还有什么方法能消灭这个怪物哟?”

“如果把手头的药瓶全部磕碎,由夫人您一口气吹过去的话,说不定效果不错——但话又说回来,毕竟那是回复药和爆炸药,起反作用的可能性也很大。”希亚摊手。

说话间,黑蜘蛛又吐出一连串丝线团,在三人闪身躲避的间隙,巨大的节肢动物步步逼近。大树最底层的地面大片大片被放射状的粘稠物质侵占。

“不行,我们得让它退后,或者至少无法前进!不然我们会越来越被动!”希亚张望着蜘蛛的后方,“可恶,后面也全都是丝,不然还能试试吸引它掉头来追……”他偷偷瞄一眼云夫人,她只是再次升空吹起风暴,完全没有一丝目光落向精英。“我就知道指望不了。”希亚短叹一声,凑近艾克斯达低声道:“巨大化药的持续时间是5分钟,可以叠加,考虑到当时弄碎的数量,可能至少得拖20分钟……你手头还有什么能派的上用场?”

艾克斯达在裤兜里一阵上下摸索,突然欣喜地笑起来:“耶嘿!!我都忘了我还揣着这个!这个肯定能行!”

上层,普尼族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普尼奥,普尼珂!我们要不先走吧?也许还来得及把薇薇安喊过来?”“或者我们一起来为库萝妲夫人祈祷吧,先祖们和古代英雄会保佑她战胜的!”

“走?祈祷?没问题,不过我……我不知道……我想……”少年留在原地,分毫不动。一旁的少女沉默半晌,垂着小灯,慢慢靠近一旁的图腾柱,靠近那个冰冷的机械头颅:“那个……你好?我想知道,我们可以做什么来帮助大家打败那个巨大蜘蛛?”

“哈,向我求助吗……?”终于,和我预想的一样。

“因为你……什么都知道……”

艾克斯戈夫沙哑地冷笑,护目镜、主控和指示灯的光芒随着夜幕降临而越发刺眼。“既然如此,你们全都过来,把图腾柱推到平台边缘。”

“哎?你是说……”

“怎么,你们不是想保护大树里的同伴吗?比起只是祈祷,有更有效的方法吧?”即使现在残缺不堪,要操纵这种头脑简单的小虫子还是太轻松了。

“真的要把图腾柱推下去吗?要是没有砸中,或者砸到了库萝妲夫人可怎么办?”

“我看得见下面。尽快行动。”

普尼珂迅速跑开,小灯急促地闪动着。不一会,噗噗的脚步声便由远而近涌来,普尼族们迅速将艾克斯戈夫挪开一段,随即一群小脑袋密密挤在图腾柱边上攒劲,基座和土石的隆隆摩擦声带着震动传导。

风再度减弱,只是略退几分的黑蜘蛛摩拳擦掌,再次张开大口。艾克斯达紧盯尖牙之间的裂隙,将从裤兜里掏出的谜之物体丢出,正中靶心。黑蜘蛛巨大的眼球闪过一丝疑惑,尖牙随着口腔的咀嚼上下蠕动还没满半圈,这个巨大生物的八条腿仿佛突然恐惧起了身体般,一条条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挥动、抽搐,乱作一团,混合颜色的谜之液体不断从它口中流出。待到它能勉强撑起瘫倒的身体,仍然不住颤抖、弯折的八条腿除了努力拽着身子向后滑,已经毫无余力再做什么。

“哇,艾克斯达,你给它吃了啥?”

艾克斯达叉腰:“耶嘿!之前在打擂台的时候,还有半截沾满辣椒酱的热狗,我不敢吃,但也没舍得丢!”

“好恶心啊!别说了!”希亚和从空中落下的库萝妲异口同声。

背后又传来几片长老、普尼族和小奇的惊异。

那个蠢货……不过至少比我预期的快多了。艾克斯戈夫紧盯着x光视野里不断后退的巨大节肢动物:“做好准备,等我号令,你们就推下去。”一连串稚嫩而有些惧怕的应答。

黑蜘蛛带着条条粘稠、怪异的痕迹后退,由树中心迅速退向树干。蜘蛛后退的速度,小虫子们推动的速度……“现在!”普尼族们使出全部的力气,全部顶在图腾柱上,最靠前的普尼奥和普尼珂紧闭着眼,头身仿佛要完全陷进柱子一般,小灯发出格外强烈的光芒。

隆隆摩擦与闷沉震动,图腾柱的基座探出悬崖边,一两粒碎石滚落。普尼族们挤出不成型的声响。图腾柱摇晃、倾斜,然后坠落。

“啊!!普尼奥!!普尼珂!!”兄妹俩猛地睁开眼时,才发现脚下除了下坠的图腾柱的残像外空无一物,伙伴和地面全在几步之外,如此近,但对下坠的他们又如此远。兄妹俩的惊呼飞向空中。

“上面!”艾克斯达循声猛一抬头,“他们也在帮忙——唔耶!有两个普尼族掉下来了!”干部刚迈出两步,就被地表的丝线团先后粘住了左右脚,险些一头扣在地上。希亚拽着上级的胳膊猛一阵扯,一边忙回头喊:“小奇!你们快躲好!”库萝妲急忙飞身向前,空中一个迅捷的旋转接下兄妹俩,擦着下坠的图腾柱急速攀升,当普尼奥和普尼珂终于在云夫人的臂弯中睁开眼时,坠地、冲击、震动、碎裂、液体四散纷飞的声音在底下一齐爆裂开来。

难以形容的混合物几乎飞溅和覆盖到了地下五层的每一处,地面、藤条、管道、倒塌石柱和挡住石柱裂缝的小奇的后背、没来得及避开的艾克斯达和躲在他背后的希亚的一部分。希亚抽出两根还算干净的手指拉了拉领子,干脆丢下直属领导,踮着脚摇摇晃晃、一步一顿地避开地上的混合物,蹦跶到树干旁,把整个头和手臂埋进去,任凭地下水流哗哗敲打。小奇和长老以及一大群普尼族愣在原地,面面相觑,直到小奇最终受不了逐渐渗透的湿黏感,朝背后摸了一把,下一秒秘密结社的少年和大树的原住民们便一起叫起来,一个边往树干跑,边把手伸得远远的,另一群直接挤成了更密集的灰白团子。艾克斯达双手又抹又甩,披风连着脑袋的高频摇晃拧成奇怪的形状,星星点点的谜之物质融到四周的混合物堆里,干部的双腿也忙着又拉又提,但还是挣不脱丝线的束缚。

“天哪,普尼奥,普尼珂!你们没事太好了!”库萝妲紧紧拥抱着普尼族兄妹俩。

“啊……库萝妲夫人,我们打败大蜘蛛了吗?”普尼珂还有些迷迷糊糊,“大家呢?”

库萝妲和普尼奥往下一瞟,面部很快皱缩起来,好一阵摇头才抖开。普尼珂眨眨眼,也想翻身往下看,急忙被库萝妲腾出手遮住眼睛:“噢,可先别向下看!……总之,不用再害怕了,大蜘蛛已经被打败了!”云夫人的上升幅度越来越慢,很快达到了她能攀升的极限。她抬头望向地下四层残存的部分,藤条和叶片冷白色的夜光下,一小丛淡黄的小灯在兴奋地跳跃,而旁边一组机械指示灯也在冷漠的运作。库萝妲眉头微蹙,但不改语气的和蔼:“大家也都没事哟!”

“太好了!我们真的帮上忙了!”兄妹俩异口同声。

“是你们想出来的主意吗?你们真是太机智、太勇敢了!”

“不是,是那个……吓人的机器想出来的!”

“怎么会……?”库萝妲微微倒吸一口气,声音几乎听不见。她再度俯视下方,看着三个秘密结社成员笨拙地清理着自己与地板。“总之,我先带你们和老婆婆他们出去喘口气吧,这底下的清理有我在,你们不用担心了哟。”

没错,我只是稍稍推动了犹豫的小虫子一把,让他们完成自己的英勇举动罢了。没错,我只是顺应小贼的请求,让他尽到朋友的义气罢了。没错,没错,是这样……不论他们出于什么我无法理解的动机,只要他们坚信这是自己的意志,我就能安心地置身事外而顺水推舟。而这段时间所有的所谓善举,包括这个残破不堪、看似毫无威胁的身躯,都是能利用起来,创造出这种机会的动因。对,利用自己……只要把这个残缺的自己也当做工具,就能暂时平静思维,不受干扰。现在想到还不算太晚。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夜幕中,藤条和灌丛的荧光将大树内部照成一片银白,艾克斯戈夫在普尼族小群的背上微微颠簸着,看着巨大的陷坑逐渐退后,白色的管道慢慢靠近。

Chapter 12: 2-4 前往剧场,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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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林间小径,晚风轻轻摇动银白的荧光,大大小小的脚印留下深浅不一的声音。库萝妲搀着长老走在最前,普尼奥普尼珂兄妹俩和同伴们扛着小山一样的废料走在最后,夹在中间的艾克斯达和希亚一手提工具箱,另一手扛废料,辅助艾克斯戈夫移动的重任交给了小奇——少年紧紧将敬爱之人的头颅贴紧胸腹,僵得发冷的手指抖个不停,呼吸被压得几乎完全停止。

急促的心跳一直向传感器涌。总帅闭上了眼睛。要是说出来,这个蠢货只会边道歉边抱得更紧——当然,换其他两个蠢货也好不到哪去,只要最根本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艾克斯达看到小奇埋头一言不发,清清嗓子抛出话题:“有一说一,库萝妲夫人那招吹地下水是真爽!一个转圈哗一下整个地下就冲干净了!”

“她要是早点想到这个,我就能绕后吸引蜘蛛注意力了,哪需要僵持那么久?”

“打起架来嘛,是容易想不到。”艾克斯达故意把这句话说得大声了些,“况且,事情最后不还是解决了吗?”

“是……是啊。不过,发现炸弹在蜘蛛肚子里面的时候还是有点……”小奇勉强抽出了些注意力参与话题。

“唔耶,别提了!”艾克斯达使劲晃晃脑袋,用力抖了下肩上的废料,“那一坨……东西取出来的时候已经腐蚀得不像样了,虽然拆除的麻烦都省去了,但相应的,啥也没能回收。”

小奇追问:“说起来,为什么蜘蛛要拆地板——或者对它来说是天花板?希亚老哥知道吗?”

“从黑蜘蛛惯常的习性推测,其实它只是想吐丝悬挂,以便观察和捕猎而已。不过它当然料不到突然变大,更考虑不到对地板的额外负担了。”

前面的长老突然转身:“对!料不到!如果你们不出现,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那我们不也解决……”

“从一开始,你们就不该出现!最最最一开始!就不应该打搅我们的平静生活!”

“我就知道长老还是这样。”希亚扭头小声吐槽,马上又回到战场:“平静生活?指的是看到黑蜘蛛或者尖刺族,就除了逃跑和尖叫什么也不会的生活吗?”

“那就是自然规律,每种生物都必须遵循自然规律中的位置,不得违背!”

“所以长老您也认为送上关键的一击的普尼奥普尼珂兄妹俩是违背规律、不可饶恕的啦?”

长老涨红了脸,嘟囔出一堆不成型的音节,脚一跺,气鼓鼓地背过身去。

虽然仍然多费口舌,但军团员说的没错。所谓的规律、惯例,一味恪守只会磨灭所有的可能性。而且不管是几十年前,还是现在,突破、超越这些始终只会被当做异类,始终如一。

沉默放大了穿行在林间的风声。还好尴尬的沉默没持续多久,一栋华美的建筑便出现在眼前,玻璃外墙连同四周的灯火暖黄四溢,一扫周围的清冷。小奇不由得张大了嘴,发出微弱的赞美。

不少穿着工作人员服装的奇诺比奥和嘿呵跑来跑去,见到库萝妲和长老,纷纷停下招手:“库萝妲夫人!老婆婆!忙到现在辛苦啦!”

“你们才是最辛苦的呢!”库萝妲笑着回应,“这不,新到的这批原材料,大概又会增加你们不少工作量了哟?”

“没什么,这都是为了《纸片马力欧》的顺利首秀!——等等,您后面那几位,是……鲜血行星系吗?”

“鲜血行星系……?”

还没等库萝妲接话,艾克斯达和希亚几乎完全同步地脚站定,肩上废料一杵,腰杆神气地一挺:“耶嘿!没错!就是我们!”“乌龙街竞技场的最速传说,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挑战者,‘骁勇十字战斗团’鲜血行星系!”说罢,艾克斯达轻轻用工具箱一角碰碰旁边小奇:“快,小奇,伟大存在!”小奇愣了一下,连忙急促地应着,把艾克斯戈夫举过头顶。

此起彼伏的惊叹在工作人员间传导开来,挥手、呼喊、赶来的脚步,以及邮件收发机的闪光灯随之纷纷冒出。“不愧是库萝妲夫人,轻松就邀请到了乌龙街话题度最高的组合!”“鲜血行星系也要参演《纸片马力欧》吗?我们的阵容真是豪华得不行了啊!”

干部迅速瞟了一眼总帅,紧紧揽住话题不放:“耶嘿嘿嘿!没错!制作舞台道具和机关我们会帮,演出我们也会真上!好好期待我们的表现吧!”

“先干正事吧,你们的仓库在哪里?先搬材料!”希亚把废料扛回肩头。工作人员们忙组成一条由手指和小跑形成的松散小道,浩浩荡荡的队伍继续前进。

库萝妲轻掩着嘴唇,掏出邮件收发机不住地滑动:“鲜血行星系?乌龙街?天哪,这几天剧本和舞台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我到底遗漏了多少东西哟?”

仓库门带着些许锈蚀的吱呀声向上慢慢卷动,里面亮着同样橘黄的灯光,带着机油、橡胶和灰尘味的空气淌出来,但很快融化在晚风中。靠远处的架子上各类零件倒还算各就各位,更远处似乎还有些并非金属之物,但靠近处仅靠几条黄色胶带围出的区域里,各式各样规格、材质形成了大杂烩,几乎可以想见从里面要精准揪出脑中所想有多困难。

“好乱啊。”“唔耶,确实。”“艾克斯达,你哪有资格说——”x军团成员们的闲谈戛然而止。四对眼睛几乎同时捕捉到了一个身影,那个熟悉的身影——影子般的皮肤,面孔掩在粉白相间的尖帽和浅粉的卷发之下,在她脖颈和手腕间,什么东西星星点点反射着灯光。影子倒抽一口冷气,一瞬便隐入地下,手中捧的几块布料像截断的水流般才舒展便摔破,在地上漫开。

直接逃了吗,没有战斗的意愿,甚至没有直面的勇气。看来不久前,她所谓的下定决心,只是借着那位大英雄的威风罢了。这样更好,事情可能比想象的简单些。影子啊,你逃不脱背叛我所要付出的代价的。

“薇薇安!”库萝妲连忙呼唤,但回应她的只有四壁的回声。秘密结社成员们互相交换了眼神,没敢说话。

“要不,先把东西放下?我有点背不动了……”普尼奥小声打破沉默。

又是几小时过去,直到大剧院暖黄的灯光也熄灭到只有零星几点,胜不过月光。x军团几人挤进一间简单收拾出的员工寝室,工具箱搁在踩出不少灰脚印的地面上。希亚一头冲进卫生间,淋浴的声音似乎没有尽头。小奇倚在床头,侧耳听着两位大领导的低声议论,但听着听着,眼皮越发沉重,怎么向上抬眼珠也抬不起来,直到视野变黑。

“艾克斯戈夫大人,您也看到了吧。”

“嗯。”

“要怎么办?那个影子小姑娘?她是叛徒,但也是那个马力欧的同伴,这……”

“按照‘做好事’的标准与她相处就好。明天记得也告诉两个军团员。其他你不必费心。”

艾克斯达犹犹豫豫地点头。

“那个……”门口探进来两个小脑袋。

艾克斯达有些惊异的转头:“耶嘿!小皮……不是,小普尼族们,你们还不回大树吗?”

普尼奥抢在前面答:“我们马上回!我们只是想……”趁普尼奥停顿,普尼珂马上开口:“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聪明的机器。”

“……艾克斯戈夫。”

兄妹俩异口同声:“谢谢你,艾克斯戈夫!”“谢谢你从危机里拯救大家!”

“……嗯。”可笑的小虫子,被人当做跳板还要反过来感谢,愚蠢到让人感觉恶心和异样。

“你们的心意艾克斯戈夫大人已经领会到啦!他只是有点……话少。”艾克斯达故作轻松地解围,“我们明天也会全力以赴地制作道具和排练!你们看好吧!耶嘿嘿!今天你们还是快回去吧!”

普尼奥点点头,率先迈开脚步。普尼珂补充道:“要好好和薇薇安相处呀!”也跟上了哥哥的脚步。

好好相处……当然,为什么不呢?艾克斯戈夫微微眯起眼睛。“艾克斯达,马上问恶棍镇两个军团员的进展。还有,找一桶洗板水过来。”

“洗板水吗?唔耶……我再回那个仓库看一下,路上就问——没有的话怎么整?酒精湿巾能不能凑合下?”

“也行。”为什么脑海里突然有了“清洁”的想法?不……当然不是因为今天的经历,也不是因为那三个蠢货的气味……有什么在改变吗?

Chapter 13: 2-5 薇薇安告知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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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艾克斯达大人……今天没有什么进展。”谢林长叹一声,从椅子上起身,将通信器微微拿远,“不,这种时候有什么自谦的必要呢?是真的,目前只是从富朗克栗教授那里拿到一份粗略的千年之门地图而已——这个我早些时候已经发您通信器了,麻烦您有空的时候细看,以及报给艾克斯戈夫大人。和教授之外的人打交道都非常不顺利,简单来说是这样:

“和教授道别之后,我马上前往了恶棍镇东区的委托中心——考虑到委员会的一员就是委托中心的运营者嘛。但也奇怪,里面两个吱吱鼠像是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一样,一旦说到邮件报或者委员会的事情,就要么愣在那里摇头,要么把话题转移到委托上。

“对,真正的运营者……这个我后面再提。不过当时,我只是想‘反正是盗贼团运营的机构,直接去盗贼团大本营看看如何呢’。唉,当时我想得可太轻松了!就算藏在那么犄角旮旯的地方,根本想不到平时怎么会有人去那里,还是有个亢奋过头的守卫护在大门前面,怎么费口舌都没用,吵着吵着还惊动了那个老大——不用说,对我完全没有好脸色,直接拉出一堆小弟赶我走。不,艾克斯达大人,打肯定打得过,但我不敢轻举妄动,那个AI还看着呢。更何况,要是真出手了,那不就把这条路彻底走死了吗?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又马上去了西区,希望能见到黑手党的老大。按照情报,那位刚卸任不久的前任领袖蒙特奥内,每天都会待在自己的赌场,一面是缅怀过去,另一面也是借场所之便,持续收集情报。但是那天我在赌场干等了一个钟头,一点蒙特奥内的影子都没见着。听周围的人议论,好像和他的女儿有什么关系?总之……哎?等等?艾克斯达大人?您那边怎么了?”

通信器只传来一声简短的挂断提示音。

“怎么了?”夏维微微抬头。

“不知道,艾克斯达大人那边突然切断了通信,说一会再联络。希望他没事。”谢林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随着眼神,犹豫着到底该将通信器搁在何处。“你那边怎么样?”

夏维摔下响亮的一声叹气,背过身去。

“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唉。”谢林连声安慰道。不一会,通信器上跳出来夏维的信息:

【今天我这边也没什么进展。】

【我倒是听水手们提到马力欧借助一门大炮前往月球。但是他们也说,某个炸弹兵对大炮的运作不可或缺,而他神出鬼没,就连马力欧都差点没找到他。】

【即使我们能找到那个炸弹兵,艾克斯戈夫大人现在的身体也承受不了发射的负担。总之是没什么用的情报。】

【跑码头本身其实不算累,比起结社的训练来说差远了。但我受不了那些水手,一个个嗓门大、头脑简单还自来熟,我验个货、给你带饭,做什么事,都要来问一句——这种明摆着的事有什么好问的?他们不觉得浪费时间吗?我今天最受不了的就是问我是不是鲜血行星系铁粉的,怎么回答都有问题,回答是,多的粉丝问题就来了,回答否,又会被问为啥穿这样,烦得很。】

【唉,好歹还能挣点钱。巴列尔和科尔特斯快点回来吧。】

【还有,谢谢你帮我验收3d扫描仪。其他仪器大概明后两天能到,你待会也问问看那边有没有什么要采购的。】

 

——

 

艾克斯达边将通信器贴在耳边讲着,边在夜幕中穿行,很快摸到了仓库门口。和散乱的库存相呼应的,是直接敞开在外的开门按钮,要让厚重的卷帘门开启完全不费工夫。仍然有橙黄的灯光从门下流出,但思维完全被通信器占据的干部无暇多想,俯身钻过门缝。一抬头,薇薇安正站在不远处,刚放下几个包装严实的物件。

“唔耶?!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在这里?”二人异口同声。艾克斯达连忙对通信器另一头交代:“那个……我现在不方便继续听,待会打给你!先挂了先挂了!”趁干部手忙脚乱地揣通信器的间隙,影子已经抬起手臂,指尖凝聚起魔力直指对方面门。

“等等!薇薇安!别动手别动手!”艾克斯达连忙将双手举过头顶,“别在这打!千万别在这打!仓库着火了可不得了啊!”连连退后的干部后背被卷帘门重重拦住,回声在橙黄的空间里不自在地循环。

“但,你到底想干什么?”薇薇安逼近几分。

“我只是想给艾克斯戈夫大人……”

“艾克斯戈夫……!”薇薇安的指尖连同声音开始微微发抖,“果然,刚刚亲眼所见的,还有感受到的……!我不断重复、不断努力告诉自己,那是幻象,是错觉,一切早已都过去了,可是……为什么,那个冷酷、邪恶、恐怖的人还活在世上?在女王的攻击将他完全抹消之后?为什么?”

“女王?抹消?”艾克斯达小声嘀咕,但薇薇安紧锁的瞄准让他仅能分神一瞬,“薇薇安,你听我说,我们这次是真的没有任何坏心思,而且也不能做坏事了,绝对不会伤害你……”

“为什么还追着我不放?为什么还不死心?为什么还要抱着无法理解的执着?”薇薇安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将问题一个个抛出,指尖颤抖得越发厉害,“女王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摧毁了,星之石的力量已经全部用尽了,千年之门里也再没有任何东西了,一切全都结束了,全都过去了……!为什么还是不能认清,不能放下过去的一切呢……?”影子的音量一点点增长,但声音也越发变形失真,最终以一声呜咽和两行泪水,彻底化为了无法辨识的混响。举起的指尖也失去力量,手臂弯折,五指张开,蒙住了脸庞。

艾克斯达慢慢眨着眼,一点点放下举得略有些酸的手臂,轻轻挪动两下腿脚:“唔耶……!不要哭,不要哭,有话好好说……”他的目光顺着泪水的痕迹而下,看见影子的手腕上环着一对亮闪闪的水晶手链,双臂之间的缝隙里,一条珍珠项链微微反光。

薇薇安仍以抽泣回答,但声音一点点微弱下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行……我真的可以做到我想做的事情,过上我想过的生活吗?”影子的字词之间夹杂着破碎的吸气,“我以为我不会再迷茫了,我以为我已经找到了面对困难和挑战、开启新生活的勇气,但是……为什么明明知道他只是送公主回去,之后还能常见面,但看到那艘船渐行渐远,消失在地平线、消失在阳光之中的时候,我还是克制不住的流泪呢?明明有了那么多朋友,但我们相互祝愿着分别时,却觉得那么空虚、落寞、不真实?这段时间的一切,真得不能再真,但又感觉就像一场梦……我应该早点认清这些不属于我、早点醒过来吗?不……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泪水在地面留下飞溅的斑点。

“那个……手链和项链不错。”干部努力发掘一些轻松的话题。“是库萝妲夫人给你的吗?”

影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库萝妲夫人一直在鼓励我,普尼族们也是,但我知道,唱歌跳舞什么的我都说不上擅长,念台词也会紧张得发抖……可是,我还能去哪里呢?我哪也去不了。”

“哪也去不了?”

影子的抽气抖得厉害,盖住了言语。

“但是,你不是还有那么多朋友吗?再不济,还有两个姐姐嘛……”

薇薇安闻声软瘫在地,放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四壁之间冲撞:“姐姐……姐姐……!为什么?!”

“唔耶耶耶……!怎么了?一说到姐姐……”艾克斯达又惊又疑。他半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扶起薇薇安,但影子勉强却又坚决地躲避着。

“姐姐……!你们为什么还要将致命的魔法投向我?为什么还要说那样的话?……”

“姐姐……啊,那两个影子!她们居然会对自己的小妹妹下死手吗?”

“一直都是,一直都是,大姐变着理由打骂我、羞辱我、把自己的错推到我头上,而二姐只会在一边看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为什么,明明我已经敢离开她们、和她们对峙、一次又一次击败她们——但在马力欧走后那天,当我漫无目的地游荡时,又被她们拦下,那样气急败坏的神情,我第一次见……即使再一次击败她们,她那句‘全都是你的错!要不是因为你,伟大的女王根本不会失败,我们根本不需要忍耐这么多年!’仍然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啊,挥之不去的,又何止是这句话!她们一直如影随形,每次我战胜她们,都祈祷着她们能够死心……谁知道……”薇薇安慢慢侧过身子,腾出一只手擦眼泪。“其实我不是主动要帮库萝妲夫人的忙,只是因为和她,还有普尼族和剧场们的大家在一起的话,姐姐们不敢现身……天哪,我今后都要这样生活吗?”

“一直都是?唔耶,我第一次知道。居然是这样……对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妹妹……我才知道。”艾克斯达连连摇头,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自在地拉扯着领子,“她们为什么这样?”

“我从来都不知道……不知道。我真想知道……”

“但是,她们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不做些……嗯,你懂吧?这样耗下去也没个头啊。”

“是啊,我想,那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做不到,对我在世界上仅有的族人和血亲做出那种事……果然,我还是太软弱了吗?”薇薇安环抱着躯体,蜷成一团。

“不不不,不是那样的……怎么说呢?” 微小的记忆突然在艾克斯达脑海中复苏。空旷的走廊,小小的影子躲藏在支柱后,微小的啜泣声。干部一手夹着一堆文件,另一手托着平板,只一瞥便匆匆走过。影子小姑娘怎么了?不行,艾克斯戈夫大人有死命令,除非他允许,否则绝对不允许跟那三个影子说哪怕一句话。规矩就是规矩。如果那时……但都已经太晚了。“对不起,薇薇安。很抱歉……才知道这些,以及没法安慰到你。”

一阵沉默,晚风拂动树叶声与薇薇安的抽泣微微作响。

“那个人……艾克斯戈夫,他是为我而来的吧?”

“这个,这个你放心!我们来这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你问其他剧场工作人员知不知道鲜血行星系就好了,这是我们之前在乌龙街打擂台的名号——我是说,你理解成洗心革面也好,理解成赎罪之类的也罢,总之……”

薇薇安撑起上半身来,轻轻摇头:“不……那个人不可能就这样改悔,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忤逆他的人,特别是知道那个事实之后。”

艾克斯达立直了上半身:“等下等下,哪个事实?还有,之前就想问了,你说的女王到底是什么?还有抹消?千年之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吗,关于女王,还有千年之门内的事情?那个人……也没对你说过吗?”

“没有,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女王!艾克斯戈夫大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我说过——而且也不碍事,我只知道找星之石就好了。”艾克斯达捋着角,护目镜下的目光游移着,试图为搜寻和组织记忆出力,“艾克斯戈夫大人到底遭遇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而且也不敢问。我只知道,我从外太空一路被弹射回恶棍镇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重伤的艾克斯戈夫大人——唔耶,当时我只以为他和我一样,只是陷进地里了,可是……”干部用力将胸口的压抑呼出去,领子随着上半身起伏。

“恶棍镇?明明是在千年之门最深处被女王消灭掉的……”

“反正我确实是在恶棍镇看到艾克斯戈夫大人的。但是,千年之门最深处?女王?消灭?千年之门里埋藏的不是秘宝吗?”

“唉,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就像……不,没什么。”薇薇安缓缓站起身,“千年之门最深处的秘宝,就是千年前被封印的魔物——影子女王的灵魂。为了让女王复活,那个人绑架了碧姬公主作为女王灵魂的容器。然而,和他预想的不同,复活的女王并未听他号令,而是对他发起了致命攻击——”

“唔耶耶耶耶耶!!!怎么会!怎么会!”艾克斯达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四肢不听使唤,想要撑地站起的预期和另一头剧烈变沉的无力感纠缠起来。

“——我,马力欧,还有大家,当时都亲眼看到,女王的两次攻击后,那个人仿佛完全未曾存在过一般消失了,一点残骸也没有留下。”

艾克斯达左臂沉重地耷拉在地,右手紧捂胸口,上半身的起伏越发粗重与剧烈。

“然后,我看到姐姐们现身,向女王邀功,说全靠利用秘宝的假情报,利用那些收集星之石的蠢货解开了封印——”

艾克斯达左臂狠命一推,想站起身来直面冲击,但终究没顶开头顶沉重的事实,几番摇晃后便轰然跪地,不成型的声音在撑地的双臂间断断续续地吐向地面。然后,声音渐渐沙哑、低沉,直到沉默中只有迟缓、深沉的呼吸声。

干部死死盯着地面,一两个可辨认的字词在不成型的自言自语中穿插着:“怎么会……!艾克斯戈夫大人,那位智慧和谋略无与伦比的人,怎么会被两个巫婆……!而且还……!不,他会经受不住,然后……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艾克斯戈夫大人知道!即使……但……必须要让艾克斯戈夫大人活下去!活下去……我必须要保守秘密!这个绝对不能说,即使那位大人逼问也不能……!”他猛地抬头看向薇薇安:“薇薇安,答应我,你也千万别对他提到这个!”见到薇薇安轻轻点了两下头,干部又猛地转头,眼光似乎穿过仓库的墙壁,聚焦在什么地方之外:“还有你!屏幕那头的你!你也一个字都不准说!还有,动动你的手,删掉前面那些话!”

“你又在和谁说话……?”薇薇安歪歪头。

“唔耶,不好意思,忘了你看不到屏幕那边。”艾克斯达深吸一口气,先是撑起上半身,双臂在膝头停留片刻,才缓慢将一只脚挪到跟前,手臂撑着膝盖,缓缓将身子顶起来。干部回避着影子的眼光,失魂落魄地踱了几步,拿出通信器扫了一眼,突然一拍脑袋:“哎呀,都这个时候了!我们都把正事给忘了!薇薇安,这里有洗板水吗?”

“洗板水?”

“就是电路板清洁剂!你有印象吗?”

茫然的眼神从影子的帽檐和头发间散发出来。

“没事,我自己来好了!你这边收拾需要我帮忙吗?”

 

Chapter 14: 2-6 艾克斯戈夫意识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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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一白两个军团员已经瘫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地面湿漉漉的脚印还没有干透,和沾灰的脚印溶在一起。床头微微下陷的枕头里,透出一星护目镜的亮光。

那个蠢货还没有回来,即使考虑到库存管理混乱的因素,耗时也远超过预期了。虽然那个蠢货几乎什么也办不好,但我的命令,他绝对不敢怠慢。看来他应该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考虑到那个影子逃走的时候还落下了原材料,很有可能她后面又回到了仓库,双方正好碰上。希望这个蠢货别把事情闹大。

比起这个,影子的神色有些让我在意。现在想来,仅仅是那位大英雄的影响力因归乡而减弱,还不至于让她见到我就畏缩和恐惧成那样——面对一个孱弱、可悲的手下败将,还有那么大一群所谓正义的伙伴撑腰,反而表现得跟最初那时一样,太不合常理了。也就是说,有什么过去让她畏惧的事物,现在仍然存在,并且影响较过去更强烈吗?

一个伛偻的身影带着怪异的笑声闪过总帅脑海。

那个老巫婆!没错,肯定没错……只有那个老巫婆和她的跟班没死,并且没有大英雄给她撑腰的情况下,薇薇安才会因为畏惧姐姐们而心神不宁,以至于躲到朋友们这里。

不对,如果另外两个影子没有死,那为什么只是在纠缠薇薇安,对我们这边却不管不问?这可不是没有时间的问题,虽然离那件事发生也才经过了三天,但看薇薇安的反应,这种纠缠可能从事件结束、大英雄离开当天就在持续。而且这也不能解释“影响更为强烈”这点。还有什么遗漏的信息吗?

……

幽深的天空,昏黄的月亮,远离村落的一处凋敝小屋。三个阴暗的人形凌乱地倒在地上,符文与电路结合的魔法阵紧紧锁住她们全身。粒子构成闪光的轨迹,连接着被囚禁者与另一头无法辨认的高大身影,光路和法杖主控的指示灯一同明灭着。

“都怪你,薇薇安!都怪你一直拖后腿,才让我们陷入被动,三打一都打不过!”

“对……对不起,姐姐!可是……”

明亮的电光宛如鞭子般抽向怨声的源头,光灭去之后只剩下死寂。

“不错……和传闻的一样,相当接近本源的魔法,成长空间和可塑性都极其卓越。那么连同那个盒子,都是我的了。哈,所谓的影子一族的末裔,连发挥它们的真正潜能都做不到。衰败的族群,也该就此终结了。”

魔力向法杖尖端汇聚。

“嘻嘻嘻……入侵者啊,相信拥有如此力量和智慧的你,不会就这样亲手让千年之门的秘密永远变为无从查证的传说吧?”

“打开那扇门,还有什么意义吗?你们的族群、历史和荣耀早就随着女王的毁灭而一同凋亡,门后不过只剩空落的宫殿罢了。与其将你们仅剩的宝物——星之石的力量浪费在这里,还不如将其作为魔导核心,驱动毁灭性的魔法或者武器。”盒子上封印结构的解析结果显示在了脑中,“纯净之心的人才能打开——这限制条件,有什么麻烦的?魔法地图这样重要的道具,居然能任由它被封印这么久,可笑。”

“哎呀哎呀……你头脑之中的情报量,真令人佩服。但你所知晓之事尚有错漏,真相呢,嘻嘻嘻……”

老妪手指微动,示意来者凑近细听。那人俯身前,法杖已经架上老妪脖颈。

“千年前所谓的英雄,毁灭的只是伟大女王的肉身,她的灵魂仍在千年之门的最深处存活。只要能够打开千年之门的封印,再献上拥有纯净之心的少女作为容器,女王大人就能再次降临世间。嘻嘻嘻……女王大人拥有真正的灭世之力,你这样聪明的人,难道会为了一点眼前利益,而放弃真正重要的东西吗?”

“嗯……?”法杖压在老妪脖颈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省省你为了活命的花言巧语吧,不知好歹的影子……!”

“咳咳……咳……我为什么……要骗你呢?别看我……流浪了几百年,千年之门里的每一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就说说吧,你所知道的千年之门的构造。”

观星塔的构造、地下湖的分布、齿轮房的机关、御座间的陈设、黑龙的名字……

“全都对上了。有意思……不过,这样的宫殿构造,即使只考虑审美意义,地底的空间利用率也低得过分了。还有我不知道的结构吗?”

“真是聪明过人啊,嘻嘻嘻嘻……里面还有不少密道和隐藏房间,它们的存在只有影子一族知晓——比如居住区、监牢、供能室、历史记录室……”

一阵低沉的窃窃私语。

“密道和隐藏房间……这样确实说得通了。所以,千年之门最深处,也有可能……?”

“御座之后,大楼梯下……”

“……烛火尽头。”二人异口同声。

“嘻嘻……嘻嘻……连这个你也知道呀——没错,外面的传说没有记载的是,烛火尽头还有一口石棺,女王大人的灵魂,就在那里。”

“够了。我可以饶你们一命,但相应的,你们必须听我号令,为我搜寻星之石与容器。”来者起身,束缚住三人的魔法阵随即消失,但法杖的尖端仍然瞄准三人。

“哎哟,哎哟,谢谢你,谢谢你啦。魔里琳、薇薇安,快起来说谢谢!嘻嘻嘻,希望你能成功复活女王大人……”

我当然知道,那个老巫婆一直别有用心——倒不如说,看不出来才是蠢货。她从未真正效忠于我,我也仅仅是差使她,同时避免她歪曲的思想扭曲其他军团员的忠诚。但过去,她至少还会用虚情假意、故作姿态,拙劣地掩饰自己的动机;而现在,她专注于纠缠自己的妹妹,毫无伪装的心思。为什么……?

不再伪装的前提,或者是“她的真正目的达成了”,或者是“需要以伪装姿态对话的对象消失了”……

不论小耀西、慢慢太郎还是库萝妲,都对我的现身感到惊讶,都以为我已经在千年之门最深处灰飞烟灭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老巫婆那伙人,亲眼目睹了我被魔物击败,将我在最后关头的传送误当做我的灭亡。然后,她们自认胜券在握,说不定还向她们真正的主子邀功……小人得志。只可惜,这老巫婆还没高兴多久,她在过去一千年内的各种盘算也落了个空。如果不把她的空虚、不甘和愤怒全部发泄到妹妹身上,将妹妹作为自己失败的借口的话,她恐怕也支撑不到现在。这样就说得通了,对,全都说得通了。

这种畅快感……?无妨,与其任由那些东西将我拖向自毁、浪费我的算力,不如想想,怎样既能够顺应那个AI的要求,又能像几十年前那样,将试图利用我、抢占属于我的成果之人,连同叛徒,一同彻底毁灭?我还遗漏了什么?

对,为什么老巫婆自始至终,都在针对自己的妹妹?这说不定是突破口……老巫婆从来不称她为“妹妹”,她也确实有不同的身体,但这种浅薄的理由,怎么可能撑起近千年的厌恶与嫌弃?更深层的原因,到底在……?

电子脑主控正在飞速检索记忆。

“历史记录室,就在观星塔的正下方。利用女王大人获取的星辰之力,它可以事无巨细的记载影子一族的大小事件……”

……不见一丝亮光的密道……传送魔法的代码……怀中昏迷的容器微弱的体温……突然的光亮大厅、密布四周的壁画……

对,是这样……终于想到了,终于想明白了!可笑的老巫婆,大概自己已经忘了这回事了吧。只要让她们——那三个影子——看到这个……不,不只是要她们看到,而是要公诸于世,让所有人都要看到。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畅快到我都有些惊讶。即使魔物已经彻底被消灭,那扇门背后,仍然有其他的秘宝,和问题的答案。这下,回到那里,不再是权宜之计和自我伤害,而是能贯穿伪装和复仇两个标的的锐矢。

门把手大声转了小半圈,应声而开,长角的身影提着一个奶白塑料桶,重重跨进门一步后,才回过神来,轻轻挪进屋,悄悄把门关上。

“怎么花了这么久?”艾克斯戈夫低声问道。

“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他们仓库真的好乱!”艾克斯达将塑料桶晃悠两下,同样压低声音应答着,“而且没找到洗板水,我找了纯乙醇来代替。后面跟谢林他们过进度也花了点时间……”

“你遇到薇薇安了吧?”

“唔……唔耶耶耶耶耶!不愧是艾克斯戈夫大人,什么也瞒不住您。”艾克斯达噌一下直起身子,一边的角却耷拉下来,背后浸了一层冷汗。“确实,确实……”

“没和她起冲突吧?”

“没有,呃……算是没有吧。”

“好。她有提到自己姐姐们的事情吗?”

“有。姐姐们还在追杀她,所以她才躲到这里来。”

“我了解了。艾克斯达,今天先休息吧,纯乙醇明天再用。务必好好和薇薇安相处。”

干部愣了一两秒,才连连点头,披风一摘,往地上一抖,身子往上一倒,三两下就靠着床脚囫囵睡下。希亚翻了个身。小奇的呼吸仍然平稳。

艾克斯戈夫克制着自己的笑意。

Chapter 15: 2-7 舞台从混乱到有序

Chapter Text

 

 

舞台上层的办公室敞着窗户,林间晨风优哉游哉地探进身来,一见桌上四散的满是涂写的纸张、背面积着浅黄色灰的显示器、还有盯着屏幕的怪异机械头颅,又无趣地溜走了。嘈杂的声音时不时从楼下往上跑。

“到此就结束了吗?”

“呀,真是令人不快的语气……你可要知道,一边忙着剧院的各种事情,一边写剧本,谈何容易嘛!”库萝妲皱着眉头,屏幕上文档随着鼠标滚轮的干涩声上下跃动了几下,“总之,你也见到了,《纸片马力欧》这部剧,是根据我和马力欧,还有大家的冒险经历改编的——我曾因身心疲惫一度离开演艺圈,但和那位红帽子的大英雄经历的种种跌宕起伏,反而比隐居的生活更让我焕发活力,几乎每一天都有全新的想法与灵感。如果不把这些灵感以我的形式加以记录和诠释,以最动人心魄的方式展示给更多人,这该有多可惜啊!”

“嗯……没错,夫人。”艾克斯戈夫微微眯着眼,“你是打算分成许多部进行演出吗?”

“对,一次把所有东西全都准备妥当,时间和预算上都不允许,不如先挑一个场景进行试演,这样既能够激起大家的好奇和期待,又能够根据观众们的反馈调整后续的故事与演出,让完整版的舞台剧更加优秀哟。”库萝妲回应着,眼光却没怎么往旁边的机械落。“怎么样,突然对剧本这么感兴趣的机械总帅,现在能提出什么意见吗?就比如说,对x军团的描写怎么样?”

“哈,你直接问了,我也就直说——不忍直视。”艾克斯戈夫的笑和叹气混成难以辨识的低声,“那个紫色的蠢货,但凡有你写出来的一半聪明,我都不至于受这么多气。更不用说……我在你们眼里是这样吗?夫人,x军团觊觎星之石这段,不如让直接由我们本色出演,即兴发挥,本尊到场,不论如何气质都是会强于演员的。”

库萝妲眉毛微抬:“本色出演?你的手下倒无所谓,但你这个样子……”

“我自有办法。”艾克斯戈夫截断了库萝妲的话,“此外,以星之石和千年之门的传说作为引入、以那位英雄和慢慢龟少年挑战巨龙为主体,这两部分我没意见——容易理解,观感不错。但是以英雄拿到钻石星作为结尾,未免突兀。把那位公主被绑架的场景作为结尾,再把影子三人组的部分也拿到最后与之结合,不是更能让人期待后续的发展吗?”总帅微微停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而且按此安排,薇薇安作为结尾登场的神秘人物,也能获得更多的注意。”

“哎呀,有道理……!最近头脑乱乱的,没想到在剧本上还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库萝妲扶额轻轻摇头,“话说回来,你还会考虑薇薇安呢?真不像是你会干的事情哟。”

“不像吗?随你怎么说。”艾克斯戈夫冷淡地回应,“其余部分我没有意见。这种程度的修改,应该一个上午就能完成吧?”

“机械总帅,别对我发号施令哟!再说了……”库萝妲刚要抬高声音,楼下一声轰响突然压过了她。紧跟着是一个大汉的抱怨声:“哎!要我干活你们也得有个准啊!”

什么时候那个蠢货能让我省点心?“……带我下去。”

 

舞台侧边的小房间外,靠墙的板凳坐得满满的,其中形形色色混杂着的,是等待试镜的大军。侧方的轰响之后,此起彼伏的争辩声响了好一会,然后又被简短却严厉的斥责压成惶恐的连串道歉,希亚立着耳朵听了一会,抱起手臂耸了耸肩。队伍的移动越发显得凝固,周遭不论是同样侧耳倾听的,还是紧盯着邮件收发机屏幕的,都间歇地发出轻叹。

希亚的目光像是执行避障的小车,一旦余光里收进一点影子的紫色,就马上猛打方向转开。精英的目光来来回回几次,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干脆直接双臂向后一背,头一靠,仿佛自言自语般感叹道:“嗨呀,艾克斯达那家伙又挨艾克斯戈夫大人骂了。”

见余光里的影子没有任何反应,希亚稍稍抬高点声音,补充道:“怎么没见这队伍动啊,这一天能试镜几个人啊?”

影子的帽檐越发低了下去,阴影下十指紧扣。“薇薇安,你之前每天也要等这么久吗?”

“嗯……”薇薇安勉强回应道。

“现在也还没确定你会演什么角色吗?”

“对。”

“那多折腾啊!你没有意见吗?”

“也总比……”

“总比什么?”

薇薇安摇头,沉默半晌,突然转向希亚:“那个人……艾克斯戈夫,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啊……!”希亚突然对上那张深紫的脸与帽檐阴影下若隐若现的目光,不由得一怔,“怎么活下来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敢问——毕竟,在拥有如此力量和智慧的情况下,那位大人居然会变成……我简直不敢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还要追随他?在一切都结束后?继续抓着过往的残片不放还有意义吗?”

希亚长叹一声:“唉,你是想说我愚忠吗?你要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但是啊……有些东西,不会因为受挫而改变,不管这挫折多么深刻与痛苦。这不变之物,正是我崇敬之心的根源。”精英推推护目镜,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觉得这种崇敬虚无缥缈甚至虚假,那我换个角度说:我这辈子别的不想做,就想做基因编辑和人造生命。但学院里那帮弱智和混子,要么是一边放任那些水论文泛滥一边对我的成果爱搭不理,要么就只会重申什么伦理啊风险啊之类碍事的东西,企图把自己责任撇清。没有艾克斯戈夫大人的赏识还有x军团的资源,我大概这辈子就浑浑噩噩地烂在学院里面了,巴利昂什么的更是空谈。就光从纯利益交换的角度,艾克斯戈夫大人给了我这么多,我也该支付相应的对价吧?”末了,他手臂一抱,补充道:“退一万步讲……带着这种要时刻遮掩的身体,还有其他的去处吗?早就没有啦。”

“这样。啊,如果我也能够坚定一点……”薇薇安怔怔地转过头去,自言自语道。

“有些东西不是那么一蹴而就的,慢慢来吧。”希亚也望向天花板。

队伍末端的门打开,一个慢慢龟丧气地离开,门后一个尖利的声音讥讽道:“再多练练吧!”

希亚耳朵立起来了几分:“扯远了。不过,我没听错吧?负责试镜的是那家伙吗?!”

 

黑色的身躯重重靠在断裂的石柱上,一声闷响激起一层浮尘,融合在微弱的通信器振动声里。这片小小的疲惫中,精英的叹息声也变得难以辨认。谢林将手中的包裹轻轻放下,伸长手臂,在兜里好一阵掏,才将通信器放在耳边:“啊,小奇!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没啥大问题,我现在只是没事干,很无聊,所以顺便联络一下!”

“怎么会没事干呢?你们现在不是在库萝妲的剧场吗?你手头的活干完了,可以问问看其他人需不需要帮忙——不只是x军团成员,所有人都可以的!”

“不是,谢林,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啦!我可以说,感觉大家都不知道要干啥。”

“不至于吧?”

“唉呀……”通信器那头的少年拉长了声音,随即机关枪一样地向外蹦字,“我是很想试试看后台那些声光控制设备的,但剧场工作人员不准我进后台,只叫我去仓库搬泡沫板。不说仓库摆得那么乱,连库管都不知道这东西在哪个位置,好不容易找到搬过去了,他们又说上面有划痕了不能用了;我问那我拿过来的这东西该怎么办,他们也不说,只让我再跑一趟去拿绿油漆。唉呀!以防万一,我把看到的所有不同深浅的绿油漆全都搬了,但搬到之后,他们突然说刚刚搞错了,应该是蓝油漆才对的——怎么就不能一开始就搞对呢?好不容易把所有绿色的送回去、蓝色的搬过来,结果一下就找不到之前那个要我拿油漆的工作人员了——对,我确定是找不到,我都用护目镜看过了!”

“这确实……有点太混乱了呀。”

“这还不是全部呢!希亚老哥今天上午一直在排队等试镜,但是我这么前后跑了几趟,也没见他那边队伍动多少。更不用说艾克斯达大人,他负责制作舞台布景,但是和x军团不一样,剧场工作人员不说图纸了,连个明确的描述都没有,一个嘿呵说这样,另一个奇诺比奥说那样,艾克斯达大人想了想,做了个结合二者的出来,结果两个工作人员都不满意,一起指责艾克斯达大人做的不好,整的他当场发火了……”

“哎?!这不太合适吧?艾克斯戈夫大人没有意见吗?”

“有!所以后面艾克斯达大人挨了好一顿骂,我听着就怕。”

“看来你们这边也不容易呀……小奇先等等看库萝妲会不会出来维持秩序、明确安排吧!毕竟她是演艺界的专家,遇到这种混乱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好的好的,我再等等吧!谢林,你那边还好吗?”

“我这边呀……还好吧,顺利着呢。”谢林犹犹豫豫地回答着,“我要先继续忙啦,小奇多保重呀!”

挂断通讯后,疲惫感马上淹没了刚刚强挤出的几分振作。通信器又震了一下,夏维的消息显示在屏幕上:

【港口听到消息,黑手党最近动作很大,在双方已经协定停火的情况下,仍然多次派人前往盗贼团的地盘,小范围冲突时有发生。】

【难道黑手党要毁约吗?那位新任领袖,不至于愚蠢到为了什么个人恩怨,而破坏恶棍镇难得的平静,以至于码头也人人自危吧。】

谢林迅速回复几句,拍拍身上的灰,抓起那个已经开封、略有破损的包裹,向中转站奔去。夏维的情报和我的观察一致,恶棍镇虽然不像往日般充斥着火并与冲突,但近两天的紧张气氛也着实异常。西区今天有黑手党在巡逻,稍有可疑举动还会被盘问,实在不敢多留;东区更没好到哪去,不但也见到了黑手党的身影,今天验收金属探测器时还额外花了些精力从堵拦我的盗贼群突围。事情到底该怎么推进呢?感觉找不到突破口了。

对了,这个地底不是有个情报屋吗?也许作为在本地运营已久的情报机构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5分钟后。

“呜嘻嘻~你想要去往黑手党总部,还有委托中心运营者的情报吗,这个有的有的……嘿嘿嘿~”肥头大耳的情报贩子满脸的肥肉被龇牙咧嘴的笑容紧绷着,双手的揉搓随着手臂的扭捏左摇右摆了一阵,搓出一个摊开的掌心,“情报费算你优惠,只要10金币~”谢林手指捏着金币边,一移到那肿胀的掌心上方就连忙松开。

“哎呀呀,谢谢这位客人。”情报贩子为数不多的头发与他一同深鞠一躬,随即仿佛油浸般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知道怎么去黑手党总部的人,在恶棍镇也是寥寥无几。嗯——说实话,连我都不知道!”

“啊?怎么会?”谢林的耳朵立了起来。

“别急别急,虽然我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有谁知道。那个人啊,不是别人,就是盗贼团的老大史奈尔!哎呀,多令人感慨的死敌关系啊,不是吗?只要能见到他,给他点好处费,他也会开尊口告诉你的啦,呜嘻嘻~”

“……原来如此。”谢林拉拉围脖,咬紧牙关,伸手示意情报贩子继续讲下去。

“我说到哪了?哦对,还有委托中心运营者的情报哪,这个绝对不会给你忘了的,嘿嘿~”情报贩子将手罩在嘴边,压低了声音,“一般人我还不给他说呢。事实上啊,那个委托中心,看上去像是个便利恶棍镇居民的组织,其实还有另一面~”

“想来也是。然后呢?”

“另一面,小伙子,在他们正大光明的运营后,还有另一面~”情报贩子推推眼镜,笑容仿佛能直接挤出皮下的脂肪。

“另一面到底是什么意思?”谢林向前一步,声音大了几分。情报屋里驻留的闲杂人等的目光纷纷投过来。

“这个嘛,有些事情即使我知道,也不能随便泄露。道上混嘛,要讲规矩……嘿嘿~”情报贩子不慌不忙地摆着手,“我暗示的其实很充分啦。小伙子看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理解的,呜嘻嘻~”

谢林环顾四周,胸中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情报贩子又摊开手。

“……没有了。我再回去想想吧。”谢林三两步跑出情报屋,跳下台阶,几乎无意识地腾挪到石柱背后。

可恶,白白浪费了资金和时间!谢林想挥拳、跺脚、痛骂两句,但背后抵着的坚实而冰冷之物克制着他的冲动。这样下去,我要怎样取得双方的支持?要是我这里的事办不成,不光在老教授那取得的信任会一笔勾销,更严重的是会失去说服那个AI的重要手段,艾克斯戈夫大人会因此……谢林抱紧头,使劲摇晃了一阵。昏昏沉沉地站起时,他发现目光所向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的小门,侧边手写的小牌子有些褪色,但娟秀的字体仍然清晰可辨——“米斯特儿的预言小屋”。

对,确实有情报说恶棍镇地下住着个预言家,她能预知事物的所在和应该前往的方向。谢林摇摇晃晃地从石柱后面探头,慢悠悠地向前。

视野渐渐被木纹和暗淡的青蓝色填满,伸出的指尖刚要触及门扉,晕乎乎的脑子刹那清晰起来,精英一抽气,手臂如触电般缩回。不……我怎么可以再相信这种东西?在事故之后,在那些西装革履的、戴亮色丝带的、周围大大小小的都打着哈哈路过之后,我转而将水晶球、卡牌、预言和祈祷当做救命稻草,希冀着只要遵循那些神秘图文的指引,失去了一切的我就能奇迹般地回到正轨。然而,到头来全落了空!全都是骗子!骗子!谢林盯着掌心,五指在目光下坍缩成拳,狠狠在自己胸口锤出一声闷响。只有那位大人……!精英狠命抓挠和拉扯着耳朵。我是怎么了?这一点点困难,就要病急乱投医了吗?大喘几口气之后,精英环顾四周,咬紧牙关,加快脚步奔回中转站。

只能赌情报贩子没有在骗我了。但“另一面”……?我完全没有头绪。要不和他们讨论一下?

 

小奇躲在柱子后面,看着数十个套着工作服的奇诺比奥与嘿呵,还有那位紫色的干部,一个个低垂着头,盯着地面上被摔成两截的薄板树木,回避着另一头云夫人微蹙的眉头与半眯的双眼,与她手捧的怪异机械深不可测的光芒。

“艾克斯戈夫大人,库萝妲夫人,真的对不起……”

“够了,再说也于事无补。”总帅阻止了干部继续絮叨下去,“不过,材料浪费和人员身心俱疲的情况比我想的还严重。夫人啊,你就这样期待着你的大作顺利上映吗?”

“你……说话真不客气哟。”云夫人食指一弯,敲了敲总帅的透明外壳,旁边的干部一激灵,“这么短短几天里,哪能一下就备齐合适的材料和人手?你看,布景用的材料,我们缺得甚至把大树里的机器人残骸搬来了——”旁边的干部又是猛一抬头,“——剧场能调用的工作人员都在这里了,还有靠当年的人脉能联系上的演员和推荐的候补们,人这么多,磨合自然需要时间嘛。更不用说,还要兼顾剧本写作。你呀,除了冷言冷语,还能够做什么吗?”

“没有成果的付出是无意义的。”艾克斯戈夫不依不饶,“你的思路错误,一方面在于以为只要把资源堆到位,它们自然就会按照你想要的模式运作;另一方面在于错误判断了任务的主次。”他向上斜了一眼,不紧不慢地继续着,“舞台的绝大部分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布景制作、角色选定、排练、灯光音效安排——都以你手中的剧本为基础。这里除了你,没人能够承担编写剧本的任务。承担最重要任务的你,不但没有全身心投入,反而将自己的宝贵精力浪费了不少在费事而疲惫的次要工作上,还盲目地认定它能和其他任务一起走一步看一步、同时推进。此外,正如我所言,你以为有了物资有了人就万事大吉,舞台剧想要达到的效果,明确的分工,剧本内容的确定之处与未定之处,根本没有及时、完整地与每个工作人员和演员沟通,他们在要怎么有确定目标和方向?怎么不可能迷茫和低效?”

库萝妲改变的脸色连脸上搽的粉也无法掩盖,她嘴唇几度张开又合拢。低垂着头的工作人员们开始交换眼神。艾克斯达趁机伸出双臂,摊开手掌。库萝妲看了看干部的姿势,又低头瞧了瞧,突然一吸气,将手中那个恼人,但又无力反驳的头颅轻轻抛了出去。干部忙不迭地向前跨步,紧紧抱住那位敬爱之人,手臂感受到金属外壳的凉意,干部才敢长舒一口气,将总帅慢慢转至面向外侧。

艾克斯戈夫的语调完全不受任何干扰:“那么,尽快行动吧:第一,以我们之前的讨论为基础,明确剧本里哪些部分已经最终确定,哪些部分还需修改;第二,将已经确定的部分,按照大场景-小场景-具体空间布局的方式,明确拆分出来,确定布景道具的需求并定好设计图;第三,同样将已经确定的部分涉及的台词,按照角色归集,有确定人选的角色,立刻开始排练,尚未确定的,通知负责试镜的人员,让他加紧。”他盯着库萝妲的双眼,“最后,就像之前所说,剧本还有几处要修改的地方。我说的足够清楚了吗?”

云夫人被这么一连串话劈头盖脸地碾过,以手掩唇的她,呼吸也迟缓了不少,但神色很快恢复了往日的优美沉静:“呀……撇开之前的恩怨,还有你那令人生厌的语气不谈,你明明是演艺的外行,提案却让我完全无法反驳,真是不容小觑哟。”

“我只想把事情办成。”艾克斯戈夫的语气怎么听也不像是自谦,“你,还有在场的各位,都没有意见吧?”

库萝妲和大家以不一的频率点着头。

“尽快行动吧。”艾克斯戈夫突然转头,“还有你,军团员,你在那要看到什么时候?去通知其他的演职人员!”

众目睽睽之下,红衣的秘密结社成员啪嗒一下从柱子后面探出,耳朵立得直挺挺的,一边语无伦次着一边跑开了。

Chapter 16: 2-8 谢林和夏维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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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张设计图纸被画出、修改、定稿。艾克斯达的视线在图纸和切割刀前切换,将花草树木、石桥屋墙的轮廓以泡沫板、木板与金属再现,交由许多双手的打磨、上色、组装。每完成一部分,干部总是将它们举到大家都能看到的高度,眯着眼睛说些自豪的话。

终于完成写作的库萝妲丝毫没有片刻休息,她的鼓励、指导穿行在前后台,支撑着每个排练的演员。最终选定的演员们比照着最新的台本,思考着那位英雄的冒险故事,一身一心一言一行尽力将其迎向现实。当两幕交接,场景更替,薇薇安清澈的声音便在灯光休憩的影子中响起。她的声音一点点从断续的水珠,积累、连缀成流畅、明快的溪流。当属于她的一幕来临,虽然思绪偶尔被聚光灯、背景音、布景的颜色牵走一会,但她展现出的光芒似乎比项链与手环还要耀眼。

观众席背后的后台里,小奇双眼紧盯着小窗口外的舞台,手指自然而然地在控制台的各个按键和旋钮之间游移,控制舞台的昼夜更替,协调背景音与说话声的和谐,操纵旋转与弹出的机关——他仍然放不下那些充满魅力的黑色装置,趁着坐班的奇诺比奥不在,偷偷溜了进去。待到负责人回来,少年惊人的学习力和熟练度一下将他的责难转成了三分惊异,和七分甩手不干的轻松。

希亚歪在后台的椅子上,手持话筒,围脖下的嘴几乎张得和台上的石咚雕像一样,兼顾憨厚浑圆的音色和尖利刻薄的腔调搓成一股强烈的感染力,声波所及,即使台上的演员也有些忍不住嘴角上扬。

每次排练结束、演员们四散休息的间隙,艾克斯达或者拉着平板车,或者推着起降平台,将新做的布景道具一个个送上台。每一次排练,故事中人物的周遭都更鲜明几分。踩在起降平台上时,干部时不时瞥一眼平台的粉色外壳和其下白色、交错折叠的结构,低声自言自语。薇薇安并不在围坐谈论的人群周围,而总是缠在库萝妲身旁,搭着夫人的肩膀,求着她再重复一次那个动作;当夫人抬手展臂,影子也细看着效仿。

到饭点,薇薇安发现,她碗里的米饭总被按成一座严严实实的小山,山脚下还能挖出大块的肉。

艾克斯戈夫偶尔带上艾克斯达巡视,走到哪里,工作人员的热情就如影随形。干部发现,不同于几天前,总帅并没有闭上眼睛拒绝那些热情的脸,而是简短却切实地回应着。但更多时候,艾克斯戈夫只是在观众席远远的某个角落里,沉默地抵在椅背,看着视野里混乱的红绿色或是惨淡的灰白色。

“……明白了吗?”“唔耶,不考虑移动吗?”“不用。”

躲着众人,干部掏出一份未公开的图纸,在工作间的某个角落,鼓捣起了一堆金属条和连接件,焊得火星四溅。

《纸片马力欧》试演的筹备有序推进着。

 

【真想扔他爆炸药。】

【不过考虑到那情报贩子在地下的名誉,他没有动机提供假情报。】

【委托中心是靠墙的吗?如果不是,那背后的空间可能有什么。】

【谢林,他们同意让我操作舞台灯光了哦!真的好有意思!要不是大家都睡了,我真想亲口跟你讲讲!】

【不过在这之前被艾克斯戈夫大人发现在闲逛了……哇!真的好吓人!那位大人,他甚至隔着柱子都能看到我!】

【啊!刚刚没看到,不好意思!我记得委托中心另一面就是堵墙,没啥特别的呀!】

【之前说吱吱鼠们不知道,你要不问问栅栏后面那位呢?其他的我真想不到了,不好意思谢林,没帮上你的忙……】

委托中心背后。关掉通信器,一堵空落落的暗黄色墙壁与谢林面面相觑,精英的手指紧贴墙壁,细细扫了一圈,指尖并未捕获到异样的触感。他迅速瞟一眼远处的盗贼团大本营,在墙四周踩了踩,地砖下似乎也都填得严严实实,没有漏洞。一侧是带着海腥气的小水沟,水面不见一点漂浮物;另一侧是几个积灰的木箱,只有废纸与之为伴。

是藏在更深处吗?还是找的位置不对?需不需要回去拿金属探测器?或者说,在还不清楚“另一面”隐藏的东西与委托中心运营者的关系的情况下,我连需要找什么都不知道。谢林靠着墙,扶额思考着。

为了保守秘密,每天都把自己弄得一身湿未免太不方便了,先排除水沟。委托中心常年运营,运营者必定也会每日进出,木箱附近没有拖痕,积灰上也没有手印,秘密大概也不会在那里。应该还是周围地面和墙本身二选一。

还是回去拿金属探测器吧,虽然这东西有点显眼……谢林再次挤过墙缝,回头确认无异常后,刚要离开,余光捕捉到的东西却急忙拉他转身。委托中心的正门开着,贴满便签的告示板,栅栏,栗宝宝正对着吱吱鼠们问这问那——那不是重点……正门里面,没有其他的入口。那小奇说的“栅栏后面那位”,是怎么进去的?啊!藏起来的是入口!“小奇,夏维,真是帮大忙了。”

5分钟后,谢林带着金属探测器归来,只刚对准墙壁开动,探测器便有了反应。谢林从兜里掏了把一字螺丝刀,抵着有反应的区域用力刻过去,砖石碎屑之间果然出现了韧性十足、挤出皱褶的塑料膜。“原来在上面还专门抹了一层灰,怪不得手摸摸不出来。”谢林嘴上佩服,双手却不客气地将塑料膜一扒,身上灰尘两下拍走,金属探测器一握,便去开显露出的门。

翘着二郎腿,眼神迷迷瞪瞪的长枪乌鸦被不速之客吓得一激灵,顾不上长枪,直接将手中酒瓶底朝外一指,液体飞溅到地上:“什么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谢林不慌不忙地带上门,放下金属探测器,举起双手:“老哥别激动,我不是来找茬的,是想找你聊些正事。”

“聊正事?你拿着那么大一个大铁棒进来跟我说你聊正事?”长枪乌鸦跌跌撞撞地捋直两条腿,跨步就要去墙角抓长枪。和盗贼粗粝的外貌与激烈的言辞不同,他的双脚每挨一下地,就出来一声活泼的哒哒声。

谢林眉头一抬:“那个声音,是变声器徽章x吗?”

“哈?你还知道这个?”长枪乌鸦头一歪,嘴角拉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向长枪伸出的手在空中摇摆了几下,干脆还是回到胸前,从围脖下方翻出来个像是两层瓦楞纸板的小圆片。“当时看到恶宣电的那篇投稿,特地花钱请了个懂哥给我做的!怎么样?”

“我就是那篇投稿的作者。”谢林想,请别人做多浪费钱财啊,尤其是外壳都舍不得做的情况。

长枪乌鸦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眼珠一转不转,似乎把转动的能力分到了别处。半晌,盗贼一跃而起:“等会?你就是那个谢林?!”他连忙上前抓着精英的肩膀一通摇摆:“谢林老哥,你早说嘛!有事好商量啊!”

“哎呀,不至于不至于……能见到委托中心的运营者我也很荣幸。说真的,老哥你这真不好找,我折腾好几天了才找到。”谢林有点手足无措,“请问怎么称呼?”

“客气啥!叫我古斯就好。”古斯扭头一屁股坐回板凳,“不好找?不好找就对了!毕竟这委托中心啊,一开始只是个幌子,就是拿来把黑道上的事焯一道水,变成白道的。”他又嘬了一口快要见底的酒瓶,“但是啊,干着干着,我和几个兄弟们突然觉得,要是能靠这样一间屋子,偶尔干点行侠仗义的事,积点阴德,倒也不坏——于是呢,就有了这屋子中间这堵墙,还有正门。”古斯一口闷完剩下的酒,把酒瓶往桌上一坐,“至于会参与恶宣电……也是类似的理由。反正嘛,老大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扯远了,谢林老哥这次大驾光临,有什么事?有货要运,还是找人下手?”

谢林斜靠在一旁桌子上,摇摇头:“都不是。古斯老哥知道富朗克栗教授准备开发地下的千年之门遗址吧?他需要委员会成员的支持。”

古斯眼睛一转,扭头看向一旁:“啊……这个我当然知道,肯定知道的。老教授嘛……谁不认识?但是啊,别听委托中心运营者还有恶宣电编辑这种名头有多响亮,我可是拍不了板的,知道吗?这种事情啊,还得看老大那边点不点头。”

谢林十指紧扣:“是啊……你们老大有明确表示反对吗?他的条件是什么?”

“反对是没有反对啦……”盗贼翘起二郎腿,一个劲抖着,“事实上,我感觉老大好像对此还有点感兴趣——要是没有黑手党那帮家伙搞事情的话。”

“搞事情……是说最近几天在你们地盘的活动吗?我也见到几次。”谢林推推护目镜,“我听说,这还是你们双方协定停火之后的行为。”

“啊对对对!你知道那就好说多了!你说黑手党那群……简直不是东西!啊!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古斯连连锤桌,酒瓶叮哐作响,“我就直说了,要是黑手党再这样下去的话,别说老大表不表态了,我先第一个干他们!”

“古斯老哥,有话慢点说!太大声会被正面的人发现的!”谢林连忙上前稳住激动的古斯,“老哥,你慢慢来——黑手党是因为什么才开始挑衅的?”

古斯瞟了一眼栅栏外,仍旧靠回椅背:“这个……嗨,我一个小喽啰怎么知道背后的事情呢?同样的道理,即使你随便抓个黑手党的椰子树回来问话,大概也问不出来什么。”

“古斯老哥的意思是……我直接去西区找他们老大?”谢林双手环抱,“我也试过几次,那位新上任的躲在大本营我肯定见不着,但就连那位老的,说是常驻赌场,结果我也一次没见着,整的我也没辙了。”

“哦哟,没想到,谢林老哥挺有胆量的嘛——哎不对,你不是盗贼团的,那没事了。”酒瓶让长枪乌鸦的思维和语言有些混乱,“那位老的……你说死神蒙特奥内是吧?现在大概也不需要称他为死神了,就是一老头!怪事,那家伙居然会不在赌场吗?谢林老哥,你去找过多少次了?”

“两次。”

“事不过三,事不过三,要不老哥你再去一次?”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谢林无奈的笑笑,“古斯老哥,除此之外,盗贼团和黑手党之间,还有什么冲突吗?”

古斯使劲抓抓脑袋,面露难色的吸了一大口气:“啊……过去的一些仇怨,还有,嗯……老教授说到的之后旅游收益的分成吧。我听老大说的也没听清楚。”他甩甩头,“但是啊,我感觉这些都不慌,后面都能谈,如果事能办成的话……谢林老哥要是真想拉我们入伙的话,就试试看能不能解决现在黑手党的……啊,你懂吧?”

“好的,事情有进展我会告知你。请你也一定要知会你们的老大史奈尔。”

“必须的必须的,道上混,要讲道义的——啊对,下次你别从后门进来了,太耽误事了。你记一下我个人邮箱吧。”

 

太阳在云层间穿梭,港口的地面也在灰蓝和金黄之间呼吸着。在集装箱的阴影下,夏维掏出通信器,浏览着物流信息。帽子和围脖下湿热的感觉让她烦躁地拉着围脖。

“嘿——小奇!”侧面传来陌生的招呼声。夏维微微一愣,但视线并没移动半分。

“小奇——!”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视野突然被一片绿、一个圆鼻子和两撇大胡子塞满。“小奇!怎么不理我了?是我!路易吉呀!”一对白手套热情地压在了夏维肩头。

夏维眯着眼睛,慢慢抬头:“我不是小奇。”

“哎,居然不是吗?!你和他长得也太像了!”路易吉双手刷一下收回,一边摆手一边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脑袋磕到后面的集装箱才停下。他睁大眼睛,一会站直,一会微蹲,端详了好一会,自言自语着:“明明是一样的长相啊,只是换了身衣服?不过,好像声音是不太一样……”

夏维的白眼已经顶得眼眶生疼了。她转头绕到集装箱另一侧,立在阳光下。

“哎呀,认错了真不好意思!不过,你认识小奇吧?你是他的朋友吗?”绿色的青年反而更加热情地追上来,“我是他的朋友路易吉!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夏维用力将通信器揣回兜,双手抱在胸前,扭头避开视野里的绿色。

路易吉脸上的活力一点都没被夏维的冷脸冲散,他也顺势往集装箱面上一靠,手指一下下戳着太阳穴:“我刚刚要干什么来着?”突然,他一打响指,蹦得老高:“想起来了!我是要来逛港口的集市的!”青年啪嗒一下落在研究员面前,“你知道在哪里吗?”

夏维从肘弯里抽出一根手指,微微朝右侧晃了晃。

“好嘞!谢谢你!”路易吉一路小跑着没了影。

夏维重重叹了口气,一转身又回到阴影和夹缝里。

通信器震了一下。【夏维老姐,麻烦帮忙再订购一批泡沫板、钢丝绳,还有聚光灯替换灯泡,谢谢啦!详细参数在下面!】

破浪声和汽笛声越发逼近。“船要到港了!码头人员注意,引船入港停泊!做好卸货准备!”

夏维向外瞟了一眼,重重锤了集装箱一下,向通信器里使劲敲着。【等我先卸批货再下单。我见到路易吉了,他烦死了。】

一小时后,太阳已经不加遮掩地投射光芒,将水手们的影子削得短圆。夏维小小的身子扛着层叠的集装箱,一步步稳当地从甲板走向地。

“嚯,夏维今天也搬那么多哟!”水手们一如既往地向她招呼。夏维仍然不回答。

夏维刚放下箱子,肩膀上白手套的质感又回来了:“嘿!我给你也买了礼物!”

研究员无法克制的不耐烦变成了鼻腔与喉头的低声震动。她猛一转身,差点和青年那张能和阳光比肩的灿烂笑脸撞上。路易吉双臂各挽一个撑得鼓鼓囊囊的大口袋,他双手向前递,大口袋就随着手臂笨拙地相撞。夏维定睛一看,是一角碎裂的石片,上面画着一些古怪的箭头与半圆。

“什么?”夏维想要质问的东西太多了:礼物本身,挑选礼物的品味,莫名其妙的热情,两头尚未完成的工作与不速之客……

“啊,这是刚刚在集市上淘到的古代石板碎片,花了不少金币呢!”路易吉兴奋地介绍着,“据说和某个远古文明遗产有关!我之前的冒险里也找过与之类似的奇迹罗盘碎片,所以我想它一定是类似的神奇道具!希望对你有用!”

夏维盯着那对亮闪闪的蓝眼睛,再盯着那片不起眼的碎片,重重叹了口气,一把抓过碎片揣进兜:“谢谢。”

“我去其他地方逛啦!谢谢你,今天逛港口集市很开心!”路易吉在大袋子的重压下勉强挥挥手,又一路小跑得没影了。

水手们议论纷纷。“原来夏维认识路易吉!那个有名小说的主角!”“真是不简单啊!”“刚刚该拜托她帮我要个签名的!”

夏维握紧拳头,再一次跑上甲板。

 

代币和老虎机的叮当作响粘连起赌徒们的穿梭、碰撞、欢呼与丧气,粘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灌丛,在铺瓷砖的地面与墙面投下闪烁变幻、嘈杂不堪的光斑。谢林穿过人群,再次挑了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细细观察着。

戴破烂尖帽的栗宝宝、压低身形的小贼、四处嗅嗅的吱吱鼠、袒胸坐着的奇诺比奥……唯独不见任何一个蒙特族。

“今天也要白白浪费时间吗……”谢林低声嘟囔着,目光垂向地面。

从赌场门口投进的光被切割闪烁了几下,喧闹声一瞬放低了些许,再次无所顾忌地沉醉在享乐中。谢林微微侧过脸去,第一眼只见一片厚实的黑,眨了几眼,才从里分出黑西装、亮墨镜、粗粝的深色皮肤、胡子和头顶椰子树深色的纹理,以及帽檐和墨镜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黑压压的中年男人只是低头走着,一路推开人群,一头坐在谢林旁边,长叹一声。盛装打扮的害羞幽灵从暗中冒出,向他递过斟满的玻璃杯,男人只是摆手,再次叹息。

害羞幽灵转头便不见。谢林双手双腿交叉着,尽力维持头部位于正中,而目光则隔着护目镜努力向旁边探索。蒙特奥内,这个恶棍镇黑手党的传奇竞满面愁容,但他如刀凿斧斫般的体格和紧握的双拳仍然维持着压迫感,让精英只得拼命克制好奇与急切。一大一小两个黑压压的人就这样在赌场角落沉默良久。

沉默仿佛无穷无尽,谢林扣紧了十指,思考着该怎样开口,才不至于把那篇阴霾点燃成一片爆炸性的怒火。

蒙特奥内膝头紧握的双拳突然舒展开来。他挥挥手,又一个盛装的害羞幽灵端着满满的杯子,停在了谢林面前。

谢林耳朵一立,连忙坐起,上半身微微躬向那位黑手党的前领袖:“给我的吗……?”

蒙特奥内微微点头:“放轻松点,老弟。现在的我早就不是‘死神’了。”谢林拉拉围脖,嘴几次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是仓促地道了声谢便坐下。蒙特奥内又是一声长叹,厚实的肩和背微微弯曲。

谢林闻了闻杯中的液体,没有酒精的刺鼻,只有柠檬的清香,一点点破裂小气泡的水珠溅到护目镜上。他小心翼翼地送进嘴一口,低声开口道:“您会遇到的烦心事,想必很不一般吧。”

蒙特奥内低沉地嘟囔一声。

“好在还有能坐一会的地方啊。”谢林一手紧握着杯子,看着气泡颤巍巍地向上浮,另一手迅速在兜里摸索了两下。

又是短暂的沉默。“唉,女儿啊……”

和传闻的一样,是和他的女儿有关。这和东区的冲突会有什么关系?“女儿大了,难免跟当爹的闹别扭、添麻烦,但是啊,哪舍得说她一句呢?更别提打骂了。”

“是这个理,老弟。当爹的嘛……”蒙特奥内压了压帽檐,脊背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弯曲了,“但是啊……她这次闹脾气闹得有点太大了,已经超过家务事的范畴了。”

“这……”谢林眉头紧锁,灌下一大口水,抿抿嘴唇,压低声音:“我也不好瞎猜,您方便细说吗?”

“嗨呀……算了,那有些丢面子了,老弟。”有些衰老的前任领袖轻轻拍着大腿,“偏偏是在刚和盗贼团协定停火的时候出这事,真下不来台——彼顿那家伙,也在因此头疼。”

谢林微微点头:“这样啊。唉,总之先喘口气吧。”

 

Chapter 17: 2-9 一切顺利…吗?

Chapter Text

时光悄悄从舞台布景、聚光灯和每个人忙碌的脚步间溜走,一转眼便过了三天。

又是一天清晨,嘿呵与奇诺比奥工作人员们们一如既往有说有笑地走向工作间,不知谁先抬头喊了一嗓子,大家纷纷跟着抬头,跟着惊呼起来——一个硕大的红色龙头停在脚手架上,拦在门口,头顶几乎擦着天花板。脚手架下面,是散了一地的材料和工具,还有一团沾满灰尘和碎屑,一边起伏一边发出引擎轰鸣声的紫红相间的什么东西。

一两个奇诺比奥先反应过来,喊起了艾克斯达的名字,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围上去,有的喊,有的拍手,有的甚至戳了两下,但睡成一滩的干部仍然在制造着小型的雷声。

一个奇诺比奥直接凑近干部耳边:“艾克斯达!那位伟大存在要过来咯!”

“唔耶!什么?艾克斯戈夫大人?哪里?在哪里?正好……!”艾克斯达呼啦一声掀开披风蹦起来,迷迷瞪瞪地在人群间左顾右盼。

“可算醒啦!”一个嘿呵又戳了他两下,“你这样挡着门,我们怎么进去?”

“挡着门?挡着了吗?”艾克斯达左手用力掐着角,眼珠拼命对抗着来自眼皮的重压,摇摇摆摆地转过身,“挡着……啊,好像是有点靠门太近了。唔耶,我马上挪,马上挪……不对,应该还要先找艾克斯戈夫大人……”干部前言不搭后语地嘟囔着,跌跌撞撞地晃悠到脚手架前,与十几双手合力将门口的路让了出来。

“这么大的龙头,昨天我们休息的时候连骨架都没搭好,你一晚上就做完了?”

“耶嘿嘿,这不算啥——本来我预计12点左右就能完事的,结果差点通宵了。”干部抬头望着头顶精细的构造物,疲惫混杂着欣喜从护目镜镜片后流出,“但是……你们先忙!等我一下!”说罢,干部一个箭步冲出人群,不一会,拍去了身上脏污的他就抱着总帅奔了回来。

“艾克斯戈夫大人,昨天我做完了龙头,现在有两个问题得请教您。”艾克斯达将艾克斯戈夫高举过头顶,“首先,正如您所见,这玩意太大了——光是一个头都这么大,身子怕是舞台都摆不下。其次——老哥老姐们,掌着点架子,谢啦!”干部腾出手来,掏出一个没有外壳、导线恣意地散布在按钮四周的玩意按了下,脚手架上的龙头随着剧烈震动与结构舒展、转动的金属声,缓缓张开了嘴,睁大了眼睛。围观的工作人员们各个眼睛都直了,惊呼与赞美淹没在金属的轰响中。“其次就是,它的动作太笨重了,动静也大——我也想优化一下,但手头这些资源,实在优化空间有限。而且,不是说龙要喷火吗?这个喷火我也不知道怎么搞,总不可能喷真的火吧!”

“下次有疑问,不要等做完了才找我。”艾克斯戈夫扫了两眼龙头,视线就落下去戳在艾克斯达头顶。“现在还有……”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好,你好!我还以为这么大动静是什么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哪!”

众人转身,只见一个头戴派对帽、系着大蝴蝶结,身披一块长长白布的伪装鬼捂着嘴,半眯的双眼露出调皮和讥讽的神情。

“唔耶?你不是那个床单……不是,蓝培尔吗!?你也在这?”

“什么叫我也在这?作为大名鼎鼎的主角,这里离了我哪转得了?”蓝培尔将披着的布一抖,一个转身旋出一道强光,便化作那位红衣蓝裤大胡子的英雄形象,冲着脑袋还有些晕晕的艾克斯达压低帽檐,坏笑两下。“要说还原角色,没人比我强!谁要演什么,都是我来定!要不是我个头小了点,嘻嘻~”眼神有些古怪的大英雄摘下帽子,向上一指,“要我来演巨龙肯定是最佳选择哦!”

“唔耶耶耶耶……舞台和食堂见到的马力欧居然是这个床单鬼,完全没看出来。”艾克斯达小声嘀咕。

蠢货,不如说你能看出来的事情太有限了。

工作人员们跟这个跑来的不速之客打趣起来。“蓝培尔,你去演巨龙了,那打巨龙的马力欧谁来演?”“呀,对哦!那这东西不是造的刚刚好吗?”“蓝培尔,怎么不去排练跑这来玩啦?不怕库萝妲夫人责备你吗?”“我是谁?大名鼎鼎的蓝培尔!我的演技,还用得着再练?”

艾克斯达耸耸肩,低头道:“那个……您接着说吧。”

“等会等会等会!艾克斯达,才发现你还做了个头套啊。”蓝培尔上前两步,顶着马力欧的脑袋左看右瞧,手一摊,“嗯……精细是挺精细,但是你戴着那个上台肯定没有我还原吧!”话音刚落,眼神古怪的马力欧双手向上一指,强光一闪,在艾克斯达的倒抽冷气和众人尚未从轻松愉悦中抽离的围观中,一个高大、怪异而令人不安的形象在褪去的光中出现:紫黑长袍,手持长杖,斗篷间束着白色饰边,红白带x的绸带自斗篷下延伸至长袍末端,护目镜和围脖掩盖着面容,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有些不成比例的头,以及透明外壳下青灰的电子元件与明灭的指示灯。

仿佛正负粒子在艾克斯达脑中撞击,无声的爆破中只有一片空白。双臂无意识地抱紧,冰冷的外壳压在胸腹,重压下心脏仿佛要破胸而出,每一搏动周遭随之震动。

片刻的死寂。仿佛地平线远端滚滚雷鸣的低笑。低沉压抑的震动、低沉压抑的黑云浸透双臂的每个零件。

狂笑的霹雳在近前炸开,蜿蜒、扭曲、火花迸射。霹雳枝节交葛,一个撕扯下又一个,又一串,失真的沙哑阵列成密不透风的雨。窗外的阳光黯然失色,任凭雷雨席卷整个空间。

笑声毫无阻拦地穿刺进干部原本空白的脑海,激起一片剧痛的惊涛骇浪。他仍然无法动作、无法言语,甚至也无暇顾及周围投来的惊异神色,以及那个狼狈地现出原形、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躲到角落的伪装鬼。

多久过去了?一分钟?五分钟?还是……?抵在胸口的外壳已经不再冰冷,随着心跳搏动着。失了睡眠又遭了冲击的脑海极其拼命、但又极其缓慢地恢复着机能。在雷雨中,艾克斯达低声,几乎恳求般呼唤着敬爱之人的名字。

狂笑声渐渐低下去,失真的电子音掩盖不住周围的议论纷纷。“好……好可怕!”“伟大存在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蓝培尔和伟大存在之前就认识?”“对了,你们注意到蓝培尔之前变的样子了吗?和伟大存在怎么不一样?”“好像是!那是怎么回事?”

待到狂笑完全沉没于沙哑的气喘中,库萝妲和薇薇安也已循声来到了工作间。

“到底怎么了哟?!机械总帅,你干了什么?”库萝妲叉腰,指着仍然没恢复反应力的艾克斯达怀中的艾克斯戈夫质问道。薇薇安握紧拳头,跟在库萝妲身后。

“哈……我也真是失态啊。”杂音中很难辨认那个人的话语。

艾克斯达试图拼凑起一些破碎的字词:“唔耶……是那个,蓝培尔,他变成了……变成了……”

“变成了什么?”

“那不重要。不过啊,床单鬼的能力,也就到此为止了。”艾克斯戈夫一字一顿地说着,“真正宏大的演出效果,只有我才能实现。”

“我不叫床单鬼!我叫蓝培尔!”柱子后面传来微弱的还嘴。

“演出效果……?机械总帅,你是什么意思哟?难道舞台道具和机关还不够让你满足吗——还是你亲自决定了大多数的哟?”

“还不够。不过啊,夫人,放心好了,我并没有说要毁掉那些道具——”干部腾出手来擦了擦汗,“——只需要一点新部件和工作量就好。要做就要做到完美,做到极致,不是吗?”

在场的众人交换着眼神。怀疑、困惑、思索,与难以捉摸。

“还有,艾克斯达,薇薇安。”影子一愣,贴库萝妲更近了些。“这个部件需要用到魔法。现在只有你们两人合作才能做出来。”

薇薇安看了看那个曾经将自己制服在地,曾经端坐在黑暗宫殿的王座,如今却只有残缺的部分留在忠心干部怀中的存在,迟疑片刻,向艾克斯达微微点头。干部连连点头应回去。

“详细的之后讲。艾克斯达,龙身不用做了,把龙头运到舞台。各位,回到工作岗位上,时间不等人。”

到了饭点,蓝培尔难得以本来面目和大家同坐。伪装鬼发现他碗中的饭简直是座断崖,另一侧是小小的虚空。看着对面的薇薇安对着冒尖、压实的山峰有些犯难,他有点克制不住直接越过桌子去挖一勺的冲动。

 

谢林轻轻关上富朗克栗教授小屋的门,头顶的尖帽子仍然有种摩擦着后脑勺的不适应感。老教授的惊叹和连珠炮般的追问似乎仍在耳边,自己的应接不暇与“那个人也很想和你交流”的搪塞也似乎还烫着嘴。不愧是那位大人,在剧场忙碌的同时,竟然还能在已经细致入微的地图上补充那么多细节,以及草拟几份详细的勘探方案。而我这边……不,没什么好丧气的。全站仪收到了,而且观察下来,已经能够确定东区的冲突,是那位被宠坏的大小姐的一意孤行。现在只要想办法得知她耍脾气的原因……

“来人啊!不能放过他!绝对不能饶了他!”广场上突然传来暴怒的女声,三五个西装墨镜的黑手党打手闻声擦过谢林直奔而去。谢林眨眨眼,立刻贴紧墙壁,紧跟着迅速而不露身形地腾挪过去。

一众人围在广场的绞刑架前,两个打手掣着一个吱吱鼠,直面几乎被怒气染红、激烈地挥舞双臂、掌心套着个硕大的钻石戒指的白裙蒙特族女子,要不是她身旁白西装的蒙特族男子也在拼尽全力环住她的腰,她非把吱吱鼠撕碎不可。西装打手、头巾盗匪和闲散平民循声聚集,盘踞恶棍镇的两个势力的成员挽起袖子,握紧拳头,借着目光、神态和姿势,无声地较量着。

“竟敢偷我和彼顿的爱情证明!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快点绞死他!”黑手党的大小姐试图用音量和音高一遍遍穿刺即将上绞刑架的犯人。

背后那位已经毫无黑手党现任老大的气场,只是一个无奈而焦头烂额的爱人:“蒙妮,亲爱的,亲爱的!冷静点!会坏事的……”

白西装怀中的白裙左右奋力挣扎,捶打着那对碍事的手臂:“彼顿,你怎么这么没用!他偷我东西,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饶了我吧!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偷你的东西!”吱吱鼠带着哭腔喊道,尾巴恐惧成了一条直线。

“还敢狡辩!那你为什么拿着我的戒指!?”蒙妮猛地向前一突,几乎要冲破彼顿的约束,“绞死他!绞死他!”围观者的议论越发喧闹,周围无声的较量也越发激烈。

“……难怪蒙特奥内和彼顿这么头疼。”谢林掩面。

通信器震了一下,这个震动力度……是外部件。谢林低头一看,发件人是委托中心那位长枪乌鸦:【谢林老哥,帮我个忙,急。听到广场的骚动了吗?那位老哥是冤枉的。我找兄弟们拖时间,你快去地下水道找证据,找倒腾戒指的另有其人的证据。】

【另有其人是什么意思?戒指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最好精确到几点)?】谢林一边发件,一边一个猛子扎进旁边水管。

断臂残垣遍布的地下广场原本是三教九流群集和游荡之处,现在却空无一人,一直敞开门的情报屋与小商店此刻也门扉紧闭,只剩下裂隙投下的阳光碎片与浮尘,以及头顶激烈冲突的渺远回声。都在避风头。

【昨天晚上,那老哥在地下水道看到有人倒腾戒指,他识货。时间不好说。我们都劝他别亲自去还,唉。谢林老哥,知道你能办事,只能靠你了。】

中转站里,分析软件处理昨晚的监控录音和图像的同时,谢林迅速换回了熟悉的行头。暗门附近无人来往,录音也只有一些模糊的对话片段,听不真切。

监控也没录下来。只能放任冲突爆发了吗?谢林扣紧头,大喘一口。翻过石柱,广场西侧的门,以及裂隙间的阳光在其上切出的金色块面,直冲面门而来。周遭仿佛沉寂了片刻。

谢林狂奔而去:“那个AI……!对!那个AI的周围也有监控设备!顾不了那么多了!”用力推开门,再次站在黑灰色的外壳与密集的指示灯前。“TEC!”

平静的电子音应声响起:“你好,精英军团员谢林。现在你们还不足以回月球,请原谅。”

“我明白,现在我只需要这个房间昨晚的视频音频监控记录。”谢林调整呼吸,控制着音量和语气,“这是为了化解恶棍镇两势力的冲突,我想,不在你不允许的事项内吧?”

“当然不是。请看吧。”操作台屏幕上显示出了监控记录文件,“有需要查找的内容吗?”

“任何与地下交易相关的对话。”

屏幕一阵闪烁,视频画面随着变形的声音飞闪,倏地在三五个盗匪群集的位置放慢脚步恢复正常。栗宝宝、罗特和小贼构成的小团体比划着,窃窃私语,在他们中传递的,赫然是个称作手镯也不过分的大钻戒。随后,是吱吱鼠路过,凑近,询问,一阵激烈肢体语言与眼神的讨价还价。最后,当几个盗匪正满面笑容地递过大钻戒时,吱吱鼠却一把抢过,夺路而逃,留下原地炸锅的叫骂声。“监控记录已发送到你的通信器。”

谢林低头确认视频能正常播放后,朝机械挥挥手,转头向外奔:“谢谢你,TEC!我和大家会继续做好事的!”

“做好事吗?看来艾克斯戈夫大人似乎对你们有所隐瞒。”

谢林跨出门的半只脚僵住了,他:“什么……?TEC,那是什么意思?”

机械另一头的电子音只是沉默。

谢林咽了口唾沫,吐气声被关门声盖过。精英握紧兜里的通信器,狂奔而去。

广场上已经听不清楚单独的字句、看不清单独的动作,汹涌的人群已经变成了即将拍岸的惊涛。绞刑架被围得水泄不通,谢林估量着人群的宽度,助跑腾空而起,响亮地落在绞刑台上,紧接一个后空翻,窜上了绞刑架,将绳套踩在脚底。

周围的浪潮停息了。“什么人?”“没见过的家伙!”三五对黑手党的拳头和七八支盗贼团的长枪立刻指过来。

“偷钻戒的不是这个吱吱鼠,视频为证。”谢林摇摇通信器。

蒙妮一愣,随即又是跺脚,又是努力在背后那对辛苦手臂的束缚下暴跳:“什么?!不可能,不可能!戒指是他拿着的,他就是小偷!你这可疑的家伙,是来混淆视听,方便小偷逃跑的吧!”

“亲爱的,我最亲爱的宝贝!我们先看看这位……兔子老哥的证据再下结论,好吗?求求你了,宝贝!”彼顿几乎要哭出来了。

谢林耸耸肩,攀着绞刑架的柱子滑下来,对擒着吱吱鼠的打手们使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的将疑犯压得更紧——再将通信器声音开到最大,屏幕冲着黑手党夫妻播放起来。人群随之流动。扬声器的细微震动向谢林胳膊传导,蒙妮的脸色逐渐从红热降温,眼神中的火气也消减不少。彼顿和一众黑手党打手的四肢也一点点松弛下来,甚至能腾出手擦个汗。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视频声的间隙浮现。

视频的声音停止了。谢林收起通信器,对黑手党夫妻和众人微微点头:“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了,还有问题吗?吱吱鼠可以放了吧?”

蒙妮犹疑地点点头,突然又猛摇头:“等等!不是吱吱鼠偷的,那又是谁?你拍到的那几个小偷是谁?!总之还是盗贼团的吧!”

“才不是——哎!”人群中某位激动的话刚出口便被按下,接上另一个沉稳的声音:“那群人是不属于任何一派的地下居民,专门搜集地上落到地下的物品为生。”“对!那些闲杂人等还经常坏事呢!”

“亲爱的,我当时就说有可能是从下水道缝里掉下去了……”彼顿极其小声地嘟囔。

“什么?”

“没什么,亲爱的。”彼顿前一秒还是低眉顺眼、紧张兮兮的样子,后一秒却马上随着抬手恢复了应有的气度,“你们几个,快放了那个吱吱鼠。”谢林背后传来重物落地声,随后手马上被一双更小的手紧紧握住:“啊啊啊——!天哪!太感谢黑兔老哥了!我该怎么报答您哪!”

“不用谢。老哥你主动将失物归还原主,也是个讲义气的真汉子。”谢林紧紧握住吱吱鼠的手,又对蒙妮使了个眼色。大小姐叉起腰,转过头,视线上下游移。谢林又转向白衣的黑手党老大:“彼顿老大,之后方便说点事情吗?”彼顿微微点头,递过一张小卡。

人群开始一点点散去,轻松的风吹散了紧张的空气。“还有,蒙妮大小姐。我有不再弄丢戒指的方法,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广场那边在闹腾什么呢?”康波比踮着脚张望着远处飘来的断续嘈杂声。。

夏维摇摇头,搬起另一堆货箱。前几天被路易吉强塞的碎片将它的碍事程度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妙、狡猾的水平,低到操劳的研究员总是忘记处理它,又高到每迈一步,它都会以它的棱角在兜里卖弄存在感。

“也是,干活吧。”康波比耸耸肩,也抱起一个货箱。夏维这几天始终在思考炸弹兵是如何运货的。

夏维刚返回甲板上,又看到水手们聚集在一起,不过这次是冲着海平线。“那个是不是黑骷髅号?”“我哪看得清楚?你望远镜给我!”“嗨!看那速度,不是黑骷髅号我请所有人喝!”

夏维耳朵一动,上前拨开人群,夺过望远镜就看。虽然在视野中仍然只有金币大小,但分辨出黑色船帆,以及船头那个仰天大笑的大骷髅并不难。

“哎!你急什么!”面对质问,研究员只是把望远镜往回一抛,马上向广场方向奔,边奔手指边飞快地按着通信器:【巴列尔和科尔特斯已返航。将立即与之接触。】

夏维连钻带推地突破人群,瞟了一眼位于中心的精英后,她轰一下掀开了酒馆大门,把正端着酒杯畅饮的马可嘴里的酒吓成一片喷射水雾。富商连咳好几下,咳到黄脸变红,靠着桌边又是喘气又是擦嘴,才勉强能挤出字来:“夏……夏维?咳咳咳!……有什么事吗?”

“巴列尔和科尔特斯回来了。”夏维抽了张纸巾,往马可手里一塞,便拽着他的袖子往外拉。

“哦哦哦?他们回来啦!真好,比之前预想的还快些呢!”马可一听,马上来了劲,快步跟上了夏维的步伐。

到了港口,只见那艘饱经风霜却气魄不减的大船正在港口,绘着骷髅的黑旗神气地飘扬;水手们一个个都搁下了手中工作,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从甲板跃下的老炸弹兵和伫立船头的骷髅船长,喧闹声和挥舞的手臂与脚底的浪花应和着。

“哇哈哈!又有更多的宝物归本大爷科尔特斯所有了!”骷髅船长放声笑着,一口吐出一个黄金沙漏,灿烂的外壳与细腻的金沙在水手们发直的眼光中浮空、绕圈,“这光泽,这质感,羡慕吧!你们可就大饱眼福吧!”

“据说叫什么远古电子表……奇怪的名字。”老炸弹兵理理帽檐,轻笑一下,“其他的金银财宝,大概大骷髅船长也懒得展示了。不过这次还有个意外收获。”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薄薄的石板,石板下方缺了一片,在坑洞、裂纹与刮擦中,仍然能辨识出有力的雕刻纹路。“看样子这可能是个藏宝图。”

“哎哟哟!巴列尔老爷子!科尔特斯船长!你们俩回来啦!”远远听到马可的招呼,水手们马上让出一条路,让这个热情的富商上前。夏维趁人群没合拢,也快步来到内层。“哟,花裤衩小子来这么晚,错过的东西两位可不跟你重新讲哦?”康波比一见马可,立刻开始挖苦。“哪晚了,独眼炸弹!这不刚刚好吗!”马可刚怼完康波比,马上又切回了正常的声线,“老爷子,您手里这是地图吗?真有意思!它指向哪里?”

“这就是难办的地方,虽然藏宝地还保留在上面,但这地图缺了一块,我确定不了位置哪。”巴列尔将石板递给马可,“其他小岛没啥明显的特征,同样的分布,我航海这几十年能给你说出不下一百个位置,这怎么找?”

看着抓耳挠腮的马可,康波比插嘴:“要不去问问那位搞考古的老教授?”

马可点点头,转身把石板递给夏维:“你去找富朗克栗教授一趟吧!你知道他住……”

“等等,马可!怎么会有x军团成员和你在一起!”巴列尔一头撞开马可,立在夏维面前,引线似乎冒着火星。

“什么x军团?哦?那时候的海盗?哈哈哈!在本大爷面前还好意思自称海盗?”科尔特斯低头一看,随即大笑着移开了目光。

“巴列尔老爷子,一开始我也信不过夏维,尤其是她几乎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康波比解围道,“但是她做事周到,力气也大,这么小个子能顶三五个人。看来偶尔那个尖鼻子还是能看准人的。”

“当时还是她主动要求来港口工作的。还有,什么叫偶尔能看准,圆身子!”

帽檐下巴列尔的眼光仍然满是怀疑。夏维轻轻捏着石板边缘,微微挪动着脚步,准备直接突围出去。

石板突然发出微弱的金光,连带着夏维的兜也透出光来。众人一片惊呼。夏维看看石板,又看看兜,将石板递给巴列尔,从兜里掏出了发光的碎片。

“形状好像对得上!哇,夏维,这可真不得了!你在哪找到的?”马可激动地握住夏维的手腕,拉到眼前,一会看看碎片,一会看看夏维。

夏维只一下就甩脱了马可的手:“路易吉给的。”上前将碎片拼上。金光一闪,石板便神奇地合为整体,越发灿烂的它甚至射出一道微光,直指远方。巴列尔放大了的眼睛狠命眨着,科尔特斯向光的方向眺望,而水手们直接炸锅了,说宝物的,说夏维的,说路易吉的,混成一片喧闹的兴奋。

“太厉害了,夏维!哎呀,太让人心潮澎湃了!石板指引出的神秘宝藏和新的冒险!”马可手臂往夏维肩上一搭,直指着远方,“这我不去不行了!作为补全藏宝图的大功臣,你也一起去吧!”

夏维点点头。

“喂,马可老弟,好歹让我这把老骨头休息一会吧?”巴列尔抱怨道。

夏维补充:“物资也没准备。”

“哦哦哦!对!那……今晚如何?”

等到人潮散去,港口恢复往日的节奏,夏维拿着马可给的物资单,一边往南希那里奔,一边报告:【已成功加入他们的冒险队,预计今晚10点后启航。目的地照片已附上。】

Chapter 18: 2-10 华丽的演出!但是……

Chapter Text

时光飞逝,很快到了演出的日期。剧场里里外外贴满了海报,几十个大英雄迎战巨龙的身姿汇聚成冲击性的幕墙,有耀眼的灯光在,即使天色已初见深蓝,其气势也丝毫不减。来自各地的观众们从大道走来、空中飞来、传送水管钻来,在热闹非凡的氛围中左顾右盼,顺着兴奋讨论的人流,一级级涌上台阶,漫进大厅,分流到各个座位坐定,在金黄色的灯光下反射着光辉。

“库萝妲夫人决定重回舞台了!有生之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但是好像她这次不出演啊?”“从编剧也可见她的风采!懂不懂啊!而且你看海报,这是系列演出的第一部,后面她肯定会亲自出场的!”“嘿,我反正是来看马力欧打龙的,多帅啊!”“但是那个演马力欧的,之前听都没听说过,一个新人演员,能承担这么重要的责任吗?”“相信库萝妲夫人的选角!你看这个宣传册,鲜血行星系都要来呢!”“真的吗?鲜血行星系演什么啊?给我看看——x军团?这不是小耀西提到的那个……我没记错的话?”“先看着吧,先看着!”

座位间的交头接耳持续了一会。浑厚的四声铃声响起,库萝妲拖着轻薄的云雾,优雅地在舞台亮相,低沉下去的谈话声立刻点燃为热烈的掌声。

库萝妲双臂一舒,云雾如裙摆般舒展,轻柔地随她微弯的上身完成一个优美的行礼。“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非常感谢大家今天来到《纸片马力欧》第一章的演出现场!”又是一阵激烈的掌声。“在座也许有些朋友们知道,我曾一度放弃了演艺事业,今天我能以领头人、剧本创作者,以及未来几章的演员身份重新站在这里,全是多亏了和马力欧,还有当时的所有朋友们一起度过的难忘冒险时光。希望大家能够享受这次来自于我真实经历的演出!”

掌声中,云夫人款款离去,穹顶灯光渐渐暗下,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帷幕的亮红色。

帷幕缓缓拉开。舒缓的竖琴拨弦和闪烁的木琴轻敲中,一本厚重的故事书缓缓降下,红色封皮下翻出微黄的书页,图画与笔迹早已斑驳。“那么今天,我们就来说说星之石与魔法地图的故事吧。”随着薇薇安的声音,一座宏伟城市的影像闪烁着,出现在故事书前,雪白的墙壁与冲天的穹顶闪烁着点点星光。“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有一座巨大的城市,据说那里的人生活美满,城市相当繁荣……”

观众们直直地看着,随声细细观赏着华美的城市,以及后面席卷它的黑暗和风雨。偶有几个没沉浸进去的掏出邮件收发机,屏幕上立刻冒出了耀眼的绿色光点,让他们只得悻悻收起娱乐设备。

“那么,围绕星之石、魔法地图与传说中的宝藏的故事,即将从这里开始。”七颗闪耀的星之石从书页中飞出,拖着闪亮的轨迹,绕成一环又四散分开,飞离舞台,飞上观众席上方的穹顶,越飞越高,直到似乎突破顶端的界限而消失不见。观众们出神地用眼睛捕捉星光时,书本缓缓升起,而书页上发黄的港口城市光景翻转着飘落,落上舞台,便长出覆盖着涂鸦和通缉令的砖墙、略有褪色的屋顶和标志性的绞刑架,只待观众低头察觉。

……

“就是这里啦,薇薇安。唔耶,这有点乱,等我擦下——你先把包裹放着吧,辛苦啦。”艾克斯达腾出手将工作台抹出两块勉强算是没有杂物的区域,一块放上艾克斯戈夫,再在另一块前搬把椅子,示意薇薇安坐下。“艾克斯戈夫大人,我们要做什么?怎么做?”

“魔导投影仪。原理图发你通信器了,紧急采购的元件都在包裹里。”

艾克斯达和薇薇安面面相觑,干部自言自语着将通信器凑近眼睛,放大图片细看着,影子默默低着头拆开包裹,将大约手掌长的空电路板、灰色密封袋里的芯片还有嵌在编带里的各类元件小心翼翼地排在桌面上。

“艾克斯达,你先焊接所有除芯片和排座的部分。薇薇安,取出灰色密封袋里约3cm长的主控。”

艾克斯达端过电路板,拿出锡膏,凑近一点点挤着。薇薇安双手努力好几次,密封袋才随着有些尴尬的啪嗒声打开。她轻轻将芯片捏出来,带着些微颤抖放在掌心。“别慌,薇薇安,这东西没那么容易坏,也没那么难,你看连我这种粗人都会!对不对?”干部双手并未停止,视线却转向薇薇安。“按照步骤来就没问题!”

“单手拿起主控,大拇指盖住主控金属封装,传导0.01单位的无属性魔力——基本是你藏匿于影子中时,会对外散发的魔力程度——探测内部。”薇薇安慢慢照做。

艾克斯达边用镊子往电路板上夹元件,边时不时转头看薇薇安。“艾克斯达,专心工作。”“不好意思,艾克斯戈夫大人!我……我也有点想学嘛,耶嘿。”

薇薇安捏着芯片,嘴也以近似的力度抿着。半晌,她有些沮丧地摇头:“我……我感受不到里面有什么。”

“应该是因为元件很小,所以感觉不到吧?”艾克斯达放下镊子,展开一条编带,凑到薇薇安眼前,“你看,我现在在贴的元件是这么这么小的东西——比芝麻都小!稍微没拿稳就消失了!主控里面的元件还比这小呢!”语毕,他马上扑回本职工作,但在放最后几个三极管的时候仍然不忘补充问:“艾克斯戈夫大人,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可以这么理解。”要详细说,就超出那个不懂魔法的蠢货的理解力了。“薇薇安,探测到内部构造后,对中间偏左、稍大的矩形部分,缓慢且持续的注入无属性魔力,直到主控右上角的指示灯闪烁三次后熄灭。注意操作精度。”

艾克斯达开动加热台和排烟扇,等待升温完毕,将电路板向上一铺,锡膏不一会便开始冒烟、熔化成亮闪闪的小滩液体,元器件随之轻移。干部时不时用镊子轻轻拨动元件,像在烧烤着什么,只是烧烤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便出锅了。干部夹下电路板时,薇薇安手中的芯片指示灯正好闪烁三次。“艾克斯达,焊接主控。薇薇安,取出黑色编带里,两侧各4个金属引脚的芯片,同样先探测结构。”

“可以哇,薇薇安,一次就成!备损的主控都能先攒起来了!”干部从影子手中接过主控时,看见影子的嘴唇稍微有了些下弯的弧度。

主控焊接、焊接测试、排座焊接……芯片魔力注入、魔力回路构建……芯片焊接、焊接测试、光机组装……

……

“为了进入巨龙城堡,马力欧需要找到太阳钥匙和月亮钥匙。钥匙会藏在朵拉朵拉平原的什么地方呢?”

舞台上的马力欧和克栗斯汀一路小跑,越过树丛,穿过河流,踢飞栗宝宝,打跑慢慢龟,一直跑进一个石质大厅。青藤从大厅墙缝中蔓延、攀附,寻找着为数不多的阳光,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一个怪异的石像。马力欧上前只一碰,便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吓得二人连退几步。怪异的石像双眼猛一睁,下巴如研磨般上下摩擦,发出本应威严满满,却因瓮声瓮气的音色和高低起伏的腔调而十分滑稽的声音:“哼……好久没有客人来啦!想必你是为太阳钥匙和月亮钥匙而来的吧!”

马力欧和克栗斯汀用力点点头。

“那就和本大爷一决胜负吧!要是你输了,”石咚盯着两人,将每个字都拖出长长的回音,“本大爷可得让你见识下什么叫恐怖——”然后斜眼看向观众席,语速突然暴增,“真的非常恐怖哦!”观众席一阵轻笑。

石咚转回眼睛,对上马力欧向前挥出的锤子和叫喊着“怕什么!一决胜负!”的克栗斯汀,重重一哼:“想逃也没门啦!”身子一转,嘴一张,舞台顶端的灯光应声闪成眼花缭乱之势。大厅的景象如同拼图般片片脱落,底下的光芒更是比顶端夺目,不一会,马力欧一行便愣愣地站在了一个流光溢彩的真人秀节目现场,被聚光灯照着的石咚不知何时多了麦克风和蝴蝶结,声音几乎膨胀到撑满了穹顶:“观众朋友们!要开始了——第65届紧张刺激问答大赛!”

“这什么展开啊?!我还以为要打一架呢?”“啊???”“怎么这样啊哈哈哈哈哈——”观众的讨论淹没在随之而起的动感音乐中,大家瞠目结舌地看着石像连珠炮般地将问题抛向大英雄与优等生,二人时而轻松回击,时而被打个趔趄,虽毫无刀光剑影,灯光变幻中的语言激斗一时也是胜负难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已经答对4题了?!”石咚飞旋一圈,瞪大双眼嚷道,“接下来本大爷要出一道难于上青天的题!就用这最难的最后一题来决一胜负吧!那么——请听题!”石咚一口咬住尾音,任场上沉默两秒,才一字一顿地吐出题目:“现在这题是第几题?”

马力欧和克栗斯汀面面相觑,大眼对小眼。

观众们激烈讨论起来:“哇,这谁还记得啊!”“马力欧不会输了吧?”“这石像好欠打啊!”

“第七!第七!马力欧,第七题!”一个稚嫩的声音嚷道。

“嗯?安静——!公平公正比赛,不准场外求助!”石咚斜了一眼观众席,故作严肃地说教道,“决定好你的答案了吗?到底是第几题?”

“真的是第七吗?我感觉好像过了十几个问题了?”“十几个也太夸张了吧,我是感觉只有四五个……”“唉呀,你们长眼睛干什么的?马力欧头顶上那个不就是第几题吗?”“你才是头脑简单,哪可能这么明显的标出来?”

马力欧摸着下巴颏,闭眼沉思了一会,拇指食指中指捏在一起,向前一伸。“这是第七题!不会错!”克里斯汀紧盯着石像道。

“第七题,你们确定吗?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绝对不反悔吗——?”

二人用力点头。

激烈的鼓点从门口踏着碎步往舞台奔,聚光灯在头顶盘旋,思考往何处降落。

鼓点一停,聚光灯便点亮了马力欧和克里斯汀,背景现出大大的绿色对号。台下掌声雷动。“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居然答对了!!!”前一秒还志在必得的石咚突然被眼前光景打昏了头,晕乎乎的他轰响的飞旋中,石质大厅的景象一片片重现,石咚自己也不断后退,露出一方折叠的水管。

“本大爷居然会输!没办法,你过去吧!”石咚没好气地冲着舒展开的水管和两个真人秀高手喊着。等二人钻进水管,石像冲着黑洞洞的水管口用力哼了一声,才把眼睛连着一肚子气闭上。观众席又一阵大笑。

后台,希亚关上麦克风,反复看了好几眼开关确实不再发光,才用力往椅背一靠,长舒一口气,抓过水来喝了个连围脖带胸口全是,双手用力在天花板上印出两个耶,随即瘫成一块不成型的橡皮泥。

……

秘密结社的少年和青年挤在更衣室的同一个格子里。

“哎?希亚老哥要穿我的衣服?”

“毕竟你得忙后台,就只能我扮演普通军团员啦,艾克斯戈夫大人说必须还原。试试看?”

一阵激烈的布料抖动、拉扯、摩擦,拉链尖锐的滑动声。

“有点紧,但也还好,还能忍。”

“希亚老哥,你的帽子有点挡眼睛……”窸窸窣窣的调整与梳理,夹杂着护目镜和帽子弹性部分的清脆回弹。“你有橡皮筋吗?”

“没有,你去食堂找包麦片,把上面夹子扯下来吧。”

二人刚走出更衣室,差点跟一个奇诺比奥撞个满怀。“哦哦,小奇!你在这啊!差点忘了事!”

白色的军团员退后一步,把黑色的军团员往前推:“那个,我是希亚,刚和小奇互换了衣服——什么事?”黑色的军团员则低头瞧着:“你拿着什么,奇诺比奥老哥?”

“是激光笔!剧院里不允许拍照和玩邮件收发机,你在后台除了要盯舞台,还要注意那些开着邮件收发机的人哦!一旦看到,就用这个照他们!”

“好耶!没问题!这个好玩!”小奇接过激光笔,在天花板上兴奋地画了好一阵子跃动的光斑。

……

马力欧、克栗斯汀和慢慢太郎沿着螺旋楼梯,爬上高耸入云的塔楼。世界随着英雄们的脚步而转,越向上攀,周遭的明媚便越退后,直到三人立在黑云之中、塔楼顶端的一扇紧闭的大门前。慢慢太郎看向马力欧和克栗斯汀,点点头,几人便前前后后撑上沉重的门扉,用力推出震颤的强音,冲进内部。

大门在背后合拢的一刹那,低沉的咆哮声紧接而起,在黑暗中雕刻出逼近的巨大身影。地面震动,烟尘若隐若现,从上空缓缓压下来的喉间低吼贯穿着骨节的铿锵作响与双翼的猎猎招展。一束阳光刺破黑云照进塔楼,拂去黑暗荫蔽的分明是一头艳红的巨龙。慢慢太郎后退两步,握紧拳头,眼睛微微眯缝;克栗斯汀放低身子,迅速翻起百科全书;马力欧大步上前,手中锤子一挥,向地面重重一立。

震天的吼叫撼动着塔楼,也撼动着剧场里的灯光、座椅,观众们被狠狠压向椅背,喘不过气。

见吼声丝毫没有吓退三位英雄,火焰便从巨龙口中喷涌而出,马力欧跃起躲开火墙,舞着锤子高速旋转着落向龙头,却被它轻轻一侧化解;缩入壳中翻滚突破火焰的慢慢太郎刚要猛撞龙爪,却不料巨龙早就抬爪,直冲后跳到另一侧、高速翻动百科全书的克栗斯汀抓下。飞旋的龟壳赶忙调转头去,奋力将顾不得躲闪的栗宝宝撞出利爪的阴影。落地的马力欧丝毫没有停歇,三两步跃向刺进石板中的龙爪,沿着它迅捷地跃上龙身,抡起锤子对着龙头一个回旋紧接一个猛砸,还没等大英雄高举的锤子砸出第三击,巨龙链锤般的角便随着整个脑袋的猛晃一同袭来,正中马力欧大开的胸腹,将红帽子的大英雄直直击到石墙面。慢慢太郎紧追过来,前一秒还嵌在墙里的马力欧,后一秒立马双脚一蹬,挟着碎石和烟尘突入空中,双手将锤子往身后紧绷;他对底下的慢慢龟少年使个眼色,龟壳稍稍停顿,便飞旋向上,准准迎上马力欧全力挥出的锤击,如出膛炮弹一边直冲巨龙面门,炸出一声锐利的脆响。二人向克栗斯汀的方向奔去,边不时瞟一眼那团巨大的红色,本应头晕目眩的巨兽此时依然泰然自若。

“好强……”慢慢太郎喘着气,“克栗斯汀,怎么样?查到了吗?”

“快了!再给我两分钟!”克栗斯汀的目光一边在字里行间疾驰,一边从书边探向巨龙。

还不等三人再有交流,巨口大张的龙头突然出现在面前。马力欧连忙一手抓住一个跃向侧边,不料脚刚腾空,龙爪先一步直击大英雄的后背,将三人打了个飞散,地板和石柱上多了几道摩擦和反弹的痕迹。在地板上反弹的慢慢太郎率先调转头来,看准龙还没抬起的头再度冲刺,却只是一头冲进了火焰,带着一路燃烧的轨迹狼狈地偏转到一侧磕磕绊绊地滚动和自转。巨龙对无助的慢慢龟少年抬起了爪子。

侧倒在石柱旁的克栗斯汀勉强翻过一页百科全书,突然眼睛一亮:“啊!书上说巨龙害怕那种绿色的会呱呱叫的生物!马力欧,接住,快!”她迅速从帽子里摸出一个红色徽章,向马力欧抛去。马力欧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接住徽章,借着徽章闪耀的光芒一个空翻抛出锤子,稳稳拦下龙爪,清脆的蛙声响起。巨龙一听见蛙声,眉头、眼皮和嘴角便皱成了苦涩的丘陵,不可一世的气息一下荡然无存,它连连退缩,脑袋耷拉,爪子努力往嘴边够,不知是想堵住干呕还是想吐个痛快。“好耶!趁现在!”克栗斯汀追向巨龙的方向,腾空撞向龙头,每一下都撞出龙的一声哀嚎。慢慢太郎拍拍身上焦黑的痕迹,抓起锤子抛回给马力欧,便又缩进壳化作一道旋风,席卷巨龙的四肢。马力欧三两步跃起,一个空翻接住锤子,顺势伸展手臂,借着旋转之力猛击巨龙脸颊。夏夜般的蛙声充满了空间。巨龙后退的脚步丝毫盖不过英雄追击的脚步,红帽子的青年双持锤柄,以身为轴,将巨龙当做一块巨大的鼓面,抡、挥、旋转着,锤打出震天的鼓点。在鼓声的回响中,马力欧又跃向空中,对准巨龙眉心重重踏下,借着反作用力扬起锤子,一击仿佛荡平了所有的鳞片与沟壑。三人连跑带翻滚,稳稳立在已经狼狈不堪的巨兽身前。天花板裂开一块,碎石削下一小片龙角。

观众掌声雷动。

退无可退的巨龙突然开口:“……慢着,慢着!是我输了!我投降!我不会再作恶了,可以原谅我吗?”它局促地扑闪两下翅膀,爪子一点点收回到低垂的头底下。“对了,姑且算是赔礼,我给你10000金币如何?”

观众的议论声中,三位英雄坚定地摇头。

“那么,我珍藏的稀有徽章如何?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三位英雄仍然坚定地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闻闻我的脚底板吧?我的脚底板是什么味道,你肯定很想知道吧?”

三位英雄和观众们或是掩面,或是干笑,一阵尴尬、难以解释的声响到处冒出来。良久,英雄们才甩掉尴尬的表情,再次拒绝了巨龙的请求。

巨龙眯起眼睛,摇摇头,随着沉重而拖沓的震动,挪动爪子一点点退下了舞台。三位英雄摆出准备架势,盯着巨龙的行动。

“这就结束了吗?星之石呢?”“龙跑了吗?马力欧怎么不去追?”“刚刚那龙的发言可真恶趣味。”“等会,你们有感觉到地板在震吗?”

大片鲜红骤然降临观众席,惊雷般的声响伴随着猛一浪强震。巨龙深不见底的大口正悬在观众头顶,几度微微开合,似乎是在品味送上嘴边的尖叫与惊恐。观众们想要逃,但双脚像是被地板吸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龙爪从两侧包抄过来。

“可恶,那头恶龙想要吃掉观众恢复体力!别让它得逞!”慢慢太郎指着巨龙大喊,双腿不由自主地运动起来。马力欧和克栗斯汀交换眼神,紧随在化为一道金色流星的慢慢太郎之后,在灿烂的灯光中飞向穹顶,掠过水晶灯,擦过横梁,和领头的慢慢龟少年一起交织成三道螺旋的星光,只一瞬间便从龙的眉心贯穿整个龙脊,顺着龙尾再次直冲云霄。克栗斯汀和慢慢太郎先俯身向下,在巨龙身上刻出包含怒火和战意的点和线;克栗斯汀在观众席间过道落地时,正看见慢慢太郎借着龙角的弧度和弹力再次起飞,飞向马力欧挥成圆弧的锤子,再次变成一发出膛炮弹打向龙的后颈;然后,在少年少女,还有观众惊魂未定但期待无比的目光中,红帽子的大英雄在水晶灯的光芒中化为闪耀的剪影,炫目之中,抡锤、急坠、着陆。锤子的震响中万籁俱寂,笼罩在观众席上的鲜红趔趄着,一点点让出头顶灯光,直到一头崩坏在舞台上。

马力欧将锤子倚上肩头,拉拉帽檐,迅速扫一眼过道间的观众们,马上望向倒下的巨龙。

舞台的寂静中终于迸发出一浪接一浪的掌声与欢呼。“刚刚那个太刺激了!啊啊啊!”“马力欧好酷!”“克栗斯汀和慢慢太郎也是!好精彩的战斗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太好了!英雄们!太强了!”“天哪,这演出太值了!第一章都这样,后面得多带劲啊!”

……

投影仪本体和插在它底下的扩展板亮起绿灯,一阵低沉的噪音后,一头频频闪烁的红色巨龙现身于舞台。工程车上的干部直起身:“耶嘿嘿!点亮了!可以可以!小奇,你试着操作一下?”“我试试!”后台少年的声音混杂在巨龙的踏步和振翅中,巨龙摇头摆尾了一会,一闪又变成巨大的故事书,迅速翻过了好几十页。

库萝妲颔首端详着:“你们的技术真是令人惊讶哟。但是啊,你们不觉得这……太晃眼睛了吗?闪来闪去的哟。”

“别担心,库萝妲夫人,接触问题而已!”艾克斯达示意小奇断电,拔下电路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罐黑色喷雾和软布,拿喷雾润了软布后仔仔细细将金手指擦了个遍,再一手掌着投影仪顶端,一手用力将扩展板送回去。再次现身的巨龙还是闪个不停。

“唔耶……不是接触问题吗?之前检查焊接的时候也没发现虚焊啊……”

薇薇安低头,十指紧握:“也许,是我……”

“哎!薇薇安,你担心啥!能点亮,元件就肯定没坏!”艾克斯达踮起脚,掏出万用表,两根表笔在扩展板上面戳着,“等我再看看板子——我在x军团这么多年,就没一次做成功过什么东西,所以出问题大概率也是我的原因啦,耶嘿嘿!”

真有自知之明。

万用表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哔哔声。“确实都是通的,那么……”旋钮旋转的咔哒声,“总不会是……等等,这个阻值?那个时候拿混了吗?唔耶耶耶耶耶耶……”

“还在犯这种低级错误?”底下的某个座位传来短促、不耐烦的叹息。

“对不起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我马上返工!”干部手忙脚乱地示意军团员断电,又是取板子,又是降工程车,一边不忘冲薇薇安说:“你看,我就说不是你的问题吧!”影子拉低帽檐,看向一边。

10分钟后。众人一同站在舞台上,笼罩在巨龙时有变换的鲜红之中。

“怎么样,床单鬼!这个比你的变身带劲吧!耶嘿嘿!”艾克斯达边抬头欣赏着,边用胳膊肘戳旁边的伪装鬼。

“是啦……”蓝培尔叉着腰,不停变着脑袋的角度向上瞧。头顶的巨龙时而翅膀僵硬,时而爪子抽动。“但……不行!这什么怪样子啊!”

“那是小奇在教其他工作人员怎么操作呢——这东西不能只有我们会啊。”

蓝培尔憋红了脸,终于又憋出一句反驳的话:“但没实体肯定很容易穿帮吧——我到时候打着打着跑龙身子里面了怎么办?还有,我叫蓝培尔!”

“没实体那不更好吗?直接让巨龙往观众席跑,给他们来个大的!”艾克斯达挥着手臂比划着。

“嗨,野路子就是野路子,只会在那莽。”希亚手一摊,护目镜下流出讥讽的笑,“先不说你这一拍脑袋要给演员和工作人员们多少额外的负担,到时候真开演,观众才不会老老实实坐在那被你吓唬,一旦恐慌的观众夺路而逃、乱成一团,你担得起有人因此受伤的责任吗?”

“唔耶!这……确实!确实……”艾克斯达摸着角,倒吸了好一阵气,才回敬过去,“但我还是觉得……”

精英刚要乘胜追击,一下被冲上前围着库萝妲转圈圈的蓝培尔挤开了:“我也想看巨龙冲观众席!库萝妲夫人,可以吗?可以的吧?”

“这可不是好主意哟,刚刚黑衣精英不是都说了吗?”库萝妲一只手轻轻按住蓝培尔的脑袋。

蓝培尔仍然努力仰起头:“我刚刚想到了!我可以把惊魂寺院那些害羞幽灵们带过来,把观众们按在座位上!这样他们就不会被吓跑了!”

“说得这么恐怖。”希亚掩面吐槽道,“那它们能拉着人飞吗?如果由它们来控制你还有另外两位在空中移动的幅度,也就不容易穿帮了吧。”

蓝培尔点头,突然又摇头:“如果这样,我想想……可能就有十多个位置顾不上。”

薇薇安看向舞台下层叠的坐席,抿着嘴,回避着来自第一排某个座位的目光。“薇薇安,让它变为现实吧。”影子退缩了两步,点点头。

“哎?你也要帮忙?”得到薇薇安肯定的答复后,艾克斯达故意放大音量,上前要拍她肩膀,“果然,我就知道你的品味比那个专家好多了!”

艾克斯达才刚伸出手,薇薇安的身影一下溶到地底,躲过拍肩,只留下一小团影子。干部看着影子挪到脚底,突然感到一股深不可测的吸力,脚底动弹不得。“哇哇哇!薇薇安,你还会这个呢!”

“看样子问题都解决了,夫人。”薇薇安再度现身后,靠在座椅上的艾克斯戈夫缓缓道,“作为系列开篇,有震撼心灵的场景,未必是坏事。”库萝妲将蓝培尔激动的目光和薇薇安的浅笑揽进怀,点头回应。

“不是这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按住红色的同时按绿色!”稚嫩的怒吼突然从后台传来,“你是单线程吗!怎么这都做不到!”

“唔耶……那孩子,一看到人不会用设备就上火。”干部急忙从众人尴尬的目光中突围出去,直冲后台。

……

“艾克斯戈夫大人,我按您的要求做好了,请看看吧。”艾克斯达带着艾克斯戈夫摸进工作间的最深处,一只手搬开挡在几个散布的木箱上盖着的纸板和塑料布,“很乱是吧?不过乱点也好,乱起来别人就看不到了。”灯光随着遮盖的移除照进狭小的秘密空间,里面棱角分明的一团紫色渐渐呈出细节,紫黑的长袍和斗篷,白色饰边,红白带x的绸带,长杖,一切都仿佛过去那般,唯独斗篷中央只是一片空,透过那空洞看,只有空心钢架绷着布料的窘迫感。

“您觉得怎么样……?要……试试看吗?”艾克斯达咽了口唾沫,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大人要求他做一个这样毫无功能、甚至无法移动的身体。听到总帅简短的应答后,他稳稳捧起金属头颅,对准钢架顶端留出的卡扣,缓慢而结实地下压,听到咔哒声,才松一口气,马上扭头出去,带着一地拖行噪声,搬过来一面落地镜:“艾克斯戈夫大人,这样可以吗?”

镜子那一头护目镜的灯光黯淡下去几秒才缓缓亮起,沉默中只有指示灯的闪烁借着镜面反射回透明外壳。“……就这样吧。叫军团员把灯光调暗一些。”我就知道。要让他再做移动功能,剧场的人和观众会怎么想我不知道,但肯定会突破我勉强忍受的极限。

“好的。唔耶……真的要这样上场吗?要不用投影仪……”

“就这样。”总帅斩钉截铁地回答。即使如此,我还没有残缺无力到要靠冒牌货替代的地步。

……

护目镜下的摄像头捕捉到的,三面是灰蓝的金属墙壁与地板,还有一面是层层叠叠、高低起伏的人海。墙缝间流动的数字信号,立柱顶端明灭的能量指示器,空气中的散热声、机械运作声、信号传递声,一切似乎照旧;但只要稍微多调用一点传感器,便能看到景象下的魔力闪烁,以及声音中的电流干扰和失真。

舞台上指挥大厅的一头罩上了淡淡的暗色,阴影之中,游动和闪烁的光盘旋和伫立于高大的控制中枢,以及立于其下同样高大的身影之间。处理器的后台一刻不停地组织着思绪。

目光,成百上千来自陌生者的目光,聚精会神的目光。乌龙街那时投来的也是这样的目光。直到现在我才能平静地立于其中。

几十年前,这样的目光几乎从不会投向我。那个我死去之后,也不过只有那些忠诚但愚蠢的存在会流露出这种目光。

我曾经多么厌恶它,因为它的使者,总是邮件、酒局、低声下气的姿态和讨好的神色,而它自己,更是摆下排场还能失约的恣意存在。那种厌恶,从那个死去的我,延续到完美的我,再到残缺的我……不过,没有什么不能使用的手段,只有结果最重要,不是吗?现在想来,我厌恶的并不是博取关注本身,而是那些靠着小丑跳梁,夺走属于我的关注、资源和成果的人渣,还有一切拦在我之前的人。

“说起来,为什么是请鲜血行星系来演坏人啊?坏人不应该是酷霸王他们吗?”“唉,酷霸王那样的大魔头,怎么可能好好配合你演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找个演员扮演酷霸王,跟之前那些剧一样……”“那就不知道了,大概因为他们很神秘吧?在乌龙街也没人知道他们长啥样!”“而且偶尔看些反派不是酷霸王的剧不也很有意思吗?”“等会,说到乌龙街,总记得好像有人提到过x军团……?”“有吗?你记错了吧?”

我失去了太多,变成现在残缺的模样。但即使如此,我还能以颇受欢迎的新星身份再次活跃,让舆论为我所用。多年来的秘密行动固然重要,但也要感谢这些头脑简单之人转瞬即逝的记忆。不说那个蠢货曾经在神秘森林、阴暗村和热带小岛高调活跃,黑暗笼罩世界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就早已再没人提了,所以他们不加思考、心安理得地将我们当做明星来看待也是意料之中。操控他们的记忆一刻也不能松懈,但相当值得。

军团员、干部,还有并不太自然的高跟鞋声。“艾克斯戈夫大人,我们把碧姬公主带来了!”

“好了,你差不多该告诉我那张地图在哪里了……”临时身体下方的平台稳稳转了半圈,白色、紫色还有床单鬼假扮的粉色映入眼帘,“碧姬公主。”

“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虚假的容器十指紧扣。

“你想隐瞒也没用。劝你还是乖乖交代吧,我们x军团可不是吃素的。”处理器的前台有条不紊地控制着语音模块,丝毫不受后台干扰。

那个完美的我,真是大言不惭啊。当时在根据地多么志在必得,现在在这个虚拟的环境里复现就有多么可笑。情感模块的波动绝对不能妨碍我顺利完成演出,但忍受周遭的不真实、念出这些文字,又多么煎熬。为了操纵,为了复仇,还有回到月球,我必须忍耐……但,在那之后要如何呢?我再也无法毁灭世界了,再也没有说这样的话的资格了。

“……因此,我希望寻找到让所有人的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让所有人得到幸福——艾克斯戈夫大人也包括在内。”

那个叛徒所说的幸福到底是什么?自然不是这几周来这些虚情假意的、只作为手段存在的“好事”。我意识到了新的仇人,想到了复仇方法,将人言为我所用,对自己残缺的痛苦也有所减轻,但这还不够……

台下的观众只是讨论着,为什么那个神秘的领袖要强调不得伤害公主。

舞台剧按照总帅的记忆推进着。很快,军团员离开,影子三人组出现在面前。薇薇安只是抬头望着艾克斯戈夫,帽檐和头发下的目光丝毫没有向旁边姐姐们的幻象偏移;总帅也只是冷冷将目光投在或真或假的三个影子上。现在还不着急。

“嘻嘻嘻……你就期待着本魔裘琳大人的好消息吧。”为首的伛偻影子老妇说着便隐去了身形,肥胖的影子紧随其后。薇薇安向观众席一笑:“那么……敬请期待?”才跟上姐姐们的步伐。观众们的目光不舍地跟着薇薇安落在舞台地面。

幕布拉下。掌声雷动。社交网络检索结果在这几周的回落后,再次直冲云霄。

 

——

 

后台的大家七零八落地瘫着,但脸上都挂满了兴奋。即使是看不见真面目的x军团成员们,他们的护目镜也似乎比平日亮些。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付出!《纸片马力欧》第一章的演出堪称完美哟!”库萝妲大张双臂,演员们和工作人员们连连欢呼鼓掌。

“嗨呀,给粉丝签名真累呀。”蓝培尔斜倚在地板上,床单一头撑着脑袋,另一头连连在空中摆着。

“感觉不如……我们拦着看艾克斯戈夫大人的激动粉丝累。”换回黑衣的希亚拍拍身上的脚印——当时是怎么被碾过去的,精英都有些想不起来,只记得头顶的重量和一片“伟大存在!”的叫喊了。众人一片窃笑。

“谢谢您,库萝妲夫人。谢谢您这段时间一直耐心指导我的演出技巧,我才能……”薇薇安的话头突然截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她一急,干脆直接上前紧紧抱住了云夫人。夫人轻抚影子的头发和后背时,众人再次叫好,艾克斯达叫得格外响亮。

“而且呀,我也得特别给你们x军团——或者现在该叫鲜血行星系了吧?——说声谢谢。”库萝妲揽着薇薇安的手,看向房间另一头,“没有你们,《纸片马力欧》的第一章大概再过两个月也出不来,更别提那些……高科技的东西啦。我得承认,一开始确实信不过你们,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也终于能放心啦。”

“应该的,夫人,我们应该的,耶嘿嘿。”艾克斯达连忙接话,“后面的章节我们……”

一个奇诺比奥工作人员举手:“夫人,我想知道,剧里面的x军团难道是真正存在的吗?”

库萝妲还没回答,便被小奇突兀、响亮的一口倒吸冷气截断。

“怎么啦,小奇?这么大惊小怪?”希亚凑近,发现军团员的耳朵耷拉着,拿着通信器的手不住地颤抖。

“夏……夏维……”微弱的气声从军团员的围脖中挤出来,“她……”

艾克斯达连忙抱起地上的艾克斯戈夫一同凑近。

“她离线了。”

艾克斯达裤兜里的通信器猛震起来,干部一接起,就是留在恶棍镇的精英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叫:“艾克斯达大人,不好了!夏维跟马可、巴列尔和科尔特斯出海的船出事了!”

“唔耶耶耶耶!!!”艾克斯达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希亚握着小奇的手,立着耳朵默默听着。

“在什么地方出事的?”总帅追问。

“稍等……她一直都在向我汇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最后一次汇报的坐标是(2●◎4,42□■)。”

“那片海域吗。即使去找……”

“艾克斯戈夫大人,您是想说即使去找也没有意义了吗?”艾克斯达突然放大音量,环抱住总帅的手臂不自主地收紧。总帅略带惊异地看着干部,一言不发。“我知道,在茫茫大海里要找到人几乎不可能。但是,我跟着您这么多年,已经见识太多不可能变成可能了!而且……”干部低下头,轻轻摇摇,“我不想……不,我们现在,不能再失去更多的人了。”

“长角的干部哟,怎么回事?难道你们的同伴遇到危机了吗?”库萝妲疑惑道。干部无力地点点头:“夫人,大概短期内不能来帮忙了。”小奇将头埋在希亚肩头。

“啊呀,那不重要!你们快去救你们的同伴吧!”库萝妲让出通往大门的路,薇薇安也在后面点着头。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的目光都看向了x军团的四人。

这些蠢货,这下下不来台了。艾克斯戈夫示意艾克斯达将通信器凑近他:“军团员,还能听见吗?”

“请您指示,艾克斯戈夫大人。”

“我们马上前往恶棍镇。在此期间,你找一艘能够出远洋的船。”

“很不幸,艾克斯戈夫大人,我就是在找……但,碰巧全都不在港。”

“等等!有的有的有的!”艾克斯达突然打断二人,“X战舰!”

“什么?我不是让你将它……”

“那么好一艘战舰,我和大家加班加点好久才做出来的,怎么舍得就那样将它解体呢?”干部激动起来,冲着对讲机喊,“谢林!你随便找一艘船,去恶棍镇附近(1☆★5,1◇◆6)坐标,有个兔子形状的空心岛屿,X战舰就在里面!我们马上过来!”干部挂断通讯,马上一手揽着总帅,一手牵着另两个成员,在众人不明所以,但又带着真心的期待和祝愿的眼神中冲出大门。

艾克斯戈夫没好气地质问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唔耶……我在宿舍里藏了开心可乐,还攒了不少衣服没洗。”干部讪讪地答着。

“不是那种事!”克制住在这么多人面前喊出这家伙的实质变得越发困难了。

Chapter 19: 3-1 被困荒岛,救援何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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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期性的白噪声。紧贴而粘稠的湿冷,波动摇曳的热浪,还有指尖、领口、脸庞的粒粒分明、微弱但恼人的膈应。

夏维勉强睁开眼,目光对焦在一片金黄上,将其分解成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沙粒、碎石和贝壳碎片。她的手指一点点向下抓去,抓紧干燥表层下的潮湿,刚撑起半边身子,便呕了一大滩苦涩的水。研究员俯身猛咳,手勉为其难地拉下一点围脖,挤出了水却又沾上了沙。她的四肢挣扎着用起剩余的力气要将躯干撑起,同时大脑努力将记忆从断开处接续。

平稳的夜间航行,难听的歌声与嘈杂的打趣,猛震、火光、雷电、巨浪,叫喊声,通信器上的坐标和叹号……

站起的夏维用力拍去身上的沙,袖子上淡淡的红色随着沙的离去而浮现。她再浅浅摸了两下白大褂和制服的兜,叹了口气,缓慢地眨着眼,辨认着四周——沙滩、浮木、单独或成群的热带树木、还有同样倒在沙滩上的一红一黑两个身影。

“醒啦?”身后传来稍显疲惫但响亮的声音。夏维一转身,看到稍远处的海面上,科尔特斯正和大群幻灵一起拼合着几乎难以被称为黑骷髅号的木板。“小家伙命还挺硬。”

夏维翻翻白眼,往马可和巴列尔倒下的方向指去。

“你去!没看我正忙吗?”大海盗干脆地回绝,“真该死,船莫名其妙地被打烂了,捡财宝都捡了老半天,我却连对面长啥样都没看着。等我修好船,绝对饶不了他!”

夏维稍稍攒劲,踩碎了脚底的贝壳,快步走近昏迷的两人,双手抓住一翻,手指在他们鼻子下一搭,才松了口气,一个手抱一个肩扛地将不省人事的富商和 老炸弹兵 拉到最近的树荫下,挤出塞着他们口中海水和沙子的混合物。侧着头斜靠着树干的两人除了微弱的呼吸外没有任何动作,巴列尔身上仅有一些擦痕,马可的额头淌下来细细的红线。夏维脱下白大褂,挽起制服袖子,半干的红色从血肉的大臂晕染到机械的小臂。她一把扯断白大褂的一侧袖子,扯成几条,一半包在马可头上,另一半扎在自己手臂上。研究员狠狠掐了昏迷的两人好一会,但除了添几道掐痕之外并无成效。

止了血、重新披挂好的夏维拉拉围脖,用力将空落落的兜攥成一团皱褶。腹中的空落正引着四肢的力气向下坍塌,研究员仰着头向树丛挪去。云团擦过太阳,明灭之中几棵树在大幅摇动。不一会,拖着一大串香蕉、怀揣几个椰子,背后丢下一堆香蕉皮和椰子壳的夏维走出丛林,将战利品往倒下的两人旁边一堆。

“唉,爆炸药……”夏维小声嘟囔着,坐进树荫。科尔特斯看也不看岸上一眼,而马可和巴列尔也不知何时能醒来。夏维盯了巴列尔一会,伸手掀开他的帽子,几个小炸弹落下来,她刚要侧身去摸,巴列尔的眼睛突然猛一睁开:“什么人!”夏维耳朵一立,但手仍然向小炸弹抓去。

“可恶的x军团!你要做什么!”巴列尔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偷东西?暗杀?啊?你这……” 老炸弹兵 的引信燃烧起来,一跃起身,但立即呻吟着扑倒在地。夏维微微上前,但很快刹住,拳头握紧,鞋底猛一刮沙地,转身朝丛林跑去。

“喂!别想逃!呃……呃啊……” 老炸弹兵 撑起身,向着脚印远去的方向大吼。体内的钝痛碍着老人的脚步,让他只能忿忿地在原地喘气。

一旁的富商微微抽动起手臂和脖子,一阵难以辨识的嘟囔之后,那对紧闭的豆豆眼开始微眨。“啊……怎么了……这是哪里……我还活着吗……”

“什么……马可老弟!”巴列尔一下回过神来,颤巍巍地走向同伴,“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差点忘了同伴……!”

“巴列尔……老爷子?”马可迷迷瞪瞪地将头歪向一侧,“啊……太好了,你也还活着……昨天……太可怕了……”

“是啊,马可老弟,简直不输大骷髅船长当年啊。能站起来吗?有没有什么地方痛?”巴列尔靠近马可,示意他扶着自己起身。马可晃悠悠地立起来,摇摆好几下,还是不得不靠上了树干。“哪里痛……哎呀,我感觉,都有点……”马可近乎无意识地沿着手臂向上摸索。

“哦?你们也醒啦?”另一侧的科尔特斯发话。

“科尔特斯船长?你怎么样?”两人向海岸望过去。

“嗨,自身难保,我的船还是一团糟!你们自求多福!”骷髅船长头也不回,继续拼凑着木板碎片。

“科尔特斯船长是指望不上了,看样子,物资也都没了。”马可耸耸肩,接着漫无目的地在脑袋上摸,试图在哪都疼里分出个高低上下。“啊对了,夏维呢?”

“那个x军团的小兵?哼,她还是本性难移,想偷我的炸弹害我们!”巴列尔的发条飞速转起来,“被我抓了现行之后,就逃了!”

“是吗……?”马可在头发间摸到了什么柔韧的东西。他沿着脑袋的弧度连搓带拽,拉下来一条

带着半干暗红色的布条。富商眯眼端详着简易的包扎,慢慢回身,才看到刚刚因为冲击和痛苦而被双方的注意力都屏蔽的热带水果堆。“巴列尔老爷子,这些是你做的吗?”

老炸弹兵微微一愣,摇摇头。

“……这应该有什么误会。她往哪里跑了?”

“那么大的丛林,别浪费体力了。”

“是我拉大家来寻宝的,我得确保所有人的安危啊。”马可把布条一抛,抓上几个香蕉,循着往丛林去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丛林之中。

石头敲打的声音越来越强,直到戛然而止。夏维丧气地扔掉手中的石头,一屁股坐在纹丝不动的巨石前。被树叶分割得细碎的摇曳阳光中,将巨石间的细细水流照得格外清透。研究员伸手,见好些时候才汇出来一小捧,干脆手一张一把放掉,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口气了。

树丛突然一阵杂音,夏维抄起身边的木棒站定,马上一个头顶带伤的绿色刺毛怪冲出来。青年猛挥两下木棒,向前一指,紧盯着不速之客,刺毛怪低声哼哼着原地竖起刺,目不转睛地回盯着。

“夏维——”什么人的喊声远远飘过来。夏维一皱眉,微微上前几分,刺毛怪的哼哼声越来越响。

喊声越来越近,林间穿梭的沙沙声也一点点变真切。没有趁手武器和道具,研究员并没有一击打败刺毛怪的把握,而要和这个扎人的怪物缠斗会相当棘手。夏维思考着,紧握着木棒。

她微微俯身,瞬间跃起,双持木棒向下劈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树丛好生响了一下,那个呼喊的声音到了近前:“夏维!原来你在——”

刺毛怪一惊,尖叫着扑向了后面的黄皮尖鼻青年。

木棒触地折断。随后是马可惊天动地的惨叫。

丛林里的杂音与骚乱过了5分钟才停歇。

“哎呀……谢谢你,夏维……你又帮了我一次。”马可接过被微微蘸湿的叶子,按在刚拔出刺、还火辣地疼的伤口上。

“嗯。”夏维只是按着新伤,现在不是能放心处理的时候。

“我能问问……”

“不能。”夏维背过身去。

“啊……”马可轻叹一声,看向巨石间细弱的水流。“夏维,之前的事我很抱歉。但水源这件事,或许本可以等我们醒后,一起商量怎么做吧?”

夏维只是坐在地上,一言不发。马可走到她面前,她立刻又转了90度。

马可耸耸肩,一同坐下:“夏维,我并不是想责备你。在我们流落荒岛、物资紧缺的情况下,我们共同行动或许比各自为战更容易生存。你是个实干、能干的人,但一个人下去,太容易达到极限了。我不想放任你遇到危险啊。”

夏维叹气,将头埋进臂弯,向另一头侧去。

“我也许显得太聒噪了。不过,作为一个商人,我坚信人只要沟通就能达成共识。”马可的声音小了几分,“夏维,或许你心中压抑着什么话。我想听见、理解它们,而不愿一意孤行,不顾你的想法。我以我商人的名誉作担保,绝对不会外传。你不用立刻说什么,也不用说太多。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稍稍回应一下就好。”

一阵沉默。海风轻轻摇动茂密的树林。

“……多说多错。”夏维轻声嘟囔着。马可深深点头,示意她继续下去。

“要是还有爆炸药,要是当时手轻一点,早就……”夏维没有继续下去。

“原来你最开始就没考虑过商量吗?”

“哪有什么商量。拒绝就拒绝,还假惺惺的。”

“这样啊。你是这样想的吗?——沟通、商量必然导致拒绝,但你又是最看重解决问题的,没法将它们置之不理。所以必须得背着人、先下手为强,否则什么也解决不了。”

“嗯。”

马可轻叹一声:“原来如此。那之前你不愿回答事情的真实经过……”

“都那样认定了,说有什么用?怎么都是狡辩。”

“我很抱歉听到这些。不过,至少我不认为你在狡辩。瞧,我头顶的伤已经不流血了。”马可压低上半身,拨开头发,“路上我还吃了些香蕉,顺便拿来做路标了——呀,扯远了。夏维,这样如何?面对巴列尔老爷子肯定很麻烦,没错吧?”夏维点点头。

“我去跟巴列尔老爷子解释事情经过,帮你拿到炸弹,你亲自来把水源炸出来,可以吗?”

夏维从喉咙里挤出轻轻的音。

平静,一阵轰响,水柱喷射。三人前前后后奔走,直到夜幕降临。马可和夏维围在火堆前,巴列尔坐在稍远处,身后是两端带焦痕的木头和层叠的树叶搭成的简易居所。修船的大海盗和幻灵们闪着幽幽的光。火堆旁随意插着香蕉和掏空的咬咬鱼。

“藏宝图呢?”夏维盯着跃动的火与烧红的木头。之前船上那个聒噪的富商和大骷髅争辩了半天宝物是什么,原来他们对目标都毫无头绪吗?希望是那位大人能用上的东西。

“科尔特斯船长保管着呢,这个丢不了。”马可的嘴里还塞着香蕉,说得含含糊糊。

巴列尔往海面一瞥:“我倒是更在意远处那个奇怪的塔。说不定和我们的目的地有什么联系。”

“只能等科尔特斯船长修船啦。他倒是打包票说三天之内一定。”马可又抓起一串咬咬鱼啃,“三天……熬一熬就过去了。”

夏维看向天空。明月将夜晚的云映成青蓝。

 

与此同时,青黑色的战舰劈波斩浪。

“艾克斯戈夫大人,战舰正在全速前进,自动驾驶已开启。预计三天后能到达指定坐标。”艾克斯达从船舱走出,对船头的机械头颅报告。总帅并没有回应。

干部犹犹豫豫地上前一点:“艾克斯戈夫大人,我……”

“说。”艾克斯戈夫干脆地截断干部的尾音。

“我还是认为,夏维可是x军团的一员,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论如何总得试着找一找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对吧?”艾克斯达微微俯身,“而且,夏维她也不是一个人去的,老炸弹兵、大骷髅船长和那个花里胡哨的家伙不也在吗?前两位有本事,万一能保得住她呢?”

靠在甲板边缘栏杆的希亚插话:“换句话来说,这次行动还能顺便救援马力欧的伙伴,成功了自不必说,没成功也留了个好印象。况且她给了坐标,其实搜索范围能小不少。”

别再花言巧语了。这些蠢货,非要在人前搞那么大动静,弄得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这样下去,要何时才能回千年之门找到摧毁影子的证据,又要何时才能回到月球处理掉那个AI?就算能碰上那些人,且不提不知他们是死是活,大海上要怎么将我们的名声散布出去?获得的名声能抵消掉因离开舞台而衰减的部分吗?说到底,你们只是我一人心有余力不足才勉强利用的、可有可无的存在,为什么要这样重视一个消耗品的死生?特别是那个紫色的蠢货……你本应该在呼吸系统替换实验中窒息,本应该在围攻中被枪林弹雨穿透,本应该在爆炸中消失在宇宙的某个不知名角落,但为什么你还好端端地活着,站在这里说些不知所谓的话?其他那几个也是……为什么?我庆幸对他们的控制并无实质性变化,但我也痛苦于对他们无可奈何的依赖。

暗色的云随着海浪波动,皎洁的天体从云层中现出,清冷的光勾勒出战舰的棱角,描绘出秘密结社成员们护目镜中的反光。

小奇从船帆——或者具体来说,是船帆形状的护盾——上滑下来:“周围完全看不到陆地。”谢林简短地应着,拍拍少年的肩膀。

“我……我还是很想朋友们。想我们每天晚上聊天的时候。”少年慢慢坐在甲板上,抬头望着月亮,声音有些发堵。

“要聊天的话,现在也可以吧?”艾克斯达退到小奇身边坐下,“路还长着呢。”

“嗯嗯。聊点什么呢?”

“我想想啊……”艾克斯达眯着眼看着天空中银白色的光点,“对了,小奇,你来x军团还不久,应该不知道基地原本不是在月亮上的吧?”

“哎?我不知道!”小奇坐直了些。后面的希亚也不声不响地立起了耳朵。

“我都有点想不起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的腿还没改造。当时基地还是在一座挖空了的矿山底下。平时从外表来看,就是座光秃秃的山,而且周围不管是不是道上的,也都知道里面早就没东西了,这不正好吗?当时一起建基地的那些人……扯远了,总之,当时大概花了不到两个月就建成了基地的雏形,后面还一点点增加了不少区域。当时的基地啊,有点闷,第一层灰还有点大,但毕竟是我们安身立命的地方嘛。”

“也就是说,现在月球基地是后面另建的吗?”

“耶嘿,其实和矿山里那个是同一个!”

“哎!!同一个吗?!”

“这还是多亏了艾克斯戈夫大人啊!”艾克斯达伸展了一下双臂,“是他将整个基地传送上月球的!当时……”

“不过,为什么要搬到月球上去呢?”

“我正要讲呢,小奇!这个位置确实很隐蔽没错,但x军团不断变大,需要消耗的原料和实验体也越来越多,再加上那时候信号屏蔽也没预算做那么全,多少都会留点痕迹。然后,就总有人来基地惹事——有的单打独斗,有的是团体;最大规模的那次可不得了,全副武装的三个进攻大队!我当年还是个土匪的时候哪见过这种阵仗啊!当时打得呀……即使有艾克斯戈夫大人在,还是没了好几个军团员,那时候我这里还挨了两枪呢。”艾克斯达在腹部比划着。

“那时候我还是军团员。天啊,当时哪里见过……”谢林轻叹道,握住手腕。希亚竖着耳朵凑得更近了。

“因为担心还有更多人来惹麻烦,在那次之后,艾克斯戈夫大人关着门,思考了很久应该转移到哪里。等他出来时,他让我马上把所有未完成呼吸系统改造的军团员全部改造完成,然后还让我去找一个我能找到的最大的蛋。”

“最大的蛋?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艾克斯戈夫大人既然要,肯定有他的目的,耶嘿。”艾克斯达挠挠头,“我在忙着给大家改造的时候,艾克斯戈夫大人在基地周围画了很多看不懂的道道——应该就是魔法阵吧?蛋的话我是去找了个耀西蛋。艾克斯戈夫大人拿走蛋之后,叮嘱我们全部回房间,关紧门,抓紧固定物,不得移动,直到时间经过2小时15分钟——这个我还记得挺清楚。我们就这么提心吊胆的一边看着钟,一边聊,手捏着床沿捏的生疼。”干部说着,下意识的甩了甩手,“时间快到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人抓着自己往上拽,心揪得难受得很,眼前啥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白光。还好,这感觉没持续多久就停住了。但马上就发现发现大家都飘起来了。”

“啊,也就是说,这时候就到了月球了吗?”

“对,但当时也不知道会去到这里嘛,也还没有重力发生装置。正好看到到点了,大家一路七手八脚的又是刨又是打转的出了门,差点一头撞到艾克斯戈夫大人身上。我们跟着他一路漂过去,到了顶层的窗户,才看到——哇。”艾克斯达对着月亮感慨着,然后视线回落到面前那个背对着众人的存在,“所以,我一直都相信,艾克斯戈夫大人不论什么都能做到,他想要建立的完美世界……”

“不要再说了。”略带干扰的声音将话题一刀两断。引擎震动和燃油气味混进海风,变为沉默。完美世界,不会有你们的位置……况且,现在我大概无法再实现它了。“聊够了吗?”

艾克斯达还没来得及道歉,小奇先一步开口:“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但我想知道,那个蛋是用来干什么的?”

“……容器。”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干部浑身一激灵。少年不解地眨眼,继续听着。“将基地传送到月球,以科技的手段需要大量建设,时间和成本都不允许,只能使用魔法。为了获取必须的魔力,我以那个蛋为容器,复活了古代的魔兽,然后制御了它的所有力量。”容器、制御……早就习以为常了。什么所谓百年千年的强大魔物,最后也都不过尔尔。为什么偏偏千年之门里的那个……?

小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希亚背过身去自言自语了几句。谢林在小奇身边坐下:“好些了吗?”小奇回以一个拥抱。“时候不早了,小奇要不先去休息?这里有我们在。”小奇答应着起身,哒哒几下跑回了船舱。

谢林回头,看着小奇的声音消失在舱门后,才直起身,缓慢而坚决地走到艾克斯戈夫面前:“艾克斯戈夫大人,我也有一个问题必须要问。那个AI,真正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在后面的干部和核心研发组精英仿佛挨了霹雳一般,赶忙上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艾克斯戈夫盯着谢林,不紧不慢地说。

谢林紧握着拳头:“以那个AI的作风,肯定不会是让我们做好事这么简单的条件吧?”

艾克斯达大跨一步,几乎要碰到谢林的面门,双臂几乎要弹射出去:“谢林!你怎么了?你是在怀疑艾克斯戈夫大人吗?!”

谢林的呼吸越发急促:“正是因为我对艾克斯戈夫大人的忠诚不输于你们,所以我才……我才想要了解详情,这样我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偏离方向。我知道,艾克斯戈夫大人绝对不会刻意隐瞒事实,但那一天,你们也还记得吧?秘密结社近乎全灭、无法回到基地、补给和资金即将告罄,那样的紧急情况下,艾克斯戈夫大人也没有展开来谈的余裕。现在,我想是个不错的时机。”地面组精英将手搭在干部肩头,声音有些淹没在海风里,“这也是……为了那个孩子啊。”

希亚叉着腰:“这么说来,你基本上和艾克斯戈夫大人还有艾克斯达不在一起。你留在恶棍镇的时候,总不会……?”

谢林倒抽一口凉气,后退了两步。艾克斯达和希亚慢慢向前逼近。

“停。”总帅喝止了两名成员。“确实如谢林所说,那个叛徒的原话相当模糊,我进行了更加可操作的解读。他的原话是……”海风吹进话语的间隙。“……让我得到幸福。”

“什么?!”三名成员异口同声。

“很不知所谓吧?”艾克斯戈夫轻笑一声,“而且靠那个叛徒的信息渠道,虽说能够规避所谓‘为了我的幸福,而损害其他人幸福的事’,但这个目标本身,他要如何评价?”

月光再次洒满海面。沉默中,只有盐腥味、燃料味在甲板的震动里回荡。

艾克斯达抱起敬爱之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想不出来就先做——总之先找到夏维。”

Chapter 20: 3-2 巨大强敌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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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升起,浪涛揉出层层砂金;海平线上,除了远处一座被距离缩得小巧的铁塔之外,就只剩下天体的光芒。这样的景象,已经在荒岛上见到第三次了——也许唯一的不同,就是阳光下科尔特斯和幻灵们围着的,从不成型的木板开始,渐渐有了神气活现的海盗船的模样。最初的那一次,几人还看得出神,甚至各自感慨几句,而现在,夏维和巴列尔只是一个忙着打水和收集水果,一个忙着瞄准藏在沙里的和游近浅滩的海洋生物,互相连眼神也不交汇;马可懒洋洋地靠在树荫下,偶尔抬抬手,把叶子还有掏空的果壳甲壳之类往火堆里塞。

“喂,马可!几天了,你就这么躺着?”科尔特斯向荒岛一瞥,挖苦道。

“我哪是躺着呀!我也在帮忙!你看,浓浓的烟!”马可拿树枝戳戳火堆,摊手堆出一个微笑,“要是正好有船路过,不就能发现我们了吗?”

“找别人干什么?你这花里胡哨的家伙,居然信不过我和我的黑骷髅号?”

“哎呀呀,我也是想两手准备嘛!万一,我是说万一,会有船在你修好黑骷髅号之前过来呢?”

“那你别费力气了!黑骷髅号就差最后一点甲板和桅杆了,今天绝对把你们拉上,然后找那个毁我船的家伙报仇!”

“其实我觉得我们应该先……”

马可话音未落,却感觉屁股底下一阵抖动。“那个……”富商愣了片刻,抬头一看,无风的天空下,椰子树的叶子在左右轻摇。“你们感受到那个了吗,嗯?科尔特斯船长?巴列尔老爷子?夏维?”他直起上半身,左顾右盼地问着;然而三人只是继续着手里的活,任马可的问题掉在地上。

马可嘟嘟囔囔地自嘲了几句,刚要捡起树枝继续捅火堆,余光却捕捉到海天交接处一团红黄闪光。再次传来的抖动刺激着他一跃而起:“啊!!大家,看远处!火!有火!”

“什么?”巴列尔看到火光,抓到的小生物差点散落回海浪,“不会错,这是那天我在船上看到的火!”

“也就是说,是那个毁我船的混蛋来了!来的正好!”科尔特斯立向船头,大口一张,幻灵们便密密地化为新修复的黑骷髅号的风帆,“他在哪?可恶,这胆小鬼怎么只会躲着放火?”骷髅船长挥着武器,在浅海急不可耐地兜着圈。

在树顶的夏维只是斜了一眼远处和聚集起来的三位,仍接着将一个个椰子敲落。底下的叽叽喳喳、前后跑动穿插在震动、炸响、视野角落的一点闪光和树叶树果的摩擦中。

“……那是什么?好像是一艘船?”

“是那家伙吗?!”

“不对,火在追着那条船烧!这可糟了,得引导它过来避难!它能看到马可点的烟吗?”

“肯定没问题啦——不过,总觉得这艘船好像有点眼熟?”

“没望远镜我可看不清楚。科尔特斯船长?”

“……这不热带小岛那群手下败将吗?”

夏维猛一抬头,地平线那头被火光追逐的,是小小的黑灰色风帆,上面点缀着更加微小却无比熟悉的红色标记。她紧紧闭眼又睁开,眼前明暗循环好几次,嘴不自觉地抿紧,手指随着摇头在树干上抓出几条印痕,接着握拳猛地将枝头剩下的果实锤落,环着树干噌一下滑落,埋头冲向码头的老炸弹兵,手一伸:“巴列尔老爷子,一个炸弹。”

巴列尔胡子一挑,发条迅速转了几圈,摇摇头,从帽子里拿出一个小炸弹。夏维凑近马可点的火堆,拆开炸弹,从里面分出些黑黄的粉末添进去,升天的烟雾立刻变得更加浓郁和厚重。研究员急切拨着火堆,眼神在烟雾和海平线间频繁切换。“早知道她这么会发信号……”马可小声嘀咕着。

青灰色的船身越来越大,越发清晰;追逐的火似乎歇了口气,又紧咬不放,直追到战舰上的身影都清晰可辨才罢休。船头的紫色大汉连同他怀中护着的机械头颅随着船的急停趔趄了好一阵,才腾出手来拉住船边,长舒一口气,便立刻抽一条腿踩上船边,一蹬跃出一道粗弧线,在浅滩溅起一圈水花和湿沙。船舱里跟出两黑一白三个身影,三道半径不一的弧线紧随其后。夏维带着一路飞沙奔去。

“夏维——!!”研究员被干部一只手揽住躯干,重重压向对方胸膛,双方急促的心跳和气喘紧邻着响动。“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很快,又有三对手臂环上来,不成形的话语与抽泣强化着相拥的力度与温度。

这样大费周章,就为了这个……?罢了,事已至此,只要这样还能让这些蠢货们别无二心,好好为我所用……艾克斯戈夫切换热成像与x光视野从周遭紧密的拥抱里看出去,只扫了一圈,便闭上眼睛:“研究员,这次多亏了你的工作汇报和随机应变。”

军团员们的怀抱应声散开不少。希亚戳戳夏维:“嘿,艾克斯戈夫大人夸你呢!”夏维急促地喘了几口,对着艾克斯达怀中的敬爱之人微微鞠躬。

“温馨的团聚时光还要持续多久,护目镜小菜鸟们?”一侧响起科尔特斯的轻蔑声。

“谁是小菜鸟了!”希亚反驳道。

“你们都是!哈哈哈!说,找到了你们的同伴后想怎么做?”科尔特斯大笑着,盘旋着升到桅杆顶,“是当一群胆小鬼,开着你们那破船灰溜溜直接回去,还是拿出骨气,去把拿火烧你们一路的家伙干掉?”

秘密结社成员们迅速交换了一圈眼神。“骷髅船长不用说了,马可和巴列尔两位,你们有什么想法?”艾克斯达率先发问。

“我觉得还是先回……”马可刚小声提出意见,马上被老炸弹兵洪亮的声音盖住了:“你们好自为之!”小奇往谢林背后退了两步。

巴列尔缓了口气,才转头对科尔特斯道:“这次我站马可老弟。我们对袭击者一无所知,它还在暗处,在明处的我们本来就不占优势;更何况能毁你的船,实力至少和你相当。再和他缠斗凶多吉少啊。”

和刚刚在船上粗略的解析结果一致。如此剧烈的魔力反应,不论是体积还是战斗力都……艾克斯戈夫沉默不语。

马可一见有巴列尔撑腰,声音大了不少:“就……就是啊!而且这几天,岛上的香蕉椰子和水产真是吃够了……”

“老水手,我之前还认你是条汉子,真没想到你也会说这种话。”骷髅船长盯了巴列尔好一会,骨节微微作响,“海里那一时逞风光的家伙,怎么你们都怕成这样?本大爷航行霸道几百年了,我怕过谁,谁又敢拦过我?”科尔特斯斜了一眼众人,大群幻灵立刻闪现,包住巴列尔和马可就往船上飞,完全不顾后者尖利的叫喊。然后,船头调转,幻灵攀上风帆,大海盗劈开平静的海面向远方冲去。

秘密结社众人又迅速交换了眼神,聚成更紧的小圈。希亚掏出回复药往夏维手里塞。艾克斯达先发话:“艾克斯戈夫大人,您的意见是?”

“迅速撤离。目前我们的实力不足以和那个抗衡。”

“那几个家伙就不管了吗?”干部追问。

“嗯。”

“塔在动。”夏维突然开口。

“什么?”秘密结社成员们先后发问。

“塔、在、动。”夏维将空的回复药瓶指向海面。在无风的天空下,高塔的塔尖正以说不上快,但极为稳定的速度划过云朵,划向蓝天,一点点靠近仍在四处搜索目标的海盗船。

“那个……到底是什么?是大海龙……吗?”小奇犹犹豫豫地问。

“是巨大的机械。在这里看到的高塔,是它的一部分。”艾克斯戈夫向上使了个眼色。

“唔耶!总之……快!”艾克斯达加快脚步飞身上船,腾出手示意军团员们跟上。不一会,高塔前进的相反方向冒出了x战舰的轨迹。

驾着幽灵船的海盗王刚想对渐行渐远的x战舰笑两声,冷不丁一个霹雳落在离船头只有几寸之处,浪花飞溅。科尔特斯猛地稳住船身,转头便见高塔塔尖残余的电光。“好哇,找来找去,原来就在眼皮子底下!”幻灵扬起黑骷髅号的风帆,船头极速切开海面,带着科尔特斯舞起的刀光剑影直扑向高塔,只见得海盗王长长的脊骨凌空而起,听得各番兵器在高塔上砍出一阵铿锵。

一阵短暂的寂静。仿佛黑云般致密、低沉的震动声从海底涌上。

“后方探测到剧烈反应!全员进入船舱做好准备!”驾驶室里艾克斯达刚喊完,周遭的一切立马失了平衡,倾斜、摇晃、猛推、失重、摔落。仪表盘、风浪和喊声组成的昏天黑地不知持续了多久才出现喘息之机。干部赶紧一项项看过驾驶系统状态,迅速一扫怀中的总帅与一旁死命扶住自己的谢林,再对舱内喊话:“大家没事吧?后方是什么情况?”

少年的声音从通信器传来:“我没事!希亚老哥和夏维老姐也还好!……”突然,三个成员的声音一起挤进话筒:“啊啊啊!!那是什么啊!!!”

雷达中出现了巨大钢结构的轮廓。

干部调转船头,映入眼帘的分明是层层叠叠的钢架、错落的铁皮箱与圆柱筒组成的巨大集合体。庞大的主体下方是四根粗壮的支柱与中央第五根细柱;四座凸出的斜塔伫立在钢铁立方的四角,三个带着钩子,另一个穿着管道;四座斜塔簇拥着中间那在几小时之前还只是“有些奇怪”,现在却高不可攀的尖塔。海水与攀附的动植物淅淅沥沥从巨大机械的每个棱角滴落,奇异的光路游走在侵蚀成暗色的外表之间。

“唔耶耶耶!!那是什么啊!塔吊?还是钻机?”轮到艾克斯达大惊失色了。

“海上石油钻井平台,魔导核心驱动。”艾克斯戈夫的主控有些闪烁,“魔像、大型智能机器人、魔导机……随便怎么定义。只用知道,对上它,我们没有胜算。”

艾克斯达和谢林连忙调头,拉足马力,紧盯雷达屏幕,似乎这样就能让屏幕上的战舰更快远离那巨大的威胁。“火!向左侧闪避!”雷达的警示和通信器的喊声先后响起,干部将x战舰几乎扳出一个倾角,近乎失衡的空间内,火光从驾驶舱的视野闪过。“钻井平台正在逼近!”谢林的语速也变得急促,“速度没有我们快,但加上这些攻击手段的干扰,很难有效拉开距离!”

雷达再次告警,x战舰勉强与一道电光擦过。

“艾克斯戈夫大人,要不……哎!!大海盗的鬼火?!”“喂!听得到吗?护目镜小菜鸟们?”通信器里精英的声音被另一个略带回音的粗暴声音截断,“别想跑了!跟我一起干掉这个奇怪的大铁楼!”随后是被恐慌捏得尖细而断续的声音:“对……对对!大家一起……或许……有胜算!”还有年迈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只有信你们了!”视野中,扬起风帆的海盗船逐渐靠拢。

全都因为某些人的一时冲动,事情的走向才越来越失控,越来越成为阻碍!就算这个残缺的我还能操纵弱者和蠢货们,面对这样压倒性的力量……!“艾克斯戈夫大人,怎么办?”干部的声音仿佛从远处而来,总帅护目镜中的亮光闪了一下,随即紧闭上:“艾克斯达,军团员,注意闪避,一边和黑骷髅号会合,一边向钻井平台靠近。船舱人员,架设大炮。”

“这才对嘛!小菜鸟们,你们开炮掩护我上!”“首先我不是小菜鸟!其次是我先想到开炮的!”“靠……靠近?现在吗……?我觉得……”科尔特斯借着幻灵跟希亚拌嘴,全然不顾马可的碎碎念。“大炮准备完毕。”夏维简短的句子。“雷!!向右向右!!”小奇的叫喊。两艘船一前一后,蜿蜒躲闪着平台铁塔发射的火与雷,向钻井平台靠近。

没有做魔力信号屏蔽,看来这东西的年代比我想象的早,即使残缺到这个地步的我、在这个距离,都能扫描得清清楚楚。“艾克斯达,钻井平台的核心位于平台中心靠下,引擎位于我们面向的一侧最左一列、从上往下数第5个房间。”

“没问题!”艾克斯达咔咔敲几下控制台按钮,两发炮弹一前一后冲向目标,不料还没飞一半,便各自迎头撞上一团火球,炸在半空。“唔耶?!好快的防御!”干部难以置信地又进行一轮发射,攻势只是又变成了两团不同的烟火。“喂!大海盗!你不是说你有本事吗?那你去打这玩意的要害!——你刚刚听到要害在哪没有?”

“瞧好了,小菜鸟们!”黑骷髅号的风帆瞬间汇集成燃烧的幻灵火球,分裂成无数发,直冲钻井平台的钢结构,眼看黑骷髅号的攻击就要命中,一阵雷暴却将幻灵们还有科尔特斯得意的神色劈得散落四处。大海盗驾船以刁钻的角度在雷暴里穿梭,每当幻灵们一点点重聚,海盗船便又射击,但没有一次射击能够突破那恼人的电光。

“大海盗看来也就这样了。”希亚揶揄道。“什么就那样!我再怎么挨打,过一会就又是条好汉了!”科尔特斯气得直接将砍刀投出去,这利器也是很快就被雷暴粉碎,过了片刻才在骷髅船长手中重聚。

谢林扯着嗓子,尽力让声音突破通信器里激烈的拌嘴:“如果不解决掉喷火和放电的两座塔,即使知道钻井平台的弱点也没法攻击!但这两座塔……两位大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要不试试……”

“等等!钻井平台在下沉!”小奇喊道,“它要逃跑吗?需不需要去追?”

越发强烈的魔力反应冲击着电子脑的传感器。“紧急后撤,快!”总帅斩钉截铁地命令道。x战舰面向着巨大的敌人迅速退去。

“一两个的又想逃……”“船长,对方优势情况下撤退相当反常,这次我决不允许你追击!”“怕什么!那大铁块难道还能跳起来砸死我们不成?”黑骷髅号上,科尔特斯和巴列尔激烈地争吵着,而马可只是瑟缩在船舱里,双手死死抓着窗沿,每次视线刚捕捉到外界,就马上缩回臂弯,生怕外面有什么一旦发现就会要自己小命的存在。

胆怯的富商又扫了一眼,短暂一瞥中的海水似乎变成了亮色。还没等马可发出疑问,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颠倒一般,一下将富商的双手甩脱,将他变成一个在墙壁间混杂着海水弹来弹去的大红球。

秘密结社成员们只见那庞然大物的结构闪着强烈的白光,急速冲破海面,带起环形巨浪,腾空跃起,与体积格格不入的机动性展示得淋漓尽致。成员们或者稳定身位,或者操作x战舰躲避大浪直击,连恐惧和惊呼的余地都没有。海浪击打声、仪表盘告警声、引擎运作声,混杂成压抑的一片。一点胜算也没有……还逃得掉吗?还是说……?但那样做,也许会让我功亏一篑?……

四道青黑的轨迹从钻井平台底部探出,各自冲着两艘船猛砸下来。“继续退!离开它的范围!”x战舰在冲击和海浪中勉强维持着平衡,汹涌的海水抵消着后退的动力。劈进水中的轨迹只暂停了一会,现出它作为锁链的真身,便又猛挥一个半圆,激起更高的浪。还没等这一波浪过去,钻井平台便毫不客气地坠向海面,遮天蔽日,巨浪如雷。战舰内的空间模糊一片,想操作什么、喊叫什么都淹没在混乱中。艾克斯达和谢林一人一侧,用身体护住艾克斯戈夫,船舱里的军团员们紧紧抱着。

等到晃动稍微平息,驾驶室里的干部和精英发现整个下半身都结了一层冰。干部和总帅的视线刚交汇,冰壳便裂成碎片,艾克斯达微微点头,刚扑回仪表盘,通信器便传来微弱的碎冰声,以及科尔特斯的声音:“小菜鸟,本大爷刻意屈尊把你们船扶正,这次不准再跑了!”舷窗外面探出几个一脸吃力地推着船身的幻灵。“就算我们开足马力能够摆脱这个怪物,以它的机动性,也许会威胁到别的海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巴列尔补充道。

这种没来由的自信是从哪来的?所谓的气概只会被事实上的强大差距粉碎。“全体成员,检查战舰受损情况,关注敌人进一步动向。”

“战舰有10%左右的部分进水,未影响核心部位,排水程序已经启动;除此之外无其他损伤。”希亚报告道。“所有操作设备运转正常。探测到钻井平台锁链发射口有反应,随时可进行回避。”谢林补充。

话音刚落,四根锁链冲破海水,直刺过来。“回避?回什么避?看本大爷直接把它扯断!”一旁黑骷髅号猛冲向前,拦在x战舰前面,幻灵纷纷向科尔特斯聚拢,将他的身形变得比船还要高大。骷髅船长头一埋,四臂一抬,指头猛扣,飞腾而来的锁链霎时力道消解了不少。科尔特斯立马驾着黑骷髅号猛猛往后拽,钻井平台也不遑多让地调整身位,始终不让锁链变得紧绷。科尔特斯拉扯得急了眼,丝毫没看见钻井平台塔顶聚起了雷光。

艾克斯达喊道:“x战舰,瞄准锁链开炮!巴列尔,帮个忙!”

“不必你们说!”先是一发炮响,两根锁链应声碎成几截,又是一片小炸弹飞出去,另外两根锁链也被截断。收不住劲的科尔特斯连同黑骷髅号退了一大截,船头正好和一个猛雷擦过,碎浪拍打在科尔特斯的每一根骨头上。

通信器里传来一阵干呕还有断续、尖利的瑟瑟发抖声。

果然,只有这样做才可能……没等艾克斯戈夫继续想,也没等两艘船重整身位,钻井平台的斜塔便扫下一排火墙。x战舰和黑骷髅号一前一后,绕着钻井平台疾驰,火焰紧咬不放,丝毫没有摆脱的迹象。

“已经无法再提速了!而且再这样下去,剩下的燃料会不足以继续战斗!两位大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唔耶……之前我们遭遇这东西也被火烧,但中途火是不是短暂停了一会?”

“不错。它可没愚蠢到会攻击自己。”

“也就是说……”“只要贴近它就不敢放火对吧!”秘密结社成员们的讨论突然被骷髅船长的灵光一闪打断,黑骷髅号立刻转了个急弯,对着钻井平台扑过去,火墙也随即猛回头,抛下x战舰,专心只追逼近的挑战者。

果然!艾克斯戈夫见传感器中高塔的能量还在低谷,便压低声音:“瞄准燃烧口,开炮。”艾克斯达和谢林同样默不作声地点头,一阵急促的按键声后,x战舰的炮口连射三发,将斜塔的头中后照顾了个遍。炮弹的爆裂仿佛引线,最初的炸响后,便是一连串势不可挡的爆燃、迸射和崩解,钻井平台刚刚还引以为傲的武器,瞬间变成了火海里无法辨认的残渣。钻井平台周身急促闪烁起来,一边后退,一边忙着把燃烧的部分与本体分离,抛进海中。

“哈!干的漂亮,小菜鸟们!接着冲!”科尔特斯又是投掷武器与尖利的骨刺,又是号令幻灵轰炸,钻井平台也轰隆隆地腾挪着组成主体的铁皮箱,将要害挪往骷髅船长的攻击范围外。连自己被利用也不知道……可笑。

“耶嘿!这样配合下来,说不定……”艾克斯达对着雷达上标的要害位置,开着炮紧跟上黑骷髅号。你也差不多。

雷达和电子脑传感器突然探测到攻击,还没等x战舰上任何人反应过来,先是钢铁击穿的震响,随后整个空间一下转了90度。这塔吊比我想的更快,真是失算了。总帅在干部和精英跌向仪表盘前的瞬间将二人冻住:“船舱的军团员!出仓切断吊绳!”

一阵略带笨拙的攀爬声。“我正在努力往外!要摸到舱门了——”舱门铰链的旋转声,从天而降的粘稠而巨量的响声,军团员尖叫和落下声。“小奇!怎么了?你的手上和头顶……石油?”“出去也没法移动吧。”“一直被吊着更危险!我再试试!希亚老哥,夏维老姐,搭把手!”

这石油的年代怎么也这样早?不,更紧迫的是,尖塔的能量在恢复……!可恶,现在残缺的我没法精准攻击,一旦失手只会自掘坟墓。艾克斯戈夫的主控和指示灯频闪着。

艾克斯达还没开口,突然刀剑声飞过,x战舰中的众人只觉一阵强烈失重感,但坠落速度很快缓下来,作为缓冲的幻灵直到将战舰送进水才一下飞走。冰壳刚一碎,干部和精英便一同拉满战舰速度,总算在雷劈下来前闪开了攻击。

“小菜鸟,是不是关键时刻还得我出手啊?”“哈!这次就当你比较厉害!”对讲机里科尔特斯和希亚还在拌嘴。飞天的大骷髅载着老炸弹兵绕着x战舰兜了一圈,朝钻井平台上飞去:“我们先上去战斗了!你们也抓紧!”幻灵环在科尔特斯周围,抵挡着尖塔弱了不少、但频率不减的雷电攻击,一路突进。

对讲机里一阵急促的咳嗽和呕吐,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尖利声音:“你们……等等!别丢下我啊!”

“放心!本大爷的船沉不了!你就先帮忙看着!”科尔特斯头也不回。

“我?我怎么看着啊?!”马可无助地喊着,黑骷髅号跟着无助地兜起圈子。

“马老师,你能操控海盗船。”夏维不动声色地说明。黑骷髅号在马可从困惑到开朗的自言自语中,一点点沉稳下来。

钻井平台缓缓后退,x战舰和黑骷髅号保持距离追击。希亚向外望着,敲敲船壁:“我说,钻井平台的火力都被科尔特斯和巴列尔吸引了,我们该趁机攻击了吧?”

“是,不过这大铁坨把自己的要害都转移到射击盲区了,根本打不着。而且不知道为啥这东西这么硬,狂轰滥炸没啥效果,弹药还撑不住——这就是魔法吗?”艾克斯达朝着尖塔又开了一炮,忙着应对来袭的骷髅船长和老炸弹兵的尖塔竟然仍有余力一发粉碎x战舰的攻势。“放雷的塔也还是打不了。”

小奇提议:“我们也跟着上去吧!”谢林连忙劝阻:“不行,这也太冒险了,那上面就是钻井平台的绝对主场,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现在或许是最后能够逃掉的时候了。自始至终我的目的只有找那几个家伙复仇,手段和方法总有的是,为什么要连同身边和对面的蠢货一起在毫无胜算的场景里越陷越深?但任老炸弹兵他们自生自灭,到底会不会被那个叛徒得知?这里是荒无人烟的大海,海难也是冒险家和水手常见的结局,真相只要一起溺死在海里……但那个可恶的大骷髅根本不会死,还是个大嘴巴。逃得掉吗?逃不掉吗?每一条路都没有把握,都是死路……

干部的声音从纷繁的思绪中探进来:“……艾克斯戈夫大人?您还好吗?”

唉,只能先选不引起这些蠢货抗拒的选项。“收起你无谓的担心。军团员们,准备好物资,全部上甲板待命,准备攀爬。艾克斯达,尽可能靠近钻井平台。”“那我呢?”马可弱弱问道,“我不会爬,更不会战斗!”

“耶嘿嘿,你努力活着就行,公子哥!”看到谢林出了驾驶室,听到通信器里船舱的脚步声也朝甲板远去,干部铆足马力向前冲去,黑骷髅号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

两条船还没驶出多远,警报声便又在仪表盘和电子脑中响起。这个反应……啊!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忽视钻井平台最核心的功能呢?周遭随意铺开的海水开始聚集成形、扭曲成卷,流速渐渐大到引擎无法忽视、甚至无法抗拒。钻井平台越发遮天蔽日的轰鸣仿佛异样的欢庆旋律,将周围的海水完全化为奔赴节庆现场的人群,旋转舞动着朝着底部的钻机汇集,裹挟在其中的两条船仿佛被踩过的传单和彩花般微不足道。艾克斯达努力顺着漩涡的旋转往外围靠,一边呼喊着确认甲板上军团员的安危,一边连续往漩涡的中心射击,但炮弹在强大外力的作用下精准度难以入眼,几发命中钻机的,也只是激发了钻机表面的魔法光路,丝毫没有减慢漩涡的速度。

忙着对尖塔一阵狂砍的科尔特斯猛一回头:“我的船!我的宝物!”将巴列尔一抛,背身就往黑骷髅号扑,手还没伸出去,尖锐的雷电便从科尔特斯的脊椎贯穿到肋骨间的核心,骷髅船长在空中一僵,散成了一堆碎骨落入海中。

“啊啊啊!!科尔特斯船长!!”马可已经在昏厥的边缘了。

“骷髅船长不会死!只要他船里的宝物还在,隔一会就能重新拼起来!”艾克斯达扯着嗓子,“公子哥,沿着漩涡方向往外靠,保住海盗船!”

“这船不听我使唤啊——”黑骷髅号尽管仿照着x战舰向外突,但两艘船仍然极其缓慢而不安地一圈圈向内圈逼近。

艾克斯达焦头烂额地操作着,试图用眼神将雷达图上的x战舰和钻井平台拉开。“艾克斯达,切断通信,听好了。”艾克斯戈夫压低声音,护目镜和指示灯的光几乎不可直视,“目前只有一次性引爆x战舰的所有弹药和燃料,才有可能摧毁钻机。此外,一次性卷入大量材料,可能减缓它的速度。”

“也就是说……?”

“现在的路,有且只有两条。要么舍弃掉那个富商,给我们争取逃脱的时间;要么牺牲掉这条船和我们所有人,彻底炸毁钻机。”

“唔耶!但是……!”

“正如你所想的那样。第一条路虽然能保命,但消息早晚会暴露,届时我们将会彻底失去与那个叛徒谈判的筹码,之前所做的一切也会付诸东流。第二条路倒能逞逞英雄,留个不知能持续多久的美名,不过……真不甘心啊,还没回到月球、还没完成复仇,就要终结在此了。”艾克斯戈夫嘶哑地苦笑道。

艾克斯达沉默地盯了一会雷达屏幕,突然直起身来急促地键入一系列指令,声音也放大到有些失真:“不是这样的!一定有第三条路,能让艾克斯戈夫大人、x军团的大家还有老炸弹兵他们都活下来!哪有那么多拿的准的事,不管希望多渺茫,我都要赌一把!”他一拳锤亮通信开关:“全体军团员!把嵌入甲板的锁链吊钩拔起来!小奇、谢林!把锁链捆在大炮底部,捆结实!希亚、夏维!把吊钩塞进炮口!”

“什么?!停下你的异想天开,住手!!”总帅急剧震颤起来,声音同样失真。

“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换个角度,反正两条路结果都不通,那过程怎么样都无所谓吧?”艾克斯达头也没抬,屏幕上浮现着各项发射参数,“军团员们!你们接着按刚刚那样干!马可!你继续用力往外突,不行也得行!明白吗?”

“啊啊啊!!行、行、行、行!不行也得行!”马可惊恐得只会重复听到的话。

“报告艾克斯达大人!锁链捆绑完毕!”“吊钩装填完毕。”甲板上的军团员们报告。

“耶嘿,大家抓紧了!”艾克斯达驾着x战舰,切开漩涡的螺纹,向钻井平台的支柱冲去。“好,就是这个距离!三、二、一、发射!!”

吊钩从炮口爆裂而出,飞扑向粗壮的钢结构。一声脆响,吊钩卡在了几根钢梁之间,锁链随着船身一同扭转半周,即刻绷直,将x战舰拉在离钻机仅差十几米的距离。“小奇、谢林、希亚、夏维!沿着锁链往钻井平台上爬!我马上跟上!”艾克斯达一把抱起艾克斯戈夫的残躯,三两步翻上甲板,四个军团员已经前前后后的爬上了锁链,手脚上和爬行轨迹上都染了些石油。

居然被这个蠢货赌赢了吗?围攻那时也是,明明只要好好成为活靶子,为我逃离拖延时间就好,为什么要自顾自的把地板炸掉、还嬉皮笑脸地邀功?星之石那时也是,明明只要被那个大英雄干掉,让千年之门开启就好,为什么还要……?艾克斯戈夫难以分辨情感模块中的是惊异、不解、恼怒,还是别的什么。那种分不清的感情在看到艾克斯达犹豫地看着锁链和自己时越发强化。

“艾克斯达,把我靠在背上。”干部微微一惊,便立刻将总帅往披风下一揣。总帅在干部身后结出冰壳,干部立刻伸手攀上锁链,手脚并用地一路追赶。很快,秘密结社的六个成员便上上下下地攀附在了钻井平台的支柱上,一个个使出全力向上攀登。

艾克斯戈夫扫了一眼军团员们的状态,指示灯猛一闪,一丛蓝火引燃了甲板上的石油,紧接一束雷电劈断了锁链。在军团员们先后接力攀上钻井平台主体、抓牢身体下的钢结构的一瞬,巨量的震颤与爆炸声自上而下汹涌而来,透过钢结构的空隙闪过耀眼的火光,碎片与海水四处飞溅;小奇和夏维看得出神,谢林忙拉他俩到有钢板遮蔽的地方,希亚边跟着移动,边不住地看钢结构上攀附的海洋生物残骸。环绕着钻井平台的漩涡渐渐归于平静。

艾克斯达慢慢起身,双手环到背后将艾克斯戈夫轻轻摘下,再周转到胸前,双手微微颤抖地注视了敬爱之人好一会,目光又一个个与军团员们交汇。干部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披风底下才传出有些湿润的声音:“真好啊,看上去大家都没事!耶嘿嘿!”难以言说的安心感正撑着干部的腰杆。

这种感情是什么呢?明明毫无理性、充满漏洞,但是却有如此大的能量?而且,这种难以分辨的感情,似乎想要驱使我做什么……?艾克斯戈夫闭上了眼睛:“嗯。继续准备战斗。”

Chapter 21: 3-3 苦战、闪回与决意

Chapter Text

钻井平台仿佛抽搐一般,地面时强时弱地波动颤抖,钢结构间贯穿的光路黯淡了不少、不住闪烁。铁皮箱带着刮擦和海洋生物攀附的痕迹愣在原地,想执行些聪明的计划却没有动力;几个圆柱筒大敞着口,残留的粘稠石油呆滞地从筒边垂落一半,愣愣地看着其余封闭筒上的海藻和藤壶;尖塔顶端才聚集出一个雷,竟然也硬生生憋了回去,这可怕的攻击武器上已有了不少刀痕和焦痕,但一点断裂和缺损都没有。

海盗船收不住逃脱的心思,漩涡平息之后还往前窜了好大一截,然后蓦地拐了个尖锐的急弯,稀里哗啦地又冲回来;老炸弹兵边环视着周围,边小心踩着滑溜的表面,快步靠向支柱一侧的落脚处,当几个秘密结社成员的轮廓出现在眼中时,一个拖着好几道细碎海流的大骷髅一下从天而降,拦在中间,激烈地将水甩到四周。

“大骷髅,这么快就拼好了?”希亚用手背蹭了蹭护目镜上的海水,用沾着石油的手指戳着两人间的空气。

“哈哈!你们整出来的动静可不小!而且还有本事上来?还不错嘛!”科尔特斯大笑道。

艾克斯戈夫打断两人:“停。钻井平台正在处理受损部分,其攻势会在2分40秒后恢复。长话短说:经过之前的移动后,目前核心和引擎的位置分别在平台下方第四层中心偏右,以及平台下方第二层近左侧的房间。攻击这两个房间外墙会显现多个六边形图案,以此和其他房间区分。只有将两个部分都摧毁,才能完全击败钻井平台;两部分的摧毁需要同时推进,以分散钻井平台的妨碍。那么,哪些人去摧毁核心?哪些人去摧毁引擎?抓紧时间!”

一阵短暂的发愣、交头接耳、确认信息、比划、举手、推搡、摇头和点头。小奇一路小跑地冲向左侧,时不时伸长双臂对冲脚底的滑溜,谢林紧紧跟在少年后面,夏维和巴列尔仅仅对视一眼就移开眼神,只顾着跟上前面二位的步伐。科尔特斯现出四样兵器,一路挥砍着探往右下,艾克斯达捧着敬爱之人,和希亚齐头并进。几只幻灵分头跟着两边的队伍,随时准备传声。黑黏的痕迹从干部的手套滑向总帅的外壳,但不论是心思复杂还是简单之人,此刻都只有核心一个目的。

钻井平台的光路倏地重新闪亮,整个平台向前猛扑一段又猛一刹车,反复启停,平台上的众人忙就近寻找支撑。小奇反应不及,向后跌去,立刻又被平台的动量甩到铁皮箱板上。谢林跌跌撞撞地上前拉起小奇,拍拍少年的脑袋,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移动。夏维借着铁皮箱的侧边,三两步跳到前面,拦住一路往前滚动的巴列尔,然后和无事发生一般继续放低身位快速移动;起身的老炸弹兵胡子耸了耸,并没开口说什么。

“大家听得见吗?我是马可!”幻灵从远处传来声音,“我现在能干啥?去求援?这茫茫大海的……还是我上来?”

“你留在下面!看着钻井平台的攻击!你的视角方便些!”艾克斯达抢答道,“还有,别死了!”

“好!我也得……左方塔吊!小心!”马可自我激励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便化为了急促的喊叫。塔吊吊绳摆荡、扭转出一个不论是懵懂少年还是深谙生产者都完全无法想象的角度,引着吊钩往斜塔的背后挥去。夏维揽着巴列尔冲向前方的铁皮箱群,谢林急忙推小奇卧倒,自己也借势飞扑在地,躯干与钢结构的锈蚀与海腥味接触的一瞬,凌厉的攻势掠过头顶。“这个角度……怎么会?”谢林自言自语着,翻身看向上方,一看便将还没起身的小奇往侧边一蹬,自己一个翻滚起身,只见雷电刚好劈在二人之间。

“小奇,没事吧?”谢林忙问。“我没事!没事!”小奇扑腾了两下才起来,“快去追夏维老姐他们!”

放下巴列尔的夏维独自穿梭在钢结构的缝隙里,不一会便摸索到一个豁口,往下一望是笼罩在阴影里的另一层钢铁的聚合体。夏维刚要往下跳,左右的铁皮箱镌刻的魔力光路突然大亮,研究员立即向后翻滚,身后金属冲撞声震耳欲聋。夏维双腿一蹬要站起,却有怪异的反方向力扯住躯干,向后一瞥,原来是白大褂的下摆被钢铁的巨口咬住。研究员皱着眉,倒吸着冷气撕扯衣摆,此刻的秘密结社制服质量好得令人火大。面对着的铁皮箱也亮起光路准备好好捕捉难得的破绽。夏维再一次使劲,手劲还没传到衣服纤维上,突然什么深色的东西撞上自己,瞬间变成灿烂的爆炸,夏维被气浪高高抛起,连同爆炸的创造者一起哐当一下摔在刚冲撞来的铁皮箱上,为冲撞的震撼加入了两份小小的和鸣。

“虽然你是x军团的,但是……”巴列尔压低帽檐,背过身。夏维脚一蹬直起身子——看来老炸弹兵将爆炸的力道控制得相当精确——点点头,她环顾一圈,发现构造物的移动掩盖了旧的豁口也让出了新的通道。“往这边。”研究员凑近铁皮箱边,回头向紧跟来的小奇和谢林挥挥手,便三两下翻身爬了下去。

另一头,四人同样闪躲着头顶的雷电,穿梭在狭缝间。科尔特斯悬在空中寻找通道,艾克斯达和希亚借着闪避魔法,以分外轻快的步伐时而疾跑、时而闪身。错落的构造物仿佛巨型拉链般咬合出一连串刺耳的声浪,锁闭来路,紧追前方脚步。

“之前炸了那么多发,结果这些箱子大部分都没事,是魔法吗?”艾克斯达滑铲到铁皮箱构成的穹顶下,听雷电在头上炸响,立刻一个侧翻将箱壁的亮光抛在身后。“这钻井平台整这么多箱子干嘛?装货?住人?但怎么连开口都没有?”

“艾克斯达,你还有空说这么多!”从箱顶翻下来的希亚拍了他一把,“倒是先找下去的路啊!”说罢又冲出去,努力把追着脚后跟的闪电抛在身后,喊道:“喂,大骷髅!这么有本事,你看到路了吗?”

“小菜鸟,胆子够大的话,就直接从外侧爬下去!”骷髅船长针锋相对道,“本大爷先走一步!”说罢,便从平台边缘沉下去。

“确实没有现成的下层通道。”艾克斯戈夫低声道。

“唔耶?!”“啊??”

“继续向前。”

“前面是死路了,艾克斯戈夫大人!”艾克斯达徒劳地用音量推前方块头大得多的构筑物。

总帅的声音毫无波动:“艾克斯达,掩护我;军团员,到后方准备,我攻击命中的同时爆破。”

尖塔抛下闪耀的光球,光球在空中爆裂成雨点般的电束。精英微微屈膝,一跃扒上大箱子边缘,手臂一撑接上几个迅捷的后空翻,便消失在构造物之后。干部压低身子,一边贴近目标,一边用身躯挡住那锐痛与麻痹混合的雨。总帅眼神聚焦的一瞬,主控中的代码也化作雷电直刺而出,箱体魔法纹路仿佛旧显示器般,光芒被刺得集中而闪烁。几乎不到一秒,箱壁便在后方的爆破下歪倒、解体,等后空翻了好一段的干部回过神,大铁箱早就只剩一堆零落的残骸,微微燃烧的碎屑下露出空洞的一角。

“唔耶?x战舰都炸不开,一瓶爆炸药反而可以?”艾克斯达更搞不懂了。

“核心分配给每个舱室的魔力量是一定的,波动不大。舱室隐藏入口、防御、移动等行为都会使魔力分布改变。”

艾克斯达眨眨眼,行动和言语似乎也停滞了。希亚三两步冲过来,用力将干部往下层入口拽:“唉,野路子——就是说,之前打不穿是因为魔力聚集在受击面,抵消了伤害;但反过来,只要靠攻击吸引魔力,未受击的部分就是弱点!”

“哦哦哦,明白了!耶嘿!”“你又明白了!”两人护着敬爱之人吵吵闹闹地先后跃下二层。“尽快前往四层,没时间了。”艾克斯戈夫在嘈杂中轻叹,随即切换着视觉扫视周围。传感器中时而探到另一头的敲敲打打——

“这个也不是,这个也不是……”小奇在二层构筑物的顶端,步伐忽急忽缓,一边看着前方的铁皮箱在夏维和巴列尔的奔走脚步和敲打声中碰撞、咬合,一边抗衡着大大小小的震动、不时变化的路途与沟壑、不定向的海风和脚底的滑溜。铁皮箱们的魔力光路随着行动而闪烁,但没有一个亮起六边形的光路。“至少……这一层说不定不用担心雷电了?”

还没等下面的谢林回应,头顶一声崩裂,随即粘稠黑色液体的阵雨铺天盖地而来。小奇急忙双手抱头,一个不成形的滑铲向下,被谢林双臂稳稳揽住,空中借势甩过半圈,朝前一送,少年的双腿便继承着动量拉着上半身往石油雨外突破。

谢林边翻上未被沾染的铁皮箱边向上瞟,石油从钢架间的空隙倾泻而下,黑色液体间天空只透出一瞬便不见;上层远处的铁皮箱正列队让向两边,让出中间钢架的基底。精英大跨步向前奔,喊道:“注意上方!可能有连续攻击!”

话音刚落,雷电便灵巧地穿过钢架的缝隙,将后面的黑黏燃成一片火海,炽热的光和空气逼得四人一阵退缩。夏维正要继续往前冲,庞大的构造物猛地从上层砸下,研究员全力将向前的脚步跺下,倒吸一口凉气稳住身形。精英伸手正要开口,脚底的铁皮箱猝不及防地亮起加速,转瞬他便跌出边缘;谢林拼尽全力躲避着目中的火光,一连串翻滚才在另外三人之间稳住身形。还没等他起身,头顶的阴影便嘈杂响动起来,巨大的构造物正调整身位,准备从钢架上重压而下。

小奇的耳朵僵硬地立起,眼睛在周边的混乱中游走了一会,猛地一激灵,手用力往衣兜里掏了一把,摸出一个淡橙色的饮料瓶一口闷了下去。

谢林、夏维和巴列尔或是要翻身上铁皮箱突围,或是摸出了爆炸物,旁边少年的身形突然轰一下顶天立地起来,抬手屈膝稳稳接住坠落的重物,大吼一声抛进后方火海,随即左臂一把揽住三人,右拳一挥打倒拦路的构筑物。巨大化的小奇哐当哐当地冲了一段,抬头看顶部回到了密不透风的样子,才半蹲放下臂弯里的众人,随即弯腰抱起一个铁皮箱,铆足劲舞出两道缓慢的轨迹,敲打一下,扔向一旁:“我想这样开路会快一些?或者安全一些?”

夏维点点头,指指前方。“巨大化饮料……你也得多加注意啊。”谢林的围脖微微抽动好几下,才说出简短的句子;见到少年稳步前进,中年人才回过神来般接着迈步。巴列尔看在眼里,摇摇头。来自另一侧的震动越发频繁。

精英和干部的脚步穿插在变幻无常的暗色金属迷宫里,金属基板上敲下一串脚印连带一路雷击和爆破,带着石油、铁锈和硝烟的气息冲进第三层,很快又在整个空间的启停和头顶的炫目锐痛的空隙间跃入第四层。

“这么慢才来?”三人循声望去,正见科尔特斯一手反握刺剑,剑尖紧抵箱体,剩下三手的武器迅速化为银光,将面前的铁皮箱粉碎——骷髅船长立在中央,身边清出一小片还算开阔的区域,金属碎片以及一露面便迅速风化成粉的大小物件零落地挂在钢架上,只消一点海风或一点颠簸便滑落进海。一个铁皮箱莽撞地冲来,科尔特斯不慌不忙的侧身,铁钩在箱尾一挂一扯,幻灵群跟着一推,便流畅地将来犯者送进了海。

魔力反应越来越强烈了……只有这样单一的攻势很不正常。是尚未察觉?还是故意引诱我们深入?艾克斯戈夫盯着x光视野中最为惨白的部分。“艾克斯戈夫大人,你看到在哪里了吗?”“……别急。会打草惊蛇。”干部和总帅低声交流几句,便沉默地挪移到科尔特斯身后,摆好架势。

“大海盗来这么早,光顾着开箱子寻宝了吗?核心找到在哪没?”希亚紧跟在艾克斯达之后,嘴还一点不忘争锋。

科尔特斯的上下颚间泄出一阵混杂着傲气和烦躁的杂音,几乎盖住了构筑物坠落的响动。“只要杀他个片甲不留,藏的东西不就自然出现了吗?”科尔特斯四臂拦下从空中来犯的箱子,没好气地背手一扔。周围的箱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同类沿着粗笨的轨迹滚过自己头顶,只有一个被刮出一串闪光的六边形。希亚耳朵微微一立,刚要开口,被艾克斯达一把按下去,拼命使了好一阵眼色和手势。

科尔特斯纳闷又不耐烦地斜了秘密结社的成员们一眼,一抬头好巧不巧地看到最后一点六边形躲回箱体。大海盗眼睛一亮,振臂抄起四样兵器,率着一群幻灵直扑过去。

“唔耶!!!等等——!!!”“右方塔吊!!”干部伸出的手和富商借幻灵报出的信同时去拉冲出的骷髅船长,却抓了个空;科尔特斯高举的武器还没劈下,蜿蜒拐进四层的锈蚀铁钩便咬进了他的颈椎,锁链一绷直,科尔特斯的头骨瞬间消失在两层金属间的海天之中,碎骨和武器连同幻灵散落一地。

仿佛受刺激的心脏般,魔力猛地从核心泵向平台的每一根钢筋,强烈的冲击让总帅有些睁不开眼。“艾克斯达!军团员!立刻攀住上方!”可恶……!空有一身力量,却只会把事情搞砸!到头来还是只有我……!

四层平台猛地坠下一大截,又是剧烈到刺痛手掌的震动狠狠砸在上方,淹没了远近的喊叫。下方的构造物纷纷浮空、列队,一队穿插拼合成严密的罩子牢牢扣在核心上方,另外几队头尾相接,铿锵几下便在光的粘接下成为几根粗壮的铁棍,四面八方包抄着二人挥过去。艾克斯达双腿一蹬,脱手向后一个空翻,从钢铁攻势之间钻过,雷电仿佛从艾克斯戈夫的眼神中击发,几番明灭间便切入连接处,将结构一刀两断;希亚身体一振,飞扑向前,在交错的硬表面间来回跳跃,每一跃都是一丛爆炸的火光。

两人方才在散落一地的铁皮箱间站定,四散的结构又倏地腾空、聚拢、拼合,顷刻间便化成两个吼着金属音的钢铁巨人——紧接着砰砰两发爆炸,巨人先后单膝跪地,吼声还毫无中止之意。

“嗨,还是这种把弱点高亮显示出来的设计。”希亚盯着铁巨人被炸脱的发光关节,故作轻松的放声道,微微活动着有些颤抖的手指。艾克斯达有些担忧地向上一瞟,迅速和希亚肩并肩站定。“不得大意,构造物会无限修复。趁其失能,逼近核心。”艾克斯戈夫紧盯着魔力反应最强烈的部分。

总帅的主控一亮,一道冰路穿过右侧巨人的双腿蔓延向前,干部和精英一个飞身滑铲,一个迈步滑冰,冲向守卫森严的核心。铁皮箱构成的巨人关节带着崩裂声纷纷后拧了180度,断腿一接,迈着和吨位不相称的迅捷脚步紧跟而上,暗色沉重的阴影连连重踏而下。冲在前头的巨人前脚大跨一步,后脚刚想跟上,不料跟地面刺出的冰柱撞个满怀,片刻的迟滞一下扰乱了前脚的动量,拉着整个巨大的身躯在碎冰之间歪倒下去。干部和精英一左一右从巨人身前让出,半截悬空的巨人双臂一伸,身体在发光的经络中拉伸成组件,借势重组成致密的大铁拳,转头打向艾克斯达。急促脚步催生一道紫红的弧线迎着铁拳高高跃起,招展的披风间雷电四散而落,将拳头沿发光关节一节节剁碎,后空翻的干部稳稳落在坠地的构造物上,三两下翻身下地,将怀抱收得更紧。另一个巨人轰然落在希亚面前,双臂高举砸下,希亚只后跳两下便闪开,抓准巨人小臂扑空的片刻翻身登上,手里瞬间变出两瓶爆炸药,沿着钢铁的立体移动道路飞奔向尽头,飞扑向前的身影下巨人的手肘与腰部炸开了火光。艾克斯达刚追上翻滚起身的希亚,散落一地的巨人肢干一瞬便被光芒拔起,瞄准两人背后排成密集的阵列,毫不在意他们仓促回头的眼神先后发射出去。两人紧盯着飞射出的构造物的高低前后排列,在转瞬即逝的落脚点之间翻腾、冲刺、飞跃。

“注意后续攻击。”钻井平台不可能愚蠢到丝毫不收敛地直冲着自己的要害进攻,但现在的我根本没法从这个规模的魔力流动里预测具体的招式……可恶。抢先攻击也是白费力气,只能让他们尽量向前,配合我突破核心的防御。总帅默默地给干部和精英补上闪避魔法。

铁皮箱们在核心前突兀地停滞。“又要拼装起来吗?”“不用你说!”希亚踩着悬空的金属平台,左右辗转着逼近逐渐成型的钢铁人形,因重聚而更为高大的巨人挺直腰杆,大张双臂朝头顶的精英抱去。“只要在那之前……!”希亚耳朵一立,身位压低,脚一蹬,准准地从巨人逐渐收拢的臂弯之间冲了出去。精英刚掏出爆炸药要伺候核心的防御墙,视野中忽然闪出一道暗色卷曲的轨迹,精英忙调整身位向下潜,脑袋将将躲过铁钩,小腿还是没逃过锁链,锁链轨迹一扭,转瞬消失不见,只落下半截短促的叫声。

“希亚——!!”艾克斯达失声大喊,趔趄了几步,勉勉强强翻身落地,钢铁巨臂扫出的半圆形强风又扑面而来。“卧倒!”艾克斯达刚要跳起,闻声马上侧倒,巨人左臂掠过头顶时,两人听到雷电裂在半空。“专注战斗。”“……是。”艾克斯达深吸一口气,眨眨眼,手肘撑地弹起,迎着席卷而来的巨人右臂俯身直冲过去,钻过大臂和身躯间的死角,伸手一抓巨人腿部的棱角将身子甩向后方,闪身给巨人踢击让出位置。头顶深色的天花板又挪出明亮的缝隙,大巨人关节应声拧向后,双拳紧贴带着双臂砸向小小的紫红身影。“不要躲!到左臂下!”艾克斯达收紧怀抱,滑铲向钢铁手臂下的阴影;只在一瞬,巨人的臂弯内外刺满了闪电,巨人一侧大臂让地面震颤,另一侧则被大臂和身躯空隙间钻出的冰卡在空中。见落地的电火花消失,艾克斯达闪向外继续向前,将冰凌破碎声抛在身后。

快点,快点靠近啊……

奔跑的脚步声。冰凌粉碎、巨人手臂迟滞落地的声音。雷电追逐脚步的声音。巨人迈步的声音。紧围核心的构筑物仿佛呼吸般闪烁,一点点将防御收得更紧。

少年撕心裂肺的喊叫从二层直穿向四层。

“小奇?!”艾克斯达的脚步慢了半分,刚要抬头,雷电抢过他的视线,一发刺进脊背。酥麻、刺痛和灼热仿佛干扰信号般淹没艾克斯达血肉和机械的肢体,将倒地的他根根肌纤维绞到极限;艾克斯戈夫囚禁在继续收紧的怀抱中,视野带着告警信息闪烁到颜色和形状开始失真。

巨人的脚步越发震耳欲聋。关节扭转变形的金属声。腾空跃起的巨人重组为闪耀的巨大铁拳,将艾克斯达和艾克斯戈夫的视野完全覆盖在阴影下。干部短促而微弱地出着气,手脚只有抽搐的力气,连挪动一寸也做不到。

急迫的心跳撞击着艾克斯戈夫的外壳,指示灯和主控灯微弱地闪烁着。

到此为止了吗?已经绝对没有办法了。没能成为完美、没能毁灭世界、没能复仇,就要带着这样残破无力的身躯,终结在几个铁块下、终结在大海不知名的角落了吗?我这一辈子,就要这样一事无成地化为虚无了吗?

告警声占据着开始模糊的感知,各个功能模块的运作渐渐趋于混沌。散落一地的报告上文字滚落成层层叠叠的冷眼,冰冷地面扩散开来的暗红将建筑点燃,裙摆和王冠将电子屏幕和摄像头染成背叛的粉色,黑红雷电的痛楚后透出怪异的巫婆笑声,大英雄、金鹰、床单鬼、大骷髅……找不到的星之石,看不到进展的研究项目,焊废的板子,爆炸的焦糊味,空落落的培养基……

一连串惊喜、叹服的无法辨认的话语,和一个浸着尘土、汗水和机油的憨厚笑容。

啊,你……!为什么在这时候?到底想要我做什么?这难以分辨却强大无比的感情……

哈,就像那个蠢货说的一样,反正状况如此,做什么也都无所谓吧?那就由着它驱使我,最后赌一把,为了活下去……不只是我……一起活下去!!

艾克斯戈夫猛一睁眼,主控和指示灯亮起异常耀眼的光,冰壳沿主控位置四散生长,眨眼间便覆盖二人周身,又借这稳固的地基,向上直冲出一道尖利的冰锥。冰锥的长度、韧性,还有拳头的力度……窗口很小。拼尽全力吧。

总帅的凝视中,铁拳的下坠似乎越来越慢。

雷魔法编译40%。

拳面接触冰锥。

雷魔法编译80%。

冰锥出现贯通裂痕,细小碎片飞溅。

拳面构筑物的防御魔力集中到冰锥一点。

编译完成。

一击锋利而迅捷的雷从冰壳上方击发,直击无防御的拳面。然后又是第二击,第三击。

拳面崩解成金属片,连里面满是尘灰、迅速风化的内容物一同泄了个干净。

周遭彻底变为全黑。艾克斯戈夫和艾克斯达在拳面击破出的空腔里,被几乎将五感全部压制的轰鸣与震动围着。干部的喉间挤出一些难以辨认的音,混杂在急促的心跳中。“活下来了……你也活下来了。”总帅半自言自语着。

密闭空间中的心跳声还没响过二十拍,周遭的黑暗抽搐起来,将外界迅猛的刀剑声和爆炸声送进内部。构筑物的防御魔力忙乱地四处游走,又一块块戛然而止,不消一分钟,一把格外硕大的长剑便劈开了黑暗。

“悠着点砍!艾克斯戈夫大人还在里面啊!”希亚抱怨着,用力一蹬科尔特斯的肩头——大海盗也变得和武器一般格外硕大——跳进铁皮箱里,连扛带拽地将身上还裹着碎冰的艾克斯达拉出来,抓着回复药瓶将艾克斯达从头到脚淋成均匀的橙色。干部的呻吟低下去,很快借着一大口喘气的劲翻身坐起:“希亚?太好了……”

“还得多亏那个公子哥接住我和大骷髅了,”希亚斜了一眼后面刚把切断的塔吊锁链抛下海,转头又四手并用直接开掀防御墙的科尔特斯,“有巨大化饮料,大骷髅也不跟我掰扯了。”

艾克斯达点点头,低头看向怀中已经沾满脏污的敬爱之人:“艾克斯戈夫大人……”

艾克斯戈夫干脆地打断艾克斯达:“保持警惕,靠近核心。”眼一瞪唤来在激烈战斗中躲起来的传声幻灵:“军团员,报告二层状况。”

“啊!小奇……”干部猛抓一把脑袋,吸进的气卡了好几秒才吐出。精英耳朵微微竖起,和干部眼神交汇时又垂下。两人不声不响地靠近核心的位置。

幻灵的另一头一阵沉默。

半空的浅橙色饮料瓶随风滚进钢结构的缝隙,带着沾血铁钩的断裂锁链随之歪歪扭扭地爬走。巨大化的黑衣中年人扣住两个巨人的肩头,撕扯得钢铁臂膀和身躯一同不规则的挣扎;白衣少年从松脱的钳制中跌跌撞撞地逃出,身形随着一路飞溅的暗红渐渐缩小,直到变成伏在角落基板上的一个脏污的白团,泪水和血混着从一侧破碎的护目镜中不断滴落。扯下的巨人手臂一条坠了地,另一条招呼在了巨人胸口,震响中失衡的构造物被拦腰抱住、摔砸在地,转瞬间那条钢铁断肢像打夯般锤遍躯干和关节,将巨人锤打成脱节的铁块。后方另一个巨人飞身压向谢林的后背,将黑色的身躯压紧在闪耀的钢铁间;挤压出的喘息不多时便化为嘶哑的怒吼,谢林背手后抓住巨人残余的胳膊,屈膝一点点站起,一点点将后背的重负顶开、摔砸在地,吼叫着将倒地巨人往平台边缘拉去。

“已在引擎室前方20米。小奇左眼被贯穿,无生命危险,其他人……无异常。”夏维拉着幻灵,眯着眼大步跑着,组织语言消耗的气力并未拖慢她半分。她掀起小奇的护目镜,将回复药沿眼眶注入血肉模糊的伤口,橙色的药水渗进皮肤,将左边的眼窝填成暗色的空洞。夏维的手微颤,轻轻摇头,空瓶滑落在地。好几条新的泪痕从小奇的右眼挤出。

谢林的脚步越靠近越轻微,巨大化饮料撑起的体格一点点坍缩下去,仿佛松脱的经络和骨骼勉为其难地拉动着向地面垮塌的血肉和机械,护目镜的红色黯淡无光。“夏维……引擎室。”谢林的小臂向一侧微微摆了摆。她背身跑开,后面双膝跪地的低响如同崩裂了伤口,沙哑、断续、憋闷的湿润悲声淌了一地。夏维的耳朵低垂下来。

巴列尔见夏维靠近才回过神来,压低帽檐:“……没想到。夏维,接着走?”

夏维点点头,掏出爆炸药,贴近构筑物两面的接缝。巴列尔胡须微微一扬,紧跟上去。

谢林和小奇的黑白两色紧贴成沾满泪的一团。

“小奇……不要再往前了。快走吧,这里太危险,太超出你的能力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不能再受伤了。快走……快走……去马可开的船,会没事的,会没事的……”黑色的环抱颤抖着。

“谢林……原来你也会哭吗?”

“因为你是……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我那时应该……”

“这么厉害的谢林……也会哭。”

“小奇……?”

“我想……会不会哭和厉不厉害没什么关系,和勇不勇敢……也没什么关系。”白色的环抱突然有力地收紧了一下。

空间剧烈摇晃,失重感从脚底冲起。“啊……!平台在下沉!怎么办啊?!”马可慌张的声音传来。

小奇腾出一条腿,揽着谢林踩地借力起身,用力抹一把脸上湿润的混合物,将护目镜拉回眼前:“我想……哭着把事情做好。我……要去引擎室,想办法让平台停下来。”

“小奇……!”谢林翻开护目镜倒出泪水,擦清晰视野,“可……这是魔法的机器,你会操作吗?”

“应该是相通的吧!就像那时候偷偷摸你的电脑一样,摸索一下就行!”小奇拉着谢林往前跑,一边把幻灵招呼过来喊:“这里是小奇!我没事!我马上去引擎室阻止平台!”

“啊……是啊,你相当有才能。”谢林轻叹一声,拉拉围脖,“有看不清的告诉我。”

轰炸带劈砍加雷电的摧枯拉朽下,一束强光从钢铁裂口迸发,又是一束接一束,直到变成难以直视、几乎能刺痛传感器的激流。耀眼之中,依稀有半人高的淡紫色锥体锁在脚手架般的钢结构中,锥体的旋转带着周遭的光和空气起舞,能量随着旋转的节律沿光路泵向周围。换做那时候的我,对这种核心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但是……

艾克斯达甩甩脑袋,微微俯身:“小奇那边没问题吧?”

“得配合他。”

“现在怎么做?能拆下来吗?”

“直接砍了它吧!”科尔特斯举刀就砍,刀刃在无形屏障上撞了一脸灰;他又伸手想扯,手刚碰到又被弹开一截。大海盗索性把武器往地上一戳,两对手一叉只剩脊椎的腰,大张嘴猛吸起核心的能量,但只见大海盗空荡的喉咙间光有风声,没有一丝光芒朝嘴里进。

蠢货,身为魔法生物,对魔法却没点基本的感知,就庆幸这核心无法自主攻击吧。艾克斯戈夫叹气:“我来制御。”

“哦?那是做什么?要你的小弟把你扣在上面?”

“怎么可能?!你这外行!!”艾克斯达和希亚异口同声的喊起来,激动的和声将俩人的目光捏到一起,又一下排斥开来。“哪有直接把元件往电源上扣就能用的!找接口啊!”艾克斯达的手指沿着光路往后滑,跟着退后,咚咚踩了两脚基板。艾克斯戈夫轻震一下,并未反驳。“大海盗,你来把那刮开!”希亚对科尔特斯扬扬下巴,手臂往后一甩;科尔特斯刚要说什么,见到希亚手里抛接的巨大化饮料,不情愿地让铁钩飞出,扯开铁板,露出一组整齐的发光线路。

小奇和谢林互相搀着拨开爆炸的硝烟钻进引擎室,巴列尔和夏维围在裂口紧盯外围。有些朦胧的显示屏随着众人进入而亮起,现出钻井平台的3d图像,一个以绿为主色,混杂着斑驳的红黄,另一个是包裹着移动箭头和唯一亮点的轮廓图。图像下的进度条配着认不得的弯曲文字和熟悉的数字。控制台的按键、滑块和滚轮在屏幕的光下反射着同样模糊的光。

小奇扫了眼屏幕,朝右歪着头看看键盘,手指摸索着伸出,又往右微调了几格:“嘿!看上去差不多!这就简单了!”

“小心那些不同的地方啊。”谢林轻拍小奇后背,通过幻灵报告道:“已进入引擎室。按目前速度,2分30秒后四层会降至与海平面平行,之后每1分钟淹没一层。正在尝试中断进程。”

艾克斯达咬牙将切断的线路拧成一股:“这个线漏电……不……唔耶,没问题吗?”

“你听到了吧?没时间了。”

“真的可以把您……”

“接上去。快!!”

希亚双手抱起艾克斯戈夫,将断面对向前;艾克斯达一手轻扶着断面外沿,微调着接口的角度,一手捏紧接头:“靠您了!!”

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但也是没有他们便无从谈及的事。不能就此终结,不论是我,还是他们。

闪耀的线路插进接口,熔化变形。仿佛整个海洋的湛蓝一瞬压下,强大的魔力没过了每一个元件、电路与模块。告警信息堆叠成刺眼的红色高墙,杂音刮擦着残存的意识。正在解析……已完成……警告!主控能量输出异常!警告!多模块负载即将达到临界!……主控、指示灯、连同护目镜下机械的双眼化为耀斑,视野在分不清是来自何方的喊叫中化为纯白。

 

 

气喘。血管跳动。

“唉,你看你手抖的!是信不过那位大人吗?”

“……唔、唔耶,你……不也……”

金属刮擦、雷鸣。刀剑劈砍声。

“最后还得靠我,对不对啊,小黑兔?”

“……你说是那就是。”

 

 

……

 

 

“什么意思啊!还没权限吗?!都是管理员了还要什么权限?!”

“冷静点,小奇!中断不了,就拖慢吧?”

“嗯嗯……试试那个指令好了,哎……”

“在这里呢。”

“看到了!谢林,你那边也要一起!”

 

 

……

 

 

“哎呀,我在船上什么也做不了!……但,是我说动大家来的啊!想一想,马可,想一想啊!……哦?

我是马可!你们还记得钻头的爆炸让平台攻击暂停了吗?会不会我们继续破坏平台,就能延缓它的下降呢?”

 

 

……

 

 

有些渺远的爆炸声,连绵的垮塌声。

“简直是炸弹兵的水准。”

更多爆炸和垮塌。

 

……

 

“马可说得对!平台下降的速度减慢了!”

“但是还不够啊!我运行的那些也……大概再过15秒,水位就到四层了!”

 

 

……

 

 

连绵不绝的劈砍声。“正好大闹一场!哈哈哈!”

“还不够快,大骷髅!水已经上来了!”

海流中局促的脚步声。周身和断面的触感在收紧。

“这个温度很不妙啊……”

在肌肉抽搐下变得难以识别的声音。

 

 

……

 

 

“这个进程?”

“啊!这么多能量往尖塔?!坏了,我刚刚没看左边……”

“别怕,我们一起来。”

 

 

……

 

 

越发逼近的海流声。摇晃与不稳。

“再……再举高……!”

“已经到极限了!”夹杂着气泡的声音,“寄希望于防水处理吧!”

“长时间浸泡……和深水……防不住……”扶着断面的手力度弱下去,“应该把……开远一点的……”

 

 

……

 

 

冰冷潮湿的感觉从浸润变为包裹,再变为沉闷。

肢体摆动声。气泡声。

 

 

……

 

海流的包裹感逐渐退去。

“好耶!平台在上升了!但是……尖塔的蓄能还是停不住!要是打出来,大概四层都会被贯穿吧?”

“只剩下40秒了……”

“要是爆破有用……”

气喘、咳嗽,湿漉漉的触感。

“喂,你们看到了吗?顶上看上去很不妙啊!”

“艾克斯戈夫大人

……肯定有办法的。”

一望无际、刺眼的纯白。

午后。纯白光球高悬头顶,难以直视的光芒。

热浪的对流,由空到地,由地到空,闷热包裹全身。

充斥着粉尘的浑浊空气。完全干燥的尘土味。刺鼻的机油味。矿山的顶峰。

一层层挖空的山体间盘踞着各式的机械,有些是熟悉的铲车、钻机、挖机,但还有些仿佛从战场迷路来的存在。土黄与青黑的混合色仿佛阶梯般一级级暗下去,步向地底。

呼吸伴随着刮擦的干涩刺痛。血肉器官真是麻烦,要不是还没太大把握……

一群散布的集装箱,大小颜色各异,门口的朝向从心所欲、毫无规矩。破旧的衣裤串在集装箱间的粗麻绳上,中间空地瘫倒着狼藉的杯盘,箱体阴影里藏的分不清是用品还是垃圾,小飞虫画出神经质的嗡鸣线条。最大的一个盖着明晃晃的粉漆,挂满了粗劣而狂野的各式钢铁组件,切开的窗口用报纸糊着,门口歪斜地挂着个写着“忙着呢!滚远点!”的木牌。

根本不用找,和自己的所有物一样毫不遮掩。嫌恶将视线压窄,左手扯下木牌,抛向脑后,五指抵向门面,右手握紧斗篷下的短杖。

门不情愿地吱呀两声,挪了个小缝,便在某种阻拦前不动了。罢了,既然想不脏手,给他些面子也未尝不可。刚要顶上去的小臂收回力道,变成了指节三下均匀、克制的叩击。

没有回应。又是三下叩击。

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激烈而粗鄙的叫骂,金属物被重重拍在桌面、扫落一地。急躁的沉重脚步隆隆靠近,跺得墙面也颤动作响。

门轰一声大开,现出一个蓬头垢面、脸颊带疤的壮硕大汉,一身暗色服装,几件简易护甲,手中攥着带锈的一字螺丝刀,作为唯一亮色的红围巾也沾满了粉尘和油污。

“看不懂字吗!!你这……唔耶?!”大汉抬头刚要继续叫骂,眼睛一眨,嘴角一抽,话音猛地被掐断。

“开门见山的说吧。帮派的领袖啊,我需要你的矿石。”

“你……你是什么人?!”

“今后你产出的75%归我,保你人矿平安。”

“你是怎么进来的?!”大汉刚要举起螺丝刀,短杖已经先一步抵上他的喉头。他宽大的脑袋僵在空中,眼珠向下一瞟,又颤抖着回中。“唔……唔耶耶!!我的兄弟们……”

“我暂且没下死手——这取决于你是否接受我的请求。”答非所问的蠢货真让人厌烦。

大汉的喉间挤出断续的音,目光不住地往短杖上落。“那……不,不对啊!就算……你是怎么突破我精心设计的防御工事的?我的巡逻小车?自动炮台?旋转喷火器?……”

“那些……东西也配叫防御工事吗?”耐心一点点消磨殆尽,魔力向短杖涌去,杖身的指示灯依次亮起。“不知道哪年淘汰的传感器,安在匪夷所思的位置,盲区指不定比探测范围都大。就算探测到了,电机的输出功率以及传动结构也根本不足以驱动它们迅速攻击。好了,做出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大汉的眼睛一点点撑大,嘴唇微动,目光锁定在短杖的指示灯上。他手上的螺丝刀叮当坠地,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我答应,我当然答应……但,这是你做的?这武器……是你做的?”

“那又如何?”

“防御工事,你也知道哪有毛病……我……”

短杖上抬,直指大汉眉心。

“唔耶耶耶耶!!求求你……我,我把整座矿都让给你,连同设备,什么都可以给,只求你肯……听听我的请求。就一个,就一个,求求你发发慈悲!”

一通浪费时间的废话。罢了,看看这蠢货的垂死挣扎也未尝不可。视野微微上下动了几分,连同收回的短杖一起收窄。

大汉几乎半跪在地上,挥动双臂口齿不清地道谢了好久,攒劲伸长手臂摸回螺丝刀,跌跌撞撞地走进住处。

集装箱内被气味塞得满满当当,厚重得几乎没有呼吸的余地。汗水、尘土和机油的味道,焊锡、松香和洗板水的味道,还有某种辨不明的恶心味道。斗篷领子被拉得更高。为什么生物需要呼吸?

一张简单的床冲着门,上面是不明布质物的小山,鞋子懒洋洋地瘫在床底,旁边的小桌更是干净和空余一个也不沾。一转头便出现一张金属和木头组合的工作台,背着油浸、切痕和灼伤的台面上,是个大概一米长、方方正正的金属拼接物,前面凸出几个棱角,中间敞着口,露出绿色的电路板与飞得几乎成了灌木丛的线,分小格子塞满元件的发黄塑料盒带着电烙铁、电源、万用表围在一旁,稍远点则是短粗的铅笔、灰扑扑的橡皮、用粗拙的笔迹写画满的本子和卷边发黄的一本爱好者手册;工作台背后钉着几块长木板和铁丝网,扳手、老虎钳、螺丝刀、手锯之类工具以意外的规整队列停于其上。角落里还蹲着个大铁箱,在热成像视野里通红地亮着,时不时透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大汉笨拙地俯身捡起桌底的镊子、焊锡丝卷和松香,一把拍到桌上,退步吱呀一声拉开椅子:“这位好汉,机械的东西你肯定比我在行,我的不情之请……就是麻烦你帮我看看我这个火箭拳,它到底哪没整对,耶嘿嘿……折腾了快三天了,还是找不出毛病。”

手指捏起几页笔记,扫了几眼便抛下。瞎想瞎搞。撇开桌上这个不谈,外面那些能勉强运转的东西,在野路子里算是不错;但归根结底,全是一堆彻头彻尾的垃圾。靠野路子的身份也好,还有辛苦、努力之类的说辞也罢,都绝对没法找补。

视线转向金属物内部的电路板。焊功还说得过去,其他的……真想全毁了从头再来。短杖向密集飞线的内部探去:“R4,阻值用错了;FPC1,排线没推到底。”

“哦哦哦……唔耶?!我测过的啊?”

“……不知道你怎么在测。问题还多得很,先改掉这两个。”

俯视角中的大汉右手握着电烙铁,左手在镊子和焊锡丝之间切换着,跟随短杖的指示而动,偶尔随着视角移动,露出一丝不同此前的专注目光。

真是可悲,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做个废品。

窗口被报纸模糊了的白光渐渐带上温和的桔黄。

“看上去应该可以了……”大汉自言自语着将电烙铁插回架子,合上金属物外壳,用拇指用力推动外壳上的滑块。一阵滞涩的声响,金属物亮出一个豁口。他将右臂往里一套,按动开关。刺眼的亮光填满了接缝,两个助推器咔哒一下弹出。大汉欣喜若狂地起身,将工作台都撞斜几分,在房间空处起劲地殴打起空气来;助推器每爆一簇火花,他便叫一声好,直到哐当一声巨响,墙面现出个突兀而尴尬的大洞。回过神的大汉借着外墙组件叮当落地的掩护,拉扯好几下才拔掉新武器放回原位:“待会得补一下了,耶嘿嘿——但是,太棒了!它能用了!和预想的一样强!叫它马格纳斯好了,听说意思是最强最能打来着……”

“……闹够了吗?”也许一开始该选择把矿山清理干净的。

“啊!对,多亏了你,好汉!太谢谢、太谢谢你了!天哪,我……我有点说不出来,几十年了,有你这么厉害的人,我还没见过第二个!”大汉抹把脸,现出憨厚的笑容,带着有些闪光的眼神靠近,“你读过书,对吧?就是山沟沟外面的读书人?我该叫你……是怎么称呼的来着?老师?”

“少自说自话了……!!”反应过来时,只看见悬空、绷直的右手五指,和飞撞上墙壁的大汉。“带我去矿山内部。”

角落里的铁箱尴尬地叮叮两声。

“唔耶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马上、马上带你去!”大汉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却翻向角落,扯下围巾包住手,拉开箱盖,吹着飞腾的热气抽出一大盘什么,撕下一块,半蹲起举在空中。“我跟你赔不是啊,来尝尝我的手艺?也快到点了,边走边吃?”

斑驳板结的炭化痕,油光分明的沟壑,死气沉沉的扯散肌纤维,析出的带油泡液体,骨节断面密集的孔洞,令人窒息的恶心气味。早已切除的消化系统的残余本能狂暴涌现,双手扣住嘴也几乎克制不住:“……拿开。”

“你不饿吗?”

“拿远点!!!走!!!还蹲着干什么!!!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汹涌的能量涌进主控,五感搅动得模糊。肢体移动、视野切换、余热、嘈杂。等到理智重新归位,锈蚀的电梯正缓行在铰链上,一点点步入光照不到的地方。

大汉拿围巾蒙着半张脸,局促地站在一旁。

“刚才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好汉,大人不记小人过……”

“安静。”指关节仍然在微微抽动。

机械的震颤和摩擦显得有些疲惫。

“说句实话,我……我想跟随你。”

阳光完全隐去。周围只剩下矿灯的微光。

“你肯定是做大事的人。我有点手艺,有这座矿,还有些兄弟和人脉,指不定能……”

我不需要添乱的蠢货,一个人就好。

“唔耶……哎!我就直说了,我想跟你学本事!我想做更厉害的机械,更厉害的武器,还有更厉害的各种东西!”

“哈,追随一个毫不了解的人?”

“这有啥,英雄不问出处嘛!”

矿灯的间隙,光更加昏暗。斗篷的兜帽和围脖掀起。

“我没看错吧?你的脸上,还有脑门,有什么在发光?”

“就算是这样的存在,你也想追随吗?”矿灯掠过电梯间。

大汉的眼睛再度撑得溜圆,矿灯的微光闪烁在其中。围巾扯出好几道新褶皱,一大串激烈、响亮、极其粗粝但热情的赞美哗啦一下全倒出来。“机械的眼睛!!还有机械的脑子!!居然是真的!!哇啊——天哪!是……是因为聪明所以做得出来?还是做出来之后变得更聪明了?英雄,英雄好汉,求求你,让我跟着你吧,你教……”

尘灰几乎将空气填为固态,呼吸变成入肺的砂纸。大汉的话卡在喉咙,猛烈咳嗽起来,拉开围巾,吐出一团黑红相间的粘液。“耶嘿……老毛病了,在矿上的谁没有哇。”

“我能治好。”

“真的?!这么强?!等我们上去你马上帮忙治治吧!我的兄弟们也……耶嘿嘿!”

心甘情愿、成群结队送上门来的实验体还是第一次见。

电梯停下。“哎呀,这么久了,还没问你名字呢!敢问好汉尊姓大名?”

“艾克斯戈夫。”

……

那天的记忆……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默许他的追随?明明我有无数机会、无数理由能够了结他?

不是因为粗劣的造物,不是看中他的矿山,不是为了他所谓的兄弟还有人脉,也不是作为好用耐用的实验体……

阵列的工具与造物、遍布纸张和手册的笔迹……克服恐惧的请求、专注的背影、狂喜的挥舞、响亮的夸赞、闪光的眼神……

我为什么本能地推开他?那眼神里闪烁的是什么?我不择手段地往前时,将什么重要的东西抛下了?

看不到进展的研究项目,焊废的板子,爆炸的焦糊味,空落落的培养基……和即使如此仍然干劲十足的身影们。竞技场拆解旧电脑的身影,大树俯身观察植物的身影,舞台调试设备的身影,踏上航船的信息,探查遗迹的信息……护目镜下闪光的眼神。

……

那是……

……好奇心!!

正在解析……已完成……10%……

……

警告!魔力控制模块负载已经达到临界!

继续进程。

……

28%……

供能权重更改:优先供给主控和魔力控制模块。

……

 

37%……

 

……

 

44%……

 

 

警告!能量水平降低,多个模块可能无法按预期工作!

56%……

检测到对制御进程的反制!尝试维持进程……

 

 

 

已回滚到可恢复的进度。当前进度:49%……

 

 

 

正在寻找备用端口……重定向中……

 

 

 

警告!散热设备功率已无法提高!

 

 

 

正在通过备用端口进行制御。

解析中……已完成……61%……

 

 

 

警告!主控过热!即将触发过热保护!

切断过热保护回路。

警告!执行该进程可能对主控产生不可逆损伤!

确定切断。

 

 

75%……

 

 

检测到目标对象能量输出变动,其反制已中止。

 

 

 

87%……

 

 

 

警告!外界湿度超过阈值!

 

96%……

 

 

 

检测到外部环境温度变化,主控温度已降低至阈值内。

 

 

解析完成!已获取目标对象权限!

中止下降进程。

进程已中止。实体即将抬升至默认水位。

 

 

 

中止对钻塔的供能。

警告!检测到对制御的反制!

错误!无权限操作!

解除引擎室操作台权限限制。

错误!无权限操作!

 

当前对目标对象的权限如下……

解除目标对象防护罩。

执行中……

警告!检测到对制御的反制!

调用全部能量应对反制。

 

……

 

执行完毕。目标对象防护罩已解除。

“破坏核心!”护目镜下的光更强了几分。话语冲破干扰失真,突入四层众人思绪。

“要断开连接吗?”“会爆炸吗?”“哈?刚刚不是砍不了吗?”

“保持连接,应对爆炸。”

目光迅速交错。紫色和黑色的身躯前后紧紧将机械残躯环住,绿色的幻灵群和白色的骨堆先后围向四周。大海盗举起全部四样兵器,对核心的光芒全力劈下去。

喷薄而出的耀眼光芒擦去周遭一切,只剩寂静无声。

光芒的另一头,隐约有个身影立着。那个憔悴、偏执、愤怒的,无比熟悉又曾无比厌恶的身影。

“你怎么还在这里?”

“……”

“你早就该离开了。来自你的最后一点血肉也不复存在了。”

“……”

“我毫不后悔亲手将你终结。”

“我也对此毫无怨言。”

“现在你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吧?毕竟,虽然来得太迟、来得太少,但肯于钻研者还存于世上。”

“确实。但之后又如何?你要安于这些情感、到此为止了吗?”

“还早得很。”

“即便如此?”

“即便再也无法实现,我也会永远求知、永远探索,无限趋近于它。”

“……真好。”

模糊的身影背过身去,迈向远方,直到融在耀眼中,再也看不见。

Chapter 22: 3-间章 短暂的平和时光

Chapter Text

 

缓缓西沉的太阳藏起了灼眼的光芒,露出橙红的慈祥神色,温和地给天幕与远山盖上层层暖色。傍晚的空气在余晖的热中微微升腾,将晚霞和日光摇出涟漪,空气中飘荡的微尘闪闪发光。体格和颜色各不同的几人立在观景台前,周身镀了一层金边,影子混杂在栅栏的间隙里。

就让那些家伙缓缓吧。现在的我,居然能只是看着夕阳西沉,而内心毫无波澜吗?就连在月球眺望远处时,看到的也不是云层、陆地与海洋,而是恨意、急迫与目标。

“真美啊,耶嘿。”艾克斯达的披风在晚风中微微飘动。“干掉钻井平台那天也是这样的落日。那时候……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电源灯都灭了。”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艾克斯戈夫,微微收紧怀抱,“不过还好,一切都还好。”艾克斯戈夫轻震以示回应。

“可惜了核心。”夏维环着双臂,趴在栏杆上。

“那倒无所谓!核心嘛,之后再找更强的就是,大家都活着才要紧!”

“嗯。”夏维转向小奇和谢林,“眼部改造部件预计2天后送到,带热成像。”

“谢谢夏维老姐!”小奇跳起来,“好耶!可以像艾克斯戈夫大人那样看到障碍后面了!”

夏维看向夕阳,顿了几秒,又转回去,“伤口没感染真是万幸。”

“那时候……再怎么感谢也不为过。”谢林重重地握住夏维的手。

“结果打完了大骷髅才知道把他那藏宝图掏出来,最后发现宝物就是那个平台。”希亚往栏杆上一靠,夏维的身子跟着弹了一下,“搞半天我们自己把宝物给拆了,这算什么啊。核心碎了,集装箱里只有些老旧的物资,石油又被平台泼干净了。剩下的只能拆来卖废钢铁,我还嫌麻烦呢。”

“至少引擎室还有个信号弹发射器能用——独立供能的。”小奇转过头去,揽着谢林胳膊的手并不放开;少年护目镜一只眼反射着阳光,另一只眼藏在阴影里。“马老师拿它放烟花还挺开心的!边放边唱,唱了一路呢!砰砰砰砰,开祭典啦~”

“哇!小奇别唱了!你还没听够吗——?!”希亚伸手就去拉小奇耳朵,小奇低头闪开、反手还击,两人闹作一团。夏维叹了口气。

谢林轻笑一下,将小奇拉回身边,拍拍少年的脑袋,也转向干部和总帅二人:“我也想请教一下:艾克斯戈夫大人,您对那个钻井平台有多少了解?它是什么时候的产物?开采效率如何?为什么会主动攻击我们?藏宝图本来是留给谁的?……不好意思,问题有些多。”几个军团员闻声,纷纷围过来,艾克斯达也饶有兴趣地低下头。

那时设立的成员选拔标准……自然是以便于利用为导向,但有意无意地也寻到了保持着好奇心的罕见存在。艾克斯戈夫轻笑一声:“无妨。从核心、魔力回路构造和残留物资来看,那座钻井平台大约修建于880年前。几百年来,它都借着核心的力量与内置程序自主运作。开采效率……信息有些缺乏,每日500吨左右是比较合理的估计。达到最大储量时,平台会自主靠岸卸货,再通过挖掘、打捞海洋矿床,用魔力合成新的储油容器——当然,那时的海岸早已不再,石油也已枯竭很久,和我们对战时,它的存量石油也至少有400年以上的历史了。”

“也就是说,400年来它只是沉在海底啥也不做。”希亚耸耸肩。

“对,除非有未认证的智慧生物靠近,触发它的安保程序。”

艾克斯达一边的角垂下来些许:“唔耶……不知道它有没有创造出什么诅咒啊、未解之谜之类的传言。”

夏维摇摇头:“航线不经过,周围又是无人岛。”

“万一……早一两百年不是这样呢?”小奇叉着腰,准备开启一场争辩。

眼看话题跑偏,谢林忙伸手示意:“艾克斯戈夫大人,您先继续吧。”

“残留物资显示,那座钻井平台原本是老鼠一族某个分支的所有物。随着族群扩展,老鼠们渐渐开始寻求新的生存空间。向另一大陆启程时,他们想将这能创造无限财富、但无法携带或搬走的宝物留给后代或是同族,因此在藏宝图上记下了位置。”艾克斯戈夫顿了顿,“讽刺的是,钻井平台带来的财富并不是无限的。并且直到它最终彻底损毁,都不为哪怕一名老鼠族所知。”

“我倒是觉得,即使宝物的后代并没有从中获益,他们应该也以自己的方式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着吧,指不定创造的财富还不比祖先少——东边不亮西边亮嘛!

“哈,你那没来由的乐观真该收敛收敛。”我也彻底失去了千年之门最深处的秘宝……但那之中,仍然有价值不输于此的宝物等待着我——不,等待着我们。

“嘿!x军团的大家!火车马上要开啦!”后方传来马可的呼喊。秘密结社的众人应着声,簇成亲密的小团一个个走下观景台。

 

夜色一点点将窗外丘陵的植被与岩层模糊,化为深浅不一的起伏,在火车规律的行进声中演奏出无声的韵律。餐车的光芒则像是将太阳留下做客一般明亮而温和,车顶与车壁的灯光、桌面的烛光和大小精致器皿中菜肴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化为满怀期待的暖意。x军团众人连同马可一起围坐在桌前大快朵颐。小奇侧着脑袋试图瞄准盘中的虾,不料目标被希亚抢先截获,谢林马上补了一只到少年碗中;青年精英转身又端起干部正要下手的烤肉,对干部丢个眼色,稳稳挪到靠里的研究员面前,任她夹了一大筷子。马可满面红光地喝着酒,毫不收敛地笑着。艾克斯戈夫在靠窗的餐桌角落静静看着,食物的色泽与气味,以及军团员和马可大吃大喝的姿态并没有扰动他半分。

军团员们始终偏好正常食物,根据地难得有正常食物而非能量块的日子,是他们进食最积极的日子。能选择改造部位的精英少有选择移除消化系统的,更不用说他……除了饱腹的快感之外,进食更是为了维系感情:活下去的渴望,以及对志同道合之人的珍重。也许为了高效而生的能量块不足以将其完全展现吧。当然,过去的另一些感情,也是我无比厌恶进食的根源。

服务员推着餐车,将盛满的碗一个个摆到x军团成员面前:“久等了~豪华高速列车的招牌:特级炖菜!请慢用~”

“终于!这可是不吃等于白来的美味!泡泡鱼师傅几十年如一日锤炼的手艺,再加上大陆各地特产的新鲜食材,保证极致鲜美!”马可兴奋地介绍着,“菜上齐了,大家别客气啊,吃得开心!”

服务员的眼光跟着手指头在桌前停留了片刻,犹疑地发问:“请问……你们是不是点少了一份?”

“耶嘿,没少啊,6份刚刚好!”

“他不吃吗?”服务员向窗的方向一指。

还没等艾克斯达做出反应,艾克斯戈夫平静地回答道:“嗯,我不吃。”

谢林抬手截断尴尬气氛:“麻烦您带两瓶开心可乐过来,谢谢!”笑容立刻回到服务员脸上,她连声答应着,推着餐车迅速离开了。艾克斯达松了口气,边吹着炖菜的热气边微微看向敬爱之人,强烈的安心感和食物的温度一起流入心房。

 

车轮在铁轨上的规律行进声,车厢的微微摇动,黑暗。

仿佛看不到头的楼梯带着越发黯淡的灯光消失在底端的黑暗中。告警声。不稳的能量流动。疼痛化为麻木。

回荡的脚步声不断加速。容器不再挣扎,臂弯中只有微弱的呼吸。

只是一点点波折……只要到了那里,一切牺牲都将化为最崇高的成果——所有的拦路者、实验体、叛徒、容器、秘密结社、我自己……

御座之后,大楼梯下烛火尽头。就在眼前了,我毕生的理想,一个完全属于我、因我而生、为我而动,美好且理想的完美世界……!

石棺。烛火化为蓝黑。

什么百年千年的魔物,个个只是空有寿命和虚妄的名号罢了。每个都是,制御前有多不可一世,制御后摇尾乞怜的样子就有多可笑。这个所谓的女王也……

血红的闪电。

艾克斯戈夫猛地惊醒。周围只是笼罩在深蓝色中的卧铺车厢,但老巫婆的笑声似乎从梦里紧缠而来。

哈……是在让我别太飘飘然吗?是要向我摆明,回到那里的决意,丝毫不能消弭那时候的屈辱和痛苦吗?是要用前功尽弃那一瞬的落差,将我永远困在此处吗?就算我再也无法成为完美存在,这个世界再也无法被毁灭而重生为完美世界,我也不会就此止步。

不论是为了营造毫无威胁的假象,为了向背叛我的影子和ai复仇,还是为了在覆灭文明遗落的知识里找到未来的方向,为了纯粹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不论是我的,还是他们的——我都必定会回到那里。

好奇心。没错,我无法容忍我知识架构中未知和模糊的部分。也正是因为无法大言不惭地宣称对千年之门知根知底,那时的我才宁愿将老巫婆留作一个需严防死守的信源。那时瞥见的壁画,除了能让老巫婆自食其果的部分外,一定还包括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一旁床铺上的被褥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艾克斯戈夫……大人……?”

“……我没事。这两天你们抓紧休息。”

“请不要太勉强自己,艾克斯戈夫大人。”

“这次还有你和军团员们。”艾克斯戈夫环视四周,目光落回被褥中探出的两个角,“休息吧。”

 

比亮丽山庄的大酒店中。窗外阳光和煦,却照不透房间内凝重的空气。艾克斯达和军团员们沉默着簇拥在艾克斯戈夫周围。

“那时候原来发生了这种事……”谢林低声道。

“前往千年之门在即,这些事情没必要再隐瞒了。”艾克斯戈夫久久闭了一会眼睛。

艾克斯达的上身连同一边的角耷拉下来,声音有些嘶哑:“对不起,艾克斯戈夫大人,那时我没有如实向您汇报——薇薇安,她跟我说了……”

“我的失败,以及她姐姐们的所作所为,是吗?”

艾克斯达的呼吸几乎拦腰截断。希亚耳朵立起:“那两个女巫?到底……?”

“那几个巫婆的心思从来瞒不过我。你们不会认为,回千年之门,只是单纯的支持考古事业和小镇发展,以及在马力欧的同伴面前好好表现吧?”艾克斯戈夫轻笑一声,“前期工作安排的如何?”

“啊……都协调好了。老教授我在火车上一直有联系,盗贼团和黑手党两个势力暂且达成一致了,金属探测器3d扫描仪全站仪之类设备也齐全了。”谢林掏出通信器翻动着,“克栗斯汀也结束期末考,赶往恶棍镇了。正式开始勘探的时间是3天后。”

总帅还没回应,干部裤兜里的通信器突然响起。军团员们面面相觑。“谁误触了?”“不会是哪条鱼在研究夏维的通信器吧?”

艾克斯达掏出通信器,看清楚屏幕时,差点没让通信器滑落:“系统通知?!是那个AI打过来的!”军团员们呼啦一下全围过去,干部侧身挪到总帅身边,接通了通信。

匀速而无波动的电子音传出:“上午好,艾克斯达大人。请问艾克斯戈夫大人,还有x军团的诸位是否方便通信?

“TEC,放下你无谓的礼节和客套,进入正题。”艾克斯戈夫同样冷冷地回应。

“这20天来,我一直通过各渠道的网络信息,关注着你们的所作所为。我看到你们构建了备受欢迎的新名义、维系了和谐的新关系、弥补过去造成的破坏、投身于创造和冒险。从目前的信息,我能够得出结论:现在的你们,对整个世界的幸福能够起到积极作用。”TEC的语气不为所动,“但是,艾克斯戈夫大人,我更加关注的是您的状况,而这是我仅凭公开信息无法进行判断的。请您回答:现在的您,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艾克斯戈夫半带笑、半带叹息地长舒一口气,主控微微闪烁:“完美的AI竟然也有无法独立解决的问题吗。那我也直言不讳:我仍然憎恨这个世界,憎恨那些曾经无视、伤害、妨碍、背叛我的所有存在。但是,我也已经意识到,毁灭它是不再可行,也不再必要的举动。也许过去的痛苦仍然会闪回,也许我的思绪仍然会波动,但我不会被它们淹没,也不会为此停止前进。更重要的,在这可憎的世界上,仍然有忠诚、踏实、求知若渴、值得信任的存在——艾克斯达,还有军团员们:谢林、希亚、夏维、小奇。正如他们毫不后悔地仍然追随我一般,我也毫不后悔遇见了他们。”

军团员们围成的小圈越发紧凑,护目镜的镜片反射着阳光。

“这是您发自内心的回答吗?”

“毫无疑问。”

短暂的沉默。极其细微的风从窗缝钻进。

“太好了,艾克斯戈夫大人,我一直都坚信您能做到。”TEC的声音带着隐约的上扬。“我已经解除恶棍镇传送机的限制。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小奇振臂欢呼一声,一看周围前辈们都沉默不语,手臂和耳朵啪一下耷拉下来,将护目镜缩进围脖里。艾克斯戈夫并不看失态的少年:“真是个言而有信的AI。但我们仍有未竟之事——协助千年之门的考古发掘。”

“我完全尊重您的选择,也并无任何催促之意。但请您切记,我会始终关注您,以及军团员们的一举一动。”

“尽管看好了。艾克斯达,切断通讯。”

通信器屏幕暗下。“那么,尽情游览这里吧。晚上我会详细介绍千年之门内部的结构与勘探的安排。明天一早走传送水管回剧场——薇薇安,她也是不可或缺的。”